陈凡听完，认真想了想问道：
“那那些家伙要是违法了呢？”
“违法当然要处理，国家也不会因为他们拥有私人超凡军团就退让。”
秦岳川回答，“但他们已经做了什么，和我们担心他们将来可能做什么，是两回事。”
“所以真正需要弄清楚的，是国家究竟应该允许什么，又该防着什么。”
陈凡放下茶杯，神色正了正说道：
“行，你说，我听着。”
秦岳川把屏幕上的地图重新切换了一下，大片已经确认存在居民聚居区的新增土地，被单独标注出来。
“在谈这些以前，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这些随着诸神世界一起降临的百姓，现在算什么人？”
陈凡听得一脸奇怪：“还能算什么？既然到了大夏的地盘上，当然就是大夏的人了。”
“对，你说的没错。”
秦岳川点了点头。
“他们就是大夏的人民。”
“不过我们承认他们是大夏人民，不代表他们自己已经认可了这个身份。”
秦岳川调出几份来自新增城镇的调查资料。
“有些人祖祖辈辈生活在一个王朝里，从出生到老死，连自己所在的郡县都没有离开过。”
“如今突然有一天，整个家乡都到了另一个世界，你带人过去告诉他们，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大夏人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陈凡琢磨了一下：“多半得先怀疑你们是不是骗子，要是碰上脾气不好的，说不定还得拿刀跟你们讲讲道理。”
秦岳川笑了笑道：“所以这件事急不得。”
陈凡疑惑了：“但是你们不是还得接管那些地方吗？”
“接管可以逐步推进，认同却不能靠一道命令解决。”
秦岳川将资料合上，认真说道：“陈凡，我们有足够的耐心，十年不够，就二十年、三十年。几十年还不够，也可以等他们的孩子长大，等他们的孙子长大。”
“哪怕需要上百年的时间，让这些来自不同文明的百姓真正融入大夏，我们也可以等。”
陈凡听到这里，不由看了他两眼。
“老秦，你们这考虑得也太远了吧？”
“国家的事情，总得有人往远处想。”
秦岳川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有一件事不能等，我们不能等他们认可大夏后，才开始把他们当成大夏的子民，从他们降临的第一天，我们就得先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原来生活在大夏的人需要保护，新降临的百姓同样需要保护，不能因为他们来自诸神世界，或者暂时还不了解大夏，就觉得他们低人一等。”
“至于以后愿不愿意认同我们，要靠我们自己去做。”
陈凡听完，倒是十分赞同。
“这事我还真有经验，你去一座陌生城池，光靠嘴说以后会对他们好，人家凭什么信你？但要是把附近的凶兽清了，修好路，让他们有活干、有饭吃，时间久了自然有人认可你。”
“对。”
秦岳川点头，“所以我们要修路，要建医院，要让那些地方的孩子接受教育。让他们知道这个新世界能够给他们带来什么，也让他们知道，遇到危险的时候，大夏不会因为他们过去属于哪个王朝，就把他们扔在一边。”
陈凡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也别想着把那些老规矩全改没了，人家生活了几百年，有自己的习惯和规矩，突然什么都按现代社会来，肯定出乱子。”
“我们也是这么考虑的。”
秦岳川回答，“文化、风俗、传承，这些本来就可以保留，大夏这么大，原本就不是每个地方都过着完全相同的生活。”
“但旧时代那些把百姓当成私产的制度，就不能继续照搬了。”
“那那些领主呢？”陈凡问道，“你们还准备让他们继续当城主？”
“为什么不可以？”
秦岳川反问，“那些城主、领主，有些本来就管理着几十万人的生产生活，对当地情况比我们熟悉得多。国家现在又没有足够的人手全面接管，既然他们能够把地方管好，我们完全可以让他们继续承担相应的管理职责。”
“前提是他们愿意进入大夏的国家体系，也得到当地百姓的认可。”
陈凡想了想道：
“老秦，我觉得你这儿还得小心点。”
“怎么说？”
“诸神纪元有些领主确实挺得人心，但还有些孙子，手里养着几千几万私兵，城里的百姓连出城都得经过他的允许。你去问人家认不认可领主，谁敢说不认可？”
秦岳川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不能只听领主怎么说，还得让当地百姓有机会说话，这也是国家要逐步建立现代行政和司法体系的原因。”
“愿意接受规则、真正得到百姓认可的，我们可以支持，那些靠胁迫维持统治、把百姓当成私人财产的旧领主，当然不能照旧保留全部特权。”
“这些事情需要一个过程，我们得先让百姓知道，遇到问题除了找自己的领主，还能找谁。”
陈凡笑道：“这话就对了，要是他们一辈子只能找领主，那领主说自己得民心，跟自夸有什么区别？”
秦岳川也笑了起来。
“你小子倒是看得明白。”
“废话，天机盟当年管过的城多了，真当世界第一公会会长只需要会打架啊？”
“那我倒想问问你，当年天机盟那么多城镇，你是怎么管理的？”
陈凡回答得十分坦然：
“若雪管的。”
秦岳川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陈凡还觉得十分有道理：
“老秦，专业的事情当然得交给专业的人，要不然养那么多管理人员干什么？”
秦岳川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会长倒是当得轻松。”
“那是，懂不懂什么叫知人善任？”
陈凡得意了一阵，又补充道：“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知道的，有的地方只要清理几个作威作福的家伙，剩下的管理人员照样能用，也有些地方得从头理顺，尤其那些把百姓当私产的领主，留着他们迟早得出乱子。”
“所以你别看有些旧城主手里有兵、有钱，要把地方管好，光靠这些还真不够。”
秦岳川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什么国家愿意给那些原有管理者机会，但又不能让他们永远依靠原来的权力维持统治。”
他将地图上其中一座新降临的城镇放大。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这座城原来有领主，现在又来了一家财团。财团出钱修路、建厂，给百姓提供工作机会，甚至比原来的领主更有能力改善当地生活，那我们该怎么办？”
“那挺好啊，谁有本事把地方管好，就让谁来呗。”
“但如果财团比领主有钱得多，后来把整座城的产业都控制住了，普通人连反对它的机会都没有呢？”
陈凡琢磨了一阵才听出了秦岳川想谈的东西，皱眉道：
“老秦，你这绕来绕去，还是准备跟我聊公平啊？”
秦岳川笑着点头：“正好聊聊。”
“这东西有什么好聊的？”
陈凡往椅背上一靠，“说实在的，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公平？有人生下来就有钱，有人修炼天赋好得离谱，还有人辛辛苦苦一辈子，都未必能走到别人刚出生时的位置。”
秦岳川听完，并没有急着反驳。
“你说得没错，但既然做不到绝对公平，难道我们就不用考虑公平了吗？”
陈凡端起茶杯，示意他继续。
秦岳川想了想说道：“你知道礼记里那段大同之论吧？”
“知道点。”
陈凡随口背了一句，“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这个谁没听过？”
“那你觉得，天下为公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天下所有东西都归一个人吧？”
“恰恰相反。”
秦岳川笑了笑：
“古代的圣贤很早就提出过天下大同的理想，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让老人有所养，让壮年人有事可做，让孩子能够健康长大，让那些缺少依靠的人也能得到照顾。”
“它所追求的，不是每个人分到一样多的钱。”
陈凡点了点头：“那倒是，人人分一样多也不现实，有人能挣，有人不能挣，还有人压根不想挣，哪可能全弄成一样？”
“所以大同更重要的，是天下为公。”
秦岳川接着说道：“一个社会的公共权力，究竟应该为了谁存在？是为了某个家族，某个领主，某一家企业，还是为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古人描绘的大同社会，希望人与人之间拥有广泛的关怀和信任，人人各得其所，许多争夺和欺诈都能够消弭。”
“现实社会没有那么简单，人有私欲，有家族，有利益，也会因为利益发生争端，礼运谈完大同，又谈小康，讲的就是当天下为家的现实出现以后，需要依靠礼义制度来维持秩序。”
秦岳川说到这里，笑着摇了摇头：
“咱们今天当然不能把古代的制度直接搬过来用，但有些道理，过了几千年依然值得想。”
“比如？”
“比如我们现在还做不到让每个人拥有同样的财富、同样的地位，也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成为超凡强者，但至少要想办法，让那些没有财富、没有力量的人，仍然能够安安稳稳地生活。”
陈凡抬手指了指自己：“那照你这么说，我这种修炼天赋好的，岂不是从一开始就对别人不公平？”
“你有本事，当然可以比别人强，天机盟做得好，也可以比其他公会富有，问题在于，你比别人强，就能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吗？”
“财团比普通人富有一万倍，就可以随意夺走普通人的合法财产吗？”
陈凡皱了皱眉：“当然不行。”
“所以我们要讨论的公平，从来就不只是大家拥有多少东西。”
秦岳川认真说道：“陈凡，国家现在没有能力让每个人都站在同样的高度。但至少要保证，那些站得高的人，不能随随便便把下面的人踩进泥里。”
陈凡听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才有法律。”
“对。”
秦岳川点头：“法律就是我们在现实中维护公平的一种办法，它不能让所有人变得一样有钱，也不能消灭所有差距，但至少应该让普通人拥有基本权利。”
“一个六境强者再厉害，也不能随意杀害普通人，一家企业再有钱，也不能随便侵吞别人的合法财产。”
他顿了顿，看着陈凡说道：“一个没有拳头的人，受了欺负以后，也得有地方讲理。”
“这个理能不能得到伸张先不论，但有这个地方，很重要。”
陈凡眉头紧皱。
他想起当年天机盟经营的那些城镇。
一个普通百姓真要遇见修士欺负，别说讨回公道，能不能保住性命都得看对方心情。
如果什么事情都靠拳头解决，城里最后只会剩下拳头大的人有资格说话。
“这话倒是没毛病。”
陈凡点了点头，“我当年就挺烦那些仗着修为高，跑到城里欺负普通人的孙子，真有本事出去跟同境的打，欺负几个做买卖的算什么能耐？”
“嗯，但有些事情，光把法律写出来还不够。”
秦岳川重新打开一份资料。
“比如一座新增城市，大部分工厂属于同一家财团，道路是它修的，能源是它提供的，城里大半的人都在它的企业工作。”
“有一天，一个普通工人的权益受到侵害，他当然可以依法维护自己的权利，可如果维权就会失去工作，其他企业又不愿意雇佣他，连当地负责处理事情的人都和财团有着密切利益联系，你觉得他还敢不敢站出来？”
陈凡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少了些。
“那就等于连说理的地方都被人家占了。”
“对。”
秦岳川说道：“法律写在那里是一回事，普通人能不能依靠法律保护自己，是另一回事。”
“如果有一天，一家财团能够让整座城市的人在生活、工作和安全上都离不开它，那么它即使没有公开宣布自己凌驾于法律之上，也可能逐渐获得左右当地公共事务的能力。”
“到了那一步，我们之前谈的那些公平，就很容易变成纸上的东西。”
陈凡想了想，忽然问道：“老秦，那你们为什么不趁现在把那些财团摁住？既然知道将来可能出这种事，早点处理不就行了？”
秦岳川反而笑了：
“凭什么？”
“凭他们有这个野心啊。”
“野心犯法吗？”
陈凡愣了一下。
秦岳川继续问：“一家企业想成为行业第一，想赚更多钱，想把产业做得更大，难道这些想法本身就有罪？”
“那倒不至于。”
“既然如此，人家现在依法经营，依法投资，正常招聘员工，我们仅仅因为担心它以后可能做坏事，就先把企业给封了，把资产收了，这公平吗？”
陈凡琢磨了一阵，没有急着回答。
秦岳川索性拿他举例。
“如果今天可以因为担心某家财团以后不受控制，就把它提前打掉。那明天有人觉得天机盟以后可能威胁国家，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把你们的老产业全部没收？”
“那肯定不行！”
陈凡立即坐直了：“我跟兄弟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业，凭什么让别人一句话就收走？”
秦岳川笑着摊开手：“你看，你自己都不答应。”
“你这老东西还挺会给人挖坑啊！”
陈凡骂了一句，随后又笑了起来。
“不过照你这么说，国家要讲公平，还真不能光要求别人守规矩，自己也得守。”
“当然，否则我们凭什么要求别人相信这套规则？”
秦岳川拿起桌上的一份投资报告，翻到了最近的新增区域开发项目。
“更何况，我们现在确实需要这些财团。”
“修路、建厂、开发矿山、研究……你也看见了，国家如今有多少事情忙不过来。那些愿意拿出自己的钱，冒着风险进入新增区域开发的企业，我们为什么不允许？”
“人想赚钱才愿意去冒险，想变强才会投入资源修炼，想获得更高的地位，才会想办法做出成绩。”
“欲望是第一生产力，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控制的东西。”秦岳川说着，朝窗外宋家重工的厂区方向指了指。
“就拿宋家来说，如果没有人愿意投入资金和技术，让那些原本只能在炼器作坊里使用的古器术进入现代工厂，它们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形成新的生产能力？”
“我们不能因为担心未来会出现垄断，就把所有新的产业、新的技术和新的发展机会全部扼杀在摇篮里。那样做，国家还怎么发展？又怎么让有本事的人脱颖而出？”
陈凡想起当初天衡集团想吞掉宋家产业的事情，忍不住说道：“照你这么说，天衡那帮孙子要是老老实实做生意，我还真没理由去找他们麻烦？”
“你当然可以跟他们竞争。”
“那就行。”
陈凡立刻乐了，“只要能竞争，老子还怕他们不成？”
秦岳川被他说得笑了一下，随后才把话题继续往下推。
“但问题是，有些人的欲望不会一直停留在赚钱上。”
“有了一座矿，就想再要一座，有了工厂，就想掌握运输。有了运输，就想控制整条产业链。等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单纯的赚钱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
陈凡顺着他的话说道：
“那就开始想要权了。”
“对。”
秦岳川点头：“这就是我们需要警惕的，财团向财阀的转变。”
陈凡重新拿起那份资料，翻了几页。
上面列出的几家财团，已经在不同的新增区域投入大量资金。
有的正在开发矿山，有的与原住民领主建立长期合作，还有几家直接在新降临的城镇附近建设工厂，招募当地百姓和超凡者。
“啧，这帮孙子动作够快的。”
“这还只是目前掌握的部分。”
秦岳川将其中一座新增城市放大，屏幕上出现了当地最近的产业建设情况。
“你看这座城，附近有两条灵矿脉，原本由当地领主管理。现在有一家财团进入，出钱修了道路，又建设了矿石加工厂，还安排超凡护卫帮当地清理了附近几处凶兽活动点。”
“挺好啊。”陈凡看了看，“又修路又清怪，城里的百姓肯定高兴。”
“当然高兴，而且人家的确做了好事。”
秦岳川点了点头：“但如果这家财团再经营十年呢？二十年呢？”
陈凡没有急着回答。
“十年以后，城里可能大半的工作岗位都跟它有关，二十年以后，主要的运输、能源和生产设施也许都掌握在它手里。”
“再过几十年，当地许多人的父母在它的企业工作，自己长大以后，又进了同一家企业。”
“它还可以不断资助当地领主，培养超凡者，甚至出钱建设学校和医院。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哪一件都可以算好事。”
“等到有一天，这座城从生产到生活，几乎什么都离不开它的时候，你觉得会怎么样？”
陈凡摸着下巴想了一阵。
“那到时候就算你们派了新的地方管理人员过去，想办点事也得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啊。”
“对。”
秦岳川说道：“它根本不需要宣布要当皇帝，也不需要公然反对国家。只要整个地方的经济、交通、武装和实际管理都跟它绑在一起，它自然就有了足够大的话语权。”
“而且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百姓也未必会反对它。”
陈凡点了点头。
这事确实不能简单归结为财团收买人心。
如果当地百姓的日子实实在在变好了，当然会感激财团。
而这种感激经过漫长时间积累以后，究竟会变成什么，就未必有人能说得清楚了。
“那要是几十年以后，你们想动这家财团，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何止不容易。”
秦岳川将资料放下。
“真到了那个时候，即便国家有能力处理它的私人武装，也必须先考虑怎么让这座城市继续运转，几十万人的生活不能因为我们处理一家财团，就全部受到影响。”
“这才是财阀麻烦的地方。”
“它将自己的利益与整个地方的社会运行绑得越来越紧，最后甚至可能让国家在维护公共利益的时候，都不得不先考虑它的态度。”
陈凡听到这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人倒是会算计，合着老子辛辛苦苦打下一座城，还得派人天天守着。他们倒好，直接把城里赚钱的生意全包圆了，时间一长，连城主都得看他们脸色。”
“这就是经济力量转化为地方权力的过程。”
秦岳川笑了笑：“而且如今的情况还要更加特殊。”
“过去一家企业就算有再多财富，想建立一支足够强大的武装力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现在只要有足够的钱和资源，就有机会招募一批拥有特殊能力的高境超凡者。”
“等以后七境、八境强者陆续出现，这种私人力量还会进一步增强。”
“财富、产业、地方关系，再加上足够强大的超凡武装，如果这些东西全部集中在少数财团手里，你觉得会出现什么结果？”
陈凡盯着那份名单，皱着眉道：
“那还真有可能养出几个土皇帝来。”
“而且他们不需要公开自称皇帝。”
秦岳川接过话，“只要当地很多事情事实上都绕不开他们，就足够了。”
说到这里，他伸手将最初那张全国地图重新调了出来。
“陈凡，你刚才问我，既然知道这些财团将来可能成为威胁，为什么不提前把他们打掉。”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我们不能因为担心一个人未来会做坏事，就剥夺他今天合法发展的权利，更何况我们现在需要他们投入资金、技术和人才，参与新时代建设。”
“但同样，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等那些财团把地方经营成了自己的私人王国，再去想办法处理。”
陈凡想了想，觉得这真是个棘手的问题，问道：“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争取时间。”
秦岳川回答得很干脆。
“时间？”
“对。”
秦岳川指着地图上一条正在重新建设的交通干线。
“我们现在要修路，要建立新的城市防卫体系，要完成危险区域的探查，还要培养更多新时代的超凡人才。等这些事情逐渐完成，国家就能腾出更多力量，去建立覆盖新增区域的行政、司法和公共服务体系。”
“到那个时候，许多现在无法全面执行的规则，自然就有条件落实。”
“但我们不能等到那一天才开始考虑这些财团。”
陈凡反应了过来：“因为等你们有空了，人家可能早就把地盘分完了。”
“没错。”
秦岳川说道：“对于新融入的百姓，我们可以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去等待他们认同大夏，因为这种认同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共同生活慢慢积累。”
“但对于某些正在形成的私人权力垄断，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要是真的等上百年，等国家终于完成了全部建设，再发现大片新增区域的产业、资源和地方事务都掌握在少数几个财阀手里，那就太晚了。”
陈凡听完，这才笑了起来。
“老秦，合着你这是准备找人给他们添堵啊？”
“可以这么理解，但我们要做的远不止这些。”
秦岳川也不遮掩，从桌上的资料中抽出另一份文件。
“国家已经开始接触各地的中小公会、独立超凡组织和原住民势力。愿意遵守规则、拥有发展能力的，我们会尽可能给予支持，让他们也能参与新增区域的建设。”
“为什么？”
“因为一座城市可以有很多家企业，一片资源区也可以由不同组织参与开发。当地百姓有更多工作可以选择，地方管理者有更多合作对象，整个区域的发展才不容易被某一家财团完全控制。”
“再说了，未来总要有人继续研究技术、开发产业，国家不可能只指望现在这些大财团，其他有能力的人也需要机会。”
陈凡听着听着，又发现一个问题。
“但是你扶持那些小公会有什么用？碰上天衡这种级别的财团，人家拿钱砸都能把他们砸懵了，说不定你们刚扶持起来，整个公会就被收了。”
“所以中小势力的合作，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秦岳川回答，“对于那些拥有庞大资本、产业和超凡力量的顶级财团，我们还需要足够强大的竞争者。”
陈凡这下彻底明白了，指了指自己问道：
“天机盟？”
“天机盟。”
秦岳川没有否认。
“你早说啊！合着今天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想让我帮你们对付那些财团？”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你去对付所有财团？”
秦岳川瞪了他一眼：“你别一听见竞争，就满脑子想着带人打架，人家正常经营企业，你凭什么去收拾人家？”
“那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正常发展天机盟。”
陈凡听得一愣。
秦岳川继续说道：“你们过去拥有自己的产业、领地、资源区，也有完整的管理体系，现在这些东西正在陆续回归，天机盟当然可以重新发展。”
“那些财团能投资矿山，你们也能投资，那些财团能开发资源，你们也可以开发。只要遵守规则，国家不会因为他们有钱，就把所有机会都留给他们。”
“更重要的是，天机盟有一项其他许多超凡组织都不具备的优势。”
“什么优势？”
“你们从成立到成为世界第一公会，始终没有财团背景。”
陈凡听得笑了起来，有些自豪地抬了抬下巴说道：
“那当然，老子当年跟兄弟们白手起家，穷得叮当响的时候都没找过什么财团投资，后来有钱了，还用得着找他们？”
“所以天机盟不欠任何一家财团的。”
秦岳川认真说道：“你们有自己的家业，也有自己的发展目标，不需要为了某一家资本集团的利益，决定自己该做什么。”
“如今那些顶级财团正在争夺新时代的资源，如果有一家同样强大、又完全独立于财团之外的天机盟参与竞争，他们就很难像现在这样，轻易将某些重要领域全部纳入自己的控制。”
陈凡琢磨了一会儿，笑道：
“老秦，你们算盘打得挺响啊，让我带着天机盟跟那帮财团争地盘，你们在后面修路发展，等过几年腾出手，再出来收拾残局？”
秦岳川没有否认：“这有什么不好？”
“确实没什么不好，不过……”
陈凡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笑呵呵地问道：“你怕那些财团以后做大了不受控制，那我们天机盟呢？万一我把天机城弄回来，再把旧产业全部收拢，成了大夏最大的超凡势力，你们是不是又准备想办法限制我们？”
秦岳川听完，反而露出了笑容。
“你倒是问到点子上了。”
“废话，我又不傻，你现在说得好听，回头真把那帮财团全压下去了，天机盟成了最大的那个，你们再觉得我碍眼怎么办？”
“那就看你准备做什么。”
秦岳川回答得十分坦然：
“天机盟合法经营，正常发展，国家当然支持。如果你们有能力将旧时代的产业重新建设起来，甚至发展出更多新的技术和项目，那是好事。”
“但如果有一天，天机盟也开始把自己控制的资源当成要挟百姓的工具，把本该由公共制度处理的事情全变成你们一家说了算，那国家一样要管。”
陈凡顿时不乐意了。
“草！老子还没开始帮你干活，你就准备琢磨怎么收拾我了？”
“我是在跟你讲规则。”
秦岳川笑着说道：“国家今天不能因为担心财团以后不受控制，就直接夺走它们合法拥有的产业。明天同样不能因为担心天机盟太强，就随意收走你们的东西。”
“但反过来，无论是财团还是天机盟，都不能因为足够强大，就认为可以凌驾于大夏的公共秩序之上。”
“这是两回事。”
陈凡原本还想再抬两句杠，听到这里，反倒认真想了想：
“照你这么说，只要天机盟正常发展，不想着欺负老百姓，也不搞什么乱七八糟的独立王国，你们就不会没事找我们的麻烦？”
“当然。”
“那不就结了！”
陈凡当场笑了起来：“老秦，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搞得我还以为你准备让我帮你当打手呢。”
秦岳川放下茶杯：“所以我才找你来谈。”
“怎么，别人就不能谈？”
“能谈，但你不一样。”
秦岳川认真地打量了他两眼：“天机盟的实力是一方面，让我愿意与你合作的，还有你这个人。”
陈凡立即坐直了：“你这话我爱听，再多夸两句。”
“少贫嘴！”
秦岳川笑骂了一句，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护短，知道你喜欢跟人翻旧账，也知道你小子很多时候不怎么讲究，不过有些事情，你一直分得很清楚。”
“宋家的事情就是个例子。”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
“当初天衡集团想吞掉宋家的产业，你出面帮他们摆脱困境，后来又推动宋家跟国家合作。以你的本事和当时的关系，完全可以想办法让天机盟自己拿下这些东西。”
“可你没有。”
“因为你知道，把宋家的炼器技术放进国家的工业体系里，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
陈凡摆了摆手：“你这就有点想多了，我哪有那么伟大？再说了，真让我自己弄这么大个厂，一大堆事烦都能烦死，交给你们多省事，我想要点材料还方便。”
秦岳川听得笑了起来。
“你看，这也是一种合作。”
“而且你从来没想过凭自己的力量，去建立一个脱离大夏的国家。”
陈凡听到这里，更觉得奇怪。
“老秦，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哦？”
“老子是大夏公民啊！”
陈凡说得理所当然：“我又不想当皇帝，天机盟再牛逼，跟老子是大夏人有什么冲突？”
秦岳川没有接话。
陈凡却越说越觉得好笑。
“真要让我坐那儿天天处理几千万人的吃喝拉撒，批文件、管财政、操心哪儿修路哪儿建医院，你还不如直接把老子关起来。”
“再说了，家里有老婆有孩子，公会里还有一大帮老兄弟，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当什么皇帝？”
秦岳川忍不住打趣：“你那个万道帝主，不也是帝主？”
“那是称号！”
陈凡立即纠正，“你见过哪个皇帝天天被自己家的总管催着签字，还能被兄弟们追着骂的？”
韩峥站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岳川也摇头笑道：“所以你就甘心当一个公会会长？”
“什么叫甘心？世界第一公会会长很丢人吗？”
陈凡不满地说道：“再说了，老子当会长又不耽误我是大夏人，国家有事的时候，我还能跑去帮外人不成？”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提前讲好，正常做买卖、争资源这些事，你们可别没事找我麻烦。”
秦岳川点了点头，随即从桌上的资料中抽出一份最新的内部情况通报。
“既然说到资源争夺，还有一件事，正好提前跟你讲清楚。”
“什么事？”
“国家决定，对大量暂时无法实施有效治理的新增荒野资源区，采取开放争夺的方式。”
陈凡刚端起来的茶杯，又被他放回了桌上。
“开放争夺？”
“对。”
秦岳川指着地图上那些远离居民聚居地的大片荒野。
“这些地方连道路都没有，更谈不上完整的行政和治安体系，国家现在没办法派兵去控制每一座矿山，也没有精力替各家公会分配资源。”
“既然各方势力都准备进去，那就让他们自己争。”
“谁有本事占下来，谁就可以开发，能不能守得住，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陈凡顿时来了兴趣：“老秦，你这意思是，以后谁抢下来就算谁的？”
“在这些开放的无人资源区里可以这么理解，国家现阶段不会替他们裁定矿山归属，更不会因为谁拿着几百年前的地契，就派军队替谁把矿抢回来。”
秦岳川说着，又提醒道：“不过别把无人资源区和正常城镇混为一谈，城镇里有百姓的生活和产业，不是谁带兵打进去，就能把里面所有东西都当成战利品。”
“抢城可以，抢的是经营权，而不是私人领地。”
“这我当然知道。”
陈凡越听越高兴：“那山海楼那座矿呢？她们不是还准备找你们申请重新接收吗？”
“那片矿区如今处于新增的无人荒野范围，既然开放争夺，自然也是一样，你们过去有什么恩怨，国家不会替任何一方出兵解决。”
陈凡听完，顿时乐了。
“好事！大好事啊！”
秦岳川瞥了他一眼：“你就这么高兴？”
“废话！”
陈凡笑呵呵地说道：“许听澜那娘们还准备整理资料找你们申请接收来着，早知道这样，老子刚才就该让若雪直接安排人过去，省得被她们抢了。”
秦岳川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笑了笑，旋即认真问道：
“陈凡，你应该清楚，这样的争夺会带来什么。”
————
（这两章写得格外艰难，大家也能看出来有不少是我的个人思考，这也是本卷逐鹿的灵魂，不写又不行，写得枯燥又不行，想了超级久。
本来是应该放在打完山海楼以后的，但是节奏又走到这里了，顺理成章的就写了，前文的许多东西也得到了回收，格局也全部打开了，再有人说Ai头给打烂，你让Ai写这些东西试试！）
“那那些家伙要是违法了呢？”
“违法当然要处理，国家也不会因为他们拥有私人超凡军团就退让。”
秦岳川回答，“但他们已经做了什么，和我们担心他们将来可能做什么，是两回事。”
“所以真正需要弄清楚的，是国家究竟应该允许什么，又该防着什么。”
陈凡放下茶杯，神色正了正说道：
“行，你说，我听着。”
秦岳川把屏幕上的地图重新切换了一下，大片已经确认存在居民聚居区的新增土地，被单独标注出来。
“在谈这些以前，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这些随着诸神世界一起降临的百姓，现在算什么人？”
陈凡听得一脸奇怪：“还能算什么？既然到了大夏的地盘上，当然就是大夏的人了。”
“对，你说的没错。”
秦岳川点了点头。
“他们就是大夏的人民。”
“不过我们承认他们是大夏人民，不代表他们自己已经认可了这个身份。”
秦岳川调出几份来自新增城镇的调查资料。
“有些人祖祖辈辈生活在一个王朝里，从出生到老死，连自己所在的郡县都没有离开过。”
“如今突然有一天，整个家乡都到了另一个世界，你带人过去告诉他们，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大夏人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陈凡琢磨了一下：“多半得先怀疑你们是不是骗子，要是碰上脾气不好的，说不定还得拿刀跟你们讲讲道理。”
秦岳川笑了笑道：“所以这件事急不得。”
陈凡疑惑了：“但是你们不是还得接管那些地方吗？”
“接管可以逐步推进，认同却不能靠一道命令解决。”
秦岳川将资料合上，认真说道：“陈凡，我们有足够的耐心，十年不够，就二十年、三十年。几十年还不够，也可以等他们的孩子长大，等他们的孙子长大。”
“哪怕需要上百年的时间，让这些来自不同文明的百姓真正融入大夏，我们也可以等。”
陈凡听到这里，不由看了他两眼。
“老秦，你们这考虑得也太远了吧？”
“国家的事情，总得有人往远处想。”
秦岳川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有一件事不能等，我们不能等他们认可大夏后，才开始把他们当成大夏的子民，从他们降临的第一天，我们就得先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原来生活在大夏的人需要保护，新降临的百姓同样需要保护，不能因为他们来自诸神世界，或者暂时还不了解大夏，就觉得他们低人一等。”
“至于以后愿不愿意认同我们，要靠我们自己去做。”
陈凡听完，倒是十分赞同。
“这事我还真有经验，你去一座陌生城池，光靠嘴说以后会对他们好，人家凭什么信你？但要是把附近的凶兽清了，修好路，让他们有活干、有饭吃，时间久了自然有人认可你。”
“对。”
秦岳川点头，“所以我们要修路，要建医院，要让那些地方的孩子接受教育。让他们知道这个新世界能够给他们带来什么，也让他们知道，遇到危险的时候，大夏不会因为他们过去属于哪个王朝，就把他们扔在一边。”
陈凡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也别想着把那些老规矩全改没了，人家生活了几百年，有自己的习惯和规矩，突然什么都按现代社会来，肯定出乱子。”
“我们也是这么考虑的。”
秦岳川回答，“文化、风俗、传承，这些本来就可以保留，大夏这么大，原本就不是每个地方都过着完全相同的生活。”
“但旧时代那些把百姓当成私产的制度，就不能继续照搬了。”
“那那些领主呢？”陈凡问道，“你们还准备让他们继续当城主？”
“为什么不可以？”
秦岳川反问，“那些城主、领主，有些本来就管理着几十万人的生产生活，对当地情况比我们熟悉得多。国家现在又没有足够的人手全面接管，既然他们能够把地方管好，我们完全可以让他们继续承担相应的管理职责。”
“前提是他们愿意进入大夏的国家体系，也得到当地百姓的认可。”
陈凡想了想道：
“老秦，我觉得你这儿还得小心点。”
“怎么说？”
“诸神纪元有些领主确实挺得人心，但还有些孙子，手里养着几千几万私兵，城里的百姓连出城都得经过他的允许。你去问人家认不认可领主，谁敢说不认可？”
秦岳川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不能只听领主怎么说，还得让当地百姓有机会说话，这也是国家要逐步建立现代行政和司法体系的原因。”
“愿意接受规则、真正得到百姓认可的，我们可以支持，那些靠胁迫维持统治、把百姓当成私人财产的旧领主，当然不能照旧保留全部特权。”
“这些事情需要一个过程，我们得先让百姓知道，遇到问题除了找自己的领主，还能找谁。”
陈凡笑道：“这话就对了，要是他们一辈子只能找领主，那领主说自己得民心，跟自夸有什么区别？”
秦岳川也笑了起来。
“你小子倒是看得明白。”
“废话，天机盟当年管过的城多了，真当世界第一公会会长只需要会打架啊？”
“那我倒想问问你，当年天机盟那么多城镇，你是怎么管理的？”
陈凡回答得十分坦然：
“若雪管的。”
秦岳川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陈凡还觉得十分有道理：
“老秦，专业的事情当然得交给专业的人，要不然养那么多管理人员干什么？”
秦岳川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会长倒是当得轻松。”
“那是，懂不懂什么叫知人善任？”
陈凡得意了一阵，又补充道：“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知道的，有的地方只要清理几个作威作福的家伙，剩下的管理人员照样能用，也有些地方得从头理顺，尤其那些把百姓当私产的领主，留着他们迟早得出乱子。”
“所以你别看有些旧城主手里有兵、有钱，要把地方管好，光靠这些还真不够。”
秦岳川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什么国家愿意给那些原有管理者机会，但又不能让他们永远依靠原来的权力维持统治。”
他将地图上其中一座新降临的城镇放大。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这座城原来有领主，现在又来了一家财团。财团出钱修路、建厂，给百姓提供工作机会，甚至比原来的领主更有能力改善当地生活，那我们该怎么办？”
“那挺好啊，谁有本事把地方管好，就让谁来呗。”
“但如果财团比领主有钱得多，后来把整座城的产业都控制住了，普通人连反对它的机会都没有呢？”
陈凡琢磨了一阵才听出了秦岳川想谈的东西，皱眉道：
“老秦，你这绕来绕去，还是准备跟我聊公平啊？”
秦岳川笑着点头：“正好聊聊。”
“这东西有什么好聊的？”
陈凡往椅背上一靠，“说实在的，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公平？有人生下来就有钱，有人修炼天赋好得离谱，还有人辛辛苦苦一辈子，都未必能走到别人刚出生时的位置。”
秦岳川听完，并没有急着反驳。
“你说得没错，但既然做不到绝对公平，难道我们就不用考虑公平了吗？”
陈凡端起茶杯，示意他继续。
秦岳川想了想说道：“你知道礼记里那段大同之论吧？”
“知道点。”
陈凡随口背了一句，“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这个谁没听过？”
“那你觉得，天下为公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天下所有东西都归一个人吧？”
“恰恰相反。”
秦岳川笑了笑：
“古代的圣贤很早就提出过天下大同的理想，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让老人有所养，让壮年人有事可做，让孩子能够健康长大，让那些缺少依靠的人也能得到照顾。”
“它所追求的，不是每个人分到一样多的钱。”
陈凡点了点头：“那倒是，人人分一样多也不现实，有人能挣，有人不能挣，还有人压根不想挣，哪可能全弄成一样？”
“所以大同更重要的，是天下为公。”
秦岳川接着说道：“一个社会的公共权力，究竟应该为了谁存在？是为了某个家族，某个领主，某一家企业，还是为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古人描绘的大同社会，希望人与人之间拥有广泛的关怀和信任，人人各得其所，许多争夺和欺诈都能够消弭。”
“现实社会没有那么简单，人有私欲，有家族，有利益，也会因为利益发生争端，礼运谈完大同，又谈小康，讲的就是当天下为家的现实出现以后，需要依靠礼义制度来维持秩序。”
秦岳川说到这里，笑着摇了摇头：
“咱们今天当然不能把古代的制度直接搬过来用，但有些道理，过了几千年依然值得想。”
“比如？”
“比如我们现在还做不到让每个人拥有同样的财富、同样的地位，也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成为超凡强者，但至少要想办法，让那些没有财富、没有力量的人，仍然能够安安稳稳地生活。”
陈凡抬手指了指自己：“那照你这么说，我这种修炼天赋好的，岂不是从一开始就对别人不公平？”
“你有本事，当然可以比别人强，天机盟做得好，也可以比其他公会富有，问题在于，你比别人强，就能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吗？”
“财团比普通人富有一万倍，就可以随意夺走普通人的合法财产吗？”
陈凡皱了皱眉：“当然不行。”
“所以我们要讨论的公平，从来就不只是大家拥有多少东西。”
秦岳川认真说道：“陈凡，国家现在没有能力让每个人都站在同样的高度。但至少要保证，那些站得高的人，不能随随便便把下面的人踩进泥里。”
陈凡听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才有法律。”
“对。”
秦岳川点头：“法律就是我们在现实中维护公平的一种办法，它不能让所有人变得一样有钱，也不能消灭所有差距，但至少应该让普通人拥有基本权利。”
“一个六境强者再厉害，也不能随意杀害普通人，一家企业再有钱，也不能随便侵吞别人的合法财产。”
他顿了顿，看着陈凡说道：“一个没有拳头的人，受了欺负以后，也得有地方讲理。”
“这个理能不能得到伸张先不论，但有这个地方，很重要。”
陈凡眉头紧皱。
他想起当年天机盟经营的那些城镇。
一个普通百姓真要遇见修士欺负，别说讨回公道，能不能保住性命都得看对方心情。
如果什么事情都靠拳头解决，城里最后只会剩下拳头大的人有资格说话。
“这话倒是没毛病。”
陈凡点了点头，“我当年就挺烦那些仗着修为高，跑到城里欺负普通人的孙子，真有本事出去跟同境的打，欺负几个做买卖的算什么能耐？”
“嗯，但有些事情，光把法律写出来还不够。”
秦岳川重新打开一份资料。
“比如一座新增城市，大部分工厂属于同一家财团，道路是它修的，能源是它提供的，城里大半的人都在它的企业工作。”
“有一天，一个普通工人的权益受到侵害，他当然可以依法维护自己的权利，可如果维权就会失去工作，其他企业又不愿意雇佣他，连当地负责处理事情的人都和财团有着密切利益联系，你觉得他还敢不敢站出来？”
陈凡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少了些。
“那就等于连说理的地方都被人家占了。”
“对。”
秦岳川说道：“法律写在那里是一回事，普通人能不能依靠法律保护自己，是另一回事。”
“如果有一天，一家财团能够让整座城市的人在生活、工作和安全上都离不开它，那么它即使没有公开宣布自己凌驾于法律之上，也可能逐渐获得左右当地公共事务的能力。”
“到了那一步，我们之前谈的那些公平，就很容易变成纸上的东西。”
陈凡想了想，忽然问道：“老秦，那你们为什么不趁现在把那些财团摁住？既然知道将来可能出这种事，早点处理不就行了？”
秦岳川反而笑了：
“凭什么？”
“凭他们有这个野心啊。”
“野心犯法吗？”
陈凡愣了一下。
秦岳川继续问：“一家企业想成为行业第一，想赚更多钱，想把产业做得更大，难道这些想法本身就有罪？”
“那倒不至于。”
“既然如此，人家现在依法经营，依法投资，正常招聘员工，我们仅仅因为担心它以后可能做坏事，就先把企业给封了，把资产收了，这公平吗？”
陈凡琢磨了一阵，没有急着回答。
秦岳川索性拿他举例。
“如果今天可以因为担心某家财团以后不受控制，就把它提前打掉。那明天有人觉得天机盟以后可能威胁国家，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把你们的老产业全部没收？”
“那肯定不行！”
陈凡立即坐直了：“我跟兄弟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业，凭什么让别人一句话就收走？”
秦岳川笑着摊开手：“你看，你自己都不答应。”
“你这老东西还挺会给人挖坑啊！”
陈凡骂了一句，随后又笑了起来。
“不过照你这么说，国家要讲公平，还真不能光要求别人守规矩，自己也得守。”
“当然，否则我们凭什么要求别人相信这套规则？”
秦岳川拿起桌上的一份投资报告，翻到了最近的新增区域开发项目。
“更何况，我们现在确实需要这些财团。”
“修路、建厂、开发矿山、研究……你也看见了，国家如今有多少事情忙不过来。那些愿意拿出自己的钱，冒着风险进入新增区域开发的企业，我们为什么不允许？”
“人想赚钱才愿意去冒险，想变强才会投入资源修炼，想获得更高的地位，才会想办法做出成绩。”
“欲望是第一生产力，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控制的东西。”秦岳川说着，朝窗外宋家重工的厂区方向指了指。
“就拿宋家来说，如果没有人愿意投入资金和技术，让那些原本只能在炼器作坊里使用的古器术进入现代工厂，它们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形成新的生产能力？”
“我们不能因为担心未来会出现垄断，就把所有新的产业、新的技术和新的发展机会全部扼杀在摇篮里。那样做，国家还怎么发展？又怎么让有本事的人脱颖而出？”
陈凡想起当初天衡集团想吞掉宋家产业的事情，忍不住说道：“照你这么说，天衡那帮孙子要是老老实实做生意，我还真没理由去找他们麻烦？”
“你当然可以跟他们竞争。”
“那就行。”
陈凡立刻乐了，“只要能竞争，老子还怕他们不成？”
秦岳川被他说得笑了一下，随后才把话题继续往下推。
“但问题是，有些人的欲望不会一直停留在赚钱上。”
“有了一座矿，就想再要一座，有了工厂，就想掌握运输。有了运输，就想控制整条产业链。等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单纯的赚钱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
陈凡顺着他的话说道：
“那就开始想要权了。”
“对。”
秦岳川点头：“这就是我们需要警惕的，财团向财阀的转变。”
陈凡重新拿起那份资料，翻了几页。
上面列出的几家财团，已经在不同的新增区域投入大量资金。
有的正在开发矿山，有的与原住民领主建立长期合作，还有几家直接在新降临的城镇附近建设工厂，招募当地百姓和超凡者。
“啧，这帮孙子动作够快的。”
“这还只是目前掌握的部分。”
秦岳川将其中一座新增城市放大，屏幕上出现了当地最近的产业建设情况。
“你看这座城，附近有两条灵矿脉，原本由当地领主管理。现在有一家财团进入，出钱修了道路，又建设了矿石加工厂，还安排超凡护卫帮当地清理了附近几处凶兽活动点。”
“挺好啊。”陈凡看了看，“又修路又清怪，城里的百姓肯定高兴。”
“当然高兴，而且人家的确做了好事。”
秦岳川点了点头：“但如果这家财团再经营十年呢？二十年呢？”
陈凡没有急着回答。
“十年以后，城里可能大半的工作岗位都跟它有关，二十年以后，主要的运输、能源和生产设施也许都掌握在它手里。”
“再过几十年，当地许多人的父母在它的企业工作，自己长大以后，又进了同一家企业。”
“它还可以不断资助当地领主，培养超凡者，甚至出钱建设学校和医院。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哪一件都可以算好事。”
“等到有一天，这座城从生产到生活，几乎什么都离不开它的时候，你觉得会怎么样？”
陈凡摸着下巴想了一阵。
“那到时候就算你们派了新的地方管理人员过去，想办点事也得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啊。”
“对。”
秦岳川说道：“它根本不需要宣布要当皇帝，也不需要公然反对国家。只要整个地方的经济、交通、武装和实际管理都跟它绑在一起，它自然就有了足够大的话语权。”
“而且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百姓也未必会反对它。”
陈凡点了点头。
这事确实不能简单归结为财团收买人心。
如果当地百姓的日子实实在在变好了，当然会感激财团。
而这种感激经过漫长时间积累以后，究竟会变成什么，就未必有人能说得清楚了。
“那要是几十年以后，你们想动这家财团，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何止不容易。”
秦岳川将资料放下。
“真到了那个时候，即便国家有能力处理它的私人武装，也必须先考虑怎么让这座城市继续运转，几十万人的生活不能因为我们处理一家财团，就全部受到影响。”
“这才是财阀麻烦的地方。”
“它将自己的利益与整个地方的社会运行绑得越来越紧，最后甚至可能让国家在维护公共利益的时候，都不得不先考虑它的态度。”
陈凡听到这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人倒是会算计，合着老子辛辛苦苦打下一座城，还得派人天天守着。他们倒好，直接把城里赚钱的生意全包圆了，时间一长，连城主都得看他们脸色。”
“这就是经济力量转化为地方权力的过程。”
秦岳川笑了笑：“而且如今的情况还要更加特殊。”
“过去一家企业就算有再多财富，想建立一支足够强大的武装力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现在只要有足够的钱和资源，就有机会招募一批拥有特殊能力的高境超凡者。”
“等以后七境、八境强者陆续出现，这种私人力量还会进一步增强。”
“财富、产业、地方关系，再加上足够强大的超凡武装，如果这些东西全部集中在少数财团手里，你觉得会出现什么结果？”
陈凡盯着那份名单，皱着眉道：
“那还真有可能养出几个土皇帝来。”
“而且他们不需要公开自称皇帝。”
秦岳川接过话，“只要当地很多事情事实上都绕不开他们，就足够了。”
说到这里，他伸手将最初那张全国地图重新调了出来。
“陈凡，你刚才问我，既然知道这些财团将来可能成为威胁，为什么不提前把他们打掉。”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我们不能因为担心一个人未来会做坏事，就剥夺他今天合法发展的权利，更何况我们现在需要他们投入资金、技术和人才，参与新时代建设。”
“但同样，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等那些财团把地方经营成了自己的私人王国，再去想办法处理。”
陈凡想了想，觉得这真是个棘手的问题，问道：“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争取时间。”
秦岳川回答得很干脆。
“时间？”
“对。”
秦岳川指着地图上一条正在重新建设的交通干线。
“我们现在要修路，要建立新的城市防卫体系，要完成危险区域的探查，还要培养更多新时代的超凡人才。等这些事情逐渐完成，国家就能腾出更多力量，去建立覆盖新增区域的行政、司法和公共服务体系。”
“到那个时候，许多现在无法全面执行的规则，自然就有条件落实。”
“但我们不能等到那一天才开始考虑这些财团。”
陈凡反应了过来：“因为等你们有空了，人家可能早就把地盘分完了。”
“没错。”
秦岳川说道：“对于新融入的百姓，我们可以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去等待他们认同大夏，因为这种认同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共同生活慢慢积累。”
“但对于某些正在形成的私人权力垄断，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要是真的等上百年，等国家终于完成了全部建设，再发现大片新增区域的产业、资源和地方事务都掌握在少数几个财阀手里，那就太晚了。”
陈凡听完，这才笑了起来。
“老秦，合着你这是准备找人给他们添堵啊？”
“可以这么理解，但我们要做的远不止这些。”
秦岳川也不遮掩，从桌上的资料中抽出另一份文件。
“国家已经开始接触各地的中小公会、独立超凡组织和原住民势力。愿意遵守规则、拥有发展能力的，我们会尽可能给予支持，让他们也能参与新增区域的建设。”
“为什么？”
“因为一座城市可以有很多家企业，一片资源区也可以由不同组织参与开发。当地百姓有更多工作可以选择，地方管理者有更多合作对象，整个区域的发展才不容易被某一家财团完全控制。”
“再说了，未来总要有人继续研究技术、开发产业，国家不可能只指望现在这些大财团，其他有能力的人也需要机会。”
陈凡听着听着，又发现一个问题。
“但是你扶持那些小公会有什么用？碰上天衡这种级别的财团，人家拿钱砸都能把他们砸懵了，说不定你们刚扶持起来，整个公会就被收了。”
“所以中小势力的合作，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秦岳川回答，“对于那些拥有庞大资本、产业和超凡力量的顶级财团，我们还需要足够强大的竞争者。”
陈凡这下彻底明白了，指了指自己问道：
“天机盟？”
“天机盟。”
秦岳川没有否认。
“你早说啊！合着今天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想让我帮你们对付那些财团？”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你去对付所有财团？”
秦岳川瞪了他一眼：“你别一听见竞争，就满脑子想着带人打架，人家正常经营企业，你凭什么去收拾人家？”
“那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正常发展天机盟。”
陈凡听得一愣。
秦岳川继续说道：“你们过去拥有自己的产业、领地、资源区，也有完整的管理体系，现在这些东西正在陆续回归，天机盟当然可以重新发展。”
“那些财团能投资矿山，你们也能投资，那些财团能开发资源，你们也可以开发。只要遵守规则，国家不会因为他们有钱，就把所有机会都留给他们。”
“更重要的是，天机盟有一项其他许多超凡组织都不具备的优势。”
“什么优势？”
“你们从成立到成为世界第一公会，始终没有财团背景。”
陈凡听得笑了起来，有些自豪地抬了抬下巴说道：
“那当然，老子当年跟兄弟们白手起家，穷得叮当响的时候都没找过什么财团投资，后来有钱了，还用得着找他们？”
“所以天机盟不欠任何一家财团的。”
秦岳川认真说道：“你们有自己的家业，也有自己的发展目标，不需要为了某一家资本集团的利益，决定自己该做什么。”
“如今那些顶级财团正在争夺新时代的资源，如果有一家同样强大、又完全独立于财团之外的天机盟参与竞争，他们就很难像现在这样，轻易将某些重要领域全部纳入自己的控制。”
陈凡琢磨了一会儿，笑道：
“老秦，你们算盘打得挺响啊，让我带着天机盟跟那帮财团争地盘，你们在后面修路发展，等过几年腾出手，再出来收拾残局？”
秦岳川没有否认：“这有什么不好？”
“确实没什么不好，不过……”
陈凡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笑呵呵地问道：“你怕那些财团以后做大了不受控制，那我们天机盟呢？万一我把天机城弄回来，再把旧产业全部收拢，成了大夏最大的超凡势力，你们是不是又准备想办法限制我们？”
秦岳川听完，反而露出了笑容。
“你倒是问到点子上了。”
“废话，我又不傻，你现在说得好听，回头真把那帮财团全压下去了，天机盟成了最大的那个，你们再觉得我碍眼怎么办？”
“那就看你准备做什么。”
秦岳川回答得十分坦然：
“天机盟合法经营，正常发展，国家当然支持。如果你们有能力将旧时代的产业重新建设起来，甚至发展出更多新的技术和项目，那是好事。”
“但如果有一天，天机盟也开始把自己控制的资源当成要挟百姓的工具，把本该由公共制度处理的事情全变成你们一家说了算，那国家一样要管。”
陈凡顿时不乐意了。
“草！老子还没开始帮你干活，你就准备琢磨怎么收拾我了？”
“我是在跟你讲规则。”
秦岳川笑着说道：“国家今天不能因为担心财团以后不受控制，就直接夺走它们合法拥有的产业。明天同样不能因为担心天机盟太强，就随意收走你们的东西。”
“但反过来，无论是财团还是天机盟，都不能因为足够强大，就认为可以凌驾于大夏的公共秩序之上。”
“这是两回事。”
陈凡原本还想再抬两句杠，听到这里，反倒认真想了想：
“照你这么说，只要天机盟正常发展，不想着欺负老百姓，也不搞什么乱七八糟的独立王国，你们就不会没事找我们的麻烦？”
“当然。”
“那不就结了！”
陈凡当场笑了起来：“老秦，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搞得我还以为你准备让我帮你当打手呢。”
秦岳川放下茶杯：“所以我才找你来谈。”
“怎么，别人就不能谈？”
“能谈，但你不一样。”
秦岳川认真地打量了他两眼：“天机盟的实力是一方面，让我愿意与你合作的，还有你这个人。”
陈凡立即坐直了：“你这话我爱听，再多夸两句。”
“少贫嘴！”
秦岳川笑骂了一句，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护短，知道你喜欢跟人翻旧账，也知道你小子很多时候不怎么讲究，不过有些事情，你一直分得很清楚。”
“宋家的事情就是个例子。”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
“当初天衡集团想吞掉宋家的产业，你出面帮他们摆脱困境，后来又推动宋家跟国家合作。以你的本事和当时的关系，完全可以想办法让天机盟自己拿下这些东西。”
“可你没有。”
“因为你知道，把宋家的炼器技术放进国家的工业体系里，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
陈凡摆了摆手：“你这就有点想多了，我哪有那么伟大？再说了，真让我自己弄这么大个厂，一大堆事烦都能烦死，交给你们多省事，我想要点材料还方便。”
秦岳川听得笑了起来。
“你看，这也是一种合作。”
“而且你从来没想过凭自己的力量，去建立一个脱离大夏的国家。”
陈凡听到这里，更觉得奇怪。
“老秦，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哦？”
“老子是大夏公民啊！”
陈凡说得理所当然：“我又不想当皇帝，天机盟再牛逼，跟老子是大夏人有什么冲突？”
秦岳川没有接话。
陈凡却越说越觉得好笑。
“真要让我坐那儿天天处理几千万人的吃喝拉撒，批文件、管财政、操心哪儿修路哪儿建医院，你还不如直接把老子关起来。”
“再说了，家里有老婆有孩子，公会里还有一大帮老兄弟，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当什么皇帝？”
秦岳川忍不住打趣：“你那个万道帝主，不也是帝主？”
“那是称号！”
陈凡立即纠正，“你见过哪个皇帝天天被自己家的总管催着签字，还能被兄弟们追着骂的？”
韩峥站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岳川也摇头笑道：“所以你就甘心当一个公会会长？”
“什么叫甘心？世界第一公会会长很丢人吗？”
陈凡不满地说道：“再说了，老子当会长又不耽误我是大夏人，国家有事的时候，我还能跑去帮外人不成？”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提前讲好，正常做买卖、争资源这些事，你们可别没事找我麻烦。”
秦岳川点了点头，随即从桌上的资料中抽出一份最新的内部情况通报。
“既然说到资源争夺，还有一件事，正好提前跟你讲清楚。”
“什么事？”
“国家决定，对大量暂时无法实施有效治理的新增荒野资源区，采取开放争夺的方式。”
陈凡刚端起来的茶杯，又被他放回了桌上。
“开放争夺？”
“对。”
秦岳川指着地图上那些远离居民聚居地的大片荒野。
“这些地方连道路都没有，更谈不上完整的行政和治安体系，国家现在没办法派兵去控制每一座矿山，也没有精力替各家公会分配资源。”
“既然各方势力都准备进去，那就让他们自己争。”
“谁有本事占下来，谁就可以开发，能不能守得住，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陈凡顿时来了兴趣：“老秦，你这意思是，以后谁抢下来就算谁的？”
“在这些开放的无人资源区里可以这么理解，国家现阶段不会替他们裁定矿山归属，更不会因为谁拿着几百年前的地契，就派军队替谁把矿抢回来。”
秦岳川说着，又提醒道：“不过别把无人资源区和正常城镇混为一谈，城镇里有百姓的生活和产业，不是谁带兵打进去，就能把里面所有东西都当成战利品。”
“抢城可以，抢的是经营权，而不是私人领地。”
“这我当然知道。”
陈凡越听越高兴：“那山海楼那座矿呢？她们不是还准备找你们申请重新接收吗？”
“那片矿区如今处于新增的无人荒野范围，既然开放争夺，自然也是一样，你们过去有什么恩怨，国家不会替任何一方出兵解决。”
陈凡听完，顿时乐了。
“好事！大好事啊！”
秦岳川瞥了他一眼：“你就这么高兴？”
“废话！”
陈凡笑呵呵地说道：“许听澜那娘们还准备整理资料找你们申请接收来着，早知道这样，老子刚才就该让若雪直接安排人过去，省得被她们抢了。”
秦岳川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笑了笑，旋即认真问道：
“陈凡，你应该清楚，这样的争夺会带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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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章写得格外艰难，大家也能看出来有不少是我的个人思考，这也是本卷逐鹿的灵魂，不写又不行，写得枯燥又不行，想了超级久。
本来是应该放在打完山海楼以后的，但是节奏又走到这里了，顺理成章的就写了，前文的许多东西也得到了回收，格局也全部打开了，再有人说Ai头给打烂，你让Ai写这些东西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