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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0

作者:兰京
更新时间:2017-12-31 08:00:00
铃儿!

    可是她好气、好恨。她从没有做坏事,也没有害过人,她不说谎,也不欺善怕恶,她一直都乖乖的,为什么要承受刚才那种莫名的痛苦和羞辱?

    “我好痛,我刚才被他们折腾得到现在都还在痛。”为什么在人间飘荡三百年,最后会沦入这种下场?“阿爹、阿娘,你们在哪里?铃儿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她崩溃地蜷在暴风中央放声大哭,任凭飓风摧残着整座房子,连梁柱都发出骇人的撼动声。

    铃儿,你阳寿未尽,一定可以找到再活过来的办法的。

    “我不想再活过来了,姊姊。为什么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为什么要丢下我?”三百年来,她一直紧紧怀抱着姊姊对她说的这个梦,谁知,竟是一个恶梦。“姊姊,我好痛,我不想过完我的阳寿,我不要了。”

    她趴在地上,泪水狂流。三百年的孤寂,难道这样的惩罚还不够重?谁又来告诉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遥远的记忆中,彷佛有人曾用结实的臂膀搂紧她,曾用伟岸的胸怀温暖她,让她的哀伤与孤独像泉一样慢慢涌出、静静消逝,让她的百年飘泊可以停歇,有个安全的地方可以依靠。那个地方在哪里?

    “海棠。”她眨着满是泪水的眼。“我要找海棠,他在哪里?”

    她奋力地挣扎起身,像迷途的孩子般摸索地走向门外。

    “海棠?”

    她一步步走向屋外,朝整座老宅外的道路离去,一路轻唤着他的名字。

    “我要找海棠,他在哪里?海棠?”

    古老的日式宅邸,在旋风的渐渐平息之下化为一幢废墟,尤以法师作法的那间和室毁坏得最彻底。夕阳残照下,整座老毛呈现一片死寂。

    当神阪先生的三儿子抵达此地时,僵在大门前许久,难以相信眼前的颓圯。

    “爸爸?”他一步步小心迈入几乎崩塌的屋内。不是要请法师来收拾掉附在妹妹身上的妖孽吗,为何整个家会搞成这样?

    当他走到风暴破坏的中心内室时,脸色顿时青白。

    三名法师都像精神失常的白痴,瘫坐在地,两眼涣散,嘴角口水流满衣襟。假冒翻译员的表弟昏厥在角落,只知尚有气息,精神状况不明。而伏躺在墙角边的那具躯体……

    “爸爸!”他疯了似的连忙扑上去。“爸爸,你还好吗?振作一点,爸!”

    父亲满身满脸都是凌乱的刮痕,有的深得必须进行缝合手术,有的伤口虽浅,却错乱成一团,西装更是残破得像一条条碎布衫。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只是个简单的驱邪仪式吗?爸爸!”他难过得哑了嗓子。

    蓦地,神阪先生微微眨动眼眸,缓缓回复意识。

    “爸爸!”他激切地伏在父亲身边。“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遭到这种事……”

    神阪先生虽然身负重伤,犀利的双眸依旧阴鹜凶狠,让他儿子微有退却。

    “联络本家……”

    父亲这句低语,令他心惊。

    神阪一族分支众多,最核心的部分则是位居日本信州的大神官末裔。平日各家管理各家的领域,但若遇到极限状况,就必须联络本家核心,出面收拾。

    这是家族相互扶持的基本信条,也是家丑绝不外扬的严酷防线。

    “爸爸……”事情已经严重到要本家出面的地步了?

    “联络本家,把‘他’叫来。”神阪先生咬牙吐出恨语,一脸狰狞。“我要‘他’……彻底收拾掉附在玲奈身上的龌龊东西!”

    ※※※

    都已经半夜十一点多,铃儿却还没有回来,海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雷总,我已经联络很多次神阪家的人,却一直打不通,不知道那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罗秘书每半小时就来电报告消息。

    “难不成他们带铃儿回日本了?”

    “没有,我查过出境资料,她应该还在台湾。”

    那人呢,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有消息?

    午夜一点,电话铃才响一声话筒就被海棠火速抓起。

    “海棠,我大卓。我刚在朋友那里得到消息,神阪先生住院了,目前人正在台大医院加护病房。喂,海棠……喂?你有在听吗?喂?”

    他已经丢下话筒冲往地下停车场。

    当他由神阪先生的三儿子口中得知所有人的受伤状况及缘由,一把怒火猛然爆发。

    “你们竟然用这种方式骗她、虐待她?!”当初他认为铃儿是和家人相聚,才毫无顾虑地让她一个人去。“搞了半天,你们还在玩那套狗屁驱邪把戏!”

    “雷先生,这是我们神阪家的事,轮不到你……”

    “她现在是吃我的、住我的、安全也是由我负责,我理当有权过问!”

    “你搞清楚,一个来路不明的低级灵体驻进我妹妹体内,还严重伤害许多无辜的人……”

    “无辜?你也敢说你们无辜?!”海棠吃人似的暴怒眼眸逼得对手微微却步。

    “她伤人伤得这么重……”

    “你不犯人,人会犯你吗?你以为受重伤的人就有资格讨同情,就可以既往不咎?没那么容易的事!”他震怒的铁拳暴浮粗大青筋,理智已逼近边缘。“这笔帐,我会替铃儿讨回来!”

    “在医院请保持安静!”远方一票护理站的值班人员急忙赶来,制止激烈的对吼。

    “铃儿?”神阪先生的三儿子攒起阴狠面孔。“原来你和那妖孽是一伙的。”

    “你有什么资格叫她妖孽?你们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干得出来,凭自己披着一张人皮就有资格骂她妖孽?!”

    “雷海棠,目前这件事已决定由我本家插手,再也没你唆的余地,你和你的铃儿乖乖等死吧!”

    “两位请到外面去,医院里禁止喧哗!”医护人士使劲推都推不动这两头狂狮。

    “你听着,铃儿如果没事,一切争执就到此为止。如果有事,就算你们神阪家的人不打算干掉我,我也会拖着你们全族的人一起下地狱!”

    第六章

    铃儿会在哪里?

    海棠驾车来往于神阪家别业与他的住处间,始终找不到她的踪影。她会去哪里?

    她对这里的环境完全陌生,不会搭公车,也不会带钱坐出租车,甚至连他住的地址恐怕也讲不出来。她还能去哪里?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掌不断冒出冷汗,焦虑、担忧、不安,将他平静的思路又搞成一团。

    “不行!”他在红灯前停下车,无力地撑头在方向盘前。“冷静,雷海棠。方寸大乱的人办不了事!”

    他缓缓地吐气,调匀气息,将凌乱的思绪重新整合,回归基本架构。锁定目标、搜集资料、分析、归纳、采取可行步骤……铃儿对台北市区不熟、对现代指针不熟、对都会交通模式不熟、对所居住的确切地点不熟。一旦脱离了可以引导她路径的人,她会如何判断自己该走的方向?

    交通号志由绿再度转红时,他赫然抬眼望上去。

    天空!

    顾不得仍鲜红闪烁的红绿灯,他油门一踩,就在无人的空旷道路上疯狂飞驰,飙往大安森林公园。

    我不要那么快又回到屋子里!

    我一直没机会看到整片天空,都快闷死了。

    “铃儿!”他一到公园内,立刻放声大吼。

    晕黄的灯光将公园笼上一层浪漫气息,让明亮的月色反而迷蒙不清,无法辨视远方的昏瞑。

    她一定在这里,他有强烈的直觉可以肯定。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也不会愿意躲入屋子里。除非她人已被带入警察局,否则一定在这里。

    “铃儿!我来接你了,铃儿!”为什么没有响应?他往偌大的寂静草原更深入一些。

    “铃儿,我是海棠,你在哪里?”

    突然间,他听见侧后方有极为隐约的铃铛声,猛一回头,心头悴地纠结。

    “铃儿。”他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一时疏忽竟会害她沦落至这种地步。

    “我……我等你好久了。”久得连期望都快幻灭,久得几乎猜测他是不是想干脆趁此甩掉她不管。

    他的声音全梗在喉头。

    她的秀发凌散不堪,绞成杂乱的一团,脸上细微而错乱的刮痕微有干涸的血丝,衣服则破烂得活像吉普赛女郎,一双赤裸的小脚沾满污泥和血迹。她就凭着这双脚由老远的山区走到市区,由市区走到这里。

    “我想回你家,可是我找不到回去的路,只找到这里。”她好高兴,海棠真的来找她了。“神阪家那些人太坏了,我不想再回他们那里。”

    他静静伫立,看着离他十步之遥的铃儿蹙眉抱怨。

    “他们骗我说是要跟我聊天,结果却找了三个黑衣人联手欺负我。他们真的穿全黑的衣服,这种颜色在咱们蒙古是犯大忌的。他们的念珠、金刚铃和咒文弄得我好痛,痛得浑身都像被火烧烤着,我当年被炸死的时候都没这么难受。”

    他可以清楚看见她眼神底下隐藏的恐惧。

    “不过现在没事了,因为我在那儿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就莫名其妙地将他们全都摆平。我也有点迷糊,我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她垂头努力搅着脑汁,还是想不通。

    “铃儿,回家吧。”

    “好啊,我好想赶快回去泡进池子里!”她兴奋地咧开笑容。打从她住进海棠家,每天都爱泡在浴缸里头玩半天,不把手指泡到起皱绝不出来。

    他才伸手向前走,打算搂着她一同离去,她就立即退开,硬是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铃儿?”

    “啊?”她回以纯稚的眼眸。

    “为什么要躲这么远?过来。”

    “可以吗?”

    他愕然,看她像被处罚的小学生获得特赦似的,有点期待、却又不太相信地乖乖杵着,眨巴圆亮的大眼。

    “为什么不可以?”

    “你说的啊。”他自己怎么反而忘了?“你叫我离你还一点,别有事没事就靠近你。”

    一句气话,她竟然认认真真地仔细记着,不敢违逆。是她的老实率直有错,还是整个大环境言语日渐轻贱的错?

    他上前将她猛然一把拉进怀里。突然间,发觉她是如此娇小,脆弱得令人疼惜。她有无比旺盛的好奇与活力,凡事相信、凡事全力往前冲,却缺乏避免自己陷入危险的能力,从不知道自己可能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

    “以后你随时都可以这样靠近我。”

    “真的?”她简直不敢相信这突来的转变,小心翼翼地回抱着紧拥她的魁梧身躯。对了,就是这个怀抱,她之前一直苦苦寻找的就是这份炽热的心跳。

    她由他的胸膛抬起脸,对他绽放艳丽的笑靥。

    “海棠,成吉思可汗就是这样在战争中拥住他的爱妻孛儿帖吧?我从小就好喜欢听这段故事,可是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现在我知道了。”

    “是吗?”他着迷地收紧双臂,彷佛真的听见远方兵荒马乱的回音。

    “你就是我的成吉思汗,愿意让我当你的孛儿帖吗?”

    海棠当场哑然。

    “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是啊,你真聪明。”一点就通。她看上的男人果然是一流的。

    “我这辈子第一次被女人当面求婚。”

    “不好吗?我是真心这么说的。我反而不懂我奇+shu$网收集整理在这儿观察到的人,在外头的时候扭扭捏捏,私底下却随随便便。有话不直说,老是嘴上一套、肚里一套。”

    “现代人大都会这样。”

    “喔?那样有比较好吗?”她不服气的倨强中微有犹疑。“还……还是你比较喜欢那种故做矜持的人?”

    “你不懂别人的生活方式,就不要随便批评。”

    “那是我的方式不对?”

    “我没说不对。”他并不反对她自然流露的热情。况且当她以那双只容得下他存在的专注眼眸凝视他时,一种莫名的满足感总会油然而生。

    “到底怎么样才是对的?要怎样你才愿意让我当你的孛儿帖?”她已经问到有点恼了。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何不直接挑个答案给我!”

    这是什么逻辑思考?他忍不住轻笑。

    一看他笑,铃儿马上兴奋地拉着他的手臂追问,“怎么样,这是代表喜欢?你愿意娶我?”

    他愈来愈控制不住想笑的念头。

    “不要只顾着笑却不回话!”最讨厌这种暧昧不清的应付方式。

    “你以为你了解我多少?”

    “该知道的我全知道了。”

    “还有很多部分是你不知道的。”他笑着牵着她走向停车的地方。“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任何事都毫无隐藏。”

    “那你愿意跟我说吗?”

    “不愿意。”

    她坐入车内,眨着困惑的大眼瞪向他。他不是在笑吗?那他一定心情很好,可为什么讲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友善?

    “你说得对,我的确不了解你。”不过这里的每一个人她也了解不到哪去。

    “想睡觉了?”看她张大嘴巴打呵欠的模样,真是……可爱得不象话。“把嘴巴遮起来,大牙都被我看见了。”

    “被看见大牙有什么了不起,这儿的女人连肚子、小腿给人看见了都不羞,那才夸张。”啊,原来已经快四点了,难怪她呵欠打得眼泪都快飙出来。“海棠,你是不是找我找很久?”

    “还好。”他调高暖气温度。

    “那你有没有担心我,奇怪我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都快睡着的人了,别那么唆。”

    又这样,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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