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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百二十九 幽王祭(再下)

作者:烟酒妄言
更新时间:2018-11-13 04:45:47
    参龙神阵重开,当朝太宰执阵。

    金鳞神龙咆哮,朝着褒姒腾飞过去。

    龙息破开了冲开了身前的烽火,同样让被困的姬宫湦得到了自由。

    “参龙!”姬宫湦见状却是大怒,“孤要你退下!”

    但此刻,金鳞神龙并未迟疑,反而更快地朝着褒姒而去,龙爪落下,将烽火撕开,拍向褒姒!

    姬宫湦皱眉,目光扫过四方,冷声道:“仲山甫!”

    镐京城内,那名老者闻言,一步踏上天际。

    他正是幽王口中的仲山甫,当朝太宰。

    “是大王在唤老夫?”

    仲山甫面带笑意,踏空走来。

    “孤要你将参龙神阵撤去!”姬宫湦冷声道。

    仲山甫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望向了正与褒姒交手的金鳞神龙,答道:“依老臣来看,大王欲行之事不妥。”

    “妥与不妥,非你所能决断,孤方为君王!”

    仲山甫再度摇头,道:“既食君禄,便有臣职,进言是为臣的天职。”

    “君臣共治,以民为本,方能天下太平。”

    他直视姬宫湦,再道:“大王已做了屠民之事,纵有千般理由,亦会有失民心,万不可再失臣了。”

    姬宫湦眸中精芒闪过,冷声道:“你是在指责孤昏庸无能?”

    “臣,不敢。”

    “既然不敢,就将大阵撤去!”

    仲山甫依旧不退,一字一句道:“大王真要褒姒而弃大周?”

    “孤要王后,亦要大周!”

    仲山甫第三次摇头,叹息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之理,大王又怎会不明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仲山甫既为百官之首,纵使大王一意孤行,亦要为大王铺平前路。”

    “昔日高祖武王之所以将参龙神阵的阵杵交予太宰,且定下规矩,便是怕后世子孙听信谗言,一意孤行,可有人行那清君测。”

    仲山甫执掌大阵,轻喝道:“斩落。”

    同时,他朝姬宫湦下拜,道:“臣,万死莫辞。”

    姬宫湦身子微颤,似是怒似是惧。

    金鳞神龙腾啸镐京,龙身撕开烽火,龙息不断轰涌向褒姒。

    褒姒身上逐渐破开一道道口子,鲜血流淌不止。

    可她竟连一声都不吭,直到发出轻叱声,犹如悲哭,满腔难尽的恨。

    “姬宫湦!”

    不远处,被仲山甫拦下的姬宫湦眸子有了些许黯淡,心中那不熟悉的酸楚之感愈发沉重,直到听见这一声轻叱,他更是痛彻心扉。

    他从不知晓,自己从何时起,真正爱上了她。

    或许是从一开始,见到她那倾国笑颜起。

    亦或许是这十六年间,时刻暗中的关注,与不时的相见,她勉强露出的笑意。

    世间皆知,姬宫湦格外疼爱皇子姬伯服,然而,那不过是因为,唯有见到姬伯服时,褒姒方会流露出真正的笑意。

    那是他求不得,得不到的笑容。

    昔日血染褒城之事后,为免事情传扬出去,实则厉王便已打算屠绝褒城百姓,但偏偏那平息烽火的大修士要求厉王善待褒城幸存之人,为他们另寻安处,厉王不得不妥协,这才有了之后的事。

    姒家村山脉水源枯竭,龙庭察觉到了大妖的存在,其后幽王得知了姒家村的存在,他乃是大周君王,不仅是为了抹平先祖污迹,亦是为了大周江山的安稳,或许姒家村的人都不该再活下去。

    更何况,姒家村的人都知晓褒姒,甚至有褒姒乃是妖孽的传闻,一旦他将褒姒带回了镐京,若他人有心,到了姒家村,必能猜到其中的一切。

    在他眼中,姒家村便该与烽火的秘密一同葬在地下。

    姬宫湦与申后不过是先王赐婚,亦是为了龙庭与宗门的平衡,而或许真正在第一次望见褒姒时,他漫长的生命中才真正知晓了爱。

    那是一种他不熟悉的感情,所以连他自己都不知晓,他为何执意要将能威胁到龙庭的烽火之灵留在身边,即便毁了她,江山会更稳,他亦要立她为后,不只是因为他要废申后,动宗门,更是因为,他想让褒姒,成为自己的王后。

    亦是因为种种,他才会以大军镇压兵锁妖林,不惜威胁与妖族开战,亦要兵锁妖林交出那尊背了黑锅的火狼大妖。

    他害怕有朝一日,褒姒得知一切的真相,所以他要杀了那尊火狼大妖,要将一切埋葬在当年的姒家村。

    而直到这一日真正来临,感受到那对他充满恨意的声音,他才知晓了,自己执着却不熟悉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姬宫湦的身子轻颤不停,连仲山甫亦感觉奇怪,幽王的神情,为何那般悲伤。

    褒姒的身影如同火焰席卷而来,四周龙吟声响彻不断,金鳞神龙不断撕裂烽火,道道龙息纠缠着烽火,亦要拍打褒姒肉身。

    龙息划过,在她的脸颊割开了一道口子,炙热的鲜血溅出,可褒姒依旧是不管不顾,烽火本源如同一团极光,被她捧在手中,恐怖而炙热。

    她要用灭世的烽火本源轰穿姬宫湦的心脏!

    “大王还是先退去罢。”仲山甫见状,朝姬宫湦道:“妖后便让老臣执阵斩杀。”

    姬宫湦充耳不闻,望着她执意地冲过来,不断被龙息伤及,心中的痛,足以将他杀死了。

    他缓缓踏朝前一步,目光直直地望着褒姒,充满了哀伤。

    “大王......?”仲山甫眸光闪烁,迟疑道。

    姬宫湦只是淡淡道:“滚。”

    仲山甫再度一拜,道:“老臣方才已说得清楚......”

    “孤让你滚!”

    此声几乎是怒吼出来,姬宫湦袖袍一甩,皇道气息腾起,自可压臣子。

    “大王!”仲山甫苍老的脸上浮现失望,同样大喝道。

    姬宫湦转头望了过去,眼神从未这般冷过。

    “孤要你滚,再不滚,孤便要你九族皆诛!”

    仲山甫愕然,姬宫湦转回头去,一步步走向褒姒。

    紧接着传来了仲山甫的大笑,皆是悲情,他历经两朝,为当朝太宰,却未想过会落得如此下场,被所忠之君怒喝诛灭九族。

    “莫非真是天要亡我大周!”

    这一刻,他不再是百官之首,亦非神境大修士,不过是一名凄凉的老人。

    姬宫湦离烽火愈来愈近,几乎便能触碰到褒姒一般。

    而褒姒,眼中只有恨,难消。

    不远处,大妖火狼看着这一幕幕情景,笑得弯下了腰。

    “姬宫湦,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姬宫湦眸光瞥过,浩荡天威横压而去,皇道气息镇压!

    大妖火狼挣扎不休,却逃不脱天威的束缚。

    姬宫湦朝褒姒道:“孤的命,便让你取去,偿还血债。”

    话落,他合上了双眸,任由炙热的烽火向他涌来。

    地上,姬伯服满脸苍白,大喊道:“母后!”

    “父皇!”

    褒姒听见呼唤,似乎顿了片刻,但只是霎那,再无一丝犹豫,将烽火本源轰向姬宫湦的胸口!

    轰——!

    天地都仿佛一颤,整座镐京城震荡。

    就在这时,仲山甫一步踏去,站在金鳞龙首之上,手握阵杵。

    为臣,纵被君王负,亦不愿愧对这方山河。

    更何况他乃是百官之首!

    “先王,老臣有负于你,今日便去见你!”

    龙吟声随之响彻,金鳞神龙腾飞而去,道道残影留在天地之间。

    仲山甫拦在两人之间,替姬宫湦承下烽火本源灼身魂之痛。‘

    而大阵亦在此刻彻底转活,整座皇城都腾起了金芒,地上犹如刻下了阵图。

    金鳞神龙长吟不休,口含龙息,撞进了烽火之中,龙息吞吐,轰在了褒姒心口!

    下一刻,褒姒身影横飞而去,烽火随之飘荡,如一道长虹,却逐渐离开了她的肉身。

    褒姒身上再不焚起烽火,那一袭火红后袍都似乎黯淡了下去,衣袖裙摆都随之飞扬。

    姬宫湦睁眼之时,便是望见此幕,还有背对着他的太宰仲山甫,浑身焚着火,心口被贯穿了一个空洞,心脏都已被焚成灰烬,连神魂亦在烽火之中痛苦地挣扎。

    只是姬宫湦的眼中,只有褒姒一人。

    他甚至未多注意替他一死的老臣一眼,便朝着褒姒的身影掠去。

    仲山甫望着姬宫湦远去的背影,似乎露出了苦笑。

    他望着露出了明亮的天空,像是在喃喃着。

    “先王啊,老臣不负大周,亦不负姬家......”

    话落,烽火彻底将他烧成灰飞,连神魂亦不再存,断了轮回。

    姬宫湦追至褒姒的身影,揽手将她抱入怀中。

    而褒姒已然闭上了眸,素手低垂着,心脏停止了跳动,生机消逝。

    唯有魂,还困在死去的肉身之中。

    紧接着,整座镐京城回荡着姬宫湦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野兽。

    ......

    帝幽五十四年,妖后褒姒在立后大典上死于镐京。

    此后,幽王性情大变,愈发暴戾。

    同年,上任太宰仲山甫为诛妖后亡故镐京,其后,幽王姬宫湦言其“不尊王命,罔顾朝纲,刺杀王后,大逆不道”及诸条大罪定之,诛其九族。

    亦在同年,曾有望荣登太子位的皇子姬伯服被禁足西宁宫,此后足足十余载,未曾露过面。

    其后一年,宗门踏世,天庸城护剑长老申姜氏,即废后申后,以王者无道,视国为家,予取予夺。昔日厉王,以一人夺万民,血染褒城。当今幽王,一君独治,弃用贤臣,屠戮无辜百姓,立妖后,乱镐京为名伐周。

    天下群起响应,镐京城内亦有替太宰仲山甫平反之声,却被幽王姬宫湦血腥镇压,血染宫城,死伤上百。

    此后,幽王姬宫湦铁血手腕,诛杀朝堂上下数百来自宗门之臣,名为肃清太宰仲山甫昔日党羽,实则清除申后时提拔之臣,史称太宰案。

    次年,幽王于镐京皇城内建姒后殿,其内设玄玉悬棺,安置姒后遗体,传闻妖后褒姒死后如同神境大修士一般,竟肉身不腐,恍若安睡。

    其后五年,幽王姬宫湦数次亲征,讨伐宗门。

    宗门以护世为本,为顾及百姓,多次示弱,幽王姬宫湦却是冷血残暴,不惜生灵涂炭,大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同时间,幽王姬宫湦数次前往昔日褒城旧址,如同寻找某物,大军更曾驻扎褒城外数月有余。

    直至帝幽六十年,幽王姬宫湦颁布诏书,广征男丁,重建昔日褒城,更有数千修士在褒城之内修建一座大阵。

    重建褒城足足经历十载有余,期间无数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世间民愤达至巅峰,宗门数十次与龙庭谈判,皆未得善果。

    帝幽七十一年,褒城竣工,未再以城名称之,幽王姬宫湦亲命为:烽火台。

    幽王赦命天下,烽火台内不征赋税,更以强硬手段让诸多百姓搬迁至此。

    同年,三宗四门昭告天下,烽火台乃是一座大阵,其内有灭世烽火镇压于下,幽王此举,是为了点燃烽火,妄图复活妖后褒姒。

    烽火台大乱,百姓纷纷涌出城去,被龙庭大军镇压,强困城内,踏出者斩无赦。

    此后,宗门尽出,齐聚中皇洲,欲与龙庭殊死一搏。

    此段史载于宗门内,唤为幽王祭。

    ......

    镐京皇城,西宁宫。

    姬伯服被幽静于此足足十余载。

    这十多年间,他一直未想通过,为何母后会在立后大典上变成了那番模样,又为何想要杀了父皇?

    而母后死后,父皇如同变了一个人,更将他禁足在西宁宫,一步不准踏出。

    仿佛昔日的疼爱亦不再复。

    他不解亦不明,而被幽禁的十余载更是几乎将他逼疯。

    他宛如一个疯子,屈膝蹲在墙角,不断地喃喃自语着。

    忽然,西宁宫内竟传来了脚步声。

    十余年未曾有人踏足的宫殿,布满了蛛网与灰尘。

    那人进来后,望着四周先是皱了皱眉,随即看见了姬伯服,连忙上前下拜。

    “侍卫楚关,见过殿下。”

    姬伯服茫然地抬起头来,仿佛失了魂一般。

    楚关心中叹息了一声,忙道:“殿下,大王命楚关前来,便是要带殿下离开。”

    “父皇......”姬伯服喃喃道,“父皇要放我离开了......?”

    楚关连忙接着道:“殿下,大王让您禁足在此,只是怕害了王后娘娘的歹人再害了殿下,用心良苦啊。”

    “如今,大王终是谋划好了一切,不仅要带殿下离开,更要让王后娘娘复生!”

    姬伯服闻言,眼神骤然间似是有了神采,如同疯子般扑了上去,抓住楚关疯癫般喊道:“母后......母后还能活过来吗?!”

    “殿下放心,王后娘娘必能重临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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