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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7

作者:冬安居
更新时间:2017-12-15 16:00:00
,总有人带来。

    回来时数码相机已经充好电了。窗外开始飘雪,气氛很好。万事具备,冰开始跃跃欲试地打电话,要招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老公,我好紧张啊,牛博今晚去我家亮相耶!你说他穿V领白毛衣是不是会显胖?……今晚不回了,学校要是有什么事帮我担着点。Bye-bye。”临到挂电话,草才想起问一句,“对了,打电话有事吗?”冰当然说“没事。”

    “拜托你能不能别装神弄鬼?花姐姐我心脏不好。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距离交报研材料的最后期限还有13天,是很不吉利的日子。……他呀,好像是看车展、试驾车去了。”

    “谢谢你还关心我,不过今天又被锯了。我一份全奖一份半奖啊,说不准还真的就浪费了。”

    还有别的很多很多电话,摘要是这样的:

    “我在图书馆赶作业,好多都标了‘本文已用,请抄别的’,好麻烦啊……”

    “正要去上自习,考研真是不人道……”

    “还能干嘛,准备实习呗。”

    “上课要迟到了!‘寄托’强化呀……”

    ……等等。电话粥都煲熟了,701灯火通明里还是只坐着寿星一个,安安静静。

    2、几生修得到梅花

    突然铃声大作。

    冰整个人都扑了过去。

    如晦的声音:“王远冰,是我,高如晦。今天是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冰百感交集,一时语塞。

    “你现在在哪里?我到你那里去,行吗?”

    远冰马上爽朗地大笑:“别介。我们正一起开party呢,吵死了,你就不要来添乱了。”一边说一边顺手打开电脑音箱,把声音调到很大。

    “至少,我给你送蛋糕过来。”

    远冰笑着大叫:“你可千万别!这儿已经有两个了,你就不要浪费了。心领心领,就这样吧,啊?bye!”不由分说挂了线。

    挂了线,笑可以不要了,音乐也可以不要了。701复归灯火通明的安静。窗外,雪已转急。

    我突然发现忘了买烟。东西买了一屋子,居然忘了最重要、最需要的,真可笑。

    到楼下小超市要了一包最便宜的烟,突然看到了旁边放的酒。我记得“他”是从不喝酒的,也不准我喝,说我一沾酒就脸红耳赤,很难看的,还说女孩子偶尔抽烟,顶多让古板的人看得不顺眼,自己可以得到释放和舒解,可是喝酒让人迷糊,让人犯错误,而有的错是不能犯的。“他”说的对,所以我只是偶尔抽烟,不喝酒,一口都不喝。

    但是今天不一样,我实在是太贪图一醉了,最好是来一小瓶烈酒,二锅头或者伏尔加。不过我还有残余的理性和自知之明,买的是啤酒。不是文雅的一罐,是粗野的一瓶。店主友好地笑:“来朋友了?”我也笑:“不是。大家现在都忙,今天这么普通的日子,没有理由约人啊。”

    有了烟酒作伴,感觉好多了,要是按李白的算法,到时候举杯邀月、邀雪、对影,一共就是四五个朋友,很热闹了。带着必醉的决定,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临鹤湖,登上青石阶,到了花下。花骨朵已经从雪中冒出来了,但是含着不发,很隐忍和忍辱负重的样子。

    我坐下,对着小木屋。小木屋自从我退租后一直空着,就像专门用来装记忆的木盒子。当然,我不是愚蠢的潘多拉,不会无端地打开盒子,我只是来喝酒的。喝酒也不是要似傻如狂地无故寻愁觅恨,而是醉里要贪欢笑。其实我自己是不喝酒的,只是为天底下所有今天出生的生灵喝一口。

    酒迅速地燃烧了我全身皮肤的正常颜色,酒劲所在,整个人处于一种美妙的飘忽状态,完全没有理由的快乐着,果然是“要愁那得功夫”。

    这时就听到了幻音:“你别这样。”我又来一口。

    “王远冰!”一抬头,白雪飘飘中,高如晦的幻觉也出现了。我又来一口。

    直到烟和酒被劈手夺走,我才知道幻音幻觉原来都是真的。我还很清醒,伸直了手臂指天,冷静而平和:“你别烦,我就在这儿看看梅花。看看梅花怎么了?多美的花儿啊。”

    “你要是真的喜欢梅花,就不要在当着它的面乱来,回头会没脸见它的。”

    我的心一凛,胳臂就软下来了。我还记得“他”家里的梅花,冰肌自有仙风,真乃是至清逸高洁之物,我这样烟酒浊气一醺,岂不染污了梅的灵秀?辜负了花,也辜负了送花的人。我拿过烟头来,慢慢的掐灭了,但身子发虚,脑子发木,依然痴痴的坐在雪上。

    “我下楼时碰到阿草和牛博了,就知道你骗我。电话没人接,手机也不开,去女生楼看到你们宿舍熄着灯,我就估计你可能会在这儿……”见我没反应,高如晦在我面前蹲下来,轻轻问:“王远冰,你为什么要这么糟蹋自己?”

    醉眼朦胧中,如晦不再像个低能儿。我点着自己的鼻子,乜斜着他笑,如媚如泣:“我有吗?”

    “有,你发病就是自找的。”如晦道。

    我久久地笑。是的,我有。我抽烟、翘课、补考、熬夜、频繁地发病,我立志要让自己的身体跨掉、心灵麻木、生活混乱,是因为我恨自己的蒙昧和愚蠢,我要惩罚自己。也因为我再没有爱惜自己的理由。我曾经被“他”毫无原则的宠爱和呵护,哪怕“他”作这一切是出于无心,我仍然能感觉到,自己在“他”眼里是最高贵的公主。没有“他”以后,我开始作贱自己,是因为世界上再没有人爱护我了。

    “好,我有,”有酒气壮胆,我无所畏惧,醉眼朦胧地靠近他,“那关你什么事?”

    如晦呃住了,吃吃道:“是……是不关我事,可是,你怎么可以这样?”他突然抓紧我的胳臂,认真说:“王远冰你听我说,我是学理科的,我是70年代的,你可能不同意我的观点,我也不懂你那么多细腻的感情。但是我知道,天地造化为了你能活一次,是费尽了心机的,它生出空气供你呼吸,生出太阳给你温暖,生出河流雨露给你喝水,生出谷物果实给你吃,天地为了生养你一场,真的是尽心费神!你怎么可以辜负天地的心?天生你,地养你,造化给你人的形体,天地给你精气灵魂,是要你爱自己,要你好好地活,活得健康、明亮,不是要你糟蹋自己、毁坏自己的。”

    我被他一通长论,倒清醒了,拍着他的肩笑:“如晦兄,我们最大的代沟,也是你最致命的缺点,是你只会讲人话,忒没劲。不过像今天这样,偶尔一两句人话,还是蛮中听的。”

    等我能自己扶着梅干站起来时,雪已经停了,熄灯时间也早过了。如晦引着我去研究生楼,说正好今天同房的两个人都不在。我坚持要自己走,走得像个帕金森氏综合症患者。他在后面虚张着两只手,亦步亦趋地跟着,样子很好玩。

    一进宿舍,首先看到的是个大蛋糕,我径直打开来看,是架钢琴的形状,上面一枝梅花压着乐符,下面是红色奶油写的祝辞。我指着自己的名字浪笑:“这么血淋淋的,好像要砍头的告示啊。”

    如晦偷眼看我,沮丧地自言自语:“都是我设计的,还以为你会感动呢。”

    我的心无端地一颤。倚坐在桌上,我放肆地端详着迂如晦,问:“喂,你爱我吗?”

    如晦大概万料不到我有此一问,像偷糖果的小孩被逮了个正着,扭捏脸红起来,嗫嚅道:“我也不知道。”话一出口,我估计他肠子都悔青了,却又改口不得,脸顿时憋得紫黑。

    (奇)我爆笑起来。并不以为忤,半天才叹口气,楞楞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干嘛对我好?”

    (书)“我也不知道,”如晦吃吃的,“我只是见不得你这样自虐,不愿你这样……挺让人心疼的。”

    我纵情大笑:“心疼,哈哈哈,心疼……”

    他开始慌不择词,但还是只会不可救药地实话实说:“我就是……就是……。你别笑,其实我也不想这么说,我的意思是,一个人活着不能倚仗别人的心疼,比如,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我,没有……,就是哪怕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关心你、爱你、心疼你,你也还是应该自己心疼自己,不要自贱自弃。就算全世界都舍弃你,你至少还要保证一个人爱你,就是你自己,是不是?”

    我莫名地嘎然止了笑,痴痴地看他。心里慢慢回味他的话,不觉心酸起来。原来即使“他”走了,世界上也还有心疼我的人;原来即使“他”对我无心,世界上还有人对我含情;原来即使没有“他”,我也不是那么可怜的人。我突然凭空生出一丝恐惧,害怕会失去他。如果他也没有了,我能像他说的那样,自己心疼自己吗?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来心疼我?还有谁会知道、会在意我的苦痛和哀惧?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他们的生命各有其命定之人。我游离于所有人的生活之外,被所有的人抛弃。我已经因为孟浪蒙昧,失去了“他”,或许现在我正在犯同样的错误,终将失去他?

    不知不觉中,我就缓缓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头,仅仅为了证实他的真实存在,证实我此刻并不寂寞孤苦。我把他拉近,柔柔地抱住,柔柔地说:“借用一下。”

    “什么?”他脸上露出智商60的人常有的表情。我懒得说话,直接把头靠在借来的肩膀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远冰就这样抱着如晦睡了一夜,居然什么也没发生。第二天早上醒来,宿酒搅的人头痛如裂,却是彻底清醒了。如晦要给她冷敷额头,被拒绝了。远冰靠在床头,虚虚地问:“我昨天都说什么了?有没有干什么坏事?”他一概阴郁沉闷地回答:“没什么呀,连蛋糕都没吃。”

    如晦笨手笨脚地切了蛋糕,俩人对坐着吃。远冰看着蛋糕上的梅花,依稀记起他昨天的只言片语。不管怎么说,他陪她渡过了她生命中最难过的一夜。她凝望了他,低声说:“如晦,谢谢你。”

    他似乎很惊讶地抬头看她。凝视了片刻,如晦突然丢下蛋糕盘,抱住她的肩,猝不及防地在她唇上很轻很快地触了一下,又很快地放开了。

    冰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巴掌,一声脆响。俩人似乎都惊住了。她看到他的脸颊上慢慢泛起五个红印。他吻得轻,她打得重。可是打得再重,巴掌印总会消失,吻得再轻,初吻也不可再得。她似乎能听到自己体内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她知道,有些东西是只要一瞬间、就永远失去了。

    她赤脚就冲了出去。

    3、各得其所商与参

    小板凳的全奖到底没有浪费。春夏之交,阴阳交替的季节,别的学生还在为即将到来的大四做各种战斗准备,小板凳的签证在被锯三次后,终于拿下来了。终于要如愿以偿地登上美联航空公司的波音客机,飞向她梦中的伊甸园了,小板凳在堕落老街请701到704的全体姐们搓了一顿,因为来的人生生疏疏、冷冷热热的都有,所以一顿饭吃得很夹生,气质洋化的小板凳穿了件暗花滚边盘扣的浅色旗袍,盘着高高的发髻,虽然格外漂亮,却也是夹生的。

    “签证的老美也很蠢噢,”她笑,“前几次总说我有移民倾向,后来我换了这么一套衣服,跟他们讲了点古典诗词,他们就P了。”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小板凳不舍亲疏地挨个给大家敬酒,又说到美国站稳脚跟后要把妈妈接出去。说她平时最大的心愿,就是妈妈过上体面的生活,好好地享清福。

    然后大家又挨个得回敬小板凳,说恭喜的话、祝福的话、留念的话,语调客气合理,语言中规中矩,却到底过于程式化,有点生而冷,而且还多少有点掩不住的酸溜溜。满场里只要小板凳的欢笑是真切而嘹亮的,她的形象是高大而带着光芒的,她是东大这一届学生中的凤凰,艳光四射,不可方物。

    远冰没想到的是,小板凳走的前一天,又单独约了她。她从东市高校文艺汇演的直播现场赶回学校时,小板凳已经在“好再来”等着了。散淡地含一杯冰橙汁,见了冰懒懒地挥一下手,不像打招呼,倒像张爱玲说的“苍凉的手势”。

    冰儿知道小板凳活得比较庄重,不免客气一句:“还请我双份啦?那以后我补礼就压力大了。”

    小板凳有点落寞地摇摇头,没说话。跟几天前在堕落老街里春风满面、意气风发的小板凳相比,她现在是寂寥而萧瑟的。冰突然有点感伤,想到她明天就要走了,异国他乡万事未卜,而且天高地远,大家有可能从此永不再见,果然是人生千里与万里,黯然消魂别而已。

    “嗨,我刚才在想……”小板凳没有铺垫地破颜笑道,“你还记得我们刚入校的时候,我和花吵架,当面锣鼓地对骂,好直接啊。想想以后,就是要再找个人这样明明白白的吵架都不能了。早知如此,当时真该吵得再凶一点,干脆打一架才好。”

    大概是嫌橙汁不过瘾,她又要了杯扎啤。冰喝她的榨猕猴桃汁,笑道:“是啊,还说是年轻了一回,居然连打架都没有过,好遗憾!不过你该想,年前还在这里吃入赘席,现在就要跟阿福一起爬自由女神了,多好!”

    “阿福?”小板凳怪怪地一笑,“他真的挺可爱的,单纯、真诚、直率、温柔、幽默,就是没钱。其实我还真的不在乎他的钱,我如果不是中国人,我们……不过我们其实早就吹了。”

    阿福是因为喜欢中国才学汉语、来大陆的,他也喜欢中国的女孩小板凳,可是小板凳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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