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斋究竟有什么呢?”澄儿奇怪地说,“那里专门承揽刻制印章的活儿,不过现在边境在打仗,也没什么人要刻私章,生意都不如从前了。”
说到“印章”这个字眼,澄儿想起了什么。
“莫非是……”她把声音压得更低,“国玺就藏在那里?”
旭王看着不动声色,其实想找国玺想得都快疯了,还曾声色俱厉地逼问过她。
澄儿说到这里才觉得心悸,吓得赶紧再次跑到门口确认是否有人偷听。
“娘娘,”澄儿折了回来,悄声地问:“您觉得这可能吗?就算那个东西藏在漱玉斋,干嘛要您过去呢?把它好好地藏着不是更安全吗?”
萧云锦略一沉吟,轻声说道:“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旭王狡猾多端,迟早会放弃寻找国玺,转而想别的法子来骗取皇位。我猜,是韵儿想要找到它,用以缮写缉贼旨意,号令百官,将旭王一举拿下!”
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如果有了正儿八经的圣旨,宣布旭王欧阳钺是个里应外合的国贼,那么人人得而诛之,他力量再大,还到不了控制整个京畿的程度。
京营还驻扎着三十万兵丁,是保卫京城的主要力量,他们只听圣旨调遣,旁人管他是谁都不予理睬。旭王虽自封为摄政王,但苦于没有国玺,发不了圣旨,无法动用这股力量。
如果旭王拿到国玺,三十万兵力手到擒来,他将再也不惧怕任何官员的讽谏,届时直接强权弹压就行,真个就如虎添翼了。
“哦?这么说,殿下没死?”澄儿差点拍手,“太好了!怪不得方才娘娘那般欢喜。”
“……呵呵,当然了。”萧云锦谈谈地笑了笑,“我自己的儿子当然和我有心电感应的。”
“什么叫心电感应?”
“嗯,没什么。”
“可是,娘娘啊,奴婢还是想不通,为何要您亲自去那里呢?殿下派人去取不就好了?”
萧云锦叹了口气,正色道:“澄儿,你有所不知,这盛放国玺的盒子不是那么好打开的,如果没有我,旭王就是拿到了它也没用。”
“啊?这是怎么说?”
萧云锦小声地解释起来。
原来欧阳铖在将萧云锦册封为皇后的那天起,就着人重修了盛放国玺的盒子。这是一种机关盒,只有采用特别的开启方法才能打开,而最后一道机关就是萧云锦的血液。
“……必须是温热的血液方可开启,不然根本毫无用处。”萧云锦叹气道,“他告诉我,这样的话,即使我受人挟制,那人也只能留我活口。唉,你说他这又是何必!没事干做了这个出来,这不是自己诅咒自己、自讨晦气吗?”
澄儿听傻了,片刻方艳羡地说道:“娘娘,这说明皇上心里只有您一人啊!”
萧云锦低下头抚摸小腹,神色凄然,眼中流下了眼泪:“那又有什么用?我想他此刻多半是凶多吉少了。他抛下我先去了,留我自己一个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若不是惦记着肚里这块肉,恐怕我早就追随他而去了!”
说着眼泪流得更多,她直接以袖子拭泪,强行捂住哽咽之声。
澄儿连忙劝道:“娘娘快别这么说。今天的事正好说明了殿下还活着。您看殿下都还在呢,或许皇上也活着呢?”
萧云锦吸了吸鼻子,勉强笑道:“这一切其实也不过是咱们瞎胡扯罢了。无论如何,明日想法子去到漱玉斋一趟。唉,要是那些尾巴别这么时刻不离身就好了。”
“可不是吗!明日他们还要您去哪儿?每次都不让奴婢跟着,连个搀扶您的人都没有,真是气死人啊……”
门外的两个侍卫还在大口咀嚼,窗外却立了两个人影,一直都悄无声息,比树木还不引人注意,可见武功高强。如此高手自然是将房中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
翌日。
萧云锦颇费了一番口舌才说动老八等人同意她去漱玉斋,本来按照他们的计划,是要前往一家成衣铺子。
“你们就行行好、积积德吧,”萧云锦最后恳求,“我连日奔波,身子实在是受不住。我儿子名下的产业也就漱玉斋离这里近些,要去便去那里,也不误了各位回复你们主子。”
老八作沉思状。
“罢了罢了,爷算是输给你这女人了!”他老大不情愿地斥道,“漱玉斋便漱玉斋,倒也不是不能依你。只是有一件,不可耍花招!爷带的人到处都是,想要像上次一样逃走,到头来皮肉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萧云锦低着头回答:“我知道了。”
萧云锦来到了漱玉斋。
她心里挺没底的,那些人只告诉她漱玉斋三个字,别的可什么也没说。
“这位夫人,想挑印章么?”掌柜的热情有加,“是鸡血石、萧山红还是昆仑冻?咱们店应有尽有,师傅技艺娴熟,包您满意。”
萧云锦心里一动。掌柜的并不认得她,不知道她是萧韵母亲。而她穿得这般寒酸,漱玉斋好歹也是名店,竟然由一名掌柜亲自来迎,口中还提到了萧山玉……
有门儿。看来他们已安排好,她只要随机应变就行。
打定主意后萧云锦笑道:“奴家身上并没有什么钱,不过奴家夫君素喜印章,只不过他喜欢的印章个头都大得很,怕你们刻不好。”
掌柜的一听这话,马上心领神会:“夫人不如随小老儿一看,咱家精致东西都在楼上。”
萧云锦踌躇一番,终于点头:“也罢。只是我丑话说在前,要是不能合我眼缘,我也不会要的。即便你端出来再好的货,我也不会出一滴血。”
生意人把花大钱说成出血,萧云锦当然是话里有话。没有她的血,国玺盒子是打不开的。
掌柜的眼中涌起尊敬来,似乎已识别出眼前朴素女子无比高贵的身份。
他腿微微弯了弯,似是要下跪,眼风一扫暗处,又意识到这样不妥,倏然立直,躬身说道:“夫人随我来。”
“嗯。”
萧云锦正要跟着掌柜朝楼上走,想想不对,扭头去看老八等人。
本来潜伏在角落里的便装侍卫,竟然一个也没有了。
她面露迟疑,走在前方的掌柜觉察了,转身赔笑问道:“夫人想是要等谁来了一起过去看货?”
“……哦,不用了,快些带我去便是。”
萧云锦急急催促,步伐也快了起来。
掌柜的便也不再说话,一溜小跑将她带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有个隐蔽的小雅间,掌柜的开了门,待萧云锦也进来之后,马上从内将门牢牢拴住。
“东西在哪儿?”萧云锦急切地问,“快!刚好那些人都走开了。”
“这就给您取!”
掌柜从柜子里捧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个黄金打造的盒子,金灿灿的立方体上只有一个匙孔。
掌柜取出一把小巧的金钥匙,低下头,将钥匙插进盒子的匙孔,眼睛几乎贴着盒子,耳朵凝神听着,小心翼翼地转动,仔细聆听锁簧的声响。
萧云锦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双手捂着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每一个动作。
掌柜的头上冒出了汗珠。他双手离开盒子,掏出自己的手帕来擦汗。
“不可滴上任何旁的东西,否则机关就毁了……娘娘。”
萧云锦也擦汗,摩挲了几下小腹,腹中孩子已感受到母亲的情绪,不安地动了动。
“别慌张。”萧云锦的话像在安慰掌柜,又像在安抚腹中宝贝。
掌柜做了几个深呼吸,把手扶上钥匙,继续小心转动。
盒子机关极其繁琐,然而到最后,终于发出“叮”的一声,盒盖开启了。
只是盒子里面还有盒子。外部是黄金包裹,里面还有一层,是透明材质打制的,大约是水晶。
水晶正中央,鲜红的丝绒上躺着一枚晶莹的印章,上部刻成龙形,龙颜威严,龙口还含着小颗的明珠,珠子闪闪发光。
正是国玺的样子。
萧云锦声音发抖:“需要我怎么做才能打开这个透明罩子?”
掌柜又抹了把汗道:“娘娘莫怕,您弄破中指,将血滴在这个小孔上面就行,注意不要滴多了,只能三滴,不能多也不能少。”
“原来是这样……”
萧云锦恍然大悟,感慨地说:“那死鬼都不跟我说清楚!他是算准了我会被人胁迫滴血,所以故意不透露最后这个奥秘,想要胁迫的人空欢喜一场!”
掌柜从怀中取出银针:“娘娘,给。”
萧云锦颤抖着接过银针,一咬牙,朝左手中指狠狠一扎。
鲜红的血液宛若泪珠般滴落,滴到第三颗之后,萧云锦猛然弯曲左手手指,攥紧了拳头。
“喀嚓。”水晶发出轻轻的声音,像西瓜被切开一般,透明罩子从中裂开,下面的龙形玉玺暴露在空气之中。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一群人破门而入,人群正中央的,赫然是满脸得意的旭王。
“笨婆娘,给我把她抓起来!”旭王下令,“还有这个掌柜!”
萧云锦尖叫一声朝一边昏倒,掌柜下意识扶住她,却被她的分量压得倒在了地上。
“饶命、饶命啊!”掌柜的吓得魂不附体,说话都不利索了,“小老儿完全不知是怎么回事,都是有人吩咐小老儿这么做的,说今日会有一位夫人过来这里……”
他说着,就抖抖索索地去搀扶萧云锦。萧云锦虽然昏倒在地,双手依然牢牢地护住肚子。
旭王没有理会他们两人。他两眼发直地朝着龙形玉玺走去,口中不住呢喃:“果然在这里。欧阳铖,你完蛋了,就算你命大能活着回来,也屁用都没有了,哈哈哈哈……”
这时,水晶罩子忽然散发出七彩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