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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

作者:兰京
更新时间:2017-12-31 08:00:00
,我什么也没听见。雷海棠冷着一张铁面,不断地自我暗示。

    “喂,你总该听过‘阴魂不散’这句成语吧。为什么还会不明了我是什么呢?”

    连续数天的过度疲惫与睡眠不足,可能使声波转换为神经活动的机械连锁反应出现微妙的障碍,使得他听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更有可能这是精神上承受过度压力而导致的心因性疾病,它合理地解释了心理状况对脑部生理化学反应产生的影响。

    因此,那女孩的声音与铃声是“根本不存在的”!

    他愤恨地猛力将手指戳入厚皮手套内,拉拢外套衣襟,整装出击。

    “你好歹也知道什么叫孤魂野鬼吧?你多少也该听人讲过什么叫怪力乱神吧?难道你的汉语能力比我还烂吗?”铃铛声愤慨地回荡着。

    “服务生,我再租用你的吉普车两天。”雷海棠冷漠地从皮夹内抽出大钞,完全无视震耳欲聋的聒噪声。

    “雷海棠,你竟然藐视本格格!你不知道冒犯幽魂会有什么下场吗,啊?”

    “罗秘书,回台北后暂时别在我的行事历上排任何活动,我要休个假。”消除压力。

    “我又没有对你怎样,只是好奇你为何会听见我的声音罢了!”蛮横的铃铛声追着他大步离去的势子。“难不成你嫌我声音难听,非要看我显出三百年前炸得一团糊烂的模样不可,啊?!”

    “啊──”罗秘书和蒙古青年的惊叫突然以千军万马之势冲爆屋顶,饭店后头的鸡狗牛羊被吓得嘶吼乱窜。

    “谢谢你们这么热情的告别。”雷海棠一面跨上吉普车,一面咬牙低咒。

    “雷总,你的背后有……有……”罗秘书瘫靠在一脸震惊的蒙古青年身上,猛烈颤抖。

    “有头皮屑吗?”他冷然一笑,狠狠发动老旧的吉普车引擎。“回台北替我买瓶海伦仙度丝吧。”

    老吉普车立即如炮弹般喷射而去,暴躁的引擎声掩去了罗秘书和蒙古青年的疯狂警告,将无聊的幻觉与陈旧旅舍一同远远在后头,全力寻找失踪的翘家学生。

    他没想到这一去,不但永远找不回他搜寻的人,还替自己惹来了一辈子也摆脱不掉的顽劣鬼魂。

    第二章

    台北,MF健身俱乐部。

    偌大的豪华拳击练习场,崭新得彷佛才刚落成,没人用过。拳击台旁的沉重沙袋却一副历尽沧桑的老相,现在正被人以超速重拳连续攻击,猛烈得彷佛非击破它不可。

    沙袋旁的靠墙长椅上优雅地瘫着一位长发帅哥,一边倒着香槟自我服侍,一边佣懒观赏拳击手赤裸的雄健背肌与粗犷律动。

    “哎哟哎哟,你可别真的打烂我的沙袋呀,海棠老弟。”另一名健身教练型的中年人加人空旷的练习场。

    “随他去吧,董哥。海棠从外蒙回来后就一路衰到极点,让他尽情发泄一下,有益身心健康。”

    董哥撇了撇小胡子,瞪视长椅上一副贵妃醉酒相的家伙。“这是不是你们心理医师所谓的某种治疗?”

    “噢,我已经不是心理医师了,现在是潜能开发中心的高级顾问。”

    “你这家伙,换工作就像换女人一样起劲。”董哥甩着毛巾上肩,一屁股重重坐下。

    “大卓,海棠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激烈的打法,几乎和职业拳击手要上台杀人的狠劲一样。

    “他呀,快被一堆乌事呕毙了。”大卓悠然品尝香槟。“谁教他要鸡婆地答应学生家长,一定把翘家的丫头追回来。结果咧,那丫头跟着日本摄影队跑到外蒙去,不小心在人家拍摄用的碉堡内被炸得粉身碎骨,连点尸首都找不到。”

    “妈呀,真的假的?”这玩笑也太扯了吧。

    “乐观的说法,是‘生死不明’,因为找不到尸体,所以迟迟无法开立死亡证明。不过海棠回台湾时可惨了。”

    “干嘛?”

    “那丫头的妈追着要他偿命。”

    “是她自己管不好女儿,关海棠屁事?”

    “所以说,海棠这次是栽在鸡婆二字之上了。”哈哈!

    “还哈!”这叫什么朋友,亏他们还是多年同学。“就没人站出来替海棠说句公道话吗?”

    “有喔,你没看到他那个波霸秘书多神勇。平常娇娇嗲嗲的千金大小姐,狠起来照样可以泼妇骂街。光是海棠冲进火场救人的那一段,被她说得活像灾难片里的热血英雄。”

    “人家做妈的可不吃这一套。”

    “没错,可是海棠硬是冷着脸皮,从头到尾只会鞠躬说对不起,人家又能奈他何。”这招的确老奸。

    董哥若有所思地看着猛烈出拳的海棠,炽热得大量汗水随着激暴的动作飞溅在地。

    “我看海棠这下子严重了。”

    “他的确衰翻了。”大卓忙着笑,忽略了董哥的言外之意。“还记得前一阵子迷他迷到追来台湾的神阪小姐吧?”

    “不是不小心车祸住院吗?”不过四肢健在、皮肉完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噢,海棠一从外蒙回来,就接到医院通知,宣告神阪小姐成为植物人了。”

    董哥当场呆住。

    “小心下巴掉了,董哥。”海棠停下猛拳回座休息,看也没看谁一眼地径自拿起水瓶狂饮,任身上的汗水与嘴边的矿泉水倾流而下,与浑身灼热的热气一同蒸发。

    “植物人?”董哥仍不敢相信。漂漂亮亮的一个女孩,也不过二十岁,就从此变成植物人?

    “脑部撞击过大,造成硬脑膜下出血。”大卓轻轻点着自己的脑门。“神阪家的人已经飞来台北找海棠算帐了。”

    “找他算什么帐?又不是海棠开车撞她,是她自己不注意台北的交通状况!”

    人前人后一直不表示任何意见的海棠,听到董哥这番话,轻轻吐了一口气。

    “我说海棠这家伙,今年八成跟女人犯冲,不然就是撞了什么邪。”大卓乐得开始大报八卦。“他一从外蒙回台湾,就直接冲到我家医院神经科做检查,看他是不是得了精神病。”

    “精神病?”董哥愣得根本无心注意海棠瞥来的杀人眼光。

    “他该他在外蒙的饭店里听到别人听不见的怪声,还……”大卓连忙把酒杯移开自己笑不停的嘴。

    “还看见衣服自己从衣橱里飞出来、皮夹腾在半空中……”

    “我是请你替我做检查,不是替我做宣传。”海棠冷着寒冰似的脸低声警告。

    “但大卓说的事情很有趣……”董哥瞄到海棠的杀气时,立刻转口。“可惜我没兴趣再听下去。”

    大卓也很识相地品尝他的香槟,不多废话。

    “检查结果如何?”海棠专注地拆着拳套与护手绷带。

    大卓直到自己慢慢啜完杯中的晶莹琼液,才懒懒地开口,“脑波正常。既没有任何高标准神经传导物质存在,大脑颞叶也没有任何异常活动,一切检测结果都是,正常。”

    “那是什么意思?”董哥除了“正常”二字之外,其它的全听得一团胡涂。

    “意思是,海棠的脑子在理论上没有任何毛病。”

    “精神压力方面呢?”海棠低头收拾着装备,状若无心地问道。

    “依据检测结果,你的耐力比压力强太多。你得再加把劲多多虐待自己,才有机会登上神经病宝座。”

    “大卓,可不可以用简单的人话再讲一遍?”

    大卓瞟着董哥叹气。肌肉太发达的男人,脑袋似乎都只是拿来装饰用的,不具任何思考功能,平常却还有脸笑他太过纤瘦,小白脸一个。

    “说得八卦一点,海棠会遇到那些事是因为他撞邪了。偏偏他硬要我提出可以量化的科学证据,证明这是无稽之谈。”

    “这本来就是无稽之谈。我只是压力太大而产生一点小毛病,跟怪力乱神的事毫无关系。”

    “噢,雷先生,我可能得很抱歉地告诉你,你正常得可以去竞选十大杰出青年了,连一点小毛病也没有。”

    “那他真是撞邪了。”董哥双眼闪闪发亮。

    “这是不可能的事。”海棠语气冷淡,扔下拳套的力道却几乎打穿椅垫。“我之前告诉你的反常异状,当笑话听听就算!”

    “啊,打从国中跟你同班六年以来,直到现在,第一次听到你开口说笑话。”

    董哥在一旁环胸撇嘴,他也不认为海棠是会开玩笑的料。一张钢铁似的脸皮,似乎连笑一笑也不会。

    “你学医出身,居然提出这种毫无科学根据的结论?”海棠逸出一丝鄙视神情,瞥向大卓。

    “我爱死这种超越科学领域的灵异事件了,我甚至早就想用前世今生那套催眠法治疗病人。”他吊儿郎当地耸肩挑眉。

    “卓爸铁定会因此毙了你。”海棠冷咄。

    “所以我已经不在我老子的医院看诊。”

    “你家的女病人会一下子少很多。”董哥甚至认为卓家的医院业绩,全是靠大卓那张俊脸撑起来的。“海棠,我有一点倒很好奇,你现在还有听见我们听不到的怪声音吗?”

    海棠寒冰似的神情不动如山,赤裸的纠结肌肉却微微抽紧了一下。

    “当然没有。”他坚决有力地大步迈向浴室。“我今天就练到此为止,拜。”

    “喂,你要走了?”大卓连忙起身。“待会你要去哪?”

    “台大医院。”得探望神阪玲奈一趟。

    “那好,顺便载我一程,我的车送厂维修了。”大卓刻意朝海棠消失的方向大喊,邪邪她笑着坐回去等待。

    “什么顺道载你一程,”董哥斜眼轻吁。“你根本是想去看好戏。”

    “哪有,我怎么会这么没人性!”真是委屈。“我是专程助海棠一臂之力,免得那个跟黑道挂勾的神阪家族会对海棠不利。”

    “海棠真要有什么不利,第一个落跑的铁定是你!”

    ※※※

    铁灰色的积架飞驰在山区公路,驾驶人骨节分明的大手佣懒地架在方向盘上,看似轻松却极度精准地驾驭着每一个动作,彷佛享受着机械性与灵活度臻于完美的快感。

    “与其抢着当你的女人,还不如当你的车。”大卓支手撑额,坐在驾驶座旁无力地瞥海棠一眼。

    海棠恍若无闻,流畅地操纵着排档杆,在崎岖山路上优美平滑地驶出一道银色弧光。

    “你现在可以说出真正的诊断结果了。”海棠轻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一切正常,只是撞邪而已。”大卓痞痞地耸肩。

    海棠不语,一直专注地凝视前方。

    他们两人都明白,那句撞邪,根本是大卓用来惹恼他的鬼话。大卓知道海棠最排斥邪异之说,却老爱朝海棠的禁忌挑衅。这感觉好比去惹一只被绑住的凶暴狼狗,有股找死的乐趣。

    “哎,好吧。”大卓暂时投降。“我承认我那句撞邪的确是在胡说八道,但我实在检验不出你到底哪里有问题。要不要跟我谈谈?”

    “从国中起,你跟我谈的废话还不够多?”

    “不是以朋友的身分跟我谈,而是站在心理分析的角度来谈。”

    “该知道的事你全知道了。”

    “人际压力、感情压力、工作压力、家庭压力,这些我全解析过了,但你的幻觉呈现方式依旧很不寻常。”大卓板起谈正事专用的严肃面孔。“一个带着铃铛、没有形体的蒙古少女……依据你的过往经验,你生命中不曾有这样的意象出现,这个‘少女’的概念就变得分外奇特。”

    她代表着海棠什么样的深层意识?

    “你能够再深入描述这个蒙古女孩吗?”

    海棠的神情出现微微僵硬,他抓放了一下紧握方向盘的手指。

    “她……自称是蒙古格格,叫做铃儿,死于三百年前,当时才十五岁,死亡地点大约是我在外蒙住的现代饭店那一区。”

    “嗯哼。”大卓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她说话的确有某种独特口音,不是惯用汉语的族群。”

    “外蒙本来就不说普通话。”自有一套语言体系。“描述一下她的模样。”

    海棠面部肌肉隐隐抽动。“我看不见她。”

    “你没有办法看清楚她的长相及服装,还是你很难描述出你看到的影像?”

    “我根本看不见她。”海棠一字一字地说。

    “没有形体,只有声音存在,嗯?”

    “罗秘书说她看到过,就攀在我背后,血肉模糊,像是由支离破碎的残骸拼接而成。”

    “先不谈罗秘书,她的意念可能是被你的幻觉引导。”不具任何代表性。“那个铃铛什么格格的……啊,铃儿是吧,都在对你说些什么?”

    “屁话。”

    突然间,海棠倏地猛踩煞车,在弯曲的山崖路上紧急大转弯,刺耳的尖锐声响伴随车尾差点飞甩出车道的危机惊动着车内两人。直到海棠奋力将车子驶回之前的平稳状况,两人才吁了一口气。

    “你在干什么?”大卓的魂差点被吓跑了。

    “抱歉。”海棠极力忍下一脸痛苦的表情,却忍不住空出一只手通通耳朵。

    “还好刚才路上没其它的车,不然咱们哥俩就一块‘上路’了。”大车皱起眉头。“你耳朵怎么了?”

    “没事。”

    “是吗?看你那副表情,好象耳膜差点被噪音爆破。”刚才的煞车声虽然骇人,但还没骇到那种地步吧。“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没有!”

    大卓挑眉斜睨。否认得太迅速有力了,有问题。

    “好,言归正传,那个铃儿都在对你说些什么屁话?”

    “等一下……”海棠咬紧牙根,彷佛正抗拒着某种强大的干扰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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