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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

作者:言妍
更新时间:2018-01-19 20:00:00
,前儿个才是十岁的黄毛丫头,今年都十五!”惠生笑着说。

    宗天实在没什么印象,只能颔首虚应着。元媛的身高体型及那稚嫩的模样,使他连想到丧船上那位唱“琉璃草”的姑娘,她应该也不超过十五岁吧?

    然而,同样是十五岁的姿态,元媛就像一般的大妹子,而那丧船上的姑娘偏就引起他许多复杂且难解的感觉,又桃花又杏花又琉璃草,忽红忽白忽蓝的,把他的心思步调都弄乱了。

    惠生见他满脸专注,以为是针对铜人,便说:“我就知道你会着迷。怎么?现在你看也看过了,非喊我一声师父不可了吧?”

    “师伯,我……”宗天有些惊愕。

    “不喊我师父也成,我有更好的主意。”惠生瞄瞄他,又瞄瞄女儿,说:

    “当我的女婿如何?这点鸿钧可没法跟我抢了吧?而且女婿是半子,不输给他的叔侄或师徒,对不对?”

    “爹,你讲到哪里去了嘛!”元媛脸一红,人羞起来,再待不住,索性躲回后院。

    在惠生的大笑声中,宗天更加迷糊了,只能支吾着说:“这……我……这……”

    “这丫头真的长大了,还懂得不好意思哩!”惠生拍拍他的肩说:“别急,隔年我一定会去向你父母提这门亲事,到时鸿钧的脸色一定非常有趣。哈!

    哈!”

    宗天答不上话,也明白此刻最好什么都不要说。他活到这年纪,压根还没想到娶妻之事,他还有太多事要做,儿女情长那一套,对他不过是绊脚石而已。

    惠生留他吃晚膳时,宗天才发觉天色已暗。他心里帖记着那位琉璃草姑娘,便借口有事,先出去一趟。

    他半跑地来到杏花林边,只见红霞映河,渔人归航,但哪有什么扎麻里素的白船呢?

    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沿着河畔来回走动,花草仍在,绿荫仍在,可那条船就这么平空消失了?!

    或许是因为阿斗的事,促使他们泊到别处去了也不一定。

    宗天急急地奔回大码头,找到端海碗正在吃饭的船夫问:“那条丧船呢?”

    “太阳一偏,他们就走啦!”船夫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那么快?”宗天喃喃地说。

    “这种船本来就不该停的,即使非泊不可,也得快来快走,别说没人欢迎,就是牌位向河神和地神借路,也挺费事的。”船夫开始好奇,“你认得他们吗?”

    “不……你晓得他们去哪里吗?”宗天心神不宁的问。

    “呵!我哪晓得!”船夫瞪大眼睛说。

    “这琉璃河是通向哪儿呢?”宗天又问。

    “你这问得更玄了!天下江海同一源,只要在水上,你哪儿都能去。”船夫放下碗说:“秦少爷,看你急的,找他们有重要的事吗?”

    “重要的事?没……没有。”宗天颓然坐下说。

    怎会有事呢?她连姓啥叫啥都不知道啊!只是……他还想听她唱琉璃草,谈勿忘我,看她将一朵朵蓝花夹于书中,看她少女清纯的容颜中,又散发出一种成熟女子的柔婉。

    总要再多几个时辰,多说几句话,让她缥缈的影像在他心版上投注得更深吧!

    正想着,斗儿的奶奶颤巍巍地行来说:“恩人,我是送衣棠来的。我和我媳妇又晒又烘地一个下午,总算把衫裤都弄干了。

    “不必急的。”宗天站起来说:“你们留着也不打紧,衣服到处都有。”“这怎么成?你出门在外,少一件都不方便呢!”老妇人说。

    宗天只得接过来。忽然,一方白帕进入眼帘,泛着丝的柔光,角落里绣着琉璃草,叶几片,蓝花几朵,清淡雅致,一如她的人。

    “这是你妹妹遗落的,一看这漂亮的女红,就知道不是我家的。”老妇人夸着说。

    是她的没错。宗天轻轻抓着帕子,至少他抓住了什么,让一切不再模糊地恍如一场梦。

    这“妹妹”实在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把他也转得像陀螺似的。

    宗天看着那帕子,将它揣入口袋里。唉!人流浪江湖,总有一些萍水相逢的奇遇,就像多学了一个“勿忘我”的典故吧!

    夕阳西沉,天边掠过一只大雁,它在河上几番徘徊,呱呱叫着,彷佛在寻找它的伴侣。好一会儿,它似乎才悟到,天尚有寒气,自已是太早来归了。

    扬扬双翅,它再度往南方飞去。

    言妍--琉璃草--第二章

    第二章

    民国十年。

    时序三月,乍暖还寒的天候,实在不太适合旅行,但宗天却偏偏与三月有缘。

    五年前三月,他离开公学堂,选择和师父秦鸿钧云游四海,访名医寻药材。

    四年前三月在东北认识了季襄,与护法战争沾上边;三年前三月做什么呢……

    哦!他在广州,第一次看西方医师解剖人体,令他大开眼界。

    两年前三月,他初次听“琉璃草”,遇见了一个奇特的女孩,拾得了一方惹来诸多嘲笑的手帕。

    或许季襄说的没错,它有魔法,“勿忘我”三个字就像一句咒语,让他忘不了连相识都谈不上的她。

    而去年三月,他与季襄在南京分手,途中和一位意大利传教士相谈甚欢,听说对方得到特许,可以在狱中解剖被处死之人犯的尸体,他便立刻忘了父命师令,随之前去。

    这对他而言是个极好的经验,因为中国古代的人体脏肺图,都是在乱葬岗或刑场绘制的,尸身不是被野狗啃过,就是残缺不全,结果自然是错误百出。

    这一段时间,他不但见识到扁鹊割瘤及华佗刮骨的技巧,而且还看到西方外科器具之奇,药物之妙。

    但他这一过家门而不入,亲人对他颇不谅解,说他是“飘泊成性”。宗天也不清楚自己在追寻什么,只记得两年前在宿州镇,那位船夫说过的话――天下江海同一源,只要在水上,你哪儿都能去。

    难道他真想再一次有琉璃草相遇的奇缘蚂?

    唉!人还是要实际一些吧!留手帕已经是够傻的了。

    今年初爷爷生了一场重病,秦家人才下了最后通牒,命他这浪子回头。连在广州重组军政府中忙得不亦乐乎的秦鸿钧,也传了金牌令,叫宗天速速返家。

    只怕他这一回去,如鸡入笼网,面对着婚事及家业,要再飞出来,就不容易了。

    所谓“近乡情更怯”,这个“怯”字其是道尽他此刻的心情。

    然而,这种种情绪,在他看到滔滔不绝的美丽汾河时,又烟消云散了。他知道,再过一道牌坊楼,一座小城门,沿着河岸的一排店铺,经过普济寺,再朝西南直行,当瞧见一块刻着药王孙思邈“海上方”的大石碑时,后面就是他几个寒暑不见的家。

    那石头碑是他幼时常玩耍的地方,在尚未正式启蒙识字时,他就能把上面的养生歌诀背个十之八九,让族人惊为神童。

    “怒甚偏伤气,思多太损神。神疲心易役,当今饮食均。再三防夜醉,第一戒晨嗔……”宗大忍不住又朗朗上口,愈念愈兴奋。

    靠近牌坊楼,行人渐多。河边渡口的食棚依然还在,宗天记起了当炉的刘老爹,想过去打声招呼。

    棚的范围比以前更大,摆设人手也更多,独不见刘老爹。他走过去问了柜台的一个年轻人。

    “刘老爹两年前就收手不干,享清福去了。”年轻掌柜说:“现在这食棚由我顶下来做。”

    宗天见这个人面生,于是说:“我看你不太像是镇上的人。”

    “我是从北方逃难来的。战争呀!田都炸没了。”掌柜说:“我们邻近几个村,全往汾阳来了。”

    “怪不得我看河上的船、路上的人,都多起来了。”宗天说。

    “爷您是不是几年没回乡啦?”掌柜好奇地问。

    “我三年前还回来过一趟。”宗大算算说。

    “这下你可会吃惊!汾阳变得很热闹,生意人都往这儿跑,房子都盖上后山坡了。”掌柜说。

    后山坡?那曾是他童年的乐园,初学采药草的地方,有了密集的人烟,不是很可怕吗?还有,那棵他最爱的千年古柏,树身有他刻上去的一只鹰,是否还安然无恙呢?

    宗天当下打定主意,舍弃城门不走,绕往后出,直达秦家的后院。

    匆匆喝过掌柜奉赠的茶,他拐进林子的一条小路。这铺着腐叶黄泥的山径,也只有本地人才熟悉。

    他用三步两跨的脚程,没一会儿就到了俯瞰全镇的高度。驻足眺望,坡上的新屋没有想象的多,倒qi书+奇书-齐书是河岸一带熙熙攘攘,车马的灰土,与河上雾霭,白茫茫的成一片,有了大城市中喧嚣尘上的感觉。

    不过,他仍能认出几位好友的宅第。像范兆青家的木材行,方克明家的武术馆……还有他家醒目的黑瓦屋顶。

    他果然是离家太久了!

    宗天再往上爬,花草变得密而多,他终于看到那块自己打小常躺在其上听蝉鸣的巨石。他纵身一跃,那棵古柏立即挺立在面前,依旧是千年不变的苍劲风姿,细细的叶片在风中轻唱,像个欢迎他归来的亲切长者。

    而他的鹰也还在原处,没有因风吹雨淋而模糊。

    十八岁立志闯天下那一年,心就如鹏鸟展翅,希望能万里飞翔。所以,他的鹰昂着头,扬着羽翼,如今看来虽刻工稚嫩,但仍可感受那股凌云壮志。

    宗天面带微笑,左右欣赏着。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语,在这四下无人的山中,甚至可以分辨得出是女子声。

    宗天站立不动,低语又来了,而且带着很明显的恳求与无奈。

    有人受困了吗?他踩过大石,绕过一截矮丛,那声音愈发清楚,像缓缓的铃响,有几分悦耳,应属于年轻女子。

    哈!果真是梳辫子的小姑娘!她一身粉蓝棉袄,背对着他,仰着头,可怜地对一棵树说着:“快下来吧!你这小坏蛋!再不回去,你准会被野狼吃掉!”

    宗天抬头一看,竟是一只小白羊。它不知用什么方式爬到那两三段枝哑高的地方,还骄傲顽固地俯视着他们,情况极为好笑。

    “你再不听话,我就不理你了!”蓝衣姑娘像哄小孩般说着。

    宗天忍不住笑出来,走向前一步说:“姑娘,让我来抓它吧!”

    女孩吓了一跳,猛然回头,结果把宗天也惊住了。

    天底下竟有如此相似之人吗?她那泛着桃红的脸,黑玉般光芒流溢的眸子,端秀的五官,那仙姿、那灵气,活脱脱就是琉璃河畔杏花林中的那位姑娘……

    只除了她稍高一些,脸尖瘦一些,唇比以往更红润,神情更戒慎……

    不!不是像,就是她!宗天由她眼中的疑惑思索,看出她对他仍存着印象。

    不用问他为什么知道,只因他们两个的对视绝非完全陌生的人。

    “姑娘,还记得我吗?那年在宿州镇琉璃河畔,你还唱过一首歌,说‘勿忘我’的典故给我听?”宗天兴奋地过了头,有点语无伦次。

    湘文是太意外了,脑中一片空白。

    “我这儿还有一样你的东西,是斗儿的奶奶送来的,一直想还你。”他摸着身上的口袋,才想起还在行囊中;他不愿放弃这机会,又急急的说:“我没料到会再见到你。你住镇上?是和你的家人在一起吗?哦!我真胡涂,连你的姓名都不晓得。我先自我介绍好了,我叫……”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白影闪过他们中间,往巨石冲去。

    是那只可恶愚蠢的小白羊,又不知以哪门绝招,自己下了树。

    “小坏蛋,你别跑!”湘文一慌,顾不了一大堆问题的他,还有尚未从惊愕中恢复的自己,就追上去叫道:“你等等,乖乖跟我回家!”

    一转眼,这半山腰又只剩下他独自一人。天呀!他没作梦吧?为什么他们每回相遇,都有意外发生,再留下许多费人疑猜的谜呢?

    等他想到要跟着跑时,山径已没有人了。他甚至连往东或往西走都没概念,只有绿树摇着,像在做藏匿的共谋。

    哦!至少这回她不是在水上,船嵩一撑就走人。既在汾阳,他的地盘,迟早都会再见的。

    但这世事也未免太巧了吧?他跑遍大江南北,望尽千帆,再没想到伊人竟会航向他不肯回返的故乡。早知如此……呃!也不能这么说,她只是一段缘,人生参商之间能再重逢,总是值得期待吧?

    她住汾阳,是汾阳人氏吗?宗天绞尽脑汁,把所认识的人一一过滤,是谁家有那样标致的姑娘呢?他再将目标锁定在镇上几家大户的千金,却怎么地想不起来。

    所谓女大十八变,即使是街坊邻居的女儿,他恐怕也认不出吧!

    不过,依照食棚掌柜的说法,她极可能是外地来的,由浙江到河北,竟落脚在此,不能不说与他有缘吧?

    宗天心情一好,步履开始轻松,所有旅途上的疲惫都消失了。

    湘文则坐在菜圃的围篱外,双脚再也走不动了。

    那人是谁呢?竟莫名其妙地就从眼前蹦出来,如同两年前一样,教她措手不及。

    她一直没有忘记他,虽然他黑壮一些,又穿棉袄戴皮帽,衣着如北方大汉,她仍很快就认出,他就是那位文质彬彬的吹笛男子。

    是他的双眼吧?总那么炯炯逼人,像要将她看透似的;还有他的动作,老是向前倾,只差没抓住她;而他的声音,急切热情,说出的话,常常是不合常理的。

    她见过这一类的人,属于新时代的,他们是革命家及理想家,想法及作为都与一般百姓不同。

    “那是男人的世界。”她的养母玉婉生前常告诫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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