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在这里跪老子，快去把我闺女带回来。”
带回来，可是于淼淼在哪啊，他要如何才能找到她。
卫九潇很想开口询问个明白，但是不论他如何努力，就是说不出来话。
蔡老将军不屑的哼了声：“她一直都在那里。你当初怎么把她带回来的，现在就去那找她……别以为我死了你就能无法无天，你要是对我闺女不好，我就……”
刮起一阵风，灵堂的白绫扬起来，遮挡住了卫九潇的视线。
“将军！”卫九潇猛地叫出声来，结果反把自己也给惊醒了。
明如颜见状凑过来，小声道：“王爷，您该歇歇了，老将军在天有灵也一定不想看你这样……”
卫九潇一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结果因为跪的太久。他身子晃了一下。
明如颜伸手想要搀扶。
卫九潇把他的手挡开了，身子又晃了几晃，终是站稳了。
定定的望着前面蔡老将军的棺椁。半晌，他重重吐出一句：“本王明白了。”
明如颜一头雾水。
他们王爷明白什么了，怎么突然间冒出这么一句。
难道是因为悲伤过度。精神受了刺激？
卫九潇缓缓走出灵堂，第二天直接进了宫，向皇帝递了折子。请求将南下重修凤塔的日子后延。
眼前这点时间根本不够安置老将军的后事，皇帝自然知晓，但眼下民间各种不祥之事频发，皇帝坐立不安。
他必须要快些安抚民众，就算凤国内信奉朱雀神使的人越来越少，他也不敢完全抛却供奉朱雀神使。
皇帝准了卫九潇的折子，允他暂缓离城，然而其他同往南下的人却不能延后，琴师古跃和画师苏垣只能单独带队先走。
临离城前，古跃和苏垣去见了卫九潇，三人在屋里商议良久，次日。两人带队离城，卫九潇则带人相送。
一直送出皇城外几十里才收住脚步。
望着古跃等人的队伍渐行渐远，卫九潇拨转马头，清喝一声，催马疾驰。
众人跟随在后。
疾驰了一阵后，众人心中渐生疑惑。
这个方向……不是回皇城的啊，他们王爷这是要去哪？
明如颜催马好不容易才赶上卫九潇。
“王爷，我们不回去吗？”
蔡老将军的棺椁还停在府里，还有好多事要等着卫九潇去处理。
最重要的，他们要查清杀害蔡老将军的凶手。
虽然皇帝也对老将军的死表示震怒，言之凿凿的说要捉拿凶手，军中众将也是一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的说要把凶手凌迟斩首之类。
可只有卫九潇身边的这些人心里最清楚，真正的凶手就算是站在皇帝面前，皇帝也不会动对方一下。
明着来的话，他们是没有胜算的。
“王爷，我们这是去哪？”明如颜又问了句。
“去把她带回来。”卫九潇的声音被风吹的四零八落，但明如颜还是听清了。
“把谁带回来？”明如颜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卫九潇迎着风，微眯起眼睛，“还能是谁……本王的女人。”
明如颜惊喜道：“王爷查到于姑娘的消息了？”
卫九潇摇头。
“那是……”
卫九潇唇角的弧度勾了一下。
“是老将军告诉的本王。”
明如颜惊骇不已。
卫九潇一行日夜疾驰，再次来到千年寒潭的山顶。
千年不变的潭水如方明镜。平静无波。
卫九潇风尘仆仆跳下马来，“明如颜，拿些吃的来。”
明如颜从马鞍的袋子里拿出些干粮来。
一路上他们甚至都没时间坐下来吃顿热乎饭菜。一直都是啃几口干粮充饥。
好在卫九潇带来的这些人全都是些身手好的，就算再辛苦也没人抱怨一句。
明如颜以为卫九潇要吃东西，所以连同水袋也递了过去。
卫九潇并没有接水袋，他把干粮拿过来掰成了几小块，大步来到水潭边，扬手将它丢进了水里。
“王爷？”众人迷惑不解。
卫九潇站在潭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水面。
众人也只好站在那里盯着看。
不一会。水面荡起涟漪，一尾红色的鲤鱼破开水面，一口咬住那块干粮。然后摆了摆尾巴，重新沉入了水中。
“王爷，那个莫不是……”明如颜激动道。“莫不是于姑娘？”
卫九潇面色无波，然而他紊乱的呼吸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没错，他的蠢鱼。就在这里。
失去了火云珠，她重新变成了鱼。
不能言语，不能离开水。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无人能为她传递消息，也无人能陪伴她。
卫九潇又掰了一块干粮。细细碾碎，撒到了水中。
鱼儿再次出现。
但是却没有马上过来抢食，它在水里冒出半个脑袋望着他。
“蠢鱼。”卫九潇双唇轻启。这两个字让他觉得嗓子里火辣辣的，干涩。
鲤鱼静静潜伏在水中，并没有游过来。
“鱼苗苗。”卫九潇提高声音，又唤了句。
鱼儿仍是不动。
卫九潇蹲下身，将右手伸入冰冷刺骨的水中，“来。”
红色的鲤鱼张口吐出几个泡泡，突然一甩尾巴，沉入了水中。
明如颜等人惊诧不已。
他们这些人是知道于淼淼身份的，所以也都知道这条鱼就是于淼淼本人。
但她为何不肯回应他们王爷呢，为何要避开他们？
刺骨的潭水冰的卫九潇伸手水中的右手生疼。
然而他却没有把手缩回来，他张着手，期望着那条鱼会游回来，回到他的手中。
可是时间过去了许久，鱼儿也没有再浮上来。
直到他的手被冷的失去知觉，被明如颜等人强行拉上来，他的鱼儿仍然没有露面。
第160章 痴傻如孩童，皇帝亲临（六千字合章）
山顶的夜晚比城中要冷的多。
秋夜本就渐凉，况且山顶又千年寒潭，自是要比别处温度低了不少。
众人燃起篝火，也没有扎营帐，全都露天休息。
卫九潇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对着潭水久久的沉默着。
“王爷，该歇息了。”明如颜过来劝道。
先不说这一路的辛苦，单是在城中为蔡老将军办丧事的时候卫九潇便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这时候都过了午夜时分，他们王爷仍然睁着眼睛坐在这，就连那些侍卫们见了都觉着王爷有些瘆人。
明如颜过来劝了几次卫九潇都无动于衷。
他不休息，其他人也不敢擅自休息，全都眼睁睁的望着天。
明如颜见状只得安排众人轮流休息。
他们是要保护王爷安全的，总这么熬着全都累垮了可不行。
卫九潇一直在那里坐到天色微明，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起身大步来到潭水边。
明如颜也没敢歇息，见卫九潇起身。也连忙跟着起来。
卫九潇张开手，在他掌心躺着那枚火云珠。
“王爷，你这是……”东边的天空越来越亮，潭水反射着晨光，景色瑰丽。
然而此刻却没人去欣赏这美景。
休息的侍卫们全都醒了，他们惊讶的看到叱幽王在潭水边脱去暗色的外裳。
“王爷！”明如颜眼看着卫九潇甩了外衣下了水。
“谁也不许跟过来。”卫九潇冷声何止手下。
千年寒潭的水极冷，寻常人掉下水片刻功夫就会失去知觉，不过卫九潇手里握着火云珠，所以他不会有事。
“王爷，你要做什么？”明如颜急了，“你想要于姑娘上来的话咱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卫九潇眸光微凉，“钓她上来？用网捞？”
明如颜等人面面相觑。
其实大家想说的是，当初于姑娘就是被王爷你命人钓上来的啊！
不过此时看着卫九潇的脸色，谁也不敢再接话了。
“她是本王的女人，不是鱼。”卫九潇毫不犹豫的跃入水中，留下明如颜等人在岸上眼巴巴的望着。
山顶的晨光越来越亮。卫九潇潜入水中。
水极深，卫九潇第一次下潜只到一半便不够了气，浮上来换了口气，重又下潜。
这一次他刚游出不远，忽见水底快速窜上来一道黑影。
卫九潇在水中稳住身形，只见一条红色的鲤鱼张着一口小尖牙，直向他扑来。
莫名的，卫九潇身体某处一紧。
不过他并没有躲闪。只是将他玄铁套甲的左手微微向后避开鱼儿。
不知为何，他左手上的符咒只要碰到鱼儿时的她，便会被破解开来。
鱼儿白生生的小牙一口咬在了他右侧的胳膊上，血液顺着清澈的水流散开来，卫九潇动也不动，望着咬住他的红色鲤鱼。
蠢鱼，你不记得本王了？
尖锐的鱼牙嵌进他的皮肉里，但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因为他的心更疼。
突然，鱼儿的牙齿松开，似乎对于眼前这个庞大的食物感到迷惑，它瞪着一对死鱼眼看着他。
卫九潇在水里待了太久，感觉肺都要炸开了。
但是他却没有浮出水面换气的打算。
他慢慢将手里的火云珠亮出来，小心翼翼的靠近红色的鲤鱼。
也许是因为他动作很慢，鱼儿没有慌张的逃走，它张着嘴鱼，呆呆的看着火云珠离她越来越近。
卫九潇指尖突然发力。火云珠被他直接弹入了鱼嘴中。
鱼儿好像被卡住了，张着嘴想要把火云珠吐出来，但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它只能费力的挥动腮部，将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
卫九潇感觉到了极度的寒冷。
失去了火云珠，寒潭的水迅速将他身上的温度带走。
卫九潇费力的吐出肺里最后存着的空气。
他这时候离水面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可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直，就连血液都仿佛要被冻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