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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多守一天,就多一天时间

作者:廉颇老矣
更新时间:2026-09-29 21:31:19
    初三,天刚刚亮。

    城南一名叫周行三的哨兵蹲在垛口后头守火盆,手背刚烤得发烫,忽然他感觉脚底下有轻微的震动。

    火盆边另几个兵也停了话头。

    “地动了?”

    “不像。”

    周行三站起来,扶着垛口往南看。

    栖在城外坡上的寒鸦扑棱棱全飞了起来,乌压压一片,贴着地往北掠。

    他顺着鸦群飞来的方向再望,只见地平线上浮出一条灰黄的线。

    线往两边涨,涨到后来连成一片,旌旗从官道、汾河滩、高粱地里铺过来。

    一层叠一层,一路铺到眼前也看不见头。

    “闯贼来了!”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瞬间打破了太原城的宁静。

    马军在前,步军压在后,阵脚推到城南三里,那支大军方才停住。

    蔡懋德披甲上来,护心镜上还挂着一层霜。

    应时盛、陈纯德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多少人?”蔡懋德问。

    应时盛盯着那片旗看了半晌:“看旗号,不下二十万。”

    就在此刻,闯贼阵门大开,一骑驰出,在城下三十余步勒住马。

    “吾皇有旨,太原若降,蔡懋德任可大用,阖城不问!”

    “若是不降,屠城三日!”

    此话一出,垛口后头几十张脸,全部僵住。

    应时盛手指搭上刀柄,陈纯德往蔡懋德侧前半步,小声道:“抚台,要不要回他一句?”

    蔡懋德不屑一笑,从一个弓手手里取过一张弓,随后弯弓搭箭。

    瞄准城下来使,“咻”的一声,刚刚还嚣张的使者被一箭封喉。

    不远处的李自成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

    蔡懋德把弓往地上一掷,趴在垛口上朝下喊:“闯贼,想要太原,拿命来取!”

    闻言,闯营麾下骂声四起。

    李自成大手一挥,压下骂声,随后大喝一声:“攻城!”

    “呜呜呜~~~”

    随着一阵号角声,大顺军阵门再次大开,缓缓推出一排器械。

    最前头是一排车底四轮,车身上搭一座斜梯,梯首包铁,挂着两个倒钩的云梯车。

    车面覆着生牛皮跟木板,两侧各站十几名推卒,踏着雪缓缓往前挪。

    车后并进十几座移动箭楼,高过城头数尺,木架层层收上,每层铺着厚板,板上立着弓箭手与鸟铳手,车脚由几十人拉动。

    再往后,两辆覆毡的洞屋车压着阵尾,直冲门洞。

    两侧步卒分成三波,刀牌在前,长枪随后,弓手压阵。

    鼓声一起,整片阵脚往前挪。

    蔡懋德望着大军逼近的闯贼,丝毫不慌,大喝一声:“备战!”

    一声令下,城头瞬间忙成一片。

    城墙各段军士分作两班,一班投石,一班填火,前后轮换,不叫断档。

    滚木、礌石、狼牙拍、灰瓶、火砖一样一样码到垛口下,油瓮架在火堆边候着。

    金汁在铁锅里咕嘟咕嘟翻着,热气冲得人睁不开眼,几个守兵扯了湿布捂住口鼻,还是被熏得一脸煞白。

    不到半个小时,云梯车推到濠边。

    前排推卒先铺下木板,连成一条简易木桥,车接着往前,直顶到墙根。

    铁钩一搭,梯首“当”地扣住垛口,震得砖缝里的雪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左右几十架钩梯纷纷架上墙来。

    守兵两人一杆,顶住钩梯首往外撬。

    另几个抬了滚木,顺着云梯车的梯面往下砸。

    梯上攀的闯贼一个压一个往下栽,惨叫一声接着一声。

    不一会儿,四名守军端着金汁来到垛口,哗啦一声,热气裹着恶臭,底下惨叫连成一片。

    太原守将牛勇在东段来回督阵,亲自抱了根推梯杆,肩膀顶上去,把一架搭上垛口的钩梯连人带梯翻出去,砸进雪地,扬起一片血白。

    “顶住!滚木别断!”

    可大顺军不给城上一口换气的时间。

    第二波推上来的十几座临冲吕公车,最上层弓箭手、鸟铳手居高直射,东、西两段守兵被压得抬不起头。

    中层卒子拿长矛、挠钩往城墙钩人,钩住衣甲就往后拖,一个不慎就从城墙掉了下去,被城墙的闯贼乱刀砍死。

    城上急调礌石、火罐往箭楼上招呼,火罐砸在木架上,油火一浇,箭楼瞬间烧起,火里的弓手一个接一个往下跳。

    一处云梯车趁乱搭上垛口,十几个大顺卒翻上来,跟守兵在城头搅成一团。

    太原守将王永魁提刀扑过去,一刀劈翻当面一个,回手又是一刀,第二个栽进垛口。

    可侧后突然一枪搠来,扎进他腰眼。

    他踉跄一步,刚刀准备还击,围在缺口里的乱军一拥而上。

    几刀下来,王永魁双拳难敌四手,最终歪倒在垛口下,手中的刀滚了两圈,停在血泊之中。

    缺口里再没人指挥,西段守兵退了两步。

    应时盛见状,立刻带兵从城楼那头赶过来,把这段口子重新堵住,一脚一个,把剩下的卒子踹下城墙。

    “谁再退,老子砍死他。”

    与此同时,门洞那头,两辆洞屋车直拱到城门下,车顶的湿毡被城上泼了油。

    守兵点着火砖往下砸,湿毡烧不透,箭从箭楼上压下来。

    太原守将朱孔训喊人从城楼吊下两瓮滚油,淋在车篷上,一把火引着。

    洞屋车烧在半道上,前头推车的卒子扔了车往回跑,被后头的弓手射倒两个。

    午后,号炮停了,鼓也停了。

    大顺军把炮队推上来。

    二十门将军炮架在濠外的土垄上,一响,地面跟着一颤。

    一炮正打在城楼右角,砖石崩落一片,塌出个豁口。

    几门虎蹲炮抵近墙根,一炮接一炮往垛口上掀,碎石溅得满城头都是。

    豁口一开,城楼正面的压力全压在朱孔训身上。

    他带人搬门板、沙袋、湿毡往豁口上堵。

    一扇门板刚架稳,豁口对面的箭就射过来了。

    朱孔训胸口中箭,箭簇透衣。

    他手还按在门板上,人往后一倒。

    亲兵架的架、抬的抬,把他抬下城去。

    担架才下到半坡,他已没了气息。

    城头守兵越发不济。

    投石、推梯,不是中箭倒地,就是叫炮震得耳鸣眼花,扶着墙根半天站不直。

    日头往西沉,大顺军借着炮火余威再攀一次。

    云梯车、钩梯一齐往城上搭,长枪兵贴着车往上冲。

    牛勇在城楼上来回扑救,肩头、肋下各中一箭。

    “扶我起来。”

    手下要抬他下去,他按住垛口不走,一手撑墙,一手拨开搭上来的梯首。

    撑到最后,手一松,倒在了垛口底下。

    也就在这时,大顺军鼓声一收。

    鸣金收兵。

    云梯车、箭楼一辆一辆往后退,拖着烟和血,退回阵前。

    风从城下往上灌,把烟和血腥味一起送上来。

    城下、城头,倒着的人分不清谁是谁。

    蔡懋德站在城楼没动,只是第一天,他就损失了三将以及一千八百多人。

    应时盛走到半步外,低声道:“抚台,牛勇,王永魁,朱孔训都没了。”

    “继续下去,太原也守不了几日。”

    闻言,蔡懋德深呼一口气:“守不了几日,也要守。”

    “陛下几既然传来密信,让我等弃太原,留有用之身,必然是等勤王之师。”

    “他们皆在千里之外,必然需要时间。”

    “所以,咱们能多守一天,就能为陛下多争取一天的时间。”

    应时盛闻言,不在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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