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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2

作者:决明
更新时间:2017-12-14 00:00:00
惨的衣裳而过。

    “你走!我不要再见到你了!”徒劳无功的儿愤愤拂袖。

    “这可由不得你。”魇魅露出笑,低声自语。

    她转身,奔向窜腾苍穹之上的雪色飞龙。

    “喂喂,小没良心的,被卷进云芒之中会死的。”魇魅好心提醒,暖黄娇躯却义无反顾地加快脚步。

    凤淮静伫在冰雪暴风之中,双手平稳垂放腿边,只有发丝及衣袖因风势飒飒作响,翻飞似浪。

    将他与外界全然阻隔的风雪,不仅视线,就连声响也听闻不着,暴风圈之内,静俏的骇人。

    他,孤立其间。

    愤怒吗?不,他不懂何为愤怒,他没有这样的情绪,从来就没有。

    然而酝酿在胸口那股吐不出又吞不下的哽塞郁抑,炙燃着熊熊焱火,近乎要灼疼了他。

    那郁抑,又名为何?

    臂上的白虹仍然无动于衷,世上再无任何事物能为他平心静气,一切全都脱了轨――而你,是个不会动情的人,她毋需担忧着你会爱上她,造成我与她的困扰,所以她便选择了你。

    因为他不会动情,所以便选择了他?

    我与她是亲密爱侣,只消她螓首一点,她就是我的妻,相守相伴,永世不分。

    相守相伴,永世不分?!她既已有了相守相伴,永世不分的爱侣,又何故来招惹他、扰乱他?!

    凤淮听到凝冰心湖龟裂得难以复原的碎裂声,却也同时听到那原先在冰层上顽皮舞踏的鸟儿振翼飞离的拍翅声……

    只有无心遗落的残羽,缓缓坠入湖心,激起蜻蜒点水般的小小涟漪。

    心湖开了个缺,而将一切耍弄到这般田地的鸟儿却一去不返。

    “凤淮――”

    卷扬的雪圈,透进了心急如焚的呼嚷声。

    一双暖黄的羽翼展臂而来,紧紧环住他的颈项。

    风雪未止,两人的衣衫皆因狂风而扬腾,儿的发饰也早教强风给吹得失了踪影,散了束缚的黑发不听使唤地拍打交缠在彼此脸上、身上,像幕摊展开来的薄雾黑纱,模糊了她与他的视线交会。

    “凤淮,你别信他,他是骗你的!骗你的……”风寒雪冻,让儿连开口都艰难万分,一启齿便有数不尽的飞雪扑面而来,但她仍好生坚持,“他是魇魅,你曾见过他的,记得吗?他是阴界鬼差,专司勾人魂魄!我识得他,是因为他在黄泉助我两回,否则我如何能不饮忘川之水、如何能再循着前世的记忆为你回来?!”

    “你既已有心仪之人,又为何死缠我不放?”凤淮没听进她的解释,只是淡然地又问了一次方才所提的困惑。

    儿好慌,“魇魅不是我心仪的人!你不记得他也无妨,但你要信我,我所认定的夫君,只有你!”

    凤淮默不作声,未歇的风旋将两人困在其中,风势甚至有加大加剧的迹象。

    儿的身子原本就较寻常人轻巧,凤淮周身漫扬的猛烈风势几乎要将她卷向天际,若非她攀附着凤淮,她必定随风吹起,此时的她,双足构不着地,像件掠在竹竿上的单薄衣裳,狼狈翻腾。

    “你允了多少人承诺?又背离了多少誓言?方才那句话,又同多少男人说过?”凤淮陡然开口。

    冷风,呼呼地吹啸着,和着那句听似漠然、实则伤人至极的冷语,钻进了骨血之中,沁人心肠,让她浑身一股寒颤。

    “是你说要白头到老,也是你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我为你回来,而你,却拒我于心门之外,使我徘徊、让我旁徨……”儿咬紧下唇,好苦好苦的笑在唇边漾开,“我与魇魅,没有任何承诺,在我心里只有一句誓约,那是你给我的――”

    她的手被冻得发红发疼,握得再牢也感觉不到任何力劲,凤淮却迟迟未施子援手,任她无助自救。

    风狂无情,雪雾弥漫,终于迫使她无力的十指松放――即使在同一瞬间,凤淮骤然伸出手反握住她的纤腕,但他所握到的,却只是她鲜黄宽大的衣袖。

    裂帛声响起,强风扯断了两人唯一的牵系,儿的身子被卷入窜奔的云龙里,没有痛嚷尖叫,只有那句最终的誓言,清朗明亮――

    第10章

    崇吾之山,南山在结匈东南,有鸟焉,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其为乌青赤,两鸟比翼,相得乃飞,不比不飞,其名谓之鹣鹣,世称比翼之鸟。

    大雪覆盖的山头,白茫茫一片。

    残缺的黄绸碎布紧紧收握在凤淮修长的五指之间,奈何黄绸的主人却让那场甫歇止的风雪给吹滚得好远好远……

    扯落的黄绸,好似被折断的羽翼,而折翼的鸟娃娃瘫躺在冰天雪地间,一动也不动。她已失去人形,恢复为好小好小的禽鸟,在大雪纷飞间更显可怜。

    相较于凤淮的静伫原地,魇魅的举动便多了些关怀体贴,他走近儿,探探她的鼻息,之后却做出了一个不合乎关怀的动作――他满意地点点头。

    “该办正事了。”魇魅双臂一展,粗长的铁链无中生有,沉亮有声。

    “你要对她做什么?”凤淮移形换位,转瞬之间来到魇魅面前质问着他。

    “勾魂呀,藉你之助,我才能在生死簿上所载的时辰内将她收起,感激不尽。”魇魅说得轻松。

    下一瞬,勾魂锁链穿透儿凡躯,再收回时,一道介于半白半透的精魂已被缚锁双腕牵离了肉身,小脸上满是惊慌,菱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魇魅笑道:“小没良心的,别怪哥哥我这回不近人情,我也不想像锁着犯魂一样地锁着你,而是依你现在的情况,必是走得不甘不愿,但我又非得带你这条魂魄回去,只好委屈你了。”

    凤淮蹙起淡眉,直觉反应地挡下了魇魅的去路。

    “你这世也叫凤淮吧?”魇魅朝他揖了揖身,“打扰你这么些年,真是不好意思,不过你可以安心,从今以后她不会再来纠缠你,因为她再没机会了。”

    魇魅虽覆着面具,但凤淮就是瞧得出来他正在笑,而且笑得狰狞。

    “什么意思?!”

    “这第三回的孟婆汤,她非喝不可,我不会再助她胡作非为,只要消除了两世记忆,她记不超过往种种,对你对她都是好事。”魇魅勾魂链一扯,儿的精魂便随之而动,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不断朝凤淮投以可怜兮兮的求助眸光。

    “两世记忆?”

    “你没听说?小没良心的没对你吐实?”魇魅明知故问。

    “我只听过她前世尚是一株树木之事。”淡眸落在儿脸上,她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喔,原来她只挑这段说,而没将她更蠢的那段往事全盘托出呀?”魇魅逸出笑音,瞥望了儿一眼,“无妨,是‘人’的那世也好,是‘树’的那世也罢,她都该学着死心,缘深缘浅都是命中注定,任谁也强求不来。小没良心的,你说是不?”

    见儿目光含怨,魇魅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你现下心里所翻腾的爱恨嗔痴,在饮下孟婆汤后,又能记住多少呢?”

    “她回来寻我,并非单单如她日前所言的那般?”凤淮问道。

    他早先便觉得儿话里漏洞百出,若她只曾是株单纯的树,于情于理皆犯不着为他如此牺牲,但……若再加上一世的纠葛,一切便再清楚不过。

    魇魅耸耸肩,“你还是别知道太多,毕竟你早已是个不再拥有往世记忆的全新生命,是她太傻太痴太放不下,妄想能守着信约,再续前缘,如果每条离世的魂魄都像她一样,那天下岂不大乱?”

    “我与她的往世,是什么关系?”

    “那已不重要,驮负着往世记忆,是她的错,该忘的、要忘的,还是别往心头上搁,到头来仍是空、空、空呀。”

    魇沉的嗓,随即吟唱出看透世俗的曲词――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日也空,月也空,东升西坠为谁功?

    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

    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

    权也空,名也空,转眼荒郊土一封。

    歌声甫歇,笑声便起,都是出自魇魅之嘴。

    “你也毋需去探索前世的你是否违背了与她订下的誓言,那些都过去了。”

    儿试图挣脱沉沉铁链,逸出无声喃语的唇,一开一合地唤着凤淮的名,即使叫不出声,凤淮却抬眸凝望她。

    是你说要与我白头到老……也是你说在天愿作比翼乌,在地愿为连理枝……我为你回来,而你,却拒我于心门之外,使我徘徊、让我旁徨……

    凤淮曾以为,自己是被人背叛、被人违誓的那方,殊不知,背弃誓约的人竟是他。

    她守着承诺,很傻很傻地守着承诺,甚至以为入世成为连理枝、比翼鸟,便真能如愿以偿,只可惜,他忘了前世种种,一丝一毫也想不起来……

    誓言易许,却难守终。

    “少了小没良心的纠缠,你终于可以恢复奢望许久的宁静。”魇魅兀自说着,忽略凤淮此时肃然的神色。

    凤淮记起那日她娓娓陈述着转生为树的那世,也是这般呼喊着他,每道声音只要离了口,便化为氤氲的失落及恐惧……

    如今,他听不到她泣血的哀鸣,却将她的无助看得一清二楚。

    “将她留下。”

    “什么?”魇魅一脸惊愕。

    “我说,将她留下。”凤淮一字字缓缓重复,语声清浅,但清晰。

    儿的表情比魇魅更显骇异,愣愣地眨着圆眼,若非她的目光自始至终不曾离开凤淮,她几乎要误以为那句话只是她的南柯一梦。

    “是我听错,还是你说错了?你不想回归以往恬然自得、平静无扰的生活?”魇魅问。

    他当然想。

    世人皆怕孤单,他却反其道而行,不仅不怕,更能乐在其中,他向来享受孤单,享受雪山之巅独存他一人的静谧。

    他不怕孤单,她却怕。

    他也知道,留下儿,只是留下一个以破坏他安宁为任务的嘈杂雀鸟,他必须忍受有个人随时随地出现在他眼前;忍受她在耳畔的嘀嘀咕咕;忍受她老是捧着笑颜要与他分享;忍受她大刺刺地共享他的房子、他的床:忍受她像只饿极的母狼,将他啃咬得不成人形――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忍受得了那些,也无暇深思,想留下她的话语却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呵,先前我或许还能对她睁只眼闭只眼地通融,但这回可不成。”魇魅的声音转柔,添了些疼惜,“因为有个魂娃在等待着儿入世轮回,进而妊娠怀胎,产下那魂娃,让她得以重获新生。我必须为那魂娃安排最好的人世出路――一个衣食无缺的显赫家世、疼惜她的爹娘族亲、视她为珍宝的体贴夫婿、平安顺遂且富贵圆满的一生,将世间最好的全都给予她,而且在所不惜!”

    即使见不着魇魅真实面孔,也能猜想他现下的神情是恁般温柔似水。

    “为何挑中儿为母?”这是凤淮百年来首次唤出她的名字。

    “早在千年之前,那魂娃就该藉她之腹出世,却因为儿的愚蠢而连累那魂娃一并断气,这是儿亏欠她的,总是要还清的亲债。”

    当年,儿自缢身亡,却不知她已怀胎月余,一尺白绫,一尸两命。

    “况且我有恩于儿,向她讨这笔恩情并不过分。小没良心的,你说对不对?”魇魅连讨恩的方式也一并用上,足见他对那魂娃的重视程度。

    “我……”儿无声的唇瓣嗫嚅。

    “我不会准许。”凤淮开口。

    魇魅含笑地望着凤淮平伸右臂,白虹云烟缓缓在掌间成形。

    “嘿,想跟鬼差抢人?俗话说‘阎王易见,小鬼难缠’,难道你就打算拿那把已死的蚀心剑来抢?”魇魅发出魍魉沉笑。

    白虹云烟虽在,却只剩空壳――它已成了名副其实的烟剑。

    “死了?白虹剑当真死了?”儿讶然问道,她的声音只有魇魅得以听闻。

    “是真死了没错,那柄剑,也算功成身退,守着当年你刻在剑身上的承诺,也守着凤淮轮回入世之前的希冀,你要情深,他要情浅,教白虹剑如何是好?这柄蚀心之剑看来是六柄剑里头最忠心为主、也最辛苦的一柄。”魇魅没开口,回覆的嗓音却清晰地传入儿耳内。

    “那白虹剑为什么会死?”

    “因为它很顺利地完成了你与他的心愿,终于可以卸下你们这两个傻瓜加诸在它身上的重担,它再无存在的意义了。啧啧,小没良心的,哥哥我现在没空再与你多聊,你没瞧见他那要冻毙人的目光吗?等我先解决掉他再来闲磕牙吧!”

    “你不可以伤害他!”儿慌张大叫。

    凤淮并未听到儿与魇魅的对谈,对于方才魇魅说出白虹已死的事也不以为意。白虹是随着他的法力――不,该说是情绪的波动而决定其强弱,白虹剑是否已死,根本无损于他的力量,反倒是让失去蚀心剑控制的心绪再无法掩饰。

    “你知道世人是如何称呼我?”

    “仙魔。似仙非仙、似魔又非魔,分明有近乎仙佛的资质,亦有成魔的无心无情,这两者,你皆可轻易达到,却也相同地遥不可及,你没有仙佛的慈心或魔物的欲望,以致于只能介于仙魔交界徘徊。”魇魅如数家珍地回道。

    “那么,你认为介于仙魔交界的我,抢不过一个区区鬼差?”冰晶长眸微敛,似笑非笑的唇畔仍是难辨他此时的真实情绪。

    “喂喂喂,你砍了我,是要折寿的。”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可是眼睁睁盯着世人一举一动,砍死像他这般尽忠职守的阴司,罪加十等。

    凤淮压根不将他的好心告诫听进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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