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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1

作者:李碧华
更新时间:2017-12-28 20:00:00
怕草绳。一旦风吹草动,便担心

    东窗事发,方才如此。

    单玉莲坐定后,便问道:

    “车子开不好。你真不是个当司机的料――你是当老板的科。”

    哄得武汝大暗自得意。

    唉,白布落在青缸里,干净板也有限。幸好这是无从稽考的,哄得一时便是一时。

    一段日子之后,怕也无事了。昨夜风流,端的是一场春梦。

    来到尖沙嘴的高级日本料理店。鼓声一响,二人郎“财”女貌地踩上人工碎石子小

    路,于暖烘烘华堂中当上贵客。

    武汝大便开始点菜。

    他问她:

    “你要什么?”

    “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你要什么,我便点什么。”

    她有点不耐,只道:

    “你出主意吧。主意出得好,我哪有不依你?你是一家之主。”

    他对她太好了,千依百顺,生活困而平平无奇。男人设性格,便点了什锦海鲜锅、

    什锦寿司盛会、牛肉司盖阿盖,包保不会出错。

    满桌佳肴,包罗万有。她便见到不远处,竟坐了SIMON和一个女人!

    他也来了!――他花过心思的手段!

    他点菜,她倾慕地望着他微笑,只有听的份儿。一副白净的瓜子脸儿。

    单玉莲定睛细认。呀,女人当过《八卦周刊》封面的,是落选港姐李萍,正深情地

    沉醉于他的举手投足。

    他点的菜式上来了,一道一道的上,精致的冷奴、云丹、赤贝、柳鲜锅。小小的烧

    鱼,光洒几滴柠檬。昆布一卷一卷的,莲根一轮一轮的。他叫的饭,还洒了黑芝麻,还

    有一颗紫红色的小梅在心窝。他叫的汤,是一个描金线的清水烧茶壶盛载的。每一道菜,

    旁边都有块小小的枫叶,好似女人的手。

    为什么同在一爿店里,自己的男人,蠢相得像个肚满肠肥的相扑手?自己不在意,

    人家看来必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他还招呼她:

    “快来吃鱼生,很大件。抵食!”

    而SIMON呢,装作不认识她,正眼也不里过来一下,只顾与那李萍,浅斟低酌,暖

    酒令她的脸红起来。单玉莲眼里何曾放得下沙子?她把吃过一口的鱼生扔下。

    武汝大只随便把他爱人吃过的狭起,放进口里。她感受不到他那下意识的爱。她很

    忙。

    忙于挣扎。

    那人半句话都没说过,她便陷入俄中。谁有自行猛地跳将出来,因而对丈夫道:

    “我想去旅行。”

    “去哪儿?”

    “――总之离开这里一阵子。”

    武汝大一想,店里生意好,只去得三五天。三五天,花在机票上怎值得?但自己实

    在应陪她多些才是。便建议:

    “不如回乡去,你也可以见见旧朋友,你不说要拎些老婆饼给他们吃吗?”

    回“乡”?是上海?抑或惠州?

    当然,他们回到惠州去。――上海是她一个不可告人的噩梦。

    而她这般的回去一趟,还真不肯带老婆饼呢。她给那些人捎上的手情是乐家杏仁糖、

    丹麦蓝罐曲奇、绅士牌果仁、积及朱古力授饼……还有姊妹们得到的是化妆品、护肤系

    列,连香水,也唤作“鸦片”。真真正正的“衣镜还乡”!

    他们是住在惠州汤泉附近的四星级酒店,然后包了一辆车子到处逆游的。这回是

    “游客”的身分了。而她们呢,有些仍在“卖”,夏天卖西瓜、黄皮的,冬天便卖柑。

    另一些,已经去了卖笑。锦华的运道不及她好,尚在一个争妍斗丽、择既而噬的榜惶期。

    对比之下,自己求谋顺遂,已然是上岸人家。锦华十分艳羡她能堂堂正正地做人妻室,

    不必无主孤魂地,至今犹在浮沉。见到武汝大,竟然甚殷勤。

    单玉莲有点不悦,也就不让她加入二人世界了。免得多事。

    武汝大问:

    “你那姊妹呢?不是也约了晚上吃潮州某吗?”

    单玉莲一撇嘴:

    “我们不要打扰地了。她还要找男朋友呢。看她条件不很够,又单眼皮,找到男朋

    友也得费点心机和人好。怎么敢老要她陪着?哦,你很想见到她吗?她电过你吗?有没

    有托你没法子到香港去?”

    锦华见她没联络,等了一晚,后来打电话到酒店。酒店很堂皇,又有保安,她要单

    玉莲领着,才可到咖啡室夜话,及吃票子忌廉蛋糕。

    单玉莲撇下武汝大,勉强跟她会面。

    锦华不凑其他,只当二人仍是一处的好姊妹,那时她有路数,不忘关照她的。故不

    知就里,还跟她讲心事:

    “我也出来接了一阵客了。不过现在的客很精明,都是想玩你,不是想娶你。――

    你就好啦,嫁得那么好。”

    “他对我真没话说了,要什么有什么。”

    “早一阵我跟一个姊妹出深圳做,有些客送我们三点式泳衣,就是要我们陪他们到

    新都游水,连这样也要玩个够本。”

    单玉莲便同情起她们来:

    “港客都很难做吧?”

    “不,有一个,他是搞电子表的。他长得很好,又高大又有钱,每次来都找我陪,

    可惜他有老婆。”稍领,便笑着说:‘北在床上很劲儿的,一晚来四次都试过。真可惜,

    他有老婆。不过,我有点喜欢他,不要钱也肯做。我想起他都会湿的。”

    当锦华这样的形容她心上人时,单玉莲眼前也活现了斯时情景。他,虽只共枕同眠

    了一夜吧,但也曾如此的亲密,如胶似漆,份情也是自己首肯的。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已发生了千百遍。他的手心放在她胸前,不动,等待她

    动情。像等待一根险险锥过大红十样锦缎子鞋扇的绣花尖针儿,等待它变硬,冲出重围。

    她恨不得钻入他腹中。这般的难为精。好像已发生了千百遍。她的险热起来。

    当他在她身体里头,空气中有种特别的香,是绵远而古老的香。首香、檀香、紫苏、

    玫瑰……素在房子中,昏沉欲死。――他,令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男人好。

    只一夜,他又续上另一个了。男人都是这样。想不到自己还比不上一个做“鸡”的。

    辗转成忧,相思如扣。女人量窄,总觉不值。

    锦华见她怔住了,却没在意,又问:

    “喂,你那武先生呢?”

    “他?”单玉莲思绪自香港回到惠州来。

    “他对你怎样?――在床上。”

    单玉莲措手不及,没有答。

    锦华体己地道:

    “他也不错了。也是个好老细。玉莲,我很羡慕你呢。”

    老细?白头偕老?一生一世?

    室内开了暖气,窗外虽下着寒雨,却是半点沾不上身。武汝大是一个好老细。她睡

    不着,坐到窗前,扯开一点通花的纱帘,这贫瘠贪婪的土地上,四星级的酒店。单玉莲

    嗟叹一下,微不可闻,但到底还是被丈夫觉察了。

    他没有亮灯,只在床上喊过去,尽量把声音放软:

    “两点钟了,还不睡?”

    单玉莲并不回过头来,但是冷不提防眼泪便淌下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到香港?‘’

    第一次,武汝大感觉到,一定有点不快乐的心事缚住她。自己,费尽周章,到底是

    绝她不住。武汝大也不说什么了,只转过身,倒头睡去。有什么办法?他在暖暖的被窝

    中,也无声地嗟叹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不想知道为什么。

    惠州有西湖,一直是游客好去处。红棉水谢、百花洲、点翠洲、泅洲塔、苏堤、九

    曲长桥、惬龙桥。惠州有场泉,是个高温矿泉,泉眼十多个,水温在摄氏七十度,武妆

    大全身泡浸在温泉中,这个独处的时刻,他特别寂寞。他做错了什么?自己也算是个善

    良的好人,好人没好报,博不到红颜欢心,他开始忧心忡忡,但又无法可施。他做错了

    什么?

    武汝大也有心事的。

    温泉水暖,眼泪也很暖,小小的眼睛,淌下一滴泪来,情知不妙,马上泼水洗脸。

    脸洗过了,他也回复过来。

    从此绝口不提,得过且过――他是真心爱她的。

    都是自己不好,太“快”了,满足不到她。以后一定千方百计地改进,不要叫她那

    么难受。她是美女,怎么能够次次都草草了事呢?身为她丈夫,也是很可羞的呀。难怪

    她睡不着了。武汝大终于把事情想通了,这是应该面对的。人家是“人穷志短”,他是

    “太短志穷”。但也不宜说与太多人知道,遇上良朋益友,有办法之人,得向他们请教

    请教。他暗自点点头。

    武汝大的心事,解决了。

    这几天,对她千依百顺,呵护备至,坐火车也坐头等。

    她也平复过来,一心一德似的。二人便闲话家常。

    “你知阿龙为什么要回元朗住吗?”

    单玉莲赶忙道:

    “谁知道?他不是说喜欢做乡下人吗?”

    “嘻嘻!”武汝大神秘地一笑。

    “你关什么?鬼鬼祟祟的。”单玉莲生怕他测知自己的鬼祟。

    “我也是听人讲的,不作实。”

    “快说!不说不理体,听人讲些什么来?”

    武妆大笑道:

    “阿龙交了女朋友呢。”

    “女朋友?”单玉莲忐忑:“怎么样的女朋友?他一向是一个人呀。”

    莫不是丈夫试探她来了?

    又遭:

    “谁会喜欢这么老土的人?”

    “哈,你不喜欢有人喜欢。”武汝大按捺不住,要把他那老土兄弟的秘密揭发子爱

    美知道:“但不要跟别人说啊!”

    “不说!”

    “你发誓?”

    “怎的那么严重?哈,女人替你便情了么?”

    “他不是从汕头来港吗?近日有人说起,他认识的一个朋友来了,不过是买假身分

    证,要四万多元呢。阿龙垫了一万元出来。一体说,不是女朋友,肯这样做么?她怎样

    还?也许嫁给他算了。”

    “你要她嫁便嫁吗?她不会做工储钱来还吗?人都到了,还肯嫁?”

    “哎,跟阿龙不错啦。听说人长得好,平日粒声不出的。”

    单玉莲没来由地生气:

    “哼!她那么好,怎的你不要她嫁你?”

    武汝大慌忙女娲补天似地:

    “不不不,已有最好的女人嫁了给我啦!”

    刚好到站,马上催促下车,免吵。下车前,单玉莲犹有不甘,装作不经意:

    “她唤什么名字?”

    “不清楚。好似叫阿桂。你自己去问阿龙。”

    “谁有这闲工夫?”

    下车后,二人前事不提。但“阿桂”二字,便深刻于单玉莲心中。

    武汝大只为兄弟着想:

    “过一阵另外请了司机,便放阿龙走吧。不要阻人好事,我也想饮新抱茶。嘻嘻!”

    是的,二人上座,接受新妇敬茶。完全是叔嫂的关系,十分明确。

    世情已演变至此了。

    一切皆成定局。

    也罢,单玉莲但觉安分守己,也是幸福。饮新招茶哪天?想起自己也曾经此一

    “劫”,总算过来人。不知武汝大那批嫁不出去的姐姐们,又该怎么嚼蛆吐粪,咬牙切

    齿,心焦如焚。

    一边开了水喉冲洗猪肺,一边吃吃笑。

    今晚煲个好汤。当个贤妻。菜干不知怎的,带沙,要浸好一阵。那钟点女佣买不好。

    自己到底是地里出身的,一看就知道。不过,如今是少奶奶了,洗手做羹汤不过是偶一

    为之的伎俩。

    听得武汝大进门了,还在厅中待了良久。奇+shu$网收集整理有点不满,他怎不来好生抚慰奖励一下?

    哦,自己好歹是牺牲者,这般便演变为相对无言?逐一拧身子,出去质问。

    客厅中有个男人的背影。

    单玉莲开口:

    “老公――”

    那人转过身来。

    那人转过身来。

    那人转过身来。

    她一见,心胆俱裂――他上门来了。单玉莲几乎瘫痪倒地。是她的好夫!

    武汝大使介绍:

    “这位萧先生,这是我老婆。”

    他起立,礼貌地一笑。他道:

    “叫我SIMON得了。”

    单玉莲被这男人,刺激得脸色青了又紫。满客厅都是他的大笑,他把她压在身下抽

    动时的逼问。她的心狂跳,生怕一开口,就进出来,秘密完全公开。武汝大知道了多少?

    整座房子摇摇欲坠。她的嘴唇僵冷了。男人真是卑鄙!

    他热一阵,又冷一阵清热一阵,她就手足无措了。SIMON简直得意非凡。这个女人

    怎么逃得过?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单玉莲勉定心神,惟有见机行事。便微笑点头。

    武汝大很高兴地道: “SIMON真本事,他不但知道‘馨香’的饼正,还知道我们元

    朗的地方正,想借租屋和洞堂来拍外景,什么‘妖孽’的相片。我们上次‘食盘’那儿

    呀,原来很合他心水呢!”

    SIMON只望着单玉莲,一直浅浅笑着,似有还无。

    她只好尽情掩饰:

    “萧先生做盛行!”

    他面不改容:

    “DE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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