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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7

作者:哈里菠菜
更新时间:2018-01-05 08:00:00
大辫子,一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初升的太阳越过厂房,正好照射在我小姨身上,于是她的四周就出现了一圈毛绒绒的光晕。我小姨夫被这情景所震慑,立即就淹没在一阵快乐的眩晕中,心脏也飞快地跳动起来。

    这次见面后的一天傍晚,我小姨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边开满了缤纷的鲜花,她想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谈恋爱的场所――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唉!”我小姨轻轻地叹了口气,人海茫茫,竟然至今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这也难怪我小姨,虽说她不是国色天香,但也是眉清目秀,而且洋溢着一股青春气息。我姥姥曾骄傲地说:“生了六闺女,一个赛一个的俊!”我小姨正自怨自怜呢,脚下一滑,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还没等她叫出声来,后面跑过来一个小伙子,一边伸手扶她,一边问:“你没事吧?”我小姨红了脸说,“没事。”小伙子也紧张了起来,说“我刚好路过。我认识你,你是技术科的,我是车间的,我姓徐……”

    “谢谢你了。我家就在前面,要不去坐一会儿?”我小姨只是礼节性地让了让,没想到我小姨夫马上说“好啊!”

    那年我六岁半,还在上学前班,那一个暑假我是在姥姥家过的。

    我小姨和我小姨夫说说笑笑地走进大门。见我愣愣地瞅着陌生人,我小姨忙说:“小海,叫叔叔。”我讷讷地说,“叔……”我小姨夫冲我挤挤眼,一下把我抱起来问,“今年几岁了?”这时我姥姥从屋里出来,见到我小姨夫,她就眉开眼笑地问,“这是谁呀?你姓什么,叫什么,在哪上班呀,你爸是谁呀,家住哪儿,有几下兄弟姐妹,结婚了没有?”我小姨夫不知道先说什么,只好拘谨地叫了声“大娘!”

    从那以后,我小姨夫成了我家的常客,隔三差五就来一趟。我也很快地和他成了莫逆之交。我小姨夫只要来我姥姥家就总是不闲着,不是劈柴就是担水,我总是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他。他怕我总粘着他,就给我出算数题,“一只青蛙四条腿,八只青蛙多少条腿?”

    我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出来,很生气,就对他说:“你要是不跟我玩就算了,我也不跟你玩了。你就爱跟我小姨玩。那天我看见你和我小姨到河去玩哩!”我小姨夫的脸立即红了。

    你可别以为我小姨夫整天只知道谈恋爱,他一进厂门,除了工作就是捏着一个瓶盖,坐在啤酒箱上低头沉思。有时候大张拍拍他的肩膀,他只是抬起头,一脸茫然。我到现在也捉摸不透我小姨夫的心里整天在想些什么。

    我小姨夫把玩着一个啤酒瓶盖沉思了两个月之后,明显地消瘦了,这使他愈加英俊挺拔。而在之后的职工代表大会上,我小姨夫出人意料地上演了极为精彩的一幕:

    主席台上,厂长提出问题,“怎样能使厂子的效益迈进一大步?这需要全厂职工的齐心协力才能完成。集思广益嘛,大家都踊跃发言嘛……”

    台下鸦雀无声,大家都低着头,望着鞋尖出神。这时,只见我小姨夫抬起脚,噔噔噔跑上主席台说:“我说两句吧。我想了挺长时间,我们厂制酒所产生的废物全是酒糟,这种东西从下水道流出去了不知道有多少,其实完全可以把它们卖给附近的农民喂猪、喂鸡……”

    我小姨夫顿了顿,望了台下一眼,厂长听出来一点滋味,催促他“接着讲。”我小姨夫又说,“可是,我们还可以不卖,自己留着养猪,这样一来,我们又发展出另一条经营之路,猪养起来还可以送到自己的食堂,不仅改善了职工的用餐,而且也大大地降低了员工用餐费用。这是第一条,关于酒糟的……”

    我小姨夫一口气说了十条:关于瓶子回收的、关于麦仓老鼠的、关于职工偷酒的……直到我小姨夫讲完话一分钟左右,台下才像睡醒似的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我小姨也在鼓掌之列,边鼓掌边望着台上的我小姨夫乐。

    在职工大会之后,我小姨夫被破格由工人提升到主抓生产的副厂长,一下子成了厂子的重要人物。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到了六岁半的我的头上了。

    有一天姥姥让我到啤酒厂拣点酒糟回来,她笑咪咪地说:“姑父进门,小鸡断魂。把鸡喂的肥肥的,好迎姑父啊!”

    我挎着小篮子一蹦一跳地随着小姨进了啤酒厂。在小姨工作的时候,我就拿着小篮子在酒糟池边把溢出来的酒糟装进去,因为小姨告诉我不许装池子里的酒糟,不然会挨骂的。整整忙了一下午,我装了满满一篮子,而且把里面的水都控干了,沉甸甸的。

    下班了,我和小姨一起出厂,那会儿正是职工都兴高采烈地往家奔的热闹时候,猛地人群中一声大喝“谁让你捞的!”

    我抬起头看到我小姨夫黑着脸,像半截铁塔似的伫立在我面前,我望着眼前这陌生的小姨夫感到一阵委屈,说了声“我……我是从池边捞的!”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小姨夫不为所动,沉声说:“送回去!”站在旁边的我小姨气得干张嘴说不出话来,接着一把从我手里夺过篮子,使劲往我小姨夫怀里一塞,扯着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厂门。

    回到家后,我小姨直奔里屋,一头扑在自己的炕上哭了起来。我姥爷赶紧问:“这是怎么啦?”我抽抽答答地把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了姥爷。姥爷想了想说:“小六,别哭了。小徐子做的对呀!算了,去道个歉,啊!”我小姨在里屋边哭边说:“我不去!”

    姥爷叹了口气说,“你不去,我去。走,小海。”姥爷牵着我的手,我不情愿地往后挣。刚出了门口,就看见我小姨夫拎着那大半编织袋酒糟,静静地站在那儿。

    “这是我从厂里买的,喂鸡什么的挺好的。”我小姨夫说着把酒糟靠墙根放下,又说:“我先走了大爷。”姥爷笑了起来,一拍他的肩膀,说:“走?往哪儿走?今儿晚上陪我喝两盅!”

    我小姨夫在我姥姥家第一次吃过晚饭后,同我小姨重归于好,同我也变回原来亲昵的关系。

    也就是这天晚上我终于自己琢磨出了八只青蛙三十二条腿。

    我带着找到答案的喜悦兴冲冲地跑进里屋时,我小姨和我小姨夫两个人由紧挨着迅速分开了,我不管不顾地喊着,“我知道了,我知道!”我小姨夫马上过来捏了捏我的腮帮子,红着脸说:“知道了你也不能说,听见没有?”

    打这以后,我对于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都感到犹豫不决,我想这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后遗症吧。

    (完)

    《酒的故事以及女人》

    门的对面是前面一趟房的后身。

    抬起头,能看见屋顶上的青瓦在月光下散发着历史的古香古色。

    月亮很好,还有徐徐的凉风。

    难得在这样炎夏的夜晚还有如此好的天气。

    门口石礅上坐着老王,我坐在老王对面的板凳上,老葛在我的右边坐着。

    月光下,闪闪发亮的是我们手里的酒瓶子、六只眼睛、三个红酒糟鼻子以及三个忽明忽暗的烟头。

    在一百多米外瞎眼老头在咿咿呀呀地拉着怀里的二胡。

    老王、老葛、我,是我们所在房子的三个住户,又难得我们都好喝两口。

    酒是二锅头。

    菜是花生米。谁也不用让谁,喝口酒,捏粒花生米在嘴里嚼。

    然后天南海北一顿胡聊。

    老王又矮又胖,小眼睛;老葛不高,但很壮;我呢,又瘦又高。

    我们共同的特点是红脸、酒糟鼻子。

    最近,我的第若干位女朋友提出同我分手了,虽然这已是家常便饭了,但心里却总是耿耿的,不太痛快。

    所以,今夜我的酒喝得快了些,低头不语。

    老王看出我有心事似的问我,快了吧?

    我说什么快了?

    老王说,结婚呀!

    我说结个屁吧。房子又没有,人长得还丑,最要命的是好喝酒。

    老王开始开导我,我这五十多年不也是这么过来了吗?女人――可有可无――没酒可不行。

    老葛说,你跟小孩说这些干什么,你这不是教他跟咱们这些老光棍学吗?

    老王说,对。别听我的。碰见不错的,还得结婚,穷点咱少花呗,不就有了。

    我就跟他们说,找了这么多女朋友,我都烦了。

    老王说,小屁孩家,跟我们老头似的,老气横秋的。

    我说,不是我装深沉的,你们不知道。

    老王老葛冲我举了举酒瓶子。

    我喝了一大口酒,火辣辣的二锅头直烧胃部,吃了口花生米。发现他们两个人正静待我给他们讲故事。

    于是我就开始讲。

    我说,原来我还是个好孩子。在家也有一份工作,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

    我那女朋友不是跟你们吹,长的还真挺漂亮,不图我别的,就是有份好工作。

    我那阵儿象是着魔了似的,一下夜班就往她家跑,上了一宿夜班,累得不行了,可是一和她在一块儿,就不困了。

    那感觉好极了。

    马上就快要结婚了。可是一场大火把我家房子烧得一干二净。

    我说从头再来吧,可哪有钱呢,就把结婚的钱拿出来,又借了不少钱,把房子重新盖起来。

    可房子盖起来了,女朋友却跟我吹了。不说我也明白了,就那么回事儿呗,穷!

    我就跟我妈说,我出去闯闯吧!外面什么样儿的咱还不知道呢。

    我妈就哭了。说去就去吧,好好干,干出个样儿来给她们看看。

    可这一晃,已经过了好几年了。这个城市就是这样,有本事的挣大钱,没本事的出大力。这个厂的工作还算不错。可在人家眼里,咱就是个打工的。又处了那么多对象,可不是人家看不上我,就是我看不上人家。虽然有的不错,可过去那种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讲的时候老王老葛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偶尔轻声呷一口酒。

    我讲完之后,老王说,其实女人又好女人,就是看你能不能碰上,别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我跟你讲一讲我的事儿吧!

    于是老王就讲。

    老王说,我那时候,和我娘从山东要饭走过来的。那年正赶上饥荒。

    那可是真苦呀!好不容易,我和我娘走到了吉林那边,寻思,那边的生活还可以,就住下吧。

    我搭了一个茅屋就算有个家了。

    房子近处有一户人家,有个老婆子和她女儿。我就寻思,问她们借点种子,咱种地吧!

    然后我就去她家。她家没有劳力,日子过的也是苦。

    可还是借给我一些种子,我就开荒种地,后来我才知道,她们把仅有的口粮给了我们当种子。

    那姑娘就出去给人家干活,换点口粮吃,可这哪够吃呀!

    我那时候也是出去给人家干点活,咱毕竟是个男的呀!挣的多点,也就刚够我和我娘吃的。回家我就伺弄那些农作物。

    有一天,那姑娘跑过来说,她娘死了。我们就过去给她娘料理了后事。

    回去后,我娘就跟我合计,那姑娘现如今也孤苦伶仃的,你也老大不小了,咱跟她也算是有缘吧,谁也别嫌谁,就一块儿过吧!

    我倒是满心高兴,就是不知道人家同不同意。

    我跟那姑娘一说,姑娘就脸红了,那意思也就是答应了。

    正赶上这时候,我娘病倒了。

    找来个大夫一看,痨病!

    大夫说,没事,花点钱就治好了。

    可哪有钱呀!

    那姑娘咬咬牙说,我想办法。

    后来,那姑娘果然弄来了钱,抓了药,熬了给我娘喝,然后在身边照看我娘。

    我娘快好的时候,那姑娘不行了,身上浮肿的变了形。

    我一再追问才知道她去卖血了。又再加上操劳,照看我娘,还省出来一口饭给我吃就不行了。

    后来那个姑娘不行的时候,就跟我说,咱就算结婚了吧!我就是你们王家的人了,省得我死后还是个孤魂野鬼。

    我就哭了。说算,算。你就是我媳妇,我再也不娶了。

    然后我就在那姑娘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姑娘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在最后,我见到有一大颗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滚到枕头上。

    就这样,到现在我还一直没有结婚,可我满足了,有了这么一个姑娘曾经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我也就不再想别的了。

    老王说完喝了口酒。

    然后我们都抬头看月亮。如果不抬头的话,眼泪就淌下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和老王就都瞅着老葛。

    老葛说,该我了?那我也讲讲吧。

    老葛说,我这个人天生就不适合结婚。年轻的时候在新疆放马。

    那时候真好,辽阔的草原,马群。

    有一次,我骑着马看落日。

    太阳在天边慢慢落下去了,真美呵!

    后来我看到不远处山顶上有个姑娘坐在那儿也在看夕阳。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两条大辫子拖在后面,坐在那儿,两只手抱着膝盖,目光望着天边出神。

    当时的场面美极了。

    蓝色的天空下,草原,姑娘,落日。

    我就在马上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我和老王问,后来呢?

    老葛说,后来我就骑着马走了。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她。我也不需要再见到她了。

    当时的情景可以成为永恒的。

    远处瞎眼老头的二胡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夜,那么静。

    月光如水。

    《诗人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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