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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3

作者:楼雨晴
更新时间:2018-01-29 00:00:00
接了碗便要往她嘴里喂。

    “不要――”抓住一丝清明神智,听见他与稳婆的话,她知晓这药喝了,孩子便保不住。“我……要孩子……”

    “听话,盼儿。孩子没了――”他一顿,忍痛接续:“往后你和陆武还会再有……”

    “不要,我不要!”她摇头,泪花纷坠。“那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她要留,她要他的孩子……

    见她如此抵了命执着要保住他的孩子,陆祈君心头痛不堪言。

    “别任性,盼儿!”他一咬牙,张口含了药汁,俯身贴上她的嘴,强灌汤药。

    “唔――”她紧闭着,不肯喝。用力别开头,使尽了力将药碗一翻。

    “陆盼君!”他气吼,又恼又急。“你非得惹我生气吗?”

    “你……走开……”她伤心泣喃,好怨他铁石心肠,赌气指控。“你……不要我了……不要我……就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为何……他总能如此冷静?难道他一点点都不会舍不得吗?

    她哭得惨惨切切,神志游离,浑身都是撕扯般的剧痛,却仍记得他对她说过的一字一句,哭着泣求。“我不要……和离,你……不爱我喊哥哥,我不喊……以后都不喊了……别赶我走……别……不要我……”

    “你这笨蛋!你以为这世上没了陆盼君,我真能独活吗?”他心痛难言,逼出了真心。“你以为我真舍得不要你?若不是为了让你拥有你真正想要的幸福,我说什么都不会放手。盼儿,我可以接受失去你,也可以接受你不爱我,只要你仍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笑着、快乐着,我可以身边没有陆盼君……”

    他哑了声,泪水跌落,一颗颗落在她颊畔。“可我不能接受,这世上没了陆盼君……一直以来,总以你的情绪为依归,世上有你,才懂方向……”

    没了她,他会茫然得不知如何度过往后人生,不知还能为谁而活……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心话,原来,他爱她如此痴狂。

    她闭上眼,默默落泪,为他心痛。

    “所以盼儿,算我求你好吗?把药喝了。”他端来第二碗刚熬好的药汁,含了倾身渡入她口中。

    泪,不曾断过。她启唇,饮下了药汁。因为懂得,她身上有他的冀盼,他的人生……

    她,不能死。

    孩子没了。

    盼儿小产,病了一场,虚弱地卧床调养。

    七月夫妻,宛如梦境一场,醒来,什么也不留。

    也好。

    他亲手葬了那已然成形的血胎,笑着落泪。与她之间的最后一丁点血脉牵系都断了,断得干净俐落,她更能无无碍地追寻她的幸福――

    在能够下床走动时,陆盼君不顾旁人阻止,撑着虚弱的身子,坚持前往陆氏祠堂。

    岁儿说,哥哥这几个夜里,都躲在祠堂里,亲手刻着他孩子的牌位。

    她站在祠堂外,他没发觉,一笔、一划、深重地刻镂,神情空茫而忧伤,刀锋划伤了指腹,他浑然未觉,和着血,流着泪,刻着。

    陆氏子孙敬萱之牌位父陆祈君母陆盼君立抛下刻刀,他捧着牌位,无声痛哭。

    他不是不在乎这孩子,只是在她的性命之前,他不得不舍,亲自喂下汤药,亲手结束孩子的生命,他所承受的痛,比谁都要深重。

    做了选择的不是她,痛与罪他先了一步承受下来,在她醒来之前,一切已然结束,可亲手接过自己绝了生息的孩子,看着成形的血胎,他又该是何等心情?

    难怪,他每夜无法成眠,呆坐祠堂伴着孩子到天明。

    来到他身边,掌心轻搭上他颤动的肩,他仰首,来不及掩饰的泪滴落她掌心,他狼狈欲避,她不让,扳回他,紧紧搂着,收容他的泪、他的恸。

    这是头一回,他从不在她面前落泪,再多的苦总藏着,不教她知晓。

    “是男孩儿?叫敬萱吗?”

    “是……”嗄哑的嗓子应道。

    敬萱。

    纵使无缘来世上一遭,仍要孩儿谨记椿萱,莫怨爹娘。

    他周身散了一地的婴孩用品,全是她一针一线备上的,一旁火盆烧着,余烬未熄。

    她默默拿起婴孩肚兜,往火盆子里堆,一岁衣物、两岁、三岁……两人一同烧尽了足七岁的衣物小鞋。

    她问:“这样,应该够了吧?”一直到七岁,都不怕萱儿在那里冷着、没衣裳穿。

    “是够了。”她准备了很多,萱儿看见,会开心的。

    “那,咱们回房去了,好不好?”她不愿将他一人独留于此,孤单承受失子之恸。

    他起身,扶了身子犹虚的她回房,躺下安歇后便要离去。

    “你去哪?”纤指牢扣他手腕,没放。“你的床、你的枕在这,空着。”

    他没争辩,依言躺下。

    他好累,身与心已不堪承载。

    闭了眼,便再也撑不住倦意。数日来总是一合眼,便听见孩子哭声,痛楚夜夜食心房,不能睡,难以合眼。

    她温柔掌心轻抚,暖暖温嗓滑过心扉,奇异地抚平疼痛。

    “我在这儿,你好好睡。”一直以来,总是他在守护她、怜惜她,如今,换她来守护他、怜惜他的伤与痛。

    数日来,他头一夜安睡至天明,在她怀中。

    第十章

    哥哥又避着她了。

    她心里明白,他若存心避她,她是怎么也见不着他的。

    没法儿,只得求助爹娘、福伯,甚至连岁儿都帮上一把了,偷偷跑来向她密告哥哥的行踪。

    “刚回来,在书斋是吗?”她拎了裙摆前去寻人,再耽搁片刻,又不晓得得上哪儿去找人了。

    陆祈君拿了几张单据,正要再往店铺子里去,开门一见那道朝这儿来的身影,转身便要避开――

    “陆祈君,你敢走!”

    他步伐顿了顿,她走得急了,犹虚弱的身子不堪负荷,步子颠晃了下,仍是坚定走向他。

    他暗暗握拳,忍住不上前去搀扶。“你身体还虚着,不在房里头静养,跑出来做什么?”

    “找你。”他不避她,她又何须四处跑?

    “我……我还得回铺子里忙,有事晚点再――”

    “陆祈君,你是懦夫。”不待他推托之词说完,她温柔低斥。

    “……”是,他是懦弱,害怕面对她。

    婚姻,一纸和离书已然结束。

    孩子,一碗汤药归了尘土。

    情爱,一生不曾拥有过。

    如今他俩之间,还剩了些什么?是什么也不留了……

    情急中说了那些原是一辈子也不打算让她知晓的话语,他已不知如何面对她。

    他不想……面对相顾无言的忧伤,害怕见到她愧负的眼神……

    “为何没勇气听我把话说完?”他就这么绝望,丝毫不想再为他俩的将来努力?明明……都坚持那么久了。

    他叹息。“好,你要说什么?我听。”

    “我有东西要给你。”她自袖中取出早已绣妥,却始终无法交至他手中的绣荷包。“这我答应要为你裁制的,你收着。”

    她要说的,就是这个?

    他垂眸,掩去那抹黯然,接来绣荷包瞧了眼。

    最后,她还是只绣了只鸟,单飞。

    她终究,没能坚持比翼双飞……

    “我后来想了又想,懂了你的意思。比翼,又名鹣鹣,一目一翼,不比不飞。于是,我绣成了对的比翼双飞。”

    陆祈君细瞧,果然一旁绣了小字――比翼成双,相得乃飞。

    他呼吸一窒。

    她这意思是……

    心乱了,双手竟颤抖得握不住绣荷包。

    柔嫩掌心怜惜地包覆住他。“我找了好久、好久,寻那与我相契相合的一目一翼,曾经以为就是武哥了,可在他之前,那最初教我动了心却硬生生拔起情苗的人还在我心底,扎了根,七月恩爱夫妻,不能忘。

    “哥哥,我答应过,要与你直到百年。咱们离百年还有好长一段路,一目一翼,你要我去哪里?我不能飞――”

    这番话,多教人、心动……

    若在更早之前,她如此对他说,他这一生死也无憾了,可偏偏……

    他退开,神情不见欢悦,扯开唇角的浅浅笑纹里,竟藏了抹哀伤――

    “盼儿,你无须如此。”爱与不爱,如何作假?如何勉强?强迫自己说出违心之论又是何必?他不需要她的愧疚。

    他不信她!

    看他的神情便明白,他以为她在安慰他。

    “我说的是真心话!”

    他冷然抽了手,拉开距离,避着她。“这些真心话,陆武回来之前,你为何不说?这些真心话,我递和离书时,你为何不说?这些真心话,你有太多太多机会可以说,为何偏偏是我舍了孩子、对你道出心意时,你才来说?盼儿,失去孩子,我确实心痛,可我就算一无所有,也不会希望你放弃自身的幸福同情我。”

    “我不是在同情你!”天,他是想到哪里去了?她又慌又急,他的神情告诉她,他又被她伤了一回――

    “哥哥,听我说!我是认真的,我和武哥已经过去了,我心里头的人是你,真真确确――”

    “若真是我,为何见了陆武,就全然忘了我、忘了有孕在身,急着寻他?为何在陆武面前,连瞧我一眼都不敢?为何那些个夜里,背过身无法面对我?为何……为何连我的名,都不肯喊……”那每一声哥哥,都在提醒他,只是兄妹,她心里头的人不是他……

    “不是的!我急着寻他,是因为开心他没死,不是心里头还恋着他。我不敢在他面前与你亲密,是因为我愧疚,终究是我负了他,他为陆家几乎连命都没了,我、我会觉得愧对他呀!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那时心里头太乱,没能顾及你的心情,以致伤了你……我真的好笨,经过那么多事情,才发现心里头一直有你,不曾抹去过……”可是,来不及了吗?他已经死了心,对她太绝望,再也不肯相信她了……

    “盼儿,别哭。”

    她哭了吗?探手一抹,才惊觉满脸泪痕。

    他始终远远站着,凝视她。她心一酸,泪掉得更急。

    他不肯靠近她,不再为她拭泪了,那样清冷的眸光,瞧不出情绪……

    她慌了,又急又怕。“我喊惯了哥哥嘛!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不喊就是了……你说你不想要一个无法全心全意看着你、爱着你的妻子,我可以,现在我可以了!你不能赶我走――”泪水淹没了嗓子,她蹲下身,痛哭失声。

    怎么办、怎么办?她让他等得太久,太失望,心已冷绝,不再期待了――她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他相信,她是真的要他,不是同情,不是亏欠――

    一双臂膀伸来,将她搂入怀中。“孩子似的,哭成这样也不怕被人笑话。”他叹息,心怜地为她拭泪。

    “那、那你相信我嘛……”抓牢他手腕,泪颊偎腻而去。

    这不吃定了他吗?

    “我要说不,你怕是会淹了陆府。”他笑喃,俯下头,啄吻泪颜。“乖,不哭,没事了。”

    那个她所熟悉的他又回来了,温柔、宠溺,有时带点无可奈何,但一定会有满满、满满的包容。

    “我就知道――”她破涕为笑。“你每次都不会舍得恼我太久,因为哥――”双手捂住嘴,怯怯地瞧他一眼。

    他没听到吧?

    “想喊就喊,掩饰什么。”称谓不过就是两个字,心里头若认他是夫婿,那称呼便不会灼了心。

    “你刚刚看起来好冷漠。”那眼神她从没见过,像是没有情绪的陌路人,害她以为,他真绝了心要与她了断……

    他无奈,轻叹。“因为我不确定,你话中有几分真实。”不能透出丝毫情绪让她察觉。

    就如她难产那日,说了太多,成为她心上的重担。

    事后,他一直懊恼不已。

    袖口被人扯了扯,他垂眸,听见她小小声说:“和离书我一道烧了给萱儿,要他替爹娘收着,你若要,百年后找他讨去。”

    他一顿,收紧臂膀抱牢了她,轻轻应声。“嗯。”

    踏着月色回房,行经拱桥,假山旁隐约传来细细声响,陆祈君止住步伐,认出那是妻子的声音。

    年幼时,他常与盼儿在这玩耍,年纪稍长,约莫他七岁、她三岁,已觉捉迷藏是种好幼稚的行为,可盼儿爱,他也装出好有趣地陪着她玩,不能藏太好,她会找不着,也不能藏得太敷衍,她会不开心,每回总教他伤透脑筋。

    一直不曾让她发觉,其实他若有心要躲,她是怎么也找不着的。

    有一回不小心藏得太隐密,躲在假山后的岩洞,她找不着,以为哥哥不见了,哭得好惨。他抱住她哄了好久,拚命保证会一直在她身边,不会教她找不着,她这才破涕为笑。

    事实上,他们的迷藏游戏始终没结束,这些年他一直藏着自己,因为藏太好,她始终没看见他,也没找着,甚至不晓得他藏起来了,最后心慌哭泣地走向另一人,放弃寻找,将他遗忘在假山后的岩洞。

    这迷藏游戏玩得太久,久到他都不知如何收尾。

    女子声音逐渐流泄哭意,趴在那安静伫立的男子肩上伤心啜泣,对方在她耳畔低喃了什么,他听不见,也不想知道,默默退开,没惊扰了他们。

    回到房中,倒了杯茶水啜饮,耐着性子等她回房。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房门推开,她眼睛红肿,鼻头也红通通地走了进来。

    乍见他,她略略一愕。“不是说与人谈事情,晚点回来吗?”

    “改了期,就早点回来陪你。”

    “这样啊――”她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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