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奴婢多心了,奴婢就是凭感觉判断的。”
小莺却一口咬定道:“奴婢也是这样感觉的,姑娘,这个夏柚绝对有问题,您得防着她些!”
雨璇看了看四周,她们已经快走到静雅阁门口了,还好没有人经过。
山庄里的下人都在各忙各的,而静雅阁的下人多半是她自己陪嫁带来的,是齐夫人精心挑选的忠仆。
“这些事情不要路上说。”雨璇低声告诫几个丫头,“你们的话我记着了,以后一定多个心眼。好啦,咱们吃饭去!”
她呼啦一下想了起来,第一次见到夏柚的时候是萧韵带着她过来玩,那时他们正要回去,夏柚忽然从身后赶过来,还一脸的惊喜。
她的确很多时候神经大条,但是对觊觎自己爱人的女人,还是有这个敏锐度的。
当时她就感到夏柚心悦萧韵,可那时她正陷入感情的迷茫与矛盾之中,没有多想。
萧韵说过夏柚是翟家收养的孤女,很得主子们欣赏,还识文断字,年纪轻轻就被提拔到金管家身边做助手。那么,年轻貌美又能干的她,对英俊儒雅的小主子产生仰慕之心,再正常不过了。
也许,除了仰慕之外,还有一些攀附的念头。萧韵是接班人,翟家的家境优渥,能有朝一日变成他的妾室,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下人摇身一变翻做主子,本就掌家的她,便会成为得力的掌家主妇。
即使她不是正室,但有了男人的宠爱,什么不是唾手可得的?
雨璇想到这里不禁冷汗涔涔。她绝对是太松懈、太大意了,身边有这样一个虎视眈眈的心机女,她却还缩在静雅阁里无所事事!
要不是几个一心为她的丫头提醒,她还无知无觉地享乐呢!
萧韵现在是很爱很爱她,可他毕竟是个古人,当蜜里调油的新婚期过去,激情转淡,谁知道他会怎样呢?如果夏柚真这么有心,哪天给他下个药或者趁他空虚时主动贴上去的话……
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来了,雨璇机械地夹起一筷子菜送到嘴里,一点都吃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姑娘,不好吃吗?这可是您最爱吃的麻油鸡胸,奴婢特别让厨娘按照夫人给的方子做的呢。”紫燕提醒道。
雨璇从心塞的思绪中退了出来,看了看那碗香喷喷的菜,又夹了一筷。
“好吃。”她开始大快朵颐。
也许一切都只是她杞人忧天,但是紫燕小莺说得对,她要多个心眼,防止那些别有用心的女人扑倒她优秀的丈夫!
……
下午,听墨斋。
“姑娘,您还要不要上午那种菱粉糕?中午的时候奴婢又让小厨房的人去做了,这会儿应该刚出锅呢。”雨璇再次捧着话本子看得入迷,小红在一边待得实在无聊,就又提议要给她拿点心过来。
“好呀,再添一壶茉莉花茶,姑爷带回来的那种。”
“哎!”
小红乐颠颠地跑了出去,可是很快就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雨璇急忙放下书本过去看。
小红指着那间锁起来的内室道:“奴婢看见一只大老鼠从门缝底下钻了进去!”
“老鼠?!”
雨璇倒是不怕老鼠,但那间内室里面都是珍贵的书籍,可别被老鼠咬坏了。
“进去把它赶走!”她掏出怀里的钥匙,打开了门锁。
这里是萧韵放置重要资料的书房,她不想喊门口的护卫过来。而小红又是个连虫子都敢捏死的彪悍丫头,一样不怕老鼠。于是,主仆二人低着头、弯着腰,在房里捉老鼠。
这小畜生专门往犄角旮旯里面钻,要捉住实在是太困难了。好在它个头大,容易辨认。加上小红机灵,两人很快就配合得相当默契。
“姑娘,在那边,它朝您那边跑了!”小红气喘吁吁地追。
“好嘞!”雨璇提起裙子,等那道小黑影冲到眼前,狠狠地一脚踩下去。
老鼠跑得很快,雨璇虽然偷袭成功,可只踩到了它的尾巴。老鼠吃痛,“吱”地叫了一声,还是从她脚下溜走了,不过它已经被追赶得头昏眼花,这次直直冲着内室门口跑去。
雨璇和小红紧追不放,只见老鼠一路向外窜,一直跑出了听墨斋的大门,她们跟着追到大门口,倒把门口守护的护卫吓了一跳。
“算了不抓了,跑了就跑了。竟然让老鼠钻了空子,我看咱们这里该养只猫了。”雨璇咕哝着回到书房,打算检查一下有没有哪里被老鼠破坏。
“咦,这里怎么多了只箱子出来?”
书桌下面露出了一角,刚才追老鼠时碰到椅子,这才发现那是被椅子遮住的一个长方形大纸箱子,是用厚厚的姜荆纸做的,结实又轻便。
“昨天来的时候没注意到,是一直就在这里吗?”雨璇说着便低头去看,那纸箱并没有合上,刚才估计又被椅子碰到,箱盖竟弹开了。
雨璇把箱子摆正,不经意间却看到了箱子里的东西。
箱子分为两部分,左边是捆得整整齐齐的一摞摞信札,用浅粉色的丝带系着。右边是一卷卷画卷,捆画卷的也是同样的丝带。
“小红,你在外面守着,我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儿。”雨璇慢慢地站起来,向连接书房的卧室走去。
“是。”小红想都没有多想就直接出去了,还乖巧地从外面把书房的门关上。
小红出去后,雨璇转过身,又来到那纸箱前,慢慢地蹲了下来。
“不要这样,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她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声地喊。
她本来只打算把纸箱盖好归位就出去的,可是,看到那浅粉色的丝带,她就呆住了。
那种丝带,她在齐霏的卧房里看见很多。紫燕准备了很多种这样的带子,据说是齐霏最喜欢用来捆东西的。而她不喜欢这种太浅太嫩的颜色,来了齐家之后就让紫燕都收起来了。
没想到在萧韵的书房里也看到它。那么,纸箱里的书信,一定是和齐霏有关的,那些画卷也是。
这些书信和画卷,为何出现在萧韵的书房里?
心脏急剧地跳动,她觉得好像要揭开萧韵过去感情生活的一角,更是即将走进她多少次想要一探究竟,却中途放弃的谜底。
萧韵眼中的她,有多少是过去的,有多少是现在的?
萧韵和齐霏的过去,究竟是怎样的?
好像被蛊惑了一般,她伸出手去,拉开了一卷画卷上系着的丝带。
雨璇停住了呼吸。
那是一名刚刚从女童蜕变过来的少女,还带着点童稚的神气,肤色白皙,腰肢纤细,头上插了一支碧玉簪,身着一袭白裙,正在杏树下摘一朵粉红的杏花,回头嫣然一笑。落款是两句诗:“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在齐府,齐霏并未留下任何字画,她也没机会知道齐霏真正的模样。
雨璇久久地盯着那画,这是齐霏的脸,也是她自己十三岁时的脸,不过是衣着不同而已。但那题诗……
洒脱不羁、矫若游龙,虽无落款人印章,她却认出,是萧韵的字体。
画中的齐霏是那样活灵活现,神情中带着一丝娇羞,还有一丝娇纵。一望便知,这是一个被爱人捧在手心里的幸福少女。
萧律说过,萧韵和齐霏一起住在别院的时候,对她是千般纵容,万般宠溺……
仅仅从这幅画里就能体味到,萧律并没有夸张。
如果不是用心,哪里会把一个人画得这样跃然纸上。如果不是把被画的人放在心尖上,哪里会让画中的她这样鲜活灵动,呼之欲出。
雨璇扫了一眼那些没有被拆开的信札,她觉得心里一阵剧痛,已经没有勇气再看下去了。
她从来没有对萧韵坦白过,所以从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他让她不要再想过去,是不是因为,害怕她想起过去,觉得现在的自己差别太大了,配不上他?
她一直都披着齐霏的外衣,代替齐霏嫁给萧韵后,便只能默默承受这样的心酸。
她从他那里获取了无数的甜宠,可是,如果这些宠爱都是打算给另一个女人的……
会吗?他不是说过更爱现在的她?
“可是,你不想知道过去的他是怎样爱齐霏的吗?为什么不比较一下,看看他到底是爱过去的齐霏多,还是爱现在的季雨璇多?”心里有另个声音在诱惑着。
“你都已经看过画了,那不过是一幅画而已,不能说明什么。萧韵什么都精通,画得好也没什么奇怪的。”脑海中那个理智的声音说。
“是啊是啊,一幅画不能说明什么。来往的信件里面才能看到更多的事实。”那个充满诱惑的另一个声音说,压住了理智声音的音量。
雨璇被说服了。手伸出几次又缩回,可最后还是打开了那些信札。
和她想象的一样,信札里有萧韵写给齐霏的情书情诗,也有齐霏自己的一些生活记录。字迹柔美清秀,遣词造句绮丽香软,即使邱若璨也比不上这风骨。
在萧韵眼里,齐霏就像天使在人间。
她看到他初次见齐霏时的惊艳,晨光里她素手弹琴,引得各色鸟儿聆听,令他深深着迷。
她看到他小心接近齐霏时的精心,从齐霏的一颦一笑中猜到她所思所想,不遗余力弄了来送给她,却引起齐霏的害怕。
她看到他绞尽脑汁向齐霏证明他不是坏人,使出浑身解数逗她开心,听她弹琴,为她写诗画像,陪她下棋。
她看到他像贾宝玉求林黛玉那样哀求齐霏给他做荷包,然后骄傲地配在腰间,竟引来蝴蝶停留……
她看到萧韵耐心地等待着齐霏长大,而齐霏渐渐对他有了依赖感……
眼前模糊起来,眼泪摇摇欲坠,还有很多封信没有看,可是雨璇已经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