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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6

作者:艾捷尔.丽莲.伏尼契
更新时间:2018-01-09 20:00:00
我哲学,我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您说您梦见过我――是,我也梦见过您――”

    他打住了话头,身体直抖。

    “有一次,”突然他又开口说道,“我正在厄瓜多尔的一个矿场干活――”

    “不是当矿工吧?”

    “不是,是作矿工的下手,――随同苦力打点零工。我们睡在矿井口旁边的一个工棚里。有一天夜晚――我一直在生病,就像最近一样,在烈日之下扛石头――我一定是头晕,因为我看见您从门口走了进来。您举着就像墙上这样的一个十字架。您正在祈祷,从我身旁走过,头也没回一下。我喊您帮助我――给我毒药,或者是一把刀子――给我一样东西,让我在发疯之前了结一切。可您――啊――!”

    他抬起一只手挡住眼睛。蒙泰尼里仍然抓着另一只手。

    “我从您的脸上看出您已经听见了,但是您始终不回头。您祈祷完了吻了一下十字架,然后您回头瞥了我一眼,低声说道:‘我非常抱歉,亚瑟,但是我不敢流露出来。他会生气的。’我看着他,那个木雕的偶像正在大笑。

    “然后我清醒过来,看见工棚和患有麻风病的苦力,我明白了。我看出您更关心的是向您那个恶魔上帝邀宠,而不是把我从地狱里拯救出去。这一情景我一直都记得。刚才在您碰到我的时候,我给忘了。我――一直都在生病,我曾经爱过您。但是我们之间只能是战争、战争和战争。您抓住我的手做什么?您看不出来在您信仰您的耶稣时,我们只能成为敌人吗?”

    蒙泰尼里低下头来,吻着那只残疾的手。

    “亚瑟,我怎能不信仰他呢?这些年来真是可怕,可我一直都坚定我的信念。既然他已经把你还给了我,我还怎能怀疑他呢?记住,我以为是我杀死了你。”

    “你仍然还得这么做。”

    “亚瑟!”这一声呼喊透出真实的恐怖,但是牛虻没有听见,接着说道:“我们还是以诚相待,不管我们做什么,不要优柔寡断。您和我站在一个深渊的两边,要想隔着深渊携起手来是毫无希望的。如果您认为您做不到,或者不愿放弃那个东西,”――他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十字架――“您就必须同意上校――”

    “同意!我的上帝――同意――亚瑟,但是我爱你啊!”

    牛虻的脸扭曲得让人感到可怕。

    “您更爱谁,是我还是那个东西?”

    蒙泰尼里缓慢地站起身来。他的心灵因恐怖而焦枯,他的肉体仿佛也在萎缩。他变得虚弱、衰老和憔悴,就像霜打的一片树叶。他已从梦中惊醒,外部的黑暗正在凝视一个空荡荡的地方。

    “亚瑟,你就可怜一下我吧――”

    “在您的谎言把我赶出去成为甘蔗园的奴隶时,您又给了我多少可怜呢?听到这个您就发抖――啊,这些心软的圣人!这就是一个符合上帝心意的人――这个人忏悔了他的罪过,并且活了下来。只有他的儿子死去。您说您爱我――您的受害得我够惨的了!您认为我可以勾销一切,几句甜言蜜语就能使我变成亚瑟?我曾在肮脏的妓院洗过盘子;我曾替比他们的畜生还要凶狠的农场主当过马童;我曾在走江湖的杂耍班子里当过小丑,戴着帽子,挂着铃铛;我曾在斗牛场里为斗牛士们干这干那;我曾屈从于任何愿意凌辱我的混蛋;我曾忍饥挨饿,被人吐过唾沫,被人踩在脚下;我曾乞讨发霉的残羹剩饭,但却遭人拒绝,因为狗要吃在前头。哼,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怎能说出您所给我带来的一切?现在――您爱我!您爱我有多深?足以为了我而放弃您的上帝吗?哼,他为您做了什么?这个永恒的耶稣――他为您受过什么罪,竟使您爱他甚过爱我?就为了那双被钉穿的手,您就对他如此爱戴?看看我吧!看看这儿,还有这儿,还有这儿――”

    他撕开他的衬衣,露出可怕的伤痕。

    “Padre,您的上帝是一个骗子。他的创伤是假的。他的痛苦全是做戏!我才有权赢得您的心!Padre,您使我历尽了各种折磨。要是您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就好了!可我没死!我忍受了这一切,耐心地把握住我的心灵,因为我会回来的,并和您的上帝斗争。我就是抱着这个目的,把它作为盾牌来捍卫我的内心,这样我才没有发疯,没有第二次死去。现在,等我回来以后,我发现他仍占据我的位置――这个虚伪的受难者,他在十字架上被钉了六个小时,真的,然后就死里复生!Padre,我在十字架上被钉了五年,我也是死里复生。您要拿我怎么办?您要拿我怎么办?”

    他说不下去了。蒙泰尼里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尊石像,或者就像是被扶坐起来的死人。起先听到牛虻在绝望之下慷慨陈词,他有点发抖,肌肤机械地收缩,就像遭到鞭子的抽打;但是现在他十分镇静。经过长久的沉默,他抬起头来,沉闷而又耐心地说道:“亚瑟,你能给我更清楚地解释一下吗?你把我弄糊涂了,我也给吓坏了。我听不明白。你对我有什么要求?”

    牛虻转身看着他,脸上阴森可怖。

    “我什么也不要求。谁会强迫别人爱他呢?您可以在我们两者之中自由选择,看您最爱哪一个。如果您最爱他,您就选择他吧。”

    “我不明白,”蒙泰尼里无力地回答,“我能选择什么?我无法弥补过去。”

    “您必须在我们当中你出选择。如果您爱我,那就从您的脖子上取下十字架,然后跟我一起走。我的朋友正在安排另一次劫狱,有了您的帮助,他们就能轻易取得成功。然后等我们平安越过边境,您就分开承认我是您的儿子。但是如果您对我的爱不足以使您做出这一切――如果这个木雕的偶像比我对您更重要――那么您去找上校,告诉他您同意。如果您要去,那您马上就去,免得让我因为见到您而感到痛苦。我已受够了。”

    蒙泰尼里抬起头来,微微颤抖。他开始明白过来了。

    “我当然会和你的朋友联系。但是――跟你一起走――这不可能――我是一位教士。”

    “那我就不接受教士的恩惠。Padre,我不会再作让步。我已厌恶了让步,吃尽了让步的苦头。您必须放弃教士职位,否则您就必须放弃我。”

    “我怎能放弃你呢?亚瑟,我怎能放弃你呢?”

    “那么就放弃他。您得从我们当中作出选择。您愿意分给我一部分您的爱――一半给我,一半给您那个魔鬼一般的上帝吗?我不会接受他丢下的东西。如果您是他的,您就不是我的。”

    “你要把我的心撕成两半吗?亚瑟!亚瑟!你想把我逼疯不成?”

    牛虻拍着墙壁。

    “您得从我们当中作出选择,”他重复说道。

    蒙泰尼里从他的胸前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张又脏又皱的纸条。

    “看!”

    我相信过您,正如我曾相信过上帝一样。上帝是一个泥塑的东西,我可以用锤子将它砸碎。您却用一个谎言欺骗了我。

    牛虻放声大笑,然后把它递了回去。“十九岁的人多么天、天真烂漫!拿起锤子砸碎它们看起来倒挺容易。现在也是这样――只是我已置身于锤子之下。就您而言,您还可以用谎言欺骗许多人――而且他们甚至发现不了。”

    “随你怎么说吧,”蒙泰尼里说道,“也许处在你的位置,我就会和你一样残忍无情――上帝知道。我无法做出你所要求的事情,亚瑟,但是我会做我能做的事情。我会安排你逃走,等你平安无事以后,我会到山里死于非命,或者服用过量的安眠药――随你怎么选择。你同意吗?我只能这样做。这是一桩大罪,但是我认为他会原谅我的。他更加慈悲――”

    牛虻摊开双手,发出一声尖叫。

    “噢,这太过分了!这太过分了!我做了什么,以至于您把我想成这样?您有什么权利――好像我想报复您一样!您就看不出我只想救您吗?您永远都不明白我爱您吗?”

    他抓住蒙泰尼里的双手,并用炽烈的亲吻和泪水沾满了它们。

    “Padre,跟我们一起走吧!您与这个教士和偶像的死寂世界有什么关系?它们充满了久远年代的尘土,它们已经腐烂,臭气熏天!走出瘟疫肆虐的教会――随同我们走进光明!Padre,我们才是生命和青春,我们才是永恒的春天,我们才是未来!Padre,黎明就要照临到我们的身上――您在日出之时还会怅然若失吗?醒来吧,让我们忘记可怕的噩梦――醒来吧,我们会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Padre,我一直都爱您――一直都爱您,甚至当初在您杀死我时――您还会杀死我吗?”

    蒙泰尼里抽开他的双手。“噢,上帝可怜我吧!”他叫道。

    “你有一双你母亲的眼睛!”

    他们陷入一阵奇怪的沉默,长久、深沉和突然。在灰蒙蒙的黄昏中,他们相互看着对方,他们的心因为害怕而停止了跳动。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蒙泰尼里低声说道,“能――给我一点希望吗?”

    “不。我的生命除了和教士斗争别无他用。我不是一个人,我是一把刀子。如果您让我活下去,您就是批准动用刀子。”

    蒙泰尼里转身看着十字架。“上帝!听听――!”

    他的声音消失在空洞的静寂之中,没有回音。只是牛虻重又变成冷嘲热讽的恶魔。

    “对他喊、喊、喊响点,也许他是睡、睡、睡熟了――”

    蒙泰尼里吓了一跳,好像被打了一下。好一会儿,他站在那里,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然后他坐在地铺边上,双手捂住了脸,哭了起来。牛虻不住地颤抖,身上直冒冷汗。他知道泪水意味着什么。

    他拉起床单盖在头上,免得自己听见。他得死去,这就够受的了――他曾活得那么洒脱,那么壮丽。但是他无法堵住那种声音;它就在他的耳边响起,敲打着他的大脑,冲击着他的脉搏。蒙泰尼里还在哭个没完,泪水从他的指缝中滴了下来。

    他终于停止了哭泣,并用手帕擦干了眼睛,就像一个刚刚哭过的小孩。当他站起来时,手帕从他的膝上掉到地上。

    “再谈也没有用了,”他说,“你明白吗?”

    “我明白。”牛虻回答,木然而又顺从。“这不是您的错。您的上帝饿了,必须喂他。”

    蒙泰尼里转过身来望着他。将要掘开的坟墓都不会比他们更加寂静。他们默默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就像一对半死离别的情人,隔着他们无法逾越的障碍。

    牛虻先垂下他的眼睛。他缩下身体,捂住他的脸。蒙泰尼里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是让他“走”!他转过身去,走出了牢房。

    片刻之后,牛虻惊跳起来。

    “噢,我受不了啦!Padre,回来!回来!”

    牢门关上了。他缓慢地转过头来,睁大的眼睛露出呆滞的目光。他明白一切都完了。那个加利利人[指耶稣基督。]占了上风。

    下面院子里的茅草整夜都在轻轻地摇荡――茅草很快就会枯萎,被人用铲连根掘起。牛虻整夜都躺在黑暗之中哭泣。

    (第三部・第六章完)

    -

    第七章

    军事法庭于星期二上午开审。审判草草了结,仅仅流于形式,前后勉强只有二十分钟。的确没有什么可以消磨时间的。不准进行辩护,仅有的证人是负伤的暗探和军官,以及几名士兵,提前起草好了判决书。蒙泰尼里已经派人过来,转达了想要得到的非正式认可意见。法官

    (费拉里上校、本地龙骑兵少校和瑞士卫队的两名军官)没有多少事情可做。宣读了起诉书,证人作了证,判决书上签了字,随后郑重其事地向犯人宣读了一遍。犯人默默地听着。根据惯例问了他有什么话要说,他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发了这个问题。蒙泰尼里丢下的手帕藏在他的胸前。昨夜他一直吻着手帕哭泣,仿佛它是一个活人。现在他看上去憔悴不堪,无精打采;眼睑上还有泪痕。但是“枪毙”这个词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大的影响。念出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瞳孔放大了一些,也就仅此而已。

    “把他押回牢房。”统领在所有的形式结束以后说道。军曹显然快要哭出来,他碰了一下牛虻的肩膀。牛虻一直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他微微一惊,随即转过身来。

    “啊,是,”他说,“我忘了。”

    统领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了一丝怜悯之情。他本性不是一个残忍的人,对于他在这个月里的所作所为,他私下感到有些羞愧。现在想办的事已经办成,所以他愿意在其权力范围内作出每一个小小的让步。

    “你不必再戴上镣烤了。”他说,同时瞥了一眼牛虻淤血红肿的手腕。“他可以待在自己的牢房里。死囚室黑咕隆咚的,而且阴沉沉的。”他补充说道,随即转向他的侄子,“这事真的仅是一个形式。”他连连咳嗽,并且变换站立的姿势,显然感到局促不安。他随后叫回正押着犯人离开房间的军曹。“等等,军曹。我想跟他说句话。”

    牛虻动也没动,对于统领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你想给你的朋友和亲人作个交代――我想,你有亲人吧?”

    没有回答。

    “好吧,想一想再告诉我,或者告诉牧师。我负责给你照办。你最好还是找牧师吧,他马上就来,他会陪你过夜。如果还有别的愿望――”

    牛虻抬起了头。

    “告诉牧师我宁愿一个人待着。我没有朋友,也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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