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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暂无联系方式
更新时间:2018-01-03 12:00:00
的投映呢?还是他的气色与本色?宋美龄琢磨不透……飞机又吼又颤,一下子飞得更高了。

    相隔不远的古刹寺的钟声,把夜一阵阵敲凉。

    一架乌黑大型飞机在暮霭中盘旋着缓缓下趋,声音越来越震耳。从“双十二”那天起,洛阳无形中成了西安和南京往来的中间站。自洛阳西行四百里便是陕西潼关。作为中原重镇,洛阳本来就是军事上的必争之地。

    飞机上可以看清洛阳的轮廓了,机场正前方是洛阳航空分校,那座小小的两层西式楼房,建筑不是十分宏伟,客厅陈设却相当精美雅致。

    蒋介石脑海里,忽的浮现出十月三十一日的情景。那是他五十大寿,洛阳全城张灯结彩,鼓乐齐鸣,万民募捐飞机的献礼也安排在这一天典礼,机场上人流如潮,轰隆隆的机声撼人心湖,五十架崭新的飞机分作十队,在低空编队排成“五十”字样,庆贺委员长五十暖寿。

    蒋介石坐在台中央,身穿海陆空大元帅礼服,长统马靴,雪白手套,帽子上插一根长长的白翎毛,宋美龄亲手切开孔祥熙赠送的特大寿糕,分送主要贵宾,那是多么煊赫,又多么富有神仙意味的一幕呦!蒋介石为什么选定洛阳祝寿呢?他实在喜欢吴佩孚在洛阳过五十寿辰时,康有为赠下的那副寿联:

    牧野鹰扬,百岁功名才一半;

    洛阳虎距,八方风雨会中州。

    可惜,蒋介石的华诞富态是富态,富态得压倒了吴佩孚,却终于没有得到这样一幅令人神迷的对联,更可恼的是,从祝寿到而今,统共还不到两个月,自个儿就被生生关押了半个月,半个月的提心吊胆,现在从天空中突然一下子化作了无可名状的奇耻大辱……飞机就要着地了,蒋介石禁不住回首,又扫了一眼张学良。宋美龄记得,从西安至洛阳,委员长总共就这么两回头。

    天色黑定了,停机坪前临时燃起了一盏煤气灯,照得机坪如同白昼。飞机稳稳停住了,舱门口缓缓地放下一架小梯子来。分校主任王叔铭站在小梯之前,注视着打开的舱门。人们敛声屏气,只有煤气灯发出轻微而均匀的“丝丝”声。

    首先出现在机舱口的是宋子文,宋美龄跟在后。

    宋子文戴着礼帽,宋美龄黑色外衣,脖子上露出浅浅的淡淡的内衣花边,头上搁一顶薄薄的软毡帽,庄重里有一丝说不清的风韵。宋子文故意慢慢地下梯,好让身后的妹妹心理上更稳当些。宋氏兄妹踏上地面之后,舱门口才出现了蒋介石。他上身穿黑色短褂,下身是蓝袍,头戴黑呢帽,身板挺得笔直。欢迎的人群潮水一样趋向前去,连呼:“委员长好!委员长好!”蒋介石微笑着连连点头。

    人群不知谁摇着拳头狂吼:“打倒张学良!打倒杨虎成!”

    蒋介石立时喝住:“娘西匹!能么能打倒张副司令!”全场突然静默。

    王叔铭向蒋介石敬了个漂亮的军礼,快步攀上扶梯,正对着梯面,伸开两臂扶住蒋介石,一步一步往下退走。蒋介石到达地面,用手往身后一指:“张副司令。”张学良微笑着走下扶梯,王叔铭怎么也不敢设想他会随机同来,一下子愕然,愣神了。王叔铭是蒋介石忠实信徒,他很快阴沉下脸,不打算理睬。

    蒋介石觉出意思了,又一次指着张学良:“这是张副司令!”王叔铭受了暗示,这才挺胸,向张学良敬了举手礼。机场上谁也料不到张学良会来,一片紧张的窃窃私语……一行小汽车亮着光滑出机场的时候,一轮明月正从东方升起,寒波湖水似的洒满了机场。一阵雷鸣滚过长空,波音飞机在月色中冉冉上空,几乎与那清澈的月色溶为一体。

    于右任被拒于潼关,“宣慰”无效,怕返回南京无以交差,便起了就地瓦解十七路军的念头,所以仍逗留在潼关。突然得到蒋介石返回洛阳的喜迅,于右伍连忙派前陕西靖国军副总司令张钫赶到洛阳进行慰问。

    张钫赶到西宫那座西式洋房时,蒋介石一行吃罢晚饭,刚刚沐浴完毕。蒋介石夫妇住在最豪华的二楼套间里。张钫一见,问安:

    “委员长受惊了!受惊了!今日能虎口得生,益发证明委员长吉人天相。”

    “张学良真是条北方汉子!”蒋介石却称赞起张学良来,并且指着隔壁屋子,“他随我来了,就住在那边。你既然看我来了,也应当见见他。”

    蒋介石在西安的情景不便多问,安慰一番之后,张钫要蒋介石夫妇早早歇息。他就走进了隔壁房间。张学良正准备上床,一见张钫,又穿好外衣,一块坐下。张钫重复蒋介石方才的意思:

    “副司令真是好汉子,言行如一,敢作敢为,一点不含糊。”

    “解铃系铃,这是我们中国的古训嘛。”

    张钫是河南新安人,他问了问西安近日的情况,说了几句,便发现张学良眼色朦胧,已疲惫到极点,就站起告辞。张学良送他到门边,他又低声告诉张学良,“刚才我看过委座了,他有一句话,让我顺便转告你。”

    “说吧。”

    “原话是‘你告诉汉卿,明早发个电报,让他把西安的陈诚、卫立煌、陈调元、朱绍良四个人放回来’。”

    “这个自然。”张学良很爽快。

    张钫刚走,河南绥靖主任刘峙和河南省主席商震又来看望蒋介石了。洛阳是他二位的辖区,他二人又是儿女亲家,于是一块赶来了。最初得到西安事变的消息,刘峙吓得面如土色,他觉得老头子完了,自己也就完了。后来何应钦即将当家,他一下又得意起来。他与蒋介石的关系是鼠猫关系,与何应钦则是小老鼠和大老鼠之别了。今日突然得到蒋介石被释放的消息,他心头又有点怪怪的滋味。见了靠窗而坐的蒋介石、宋美龄、他又忧又喜,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张汉卿……这这……真真……叫人咋个说嘛!”

    宋美龄抬起一只手指指她侧畔的墙壁,意思是:张学良就在那边屋里,不必谈他。听说张学良来了,刘峙更没话可说。蒋介石泥神一样动也不动无一言,空气显得很窒息。

    商震乖觉,先把宋美龄作了话题:“夫人敢入虎穴龙潭,能以微笑而平静狂澜,这在历史上能为千古美谈划出特殊的一笔。”简单几句话,把个宋美龄说得满面春光,蒋介石也面露悦色。商震又巧妙地拨转话题:“委员长,在你面前,我不揣冒昧,想说一句封建迷信色彩的话。”

    “说吧。”蒋介石点点头。

    “临潼这个地方。山形有龙滚虎之势,领袖之类的大人物是不适宜于去的。周幽王幸骊山,犬戎把他杀了,秦始皇幸骊山,国家命脉衰微了;唐高祖李渊过骊山,差点儿让人打落马下;唐明皇幸骊山,安禄山给他搅了个天昏地暗,乌烟瘴气。象委员长这样能从华清池危而复安的,除过救世主之外,历史上怕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蒋介石一挥手:“这个鬼地方,我后半生再不去了!”

    宋美龄开始送客:“有话到南京再说吧。谢谢你们!”

    刘峙、商震退出蒋介石的房间,从隔壁门口经过时,屋里早熄了灯。唯有鼾声如雷,屋外听得清清楚楚。刘峙特地将耳朵附近门边,往里听了听,咂嘴说道:

    “是汉卿在打鼾,天大的事,把他的确累坏了,累坏了!”

    商震拉开他,变了句古诗:“‘他有迷魂招不得,未醉先有将当令’,才三十六岁,未进不惑之年,你让他好好睡吧!”

    张学良睡得太香了,这大概是他生世来最香甜的一觉,隔壁屋里的蒋介石却没有睡。他让人找来洛阳军分校主任祝绍周,要他用电话秘密与戴笠取得联系,严密封锁张学良到达了洛阳的消息。南京的戴笠接到电话,找来张严佛和吴集光,进行布置……

    宋美龄已经要入睡了,蒋介石却摇起了她,让她披上外衣,坐在淡黄的灯光下,捍一根铅笔,蒋介石说一句,宋美龄往纸上写一句,很快写下《对张杨的训词》:

    此次西安事变,实为中国五千年来历史上绝续之所关,亦为中华民族人格高下之分野,不仅有关中国之存亡而己。今日尔等既以国家大局为重,决心送余回京,并不再勉强我有任何签字与下令之非分之举,且并无何特殊之要求,此不仅我中华民国转危为安之良机,实为中华民族人格与文化高崇之表现……余平生作事,唯以国家之存亡与革命之成败为前提,绝不计及个人之恩怨,更无任何生死利害得失之心……

    这个晚上,各地欢呼领袖脱险归来的情绪沸卷到一个最高潮,可也惹得另外三四个有权势的显要人物,这个月色美妙的晚上难以成眠。

    蒋介石一到洛阳,阎锡山驻京代表忙以急电向太原报告。阎锡山阅电后疑信参半,习惯性地把双手插在腰后裤口,在中和斋(绥署办公厅)宽敞的地板上独个儿踱来踱去,灯开得很暗,月光把他的投影压缩得更短、更粗,皮沙发上的那一张电文,白亮亮的。

    济南的韩复榘,这个晚上他正约几个要人打麻将,忽然传来蒋介石已经脱险的消息,韩复榘立即停住两只肉墩墩的短手,瞪着牛眼,口沫乱溅:

    “这个张汉卿,做事怎么如此虎头蛇尾!”

    麻将桌上这个话,种下他以后杀身的祸因。

    新疆的盛世才,在西安事变发生时一直不敢轻易表态。这个晚上才说了话:

    “我了解张学良这个人,他最容易冲动,在冲动下把委员长扣起来,又在冲动下进行释放,偌大个东北军,弄不好要在这个冲动型人物的手下输个精光。”

    四川的刘湘,一听说扣了蒋介石,极为兴奋,致电张、杨,表示川陕唇齿相依,愿作后盾,而且主张对蒋介石要断然处置。

    二十五日,张学良派往四川的代表宋醒痴赶到了成都,刘湘当晚为宋醒痴摆宴洗尘。刚刚就座,成都忽然得到了蒋介石安抵洛阳的消息。刘湘闻报大怒,当着宋醒痴的面拍案大骂:

    “张学良小子这是干啥嘛!说变就变反复无常,一会儿伏天,一会儿雪天,谁听他的话算谁倒霉!”宋醒痴手足无措,脸上又红又烧,吃不成饭。

    次日天不明,就悄悄离开了成都,动向不明。他怕刘湘把自己扣起来,向蒋介石买好。可他哪里会料想到,刘湘睡过一霄,翌日又变了腔调。

    “这时若是杀了蒋介石,全国不知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势必演成了混战局面,徒为日本人创造机会而己。汉卿以大局为重,标举外御其侮的大义,着实有大家风范,令人钦佩,钦佩!”有四人回报说宋代表不见了踪影,刘湘愣了一愣,说道:“走了也好。老蒋不是从西安也走了么?”

    二十六日上午,洛阳机场大道两旁站满了军校、航校的军队。一行汽车飞驰过来,两旁响起了军乐声和万岁的呼声,蒋鼎文、毛帮初、刘峙、商震、张钫等军政人物一一出现,个个面带喜色。宋美龄下车后,风度翩翩地上了飞机,蒋介石被两个侍从扶下车来,身穿蓝色绸袍,戴蜜色呢帽,向欢送人群频频答礼,尔后又由毛帮初将军扶他登梯。这是机场上最大的一架飞机。

    飞机在尘土飞扬中扶摇而上,在欢呼中盘旋一匝,转向南京,四架战斗机尾随护航。众人已经散去,又一辆汽车飞驰而至,那是宋子文陪着张学良赶来了。两架绿色战斗机起飞之后,张学良,宋子文那架才继而升空,紧接着,从机场另一端起来七架战斗机,尾随在张学良机后……人们仰首眺望,眺望空际这威严的阵势,聆听云霄里远雷一样的轰轰音响。

    军校俱乐部里,正是欢宴四处赶来的军政新闻各界人士,空旷的厅堂里,以前就悬挂着中央各位军政长官的大型玉照,客人们开始举杯之时,都发现那一排大照片里有一张变成了四方空架,异常显眼,这里原先挂的是张学良的照片,早在半个月前,就撤下来了。

    洛阳喜气洋洋,西安新城杨虎成的会客室里,却发生了张学良离开的第一场争执。

    一大早,杨虎成收到了张学良从洛阳发来的电报,要他释放陈诚、卫立煌、朱绍良、陈调元四人回南京。杨虎成沉思一阵,不想执行。但又转念一想,这不是小事,应该听听东北军的意见。电话打到金家巷,王以哲、何柱国二位军长很快赶来了,他们看罢电话,对杨虎成说:

    “把这四位放了,其余十几位留下来反而碍眼,干脆全放走吧。”

    杨虎成尚未表态,朱仁堂、孙铭九、卢广绩又坐着车一阵风似的赶来了。

    朱仁堂一进门就问:“听说要把南京的大员放走,是吗?”

    王以哲答:“是的。”

    朱仁堂:“这一封电报可信吗?怎么可以证明是副司令签发的?”

    王以哲反问:“倘若不是电报,是副司令的亲笔信,你放不放?”

    朱仁堂一时噎住了,答不上来,忽然提出一个问题:

    “王军长,即就是亲笔信,在今天这非常的背景下,也要看是不是副司令的本意。昨天,我劝他不要亲自送南京,他对我说:‘中央还有十几大员在这儿,怕什么?’可见副司令放蒋而留下这些大员,并非是因为忙乱而忘记了这些人物,他很明显是有用意的。我们必须按照他的真意行事。”

    何柱国捏着电报问道:“不放大员,眼下怎么向副司令回话?”

    卢广绩上前说道:“副司令说是三天、五天之内一定回来,可以这样回电:‘我们决意等您回来亲自释放这些大员,以便话别欢送,恢复情谊。’这就等于明告老蒋,副司令不回来,这批人也别想回去。这些人都是蒋介石的心腹,蒋介石不会扔下他们的。”

    朱仁堂说:“这些人伤的伤、死的死,回到南京只会给副司令的身上抹屎抹尿,只会起坏作用。副司令不回来,绝不能放走他们。”

    朱仁堂又说:“倘若你们害怕副司令回来责备、处罚,我可以主动承担责任,向他说明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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