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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7

作者:南方赤火
更新时间:2018-02-08 16:00:00
大哥死了。”

    他忘不掉嫂嫂跟自己摊牌的那一天。她说:“那样的日子再过下去,奴家早晚也是个死!”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双晶亮的瞳仁里,透出飞蛾扑火般的热忱和胆怯。

    在那一刻他就知道了,她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即使是杀人……也许她没有杀人的手段,但绝对有杀人的潜质。

    所以当他闻知武大被人陷害,第一反应,所有的怀疑,都仅仅指向一个人。她的所有辩解,他也不得不打个折扣听。

    现在呢,她的话,能信几分?

    潘小园突然嗤的一声笑了。

    “既要躲着我,又要提防我,哈哈!武老二,你也活得忒累!”

    她用力瞪了武松一眼,擦着他手里的刀刃,直接走到武大墓前,屈膝一跪。

    “你可以认为是我害了你哥哥。街坊邻居的风言风语你也不是没听见。什么红颜祸水,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的确不是个好媳妇,我没能伺候得他天天快活,我没有听他的话,乖乖呆在家里生儿子……”

    武松大步跟到她身后,低声说:“路是你选的!你既然嫁了他……”

    潘小园猛一回头,针锋相对:“我哪有的可选?不愿意给张大户做小,因此让他当个玩意儿,白白送给你哥哥。他难道没对你说过?”

    武松一个微微的错愕,无意识一摇头。白得的漂亮媳妇,又不是凭自己本事娶的,并非什么光彩事,武大哪会到处宣扬呢。

    潘小园说完一句,自己眼圈也不由得一红。潘金莲的命运如此,自己何尝不是?一言不合就穿越,这个地方,这种身份,毫无自由,岂是她能**做主的?

    不再理会武松,继续说:“我还抛头露面出去赚钱,以致惹上西门庆这个祸胎。我也没有为了保全清白去上吊投井,而是自不量力想跟他斗――全是我的错。武二郎,冤有头债有主,你若觉得是这些杀了你哥哥,那就给我一刀快的,趁着你哥哥还没走远,给他出了这口冤气。你要是嫌我跪得不够近,我自己挪地方!”

    身后无人说话。武松的刀处于何种位置,她也懒得去想。头顶的太阳慢慢移动,古柏的阴影渐渐从她脸上转开,一片刺眼。她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

    一只老鸦扑棱棱的停在树上,叫了几声。此后便是一片沉重的寂静。

    突然身子一轻,像是被一阵风托起来。潘小园眼一花,发现自己已经背靠着古柏,踏踏实实地站在了地上。

    武松还立在原地,姿态几乎没有动,只有胸膛在微微起伏。

    潘小园突然委屈得想哭。杀不杀,倒是给个准话儿!

    武松终于长出一口气,慢慢说:“说得好像我和那些愚夫愚妇一般,只认得祸水,却不敢对真正的恶人讨伐一个字。”

    林冲的娘子,就该死么?

    直到潘小园鼓足了勇气,蚊子般的声音说:“所以……要是不杀我了,能把刀收了吗?”

    武松似乎还神游在一个奇特的幻境里,听了她的话,果然慢慢地,刀子收进了鞘,眼中的邪火慢慢的灭了,整个人一下子显得疲惫万分。

    劫后余生,潘小园简直不太相信,稍微凑近了些,又提醒一句:“那个,英雄好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不能反悔……”

    武松心乱如麻,方寸却是未失,低声道:“今天不会。”没往她的坑里跳。

    潘小园朝武大的墓地看了最后一眼,问了第三句话:“所以……我可以走了吗?”

    武松这次却答得快:“不能。”话语里重新充满了果断。

    潘小园心一紧,“为什么?”

    武松转到庙门,将那军汉留下的行李挑进来,从包袱里取出些钱,刀藏到最底下。一面慢慢收拾,一面说:“杀西门庆的时候,需要你要在场,作个见证。”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跟她约饭。潘小园一个小小的哆嗦,但没反对。

    在这个世界经历了这许多,她发现,自己原有的一些信念正在慢慢的适应新的现状,比如阳谷县那操蛋的法律和公义,有时候似乎确实不如一柄刀子靠得住。

    “况且……我大哥不想让你死,所以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走到荒山野岭里去,免得他尸骨未寒,就让我食言。”

    潘小园立刻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乱摇手,语无伦次地道:“别别、不、不用……”武大临终前是让武松照顾她,还要附带传香火,生儿子!武大既逝,她悲伤归悲伤,唯独这句话差点被气死!

    仗着武松承诺了今天不杀她,那火气一下子又蹿出来了。

    “你别过来!谁要你照料了!武二你听着,我姓潘的有手有脚,用不着男人照顾!我也不是给你们家传香火的!我才不会给你们武家生儿子!永远也不会!”

    武松神色一变,刷的起身,大步欺过来,几乎是粗鲁地把她拉过几堵墙,拉到庙里面。

    “行了!我哥哥临终神志不清,这话不算数!”他眼里的愤怒几乎满溢,“可是你为什么要在他身边喊出来!”

    潘小园一下子安静了,掩住嘴。对武松而言,哥哥还没走远,能听见。

    入乡随俗。这下子她百分之二百的理亏,十分诚恳地闭嘴,嗫嚅着道歉:“对不住,我,我可以出去再跟他保证一下……”

    “不必了。”武松放开她,“我们马上走。”

    潘小园松口气,又马上睁大眼,“去哪儿?”忽然明白了,“去杀……西门庆?”

    武松将包裹重新系好,瞟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

    “怕了?”武松听她语气犹豫,倒也不奇怪。就他见过的芸芸众生,听到杀人还不怵的,别说女人家,就算是寻常男人,也没几个。

    对方的回答却有点不按常理:“谁怕了?只不过是想告诉你,他家的墙有两丈高,一个朝南正门,东西两个偏门。正门口都守着恶狗。另有几十个保镖看家护院,有几个比你还高些。白天人多眼杂,最好趁着月黑风高。他家院子里曲曲折折,到处都有下人走动,不过有一片水榭后面比较空。西门庆本人也有些功夫,我见过他踢人的架势,是这――么着……。”

    攻略够详细了吧。潘小园觉得自己比武松还盼着那厮狗带。

    可武松却只是动了动嘴角,摇摇头。

    “不,先去清河县。”( 就爱网)

    44|祖宅

    武松的所作所为,看似随意任性,但当他真正开始实施一个计划的时候,总是会让人觉得,他已经在娘胎里就已经从头到尾打好了草稿。

    比如他宣布了去清河县的计划,却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居然开始磨蹭。在庙后井里打来水,仔仔细细洗掉手上脸上的泥污灰尘;又从行李里找出一身灰扑扑的衣裳,换下了此前的衲红绣袄,腰带换成白麻布带;脱了赶长路的皮靴,行李里找出一双带红边的轻软月白布鞋,红绸子扯掉,换上。接着,在武大墓前拜了三拜。等最后一个头磕完的时候,太阳下那棵古柏的影子恰好投向正北。

    武松站起身来,朝潘小园扔过去一顶檐帽:“动身。”

    潘小园不屑于缠着他解释,檐帽戴好,整整衣服,跟武大默默说了声再见,跟了出去。

    逃出了那个几乎必然的宿命,忽然觉得武松也并没有她印象里那么狠辣变态了。毕竟,他手中的刀,拔得出来,也收得回去,不是吗?

    况且,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破庙外面是一条荒得几乎看不出的小路。走上半里,便拐进一条几尺宽的土路。土路拐弯的地方,几颗槐树蔫头耷脑的相依为命。槐树后面辘辘声响,一辆牛车由远驶近。一个小胡子车夫优哉游哉地吹着口哨,不时象征性地挥几鞭。

    武松直接走到路当中,稳稳的立着不动。那小胡子车夫连忙叫停,见武松器宇不凡,忙微微起身,拱手问:“敢问这位官人,有什么事吗?”

    武松道:“你这车,是阳谷县官库派出来,去马陵道口收农产的?”

    那小胡子忙道:“正是,正是!小人每日都来走这么一趟。不知官人……”

    武松走近几步,“认得我吗?”

    小胡子大着胆子将武松看了看,觉得眼熟,“官人,这……”

    武松从腰间掏出个铁牌,给他看了,一边道:“我是阳谷县步兵都头武松。”

    那小胡子啊呀一声,滚下车就拜:“莫不是景阳冈的打虎英雄武都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都头千万恕罪……”

    武松顺手将他拉起来,用上级的口吻说:“今日我要有紧急公务在身,需要……拘捕逃犯,将你这车征用三个时辰,往清河县一个来回。耽下的公事不必担心,你回去之后说明情况,不会有人罚你。”

    阳谷县武都头公然违法乱纪、劫持人犯的消息还没传开。那小胡子一听,信以为真,两眼直发光。

    “都头放心,小的一定不会误你的事!”

    一面说,一面点头哈腰的请武松上车,又极其利索地帮他把行李搬上去。最后又看到旁边傻站着的一个女眷,“这、这位娘子是……”

    “我手下的女捕头。拉她上车。”

    小胡子肃然起敬,躬身献出胳膊,把一脸懵圈的潘小园也请了上去。

    牛车重新辘辘开动,在岔路口拐向左,直奔清河县。微风拂面,旁边的草地和泥土开始加速倒退。

    武松也没料到这人如此配合,顺口说:“不用这么着急……”

    那小胡子在前面笑道:“都头说哪里话!小人从小的梦想就是做捕快,拘捕江洋大盗为民除害,可惜没有学武的天分,现如今只能是个赶车的。小人赶车赶了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你们坐稳了!”说完,口里一唿哨,鞭子狠命一抽,车子猛地一颠,飞驰起来。

    武松笑道:“难得你一片忠义之心。”

    潘小园看着眼前的一派田园风光,再看看旁边满脸和煦的武松,再看看前面那个殷勤赶车的小胡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么臭不要脸的做法,完全不符合武松的人设啊!

    肯定是宋江教的。

    只是坑了人家车夫了。不过转而一想,不知者无罪,那车夫圆了一个大侠梦,回去就算被告知了真相,也只能算个无知受害者,算不上从犯。怪就怪阳谷县刑警大队效率太慢,没有把通缉令及时发到乡下。

    况且,武松这么做,也多半是因为带着个累赘。要是他孤身一人,要去几十里外的清河县遛个弯,是不是轻功一使,嗖嗖的就能飞过去?

    武松心里显然也有同感。半闭着眼假寐,一只耳朵听着外面动静,心里头飞快地思考所有可能的出路。

    兄长逝世给他带来的打击,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掉,回忆埋在心里,悲伤留在夜里。而现在,他要报仇,要跑路,还要应付另外的一些人……

    跟嫂嫂――即使是前嫂嫂――朝夕相处未免尴尬,可哥哥的嘱托不能当儿戏――当然只算那前半部分,他要是事事都听哥哥的,那他也不是现在的武二了。

    但就算他给自己减了个负,这份担子也远比武大想象中的要重。那部分这年头世道不太平,小老百姓命如草芥,年轻的女人孤身在外,更是危险环伺。要是武大在黄泉路上,突然发现娘子追过来做了伴,还是副横死鬼的可怕面相,武大在地下也要哭的吧。

    况且,就算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女子,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凭道义,他也不能眼睁睁的把她扔在这片是非之地,那样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最起码,得想个办法,给人家安置了后半辈子。

    最简便省事的一条路,就是给她找个安稳的人家,配得上她才貌的,让她踏踏实实的过上正常的生活。武松当然知道起初她嫁给自家大哥,是能把人逼疯逼死的委屈。但武大何尝不是可怜人,又是他血肉相连的恩人,有时候也只能昧着良心装瞎。

    虽然也知道她不是什么贤妻良母,但方才他近乎极端苛刻地将她从头到脚都解剖了个明白,并没有什么触犯他原则的污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甩掉之前最好对她厚道点。

    思及此处,便开口跟她商量:“嫂嫂……”

    潘小园后背一麻,条件反射般地从袖子里抽出珍藏的休书,往他眼前恭恭敬敬地一供。

    “请你别……别再叫我嫂嫂。我跟你们武家没瓜葛了,这可是你哥哥的意思!”

    眼下她的思绪彻底沉淀下来,已经想通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武松已经彻底回复成了以前那种三好青年模样,大约是不会朝她动刀子了;可要是真的还当武松的嫂嫂,结局如何,用脚趾头都能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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