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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

作者:陈毓华
更新时间:2017-12-26 12:00:01
屋舍。

    一离开寨子的夜行人,如同出柙的老虎,他纵跳轻盈,一口气带着苏映心直上山腰。

    触眼所及的山径,对他丝毫不具威胁作用。

    不分东南西北及青红皂白,映心跟着这身手矫健、灵动如免的夜衣人疾走,简直是……要她的命。她虽然是健康宝宝,对登山健行这项伟大的活动却从来不肯轻易去碰,原因只有一个字――“懒”。

    这下子终受报应了,一段路穷赶瞎赶,赶得她眼冒金星,赶得她全身骨头几乎要散开了。

    捂着急剧乱跳的心口,她努力匀过气来。“等、等、等,让我喘口气,我……一步……都走……不动了。”

    他眼底有深深的迫切和焦急,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我们还没逃过他们的眼线搜捕网,不能休息,崖下有小舟在等着接应,只要上了船,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们了。”

    “可是…”

    他耐着性子将一路劈荆斩棘的宝剑还入剑鞘,牵起她的手,继续前进。

    一路行来,他能够确定,身旁这女子毫无功夫底子,她的内息一如常人。唉,他心底的疑窦越来越多,又苦于无暇出声询问。

    她再也走不动了,现在就算给她一百万,也休想请得动她多走一步路。“我真……的……走不动了……”

    现在谁敢开口叫她动一动,她包准立刻奉送一个大锅贴。

    晕黄的冷月,透过山壁还映月芒,让他看清苏映心那苍白而摇摇欲坠的模样。

    她一头长发蓬乱,还夹杂着树枝枯叶,白皙的脸及细腻的臂膀处处是被枝桠划伤的血痕,薄薄的单衣也有几处破口,整个人狼狈而楚楚可怜。

    他咬咬牙,有些不忍和难为,那是他从不曾有的感觉。“好吧!歇一会儿。”

    她如闻圣旨,两腿一软,就要瘫下。他眼明手快,小心翼翼地扶她在大树下倚息。

    蹲坐在她身旁,他警戒如昔,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半晌,确定周遭没有特别的异动声响,他才放下心,回头探视蜷缩成一团的苏映心。

    她真的累坏了。

    看她那垮兮兮的样子,自始至终,却不见她抱怨过什么,真是奇怪!

    他无法不注意到她紧紧瑟缩的小小身子,菲薄的单衣根本挡不住山巅冷冽的风。怜惜凌越了他的理智,他默叹,将她拥进了怀抱。

    映心正迷迷糊糊进入梦乡之际,忽地感觉被揽进一个温暖宽大的胸膛。

    “休息,不要说话,我们还有路要赶。”

    那口气,多像大哥苏佑啊,也许连老气横秋的表情也如出一辙呢!不过,她实在没有力气再抬头看任何事,她唯一的渴望就是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他将下颔支在她光滑的发丝上,来回擦着。

    这是唯一他能纵容自己的事。

    只有这一刻,他是他自己,毋需背负国仇家很,也不是权力物欲者的一颗棋子,他只是他,一个叫冷逍遥的平凡男子。

    映心一直没有挣扎,没有抗议,她让自己安安静静地栖息在他怀抱,她不逞强,她真的很需要这份温暖。

    “昨日,要不是我亲眼见你跟肃亲王打街市经过,我真不敢相信你还活在人间,你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他忍不住找了拢她的发,挑掉发间的落叶。

    肃亲王?昨天她是和佟磊在一块儿的啊!

    她咕哝地抱怨。“肃亲王?那是什么‘东东’?”怎么她老莫名其妙替人背黑锅?

    “肃亲王豪格就是佟磊,佟磊就是当今皇帝的嫡亲哥哥,原本他应该是当个圣上的。”宫庭的兄弟阋墙之争,远比平常人家无情血腥。

    “佟磊是肃亲王?”一个差点登上皇位的王爷?她的瞌睡虫全跑光了,只剩持续不下的呆表情。

    冷逍遥瞅着她错综复杂的小脸,竟有丝不忍。“你真的忘记了所有?一切?难怪……你能平安活到现在。”

    这个讯息太惊人,她几乎消化不了!她喃喃低语:“你们为什么要杀他?他没当成皇帝,也已经不是什么亲王了啊!”她全心全意着急起来。

    拜托!她莽莽撞撞跑了出来,如果……佟磊也跟着出来找她,天哪!难道到处都埋伏着杀手要他的命吗?那她岂不变成间接害死他的凶手?她心一凉,不!佟磊不能死,不能!不能!

    “他或许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但,只要他愿意,登高一呼,倾向他的势力之庞大,恐怕连多尔衮也膛乎其后,望其项背。”

    大白痴!苏映心真想破口骂他。“所以你就助纣为虐,帮着福王那墙头草来杀人?”

    墙头草?那又是什么东西?冷逍遥皱皱眉。“杀手的工作就是杀人,至于对象是谁,又有什么差别?”

    “差别大了,佟磊是个好人,好人为什么该死?”她问上了他的鼻尖。

    他笑,笑得又冷又冰。“好人?你太单纯了,你难道不晓得什么叫‘一将功成万骨枯’吗?染在他手上的血腥多得恐怕能成河了。”

    “我不相信!”她气疯了,他凭什么指责佟磊?凭他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可是――她为什么要这般生气?

    刚认识佟磊时,她是真的很气他,现在呢?她不知道,那种感觉太复杂,一下子根本理不出头绪来。“反正我说他是好人就是好人!”

    多么一厢情愿的想法啊,这意谓着什么?她爱上了肃亲王豪格?

    冷逍遥剑眉拱蹙。“你对他投注了感情?”

    这个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古板,多“斯文”的遣词用句,“爱”就“爱”,有什么好忌讳的,唔,自己几时变得那么大胆?而且,爱?哼!谁会爱上那种情绪像温度计,高高低低起伏不定的男人?

    “你太高估我了,九O年代的爱情是速食观,要是照佟磊那种‘泡’法,除非到他白了头发,否则,希望渺茫。”不是她骄傲,大眼瞪小眼就叫爱情的话,未免也太那个了!

    “什么叫‘泡’?”他怀疑起自己的理解能力来。

    “泡马子,你不懂?”她挑眉,想笑。

    “‘马子’?马就是马,即便母马生的小马也不叫‘马子’啊!”他一脸认真地说。

    “哎唷喂呀,你少‘驴’了好不好,‘逊毙’了!”

    哪来这么老实的土蛋!

    “一会儿马,一会儿驴,现在‘逊毙’又是什么动物?”他认真得很,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她笑翻了天。“你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到。”真要仔仔细细解释下来,天都亮了。

    “不行,你非得解释不可,难道那是一种‘密码’?”

    “你挺会‘掰’的,只不过掰错了方向。”笨笨笨,她心下不禁嘲笑。“那是我们家乡的一种俗谚,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哦?”他不信。“我们家乡有这种俗谚,为何我会一无所知?”

    一层严厉浮上他的眼底。这种人真不可爱,跟佟磊一样顽固。“你很烦也,到底要我说几遍!我不是你心底认定的那个女人,你再说一遍,休怪我跟你翻脸!”

    莞尔的笑容在冷逍遥的脸上一直扩大,终至不可收拾。“你插腰凶人的样子实在像极了京城里骂街的泼妇。”

    “你竟敢骂我泼妇!”她的一世英名……唉!

    他笑得更凶了。“现在又更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臭男生!”她很不得踹他一脚。

    他止住了笑,拿一双亮晶晶的眼,和一股崭新的心情看待她。“我是男人。”

    她被打败了。“臭男人。”

    他居然嗅了嗅自己。“没错,的确是臭的,你借我闻闻,我听说女人全是水掐似的香。”

    眼前这男人哪还有半点杀手的影子?简直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嘛!

    “色狼!”映心一嗔。

    他苦着脸。“你的意思不会是――我是色鬼吧!”

    她给了他一个“答对了”的眼神。

    突然,他站起身,眼底眉睫的玩笑颜色全褪却在一瞬间。他听见了奇怪的声响,猛然一凛,思忖这一休息,完全超出他预估的时间。“快走,我们休息够了,此地不宜久留!”

    怎地好端端的,说变就变。以前她总以为善变是女人的权利哩!

    没有任何征兆,冷逍遥倏地晃了晃,脚步一个踉跄,一直不离手的宝剑也以奇怪的姿势插进松软的泥地。他坚毅阳刚的脸变成了扭曲的石雕,此刻只靠宝剑支撑着。

    她忘了全身酸痛,迭声惊问:“怎么回事?怎么了?”

    飒飒的风啸里,她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太大意了!他竟不可原谅地忽略了佟磊麾下三十六穿云箭手的实力,他们个个骁勇善战,全是沙场老将。

    于众;他寡,于先天;他失势,而在先天后天都不足的情况下,他竟心软地为她停留,延宕了时间上仅有的优势……

    真该死!额际的痛汗滴入他眼瞳里,他嘶声吼叫:“快走!”

    由如烟的月光中,她惊见冷逍遥的后肩正插着一根羽箭,似乎只再那么几分,就中心脏。

    掩嘴惊呼的她,试着想碰触他的伤口。

    一年的医科,完全是理论的东西,真正看到血流如注的镜头,仍令她心跳加速,四肢发软。

    冷逍遥无暇顾及她的感受,频声催促她。“别看了!走哇!”

    她怎么走?前后几秒钟,他的肩肿已被鲜血染湿一大片。“你得先疗伤。”

    他脸上有股不顾一切的凶狠颜色,厉声低吼:“这点小伤死不了人的,别再婆婆妈妈的,你再不走,我们全得死在这里!”

    他脸上的凶狠像要掐死人一样,可是――苏映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过冷逍遥的长剑,刀芒一闪――冷逍遥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骇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倒退一步。

    谁知,她砍下的是他身上的半截羽箭。在他怔愕不已时,她又挥剑割下自己一段白衬裙。

    凝视她手中那段白布,他立刻释然了,随即而生的是汩汩的暖流……唉,自己以小人心度君子腹。

    话有倒勾不能拔,她晓得。若是莽撞将它取出,必然引起大出血。她扶了他坐下,唯今之计,只有用最简便又有效的开放性八字带才能暂时遏止血液大量流失,虽无助于伤势,也没办法了。

    冷逍遥忽而从他腰带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来。“这是我随身携带的金创药,涂一点上去,不无小用。”

    他任映心替他上药,并在白布束紧地的锁骨及颈动脉时,哼都没哼半声。

    ※※※

    陆皓从十八岁从军,就陪着佟磊经年辗转征战沙场。以往,即便战况如何炽烈惨酷、惊天骇地,他也不曾见过佟磊这种冷如鬼魅的幽邈表情。

    佟磊一身金银交织的劲服,麻布软靴,腰佩寒铁铸剑,昂然|奇*_*书^_^网|跨坐在“踏雪无痕”上,上薄下丰的唇满是霸气和阴冷,寒僻的脸凝聚着屹然的气势。

    陆皓惊觉自己对他说的话仿如泥牛入海。

    佟磊充耳不闻,心不在焉。

    他担心的是气候。

    放眼处,地云低,庞大的积乱云夹带沛雨正重重地布满天际。

    他有把握追回苏映心和刺客。不管是自己占了地利之便或拥有身手矫健的手下,因为,他不会让任何人从他手中带走她,她是他的。

    他担忧,陆皓瞥见佟磊眼中沉沉的忧愁。

    “陆皓,可有消息来报?”

    陆皓正纳闷得紧,一听见佟磊的声音,立即策马靠近,必恭必敬低语:“有,发现血迹及半截箭关,正循线追捕中。由刺客逃走的线路索查,属下确定他们意图翻山,越下断崖,由滴翠峡溯游而逃。”

    血?“他们谁受伤了?”他的心猛然一抽,怒色飞上眼睛。

    陆皓本是粗人,茫然不仅佟磊何来怒气,只能小心斟酌、惶恐说道:“这座山密林处处,光线不佳,能见度低,属下为了防止刺客百密一流中逃逸,所以命令部属放箭警戒,但属下不敢确定是谁受了伤。”

    “糊涂!要是你伤的人是心儿,我不会饶过你的!”

    他身子动也不动,语气却冷酷异常,显然言出必行。

    骇意窜上陆皓魁梧的背脊,他瞪大眼珠,胡髭因激动而抽搐,方正的脸闪过一阵青白,而勒住缰绳的巨掌也不自觉颤动。

    他跟随佟磊数十年,即使犯过更大的错误,佟磊也不曾议处他,这次,他没料到苏映心在他主人的心中竟占如此重要的地位。

    他非得设法补救不可!老天爷,保佑映心姑娘是好端端的,要不然,先前的御下不严,使刺客潜入寨子,再加上这次判断失误,两罪并发,就算砍下自己的头也难辞其咎了。

    “雨快来了。”佟磊望了天际一眼。

    是的,雨快来了。雨一下,势必会冲散刺客的足迹及气味;雨一下,他的部属就少了一分救人的胜算,他的主人是这么提醒他的。心念速转,陆皓不由更是佩服他的主人,即使他的愤怒和焦灼交杂,多年训练出来的冷静自律却依旧存在,一点也不乱阵脚。

    经佟磊一提醒,陆皓连忙掏出随身的讯管烟火,迅速引燃――他得在第一时间里通知部属们必须加快搜寻的速度。

    风飒飒地扑向佟磊的脸,他的心又回到豆大雨下的天幕。

    怎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不过离开她几个时辰。

    送回练舞雩后,他又接见了连锁布庄派来的总帐房,这一耽搁,再寻至主屋,心儿就不见了。

    发现她失踪的瞬间,他的心就如同失去平衡的秤砣,一半悬在心中,忧心如焚兼气急败坏;另一半坠在心底,想遍她可能遭遇的悲惨情景。他生怕她有任何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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