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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8

作者:[美]格雷戈里·凯斯
更新时间:2018-01-09 20:00:00
车倾斜过来,似乎是向前一窜然后又猛地停住。她发现自己被尼古拉斯挡在车厢壁上,一时缓不过神来。尼古拉斯摇晃着她,嘴唇拼命开阖。虽然艾德丽安能够听到他的话语,却全然不解其意。她点点头,希望让尼古拉斯知道自己没受伤。

    至少,她以为自己没受伤。

    马车继续倾斜,似乎一侧的轮子被扯了下去。尼古拉斯探手到她身后,扭开车门,同时掏出手枪和细身剑。艾德丽安看到有什么东西到车外闪了过去。一声枪响,一个很小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道闪电。

    随后,周围陷入死寂。

    摇篮曲

       本把最后一个螺丝拧好,退后几步欣赏起自己的手艺。他点点头,把油污蹭在已经满是墨水泥渍的裤子上。“我不知道你顶不顶用,”他对自己的发明说,“但我喜欢你的样子。”

    詹姆斯从外面走进来,抖了抖大衣。“又在跟上帝谈心吗,本?”他说,“帮我告诉他,最好能把雨停了。”他脸上闪过一丝微笑,随后摘下帽子也抖了两下。

    “今天的份已经聊完了,”本说,“但我会记着的,下次聊天时就跟他说。和报人们谈得怎么样?”

    “你得说其他报人。你知道,我们也算你一个。”

    本转过身假装检查印刷机,他知道自己脸上肯定露出了傻笑。“好吧,他们怎么说?”

    “我们都认为,要是让那些牧师干涉我们能印什么不能印什么,那就完蛋了,”詹姆斯说。

    “切中要害,”本说,“如果我也算报人的一员,肯定站在你这一边。”

    “很好,因为如果我被捕了,你必须继续把报印下去。”

    “被捕?”本说着一把抓住印刷机的框子。

    “有这种可能,”詹姆斯说,“有人曾用这个来要挟我,但我想不出他们能拿出什么罪名,可以把我长期拘禁。”

    “那他们不会把我也逮起来吗?”

    “这就是当学徒的好处了,本杰明。”詹姆斯拍着本的后背,快活地说,“他们不能因为我让你做的事逮捕你。”

    “啊哈!”本扬起眉毛。

    “啊哈,”詹姆斯重复道,“老天啊,本,以上帝的名……这他妈是什么东西?”詹姆斯这才注意到本的新仪器。

    它很像一盏牛眼提灯,但两侧长着蝴蝶翅膀一样的铁丝网,前面本该装灯罩的地方,探出了三十根削尖的小石墨棒。后面还有个木把手。

    “跟我听说过的那些新型手枪是一路货吗?”

    “有点像,”本说。

    “我再问一次,”詹姆斯说,“这是什么?”

    “只是一个试验,”本说,“等我看看它能不能用再跟你解释。”

    詹姆斯歪着脑袋,考虑要不要从弟弟嘴里逼出一个解释。但他最终耸耸肩,走到印刷机前,用一块油渍麻花的抹布开始擦拭机器。“我们今晚会收到什么?”他问。

    “亨利爵士的《加尔各答见闻》,”本说。

    “很好,很好,”詹姆斯说,“他的东西总是很有意思。顺便看看你能不能找到佛罗里达战事的消息。现在所有人都惦记着南方的战争。”

    “你觉得法国人会赢吗?”本试图掩盖住紧张地口吻。

    詹姆斯耸耸肩。“十几年前人们就预言说法兰西帝国要让位了,但他们总能让我们大吃一惊。你怎么看,本?这场战争中,科学的地位似乎比人重要。”

    “法国是最先把科学运用到战争中来的,但现在他们落后了。”本答道,“马尔伯勒的新炮把法国要塞轰得支离破碎,而且没有解药。”除非,他难受地想,我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药方。他想的越多,就越觉得F先生是法国人。约翰说那公式是做什么的来着?很可能是要让飞行中的两枚炮弹撞在一起?本在脑海中勾画出一副图象,每一发飞出去炮弹都会在空中对撞抵消。它会完全改变这场战争。它会让法国人重新统治战场。

    “本?”詹姆斯问道,“你又挂出那幅若有所思的傻样子了。这就是你现在研究的东西吗?给英国人的新武器?”

    本看着桌子上的古怪装置。詹姆斯是拿他开心吗?但他似乎很严肃。

    “是的,”本很高兴这不完全是个谎言,“嗯,主要是防御性的。”

    詹姆斯点点头。“我们真该好好谈谈,给你这些发明申请专利的问题。”他嘟囔道。

    “也许吧,”本心不在焉地说。他的脑子还在那十一天的时间差异上。还有其他可能吗?

    “如果别的办法都行不通,就去问,”本盯着沉默的以太收报机,自言自语道。但是怎么问?而且他能相信他们的回答吗?他在脑子里一遍遍组织着语言,但始终没有结果。

    亨利先生的信准时发来,收报机开始从它在印度的表亲那里接收文字。本看着纸张一点点移动,但心里却没有往常的兴奋。印度也卷入了对法作战。要是加尔各答陷落,亨利先生可能会死。这全都要怪波士顿的一个小孩,盲目的骄傲和对名誉的贪婪遮蔽了他的双眼。

    本给亨利先生发出感谢函和新英格兰的最新消息,然后犹犹豫豫地把手伸向调节装置。他把管子调到过去以为是和英国收报机通讯的档位,但还不知道自己该写什么。“这是上帝的旨意,”他低声说。

    本愣了一会儿,把手伸向铅笔。但在他碰到之前,笔动了一下。谐振装置上方现出一道红光。还没等他叫出声来,那光就幻化成一只眼睛。接着它眨了一下,收报机写出五个潦草难看的字:我看到你了。

    “哦,本杰明!快进来!”他妈妈把门打开,给了他一个拥抱。本第一次注意到她温柔面容上的皱纹,赤褐头发中的银丝。

    “我们可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儿子。”她说。

    “抱歉,妈妈。我一直……一直很忙。”

    “我听说了,”她答道,“你和詹姆斯可是相当轰动。上周六有场布道在斥责你们――你要是到教堂去的话,肯定能听到。”

    本回抱了母亲一下,随后环视房间。顷刻之间,令人痛苦的熟悉感几乎让他落泪。

    “本?出了什么事?”他妈妈问道。

    本摇摇头。“我要跟爸爸谈谈,”他说,“他在吗?”

    “不在,”母亲轻声答道。

    本似乎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失望的语气。尽管他爱自己的母亲,但从没有机会与她亲近。本总是设想着有一天能改变这个状况。他总是设想会有足够的时间。

    “他到查尔斯镇办事去了,很晚才能回来,也许都要到明天早上了。”

    “哦。”

    “你和詹姆斯又吵架了吗?”

    “什么?哦,没有的事。自从开始印刷报纸,我们一直相处得很好。”

    “这不奇怪。你们得背靠背抵抗半个镇子。”母亲开心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宁愿我的儿子们和全世界开战,也不愿看到他们彼此为敌。你们总是吵架,让你父亲很难过。奇#*收集整理”她顿了顿才说,“你不再去教堂,同样让他难过。他觉得你把他教给你的东西全忘了。”

    本摇摇头。“我没忘。所以现在我才来找他。他跟我说,要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来找他。”本的双唇在颤抖,但他不想在母亲面前哭泣。

    突然间,母亲把本抱在怀里,前后摇摆,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明天就会回来,”她低声说,“无论出了什么事,他都会解决的。”

    本一度相信了她。这是母亲能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但一小时后,他在长码头休息时,已经不再相信这句话。他本指望父亲能帮上点忙,但现在意识到这件事远远超出了老人的能力。父亲对科学知之甚少,对他遭遇的那些巫术更是一窍不通。无论他说什么,肯定都是好心的、实际的、常识性的见地。

    但是本现在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容得下常识的地方。也许艾萨克?牛顿爵士几十年前就被害了,只是现如今才刚刚开始腐烂。

    他回头向城镇望去,一股带有海腥味的小风突然扑面而来。在他和海滩之间,有个大约十六岁的女孩正坐在码头上哼唱,哄着怀里的婴儿。她唱的是一首哀伤小调,随着拍打在码头上的波浪起落沉浮。歌词唱得很清楚,尽管这显然是首摇篮曲,但词句间却带着股寒意。

    “哦,睡吧,我的宝贝

    哦,睡吧,我漂亮的小马驹

    我的儿子早已远去

    他们会寻找那个漂亮的人儿

    啦哦哦,睡吧,哦,睡吧

    啦哦哦,海水深又深

    身也快来脚也疾

    你露出了马蹄”

    本快步向前走去,也不知在逃避什么。波士顿的层层屋檐第一次把他从海边唤回,回到它坚实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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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之前,他在镇子里到处游荡,从颈隘到蓄水池都走了个遍。入夜时分,虽然詹姆斯可能正为他偷跑出来大发雷霆,但本感觉好些了。现在是跟詹姆斯解释清楚的时候了。他和约翰已经走得太远,两个孩子假装成大人――甚至是伟人。詹姆斯可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在英国有朋友。如果本和约翰真的无意间帮助了法国人,那么这消息肯定可以传给伦敦的某个人,他会知道该跟谁说。运气好的话,他和约翰就不会被以叛国罪论处。

    至于那个诡异的仿佛来自地狱的眼睛,本现在想都不愿去想。

    刚走到联合街,本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穿行在街道斑驳的阴影中。布雷斯韦尔正骑在一匹棕色母马背上东张西望。

    哦,上帝啊,本心想,他在找我。本赶忙拐进一条窄巷拔腿就跑。布雷斯韦尔正往汉诺威走,所以本计划绕到他后面,穿过皇后街回到印刷店去。

    千万别慌,本对自己说。但这很难。他跑进皇后街,回头看去,没发现有马追过来,也没看到愤怒的巫师。但皇后街上挤满了人,吵嚷声此起彼伏。一股黑烟直冲云天。本放慢脚步,不知出了什么事。

    黑烟是从詹姆斯的印刷店冒出来的。人群中冲出一个人来,叫嚷着要水。

    “本杰明!”有人喊道。那是希甫夫人,在隔壁开了一所学校。她眼圈发红,泪水淋漓。“本……”

    本杰明从她身边挤了过去。黑烟从店铺中翻滚而出。他朝门口走去。必须把以太收报机拿出来,好把报纸办下去……

    刚往里走了两步,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两个男人朝他冲过来,手里还架着一个人。本犹豫的当口,有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他,拽回大街。本不住咳嗽,觉得头晕目眩,一下子跪在马路上。

    他听到有人在喊。“不,不,别让他看到。”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詹姆斯的眼睛。它们睁得老大,直勾勾的没有神采。

    他嘶声叫喊着哥哥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人们任他叫喊。很快水桶就被抬了过来,但主要是为了防止火势蔓延到其他建筑,而不是拯救已经在劫难逃的印刷店。

    是布雷斯韦尔干的。现在集中精神做出这样一个初步结论,都需要他极大的努力。一切都不重要了。以太收报机、法国战争――当布雷斯维尔痛下杀手,詹姆斯生死一线的时候,他居然还在担心这些事,真是愚不可及。

    为什么?为什么?他刚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忽听轰的一声,店铺的屋顶塌了。无数红色恶魔跃入空中。他看着这些飞翔的小火苗,思绪断了线。在他内心深处某个深邃古老的地方,动物本能冒出头来。它什么都不在乎,只想继续活下去。

    詹姆斯已经死了。如果他不赶快行动,那也难逃一死。布雷斯韦尔可能就在附近寻找他。本朝左右看了一眼。街边放着几件东西,都是人们从火场中抢出来的。一本书,一捆纸,还有詹姆斯的大衣。

    我用得着这件大衣,本恍恍忽忽地想着把它拿了起来。

    在衣服下面,放着他那盏怪模怪样的提灯。本心中升起一阵令人晕眩的感觉,希望、愤怒和恐惧。他抄起大衣和提灯;小心翼翼地查看两边的街道,寻找杀害他哥哥的凶手,他的大敌。本很快就发现了他。布雷斯韦尔还骑在马上,就在教堂和广场附近。他的面目模糊不清,但本知道这个杀人凶手正盯着他,耐心等待。

    本没再多想,朝另一个方向拔腿就跑。尽管这不可能,但本还是觉得自己已经听到身后渐渐逼近的马蹄声。

    贞女秘会

    艾德丽安盯着电浆枪的尖铁棒。她过去从没近距离见过这东西,更不曾成为它的目标。她下意识地分析起这个可怕的武器,回忆着它的工作原理;但心思主要还是放在了这个问题上:被闪电夺走精神和生命之前,她还能活多久。

    枪后的男人发话了,他的口鼻上罩着半幅面具,声音透过布片显得压抑低沉。

    “我非常抱歉,小姐,必须请您戴上这东西。”他伸手递过一块黑色眼罩。

     

    “尼古拉斯,”艾德丽安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你把尼古拉斯怎么了?”她看到卫士趴在地上,那些骑马的护卫就倒在他身边。

    “他还活着,您的马车夫也是。我不想杀人,小姐。现在,请戴上眼罩吧。”

    艾德丽安的目光在纹丝不动的尼古拉斯和纹丝不动的手枪间游移。她仔细观瞧,想看看尼古拉斯的肋部是否在动;她觉得自己看到了,却又不敢肯定。

    “很好,”男人说道,“转过身去。”

    艾德丽安照办了。她意识到自己的膝盖在颤抖。

    “站好,”黑布套上她的双眼,枪尖顶在她背上。他们肯定有两个人,艾德丽安想道,至少两个。那人拉起眼罩的带子,系在她脑袋后面。

    “好了,”他说,“请拉着我的手。”

    艾德丽安伸出手去,握住男人的手。它光滑而柔软。

    “我现在要把您举到马背上去,”他说,“您会骑马吗?”

    “我当然会,”艾德丽安答道。她觉得一阵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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