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唐雯领着留下的几人回到十二楼。会议室的门一关，周衍总算举起水瓶，连喝了几口。楼上那股味道仿佛还留在鼻子里，冷水下肚，人才舒坦了些。
五名年轻修士，围着长桌坐下。
陈见山和柳听雨坐在一侧，林照野原本独自挑了个位置，见那儿正对着冷气出风口，又往旁边挪了一张椅子。
“你不是能御风吗？”柳听雨见了，随口问道。林照野摸了摸后颈，“那也得耗我的真气。挪个位置，又不花钱。”
周衍在对面坐下，将剑袋靠到脚边。孟夏挨着他，已经在手机里打开了自己小馆的页面。唐雯从旁边经过，低头看了一眼，顺口问起她平日的生意，两人便聊了几句。
阮晴将三天要走的路线投在屏幕上，山峡、林地和水道连成一片，出口却有阵法封着。
“山里放了三枚玉符，三天之内把它们找齐，送到山门前，就能开启出口的阵法。每枚玉符旁边都有一份奖品，灵药、符钱都有，谁先拿到就归谁。另外，两万元出场费照付，主直播间和个人直播间的打赏也有分成，具体写在合同里。”
唐雯将合同发给几人。除了三天的演法，还约定往后一年的商业演法与广告，同等条件下先与问云谈；自己修炼、接委托、开店，仍各随心意。
孟夏问清能用节目片段宣传小馆，又把手机递给唐雯，让她看看自己想拍的夜景。林照野打算请观里熟悉此事的人替他看看合同，周衍也收好自己那份，约了明早答复，明日下午集合出发。
他起身时，却见孟夏拿着借来的笔，在纸张空白处写了好几行，末尾画了一道横线，又在底下添了个名字。
“你这是写什么呢？”
“约了梦的客人。”孟夏道，“有两位只能晚上来，得问问能不能挪到今天。既然真要出门三天，总不能让人白跑。”她把笔帽扣好，又朝唐雯那边看去，“顺便把夜景拍了。等回来，店里也能换个样子给人看。”
……
回去的路上，孟夏一直在给客人发消息。出了地铁，两人在巷口分开，她要先回店里，把晚上要用的东西备好。周衍看着她走远，便也拎着路上买的午饭，往住处去了。
进门以后，周衍把饭盒打开，剑袋靠在手边。一顿普普通通的牛肉饭，今日吃着竟格外有滋味。
周衍把最后一片牛肉夹起来，看了看桌上的合同，又慢慢放进嘴里。
两万元。三天。
吃完他还想再看一遍那行数字，便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只压住纸角。等钱到账了，先把筑基缺的东西补齐；若还能剩一点，这样的牛肉饭也不用每回都从最便宜的那家挑。
他摸出赤玉髓。深红的一点仍藏在玉心，刚才就是它，在那群阴翎里替自己守住了灯。
神念探入玉中，火性比早晨弱了些。周衍把椅子拖到窗前，摄来一丝日精，缓缓送入玉中。
先把火养成，筑成道基，再炼出青阳罡气。这件事他不会放下，可等火一点点长的工夫，自己还想学些别的。
乘云已让他越过炉火，今日又从高处破了龟甲。只是云气一动，对手便能看清他往哪里去；若能藏住出剑的来向，或在遁行中另借一股风相助，又能多出不少变化。
周衍摸过手机，给陶掌柜发去消息，问他认不认识出售遮掩、腾挪法门的人。
两万元还没到账，手头却已有前几回挣下的钱。买药的份留好，余下的，他打算给自己挑一样真正喜欢的本事。进一趟山，最好能带着点从前不会的东西回来。
火气在玉中安定下来，周衍也收住了采日法。
手机响了。周衍收回神识，接起电话，便听陶掌柜道：“小周，你这是在我这儿买药买熟了，连功法也找上门来了？”
“今天见了几位道友，眼馋了。”周衍笑道，“您路子多，我先问问。要有合用的，价钱也能承担，就想给自己添一门。”
陶掌柜给他发来三段演法影像，都是可以外传的法门。
一共三门术法，都请了炼气后期的弟子演示，正好让买家看看自己眼下练成了能有什么威力。
底下列着用途和价钱，经诀没有露，却连演法弟子旁边的说话声也没剪干净。
“藏形术。”
“修成此法，可将自身连同衣物、随身兵刃，一并隐入周围光影之中。行过山林，不露形迹；临敌之时，便可悄然近身，出其不意……”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字字都拖得很稳，听着颇有些高人讲道的味道，和陶掌柜方才那几句闲话，全然不是一回事。
随着声音，屏幕中重叠的云层缓缓分开，露出远处的群峰。
峰腰间白云浩荡，一道索桥自崖边伸出去，远端没入云海，竟看不清通向哪座山头。镜头向下移，几株巨松斜生在石壁上，枝干撑出十余丈远，白羽灵鹤成群落下，展翼时扫过松梢，洒下纷纷扬扬的一片松针。
周衍看了一会儿，连最外面那只灵鹤梳了几回羽毛都看清了，却始终没找着施术者，忍不住问了一声：“人呢？”
那声音恰在此时响起：“方才，演法的同门已经从群鹤之间穿行而过，直至离开，也没有惊动任何一只灵禽。此法隐匿之妙，由此便可见一斑。”
“已经走完了？”
他拖回去又看一遍，连衣角也没找着。好歹先让他看看这人是从哪儿藏起来的啊。
画面一转，来到了山门里的斋堂外。长廊下摆着几张竹桌，年轻弟子端着碗来来去去，灶间的白气越过门楣，热腾腾地散进檐下。
“即使到了人来人往之处，施术者仍能从容行走，不被旁人看见。”那声音继续道，“无须借助林木山石，自身所在之处，便可藏形。”
这回，周衍终于看出些东西。廊下那张空着的藤椅，椅面忽然向下一陷，边上的小道童端碗转身，碗沿将要擦过去时，又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住，往旁边让了让。道童抬头看了一眼，没见到人，便又捧着饭碗走开了。
镜头跟着道童转进灶间。白墙映着窗外的日光，案板洗得干干净净，几把菜刀排在木架上。
“取物御器，只要真气不断，身形也不必显露。”那声音仍不紧不慢。
周衍更觉得这门法合用。若真能连出手时也藏得住，那可就不仅是躲在一旁不让人看见了。尤其配上自己的剑气，剑锋到底指向哪里，对面只怕很难提前防备。
他盯紧屏幕，便见木架上一把菜刀缓缓浮起。刀身在半空中一淡，连同木柄，一起消失不见。案板上的生姜却随即翻了个面，一片片薄姜整齐地倒向旁边，切口平整，连刀影都看不到。
笃笃笃。薄片又变成了细丝，旁边的锅铲也轻轻一晃，消失在灶前。铁锅里却响起了翻炒声，几片菜叶腾起，又带着油星落回锅里。
周衍看得有些纳闷，“这不是演法吗，怎么还真开始备菜了？”
话音刚落，窗口便探上来一颗黄茸茸的狗头。它鼻尖那撮白毛微微发亮，两只前爪搭着窗沿，朝着灶间张嘴道：“师弟！藏起来就不算轮到你了？后头还有三盆碗呢！”
它伸出一只爪子，正指着灶台边的空处。
录音仍在郑重地报价：“这样一门能藏去自身和兵刃的术法，只需四枚符钱，即可取得完整法诀……”窗口的黄狗却又嗅了两下，“别往门口挪，我闻得见。你今天再敢跑，月底的灵米，我先扣你三碗！”
周衍看着屏幕，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方才还在云海松林里潜踪匿迹的高人，转眼就让一条狗堵在灶间，连碗都没洗完。“好好一门法术。”他忍不住笑了，“怎么让您练成逃值日的了？”
“第二门，回风符法。”
那只催人洗碗的黄狗终于从屏幕上消失。周衍收住笑意，将手机往眼前挪了些。
“炼符藏风，以气御之。出可伤敌，回可护身；风势收而复放，又可载身遁行，接续诸法……”
这回总算看得见人了。一名穿青色短褂的男子立在崖边，腰间悬剑，脚下是探出水面的石台。石台两侧翠竹摇动，隔着一片深绿的水，另一边还有座窄窄的石桥。
男子抬起左手，掌中托着一片细长的青铜叶。叶面上的纹路由根部一条条亮起，细光游到尖端时，周围的竹叶都开始朝它偏斜。
这便是所说的风符。
他屈指向外一送，铜叶倏地飞起，青气凝成一道风刃，斩向水上的一片青幕。薄幕被切开，石桥上的另一名弟子立即掐诀，几缕水箭从裂口中飞出，疾射而来。
那男子不慌不忙，朝铜叶一招。
已经斩破水幕的风势竟倒卷而回，在身前聚成一道青色的旋风。水箭射入其中，顿时被卷成无数细珠，绕着他的衣袖飞转。
他再次催动铜叶，旋风便托着他升了起来。飞散的水珠还未落回河面，人已沿崖飞出三丈，剑光从身侧骤然斩出，穿过尚未合拢的水幕。
周衍眼睛亮了起来，“这门好。”
他把回放停在风刃倒卷的那一刻。那名弟子的剑始终没有出鞘，身前的水箭却已经碎了。换成自己，一剑斩出后的空当，便能交给这股回风；乘云只管托身，也不必临时收剑护住面门。
后面接着演了三符同御。三枚铜叶分在身前、肩后与足下，风势一进一退，人便借着水箭破碎的空隙绕过石崖，剑始终留在鞘中。
周衍正看得眼热，旁白忽然郑重起来，叮嘱初学先练一枚，别让风势相撞。
画面随后换成一个草人。三枚风符一齐催动，彼此冲撞，短褂与稻草当场分了家，崖顶只剩一根竹竿。
周衍默默记住了先练一枚的叮嘱。前头卖得神气，后头把练错的下场也拍了，倒很实在。
“完整经诀，附一幅蕴含法意、可反复观想的图卷，三千六百元。配套风符需另行购置，符坯六百元一枚。炼成后可蓄入自身真气反复使用，只要符身、法纹未损，便不必每次换新。”
周衍记下价钱。前面那段回风挡水箭，他还想再看，不过既然剩下最后一门，索性看完再挑。
最后是赤虹法。演法修士身化长虹，一头撞开铜钟外的护身金光，赤霞卷入钟内，逼得同门扯开衣领，连喊太热。
“你再添把火，是打算把我也铸进钟里？”
周衍才觉着威风，片中人转身回来，便扶着膝盖直喘。炼气期一两次，就能耗尽大半真气。
再看价钱，八枚符钱。
周衍的心思又回到了前面那门回风符法上。自己要的是换过位置还能出剑，赤虹若把真气吃光，冲到人家面前，难道靠喘气吓住对手？
片尾偏还劝他把眼光放长，等筑基以后就能接连用。
“你说得倒好。”周衍道，“筑基以后的本事，还得先掏我现在的钱。”
影像至此结束。手机暗下来，映出周衍自己的脸，屋子里那股方才仿佛连人也要烘热的气势，随之散了个干净。
他退回聊天页面，将回风符法那一条转给陶掌柜，问了问有没有现成的符坯。
陶掌柜很快回道：“有。看中这门了？法诀和观想图现在就能给你，符坯也能让人送到药坊来，你说个数。”
“就它吧。”周衍回复，“片子里御三枚的是真威风，可我头一回练，用得上这么多？”
“初学，一枚就够你琢磨。”陶掌柜道，“收放风势、接续御使，图里都讲全了。符是实物，坏了才换，你自己看要备几枚。”
周衍想了想，“那就先两枚。一枚练，一枚备用，往后接得上了，也能试一进一退。总不能头一回练，就照着那只草人来。”
“四千八。”陶掌柜回道，“我让他们送来，你傍晚到药坊取，别白跑一趟。”
四千八百元转了过去，买药的钱留着，余下积蓄便换了这门回风符法。
“有劳陶掌柜。”他发完，又将回风演法中的石台截了张图。三道青风停在屏幕上，怎么看，都觉得这钱花得值。
那边收款后，很快送来完整法诀与观想图：“传给你了，符到了再叫你。”
他把那张三道青风环绕的截图存好，等铜叶到手，总有一天也得练到这个样子。
五名年轻修士，围着长桌坐下。
陈见山和柳听雨坐在一侧，林照野原本独自挑了个位置，见那儿正对着冷气出风口，又往旁边挪了一张椅子。
“你不是能御风吗？”柳听雨见了，随口问道。林照野摸了摸后颈，“那也得耗我的真气。挪个位置，又不花钱。”
周衍在对面坐下，将剑袋靠到脚边。孟夏挨着他，已经在手机里打开了自己小馆的页面。唐雯从旁边经过，低头看了一眼，顺口问起她平日的生意，两人便聊了几句。
阮晴将三天要走的路线投在屏幕上，山峡、林地和水道连成一片，出口却有阵法封着。
“山里放了三枚玉符，三天之内把它们找齐，送到山门前，就能开启出口的阵法。每枚玉符旁边都有一份奖品，灵药、符钱都有，谁先拿到就归谁。另外，两万元出场费照付，主直播间和个人直播间的打赏也有分成，具体写在合同里。”
唐雯将合同发给几人。除了三天的演法，还约定往后一年的商业演法与广告，同等条件下先与问云谈；自己修炼、接委托、开店，仍各随心意。
孟夏问清能用节目片段宣传小馆，又把手机递给唐雯，让她看看自己想拍的夜景。林照野打算请观里熟悉此事的人替他看看合同，周衍也收好自己那份，约了明早答复，明日下午集合出发。
他起身时，却见孟夏拿着借来的笔，在纸张空白处写了好几行，末尾画了一道横线，又在底下添了个名字。
“你这是写什么呢？”
“约了梦的客人。”孟夏道，“有两位只能晚上来，得问问能不能挪到今天。既然真要出门三天，总不能让人白跑。”她把笔帽扣好，又朝唐雯那边看去，“顺便把夜景拍了。等回来，店里也能换个样子给人看。”
……
回去的路上，孟夏一直在给客人发消息。出了地铁，两人在巷口分开，她要先回店里，把晚上要用的东西备好。周衍看着她走远，便也拎着路上买的午饭，往住处去了。
进门以后，周衍把饭盒打开，剑袋靠在手边。一顿普普通通的牛肉饭，今日吃着竟格外有滋味。
周衍把最后一片牛肉夹起来，看了看桌上的合同，又慢慢放进嘴里。
两万元。三天。
吃完他还想再看一遍那行数字，便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只压住纸角。等钱到账了，先把筑基缺的东西补齐；若还能剩一点，这样的牛肉饭也不用每回都从最便宜的那家挑。
他摸出赤玉髓。深红的一点仍藏在玉心，刚才就是它，在那群阴翎里替自己守住了灯。
神念探入玉中，火性比早晨弱了些。周衍把椅子拖到窗前，摄来一丝日精，缓缓送入玉中。
先把火养成，筑成道基，再炼出青阳罡气。这件事他不会放下，可等火一点点长的工夫，自己还想学些别的。
乘云已让他越过炉火，今日又从高处破了龟甲。只是云气一动，对手便能看清他往哪里去；若能藏住出剑的来向，或在遁行中另借一股风相助，又能多出不少变化。
周衍摸过手机，给陶掌柜发去消息，问他认不认识出售遮掩、腾挪法门的人。
两万元还没到账，手头却已有前几回挣下的钱。买药的份留好，余下的，他打算给自己挑一样真正喜欢的本事。进一趟山，最好能带着点从前不会的东西回来。
火气在玉中安定下来，周衍也收住了采日法。
手机响了。周衍收回神识，接起电话，便听陶掌柜道：“小周，你这是在我这儿买药买熟了，连功法也找上门来了？”
“今天见了几位道友，眼馋了。”周衍笑道，“您路子多，我先问问。要有合用的，价钱也能承担，就想给自己添一门。”
陶掌柜给他发来三段演法影像，都是可以外传的法门。
一共三门术法，都请了炼气后期的弟子演示，正好让买家看看自己眼下练成了能有什么威力。
底下列着用途和价钱，经诀没有露，却连演法弟子旁边的说话声也没剪干净。
“藏形术。”
“修成此法，可将自身连同衣物、随身兵刃，一并隐入周围光影之中。行过山林，不露形迹；临敌之时，便可悄然近身，出其不意……”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字字都拖得很稳，听着颇有些高人讲道的味道，和陶掌柜方才那几句闲话，全然不是一回事。
随着声音，屏幕中重叠的云层缓缓分开，露出远处的群峰。
峰腰间白云浩荡，一道索桥自崖边伸出去，远端没入云海，竟看不清通向哪座山头。镜头向下移，几株巨松斜生在石壁上，枝干撑出十余丈远，白羽灵鹤成群落下，展翼时扫过松梢，洒下纷纷扬扬的一片松针。
周衍看了一会儿，连最外面那只灵鹤梳了几回羽毛都看清了，却始终没找着施术者，忍不住问了一声：“人呢？”
那声音恰在此时响起：“方才，演法的同门已经从群鹤之间穿行而过，直至离开，也没有惊动任何一只灵禽。此法隐匿之妙，由此便可见一斑。”
“已经走完了？”
他拖回去又看一遍，连衣角也没找着。好歹先让他看看这人是从哪儿藏起来的啊。
画面一转，来到了山门里的斋堂外。长廊下摆着几张竹桌，年轻弟子端着碗来来去去，灶间的白气越过门楣，热腾腾地散进檐下。
“即使到了人来人往之处，施术者仍能从容行走，不被旁人看见。”那声音继续道，“无须借助林木山石，自身所在之处，便可藏形。”
这回，周衍终于看出些东西。廊下那张空着的藤椅，椅面忽然向下一陷，边上的小道童端碗转身，碗沿将要擦过去时，又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住，往旁边让了让。道童抬头看了一眼，没见到人，便又捧着饭碗走开了。
镜头跟着道童转进灶间。白墙映着窗外的日光，案板洗得干干净净，几把菜刀排在木架上。
“取物御器，只要真气不断，身形也不必显露。”那声音仍不紧不慢。
周衍更觉得这门法合用。若真能连出手时也藏得住，那可就不仅是躲在一旁不让人看见了。尤其配上自己的剑气，剑锋到底指向哪里，对面只怕很难提前防备。
他盯紧屏幕，便见木架上一把菜刀缓缓浮起。刀身在半空中一淡，连同木柄，一起消失不见。案板上的生姜却随即翻了个面，一片片薄姜整齐地倒向旁边，切口平整，连刀影都看不到。
笃笃笃。薄片又变成了细丝，旁边的锅铲也轻轻一晃，消失在灶前。铁锅里却响起了翻炒声，几片菜叶腾起，又带着油星落回锅里。
周衍看得有些纳闷，“这不是演法吗，怎么还真开始备菜了？”
话音刚落，窗口便探上来一颗黄茸茸的狗头。它鼻尖那撮白毛微微发亮，两只前爪搭着窗沿，朝着灶间张嘴道：“师弟！藏起来就不算轮到你了？后头还有三盆碗呢！”
它伸出一只爪子，正指着灶台边的空处。
录音仍在郑重地报价：“这样一门能藏去自身和兵刃的术法，只需四枚符钱，即可取得完整法诀……”窗口的黄狗却又嗅了两下，“别往门口挪，我闻得见。你今天再敢跑，月底的灵米，我先扣你三碗！”
周衍看着屏幕，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方才还在云海松林里潜踪匿迹的高人，转眼就让一条狗堵在灶间，连碗都没洗完。“好好一门法术。”他忍不住笑了，“怎么让您练成逃值日的了？”
“第二门，回风符法。”
那只催人洗碗的黄狗终于从屏幕上消失。周衍收住笑意，将手机往眼前挪了些。
“炼符藏风，以气御之。出可伤敌，回可护身；风势收而复放，又可载身遁行，接续诸法……”
这回总算看得见人了。一名穿青色短褂的男子立在崖边，腰间悬剑，脚下是探出水面的石台。石台两侧翠竹摇动，隔着一片深绿的水，另一边还有座窄窄的石桥。
男子抬起左手，掌中托着一片细长的青铜叶。叶面上的纹路由根部一条条亮起，细光游到尖端时，周围的竹叶都开始朝它偏斜。
这便是所说的风符。
他屈指向外一送，铜叶倏地飞起，青气凝成一道风刃，斩向水上的一片青幕。薄幕被切开，石桥上的另一名弟子立即掐诀，几缕水箭从裂口中飞出，疾射而来。
那男子不慌不忙，朝铜叶一招。
已经斩破水幕的风势竟倒卷而回，在身前聚成一道青色的旋风。水箭射入其中，顿时被卷成无数细珠，绕着他的衣袖飞转。
他再次催动铜叶，旋风便托着他升了起来。飞散的水珠还未落回河面，人已沿崖飞出三丈，剑光从身侧骤然斩出，穿过尚未合拢的水幕。
周衍眼睛亮了起来，“这门好。”
他把回放停在风刃倒卷的那一刻。那名弟子的剑始终没有出鞘，身前的水箭却已经碎了。换成自己，一剑斩出后的空当，便能交给这股回风；乘云只管托身，也不必临时收剑护住面门。
后面接着演了三符同御。三枚铜叶分在身前、肩后与足下，风势一进一退，人便借着水箭破碎的空隙绕过石崖，剑始终留在鞘中。
周衍正看得眼热，旁白忽然郑重起来，叮嘱初学先练一枚，别让风势相撞。
画面随后换成一个草人。三枚风符一齐催动，彼此冲撞，短褂与稻草当场分了家，崖顶只剩一根竹竿。
周衍默默记住了先练一枚的叮嘱。前头卖得神气，后头把练错的下场也拍了，倒很实在。
“完整经诀，附一幅蕴含法意、可反复观想的图卷，三千六百元。配套风符需另行购置，符坯六百元一枚。炼成后可蓄入自身真气反复使用，只要符身、法纹未损，便不必每次换新。”
周衍记下价钱。前面那段回风挡水箭，他还想再看，不过既然剩下最后一门，索性看完再挑。
最后是赤虹法。演法修士身化长虹，一头撞开铜钟外的护身金光，赤霞卷入钟内，逼得同门扯开衣领，连喊太热。
“你再添把火，是打算把我也铸进钟里？”
周衍才觉着威风，片中人转身回来，便扶着膝盖直喘。炼气期一两次，就能耗尽大半真气。
再看价钱，八枚符钱。
周衍的心思又回到了前面那门回风符法上。自己要的是换过位置还能出剑，赤虹若把真气吃光，冲到人家面前，难道靠喘气吓住对手？
片尾偏还劝他把眼光放长，等筑基以后就能接连用。
“你说得倒好。”周衍道，“筑基以后的本事，还得先掏我现在的钱。”
影像至此结束。手机暗下来，映出周衍自己的脸，屋子里那股方才仿佛连人也要烘热的气势，随之散了个干净。
他退回聊天页面，将回风符法那一条转给陶掌柜，问了问有没有现成的符坯。
陶掌柜很快回道：“有。看中这门了？法诀和观想图现在就能给你，符坯也能让人送到药坊来，你说个数。”
“就它吧。”周衍回复，“片子里御三枚的是真威风，可我头一回练，用得上这么多？”
“初学，一枚就够你琢磨。”陶掌柜道，“收放风势、接续御使，图里都讲全了。符是实物，坏了才换，你自己看要备几枚。”
周衍想了想，“那就先两枚。一枚练，一枚备用，往后接得上了，也能试一进一退。总不能头一回练，就照着那只草人来。”
“四千八。”陶掌柜回道，“我让他们送来，你傍晚到药坊取，别白跑一趟。”
四千八百元转了过去，买药的钱留着，余下积蓄便换了这门回风符法。
“有劳陶掌柜。”他发完，又将回风演法中的石台截了张图。三道青风停在屏幕上，怎么看，都觉得这钱花得值。
那边收款后，很快送来完整法诀与观想图：“传给你了，符到了再叫你。”
他把那张三道青风环绕的截图存好，等铜叶到手，总有一天也得练到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