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他们中途停下来,把独木舟停靠在湾边的礁石中,下水游一会儿。
夸勒尔每次都把鱼叉、面罩和一只旧的捕鲸枪带在身边,以备在水中游动时突然碰上鲨鱼。
他们在海里游动,彼此距离几码远。夸勒尔游得既老练又不费劲,简直就象在陆地上一般。不久邦德也懂得了在水里不拼力气,看准时间,顺着涡流划,好象是在水中施展柔道术一样。
第二天练习回来以后,珊瑚礁把邦德身上划得满是血痕。夸勒尔先是高兴地取笑了一番,然后拿出药水给他敷伤口。以后每天晚上,他都会用棕榈油给邦德按摩半小时,同时还给他讲当天看到的那些鱼类的特性等等。
夸勒尔明白,除了水里有血或受到威胁的情况下,鲨鱼一般是不主动向人进攻的。夸勒尔告诉邦德,热带海水中的鱼很少有饥饿的时候。它们身上的武器更多是为了防守而不是用来进攻。只有梭子鱼例外,他把它叫做“丑八怪”。这种鱼不知道什么是对手,只有鱼病才能收拾它们。在短距离内,它一小时可以游上五十英里。那口巨牙其它的鱼设法和它比。
一天,他们正在海中游泳时,发现一只重约十磅的鱼一直跟着他们游来游去,一会儿钻到远处灰色的海水下面,一会儿又悄悄地冒出水面动一下,瞪起的双眼好象发怒的老虎眼睛。它离得这么近,就连它的鳃的轻轻扇动他们也看得见,下颚上冒出来的牙齿和狼牙一样在水面上隐约可见。
夸勒尔从邦德手里接过鱼叉枪,射向它流线形的肚子。那条鱼全身震动,向他们冲来,嘴巴疯狂地张开,好象正在摆腾的响尾蛇那样。眼看它就要扑到夸勒尔面前。邦德用鱼梭使劲向它刺去。没有成功,梭尖刺进它的上面颚中间。大鱼赶紧闭上嘴,死死咬紧梭杆,用力往旁边拉。邦德拉扯不过,松了手。就在这时,夸勒尔的匕首狠狠刺进它的肚子。大鱼拼命摆动着向一边逃去,嘴巴还是紧紧咬住鱼梭,插在身上的叉鱼枪一摇一晃。它左摆右晃,想把陷到肚子里的那只宽宽的倒钩甩开,使出的力气大得让夸勒尔几乎拉不住鱼梭的绳子。他只好紧紧跟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朝一块冒出水面的礁石游去。他爬上礁石后慢慢收绳,最后把鱼拖了上来。
夸勒尔用刀把它的喉咙割断,两人费了很大的劲才从它牙齿缝里把鱼梭扯下来。它的利齿已在铁杆上咬起了几个白晃晃的凹印。
他们把鱼带回到岸边。夸勒尔用刀把鱼头砍下,用一根木棒撬开鱼嘴,看到了两排密密麻麻的锯齿,象剪刀一样,连舌头面上也有几颗回牙冒出,象蛇嘴一样。鱼口两边还各有一颗犬牙。整条鱼重量不到二十磅,却整整有四英尺多长。
“如果不是你,我至少要在医院躺一个月,”夸勒尔说,“说不定连脸都没了。我太笨了。如果当时我们对着它游过去,会把它吓跑的,它们也象其它的鱼一样,会吓得游走。你害怕这个东西吗?”他指着那排鱼牙说:“你不想再看到它了吧?”
“不想看了,”邦德说,“我可只有一张脸。”
一个星期以后,邦德全身晒得黝黑,皮肤也变粗糙了。每天他抽烟不超过十支,而且从没有沾过一滴酒。现在他已能轻松地游上两英里。左手小指的断伤已完全好了。他浑身上下流露出海边渔民的强悍,大城市生活的痕迹已经荡然无存。
夸勒尔对此十分满意。他对邦德说:“你该上萨普里斯岛了,头儿。”
第八天黄昏的时候,他们回到了旅馆,发现斯特兰韦斯正在那里等他们回来。
“我有好消息给你,”斯特兰韦斯说。“你的朋友费利克斯・莱特已经苏醒过来,很快就会好起来。总之他没有生命危险了。医生不得不锯掉他的一只手和一只脚。整型外科的伙计们正在给他面部整型。这是他们昨天从彼得斯堡打电话告诉我的。他很想带个信给你。他苏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他说他非常为没能和你在一起感到难过,还说同定要告诫你别把脚弄湿了,或者说至少别最后象他那样。”邦德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往窗外望了望,克制着激动的心情说:“告诉他安心养病,早日恢复健康。告诉他我想念他。”他转过身来。“我要的那些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搞到了。”斯特兰韦斯说。“大剪刀号明天就到达萨普里斯岛,在玛利亚港办好入关手续后,可能在天黑以前抛锚。比格也在船上,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另外,据中央情报局的人说,他还有个女人在船上,她叫宝石。
你认不认识?”
“我怎么会不认识?”邦德说:“我要从比格手里把她夺走。她不属于他们那一伙。”
“听说还是个黄花闺女,只是很忧伤,”斯特兰韦斯略带夸张的说,“相貌不错,据中央情报局说,她非常迷人。”
但是邦德已走出房间,来到阳台上,望着天上的星星沉思。他从未象现在这样,要同时处理这么多事情。要弄清财宝的秘密,不让一次重大的犯罪活动发生,现在又有个和他个人生活紧紧相关的人在面前出现。宝石姑娘对他来说已胜过了世上一切。
天上的星星向他眨着眼。那是神秘而又隐秘的信息,但他却没有破译这秘密的密码。
第十八章 爱恨交织
晚饭以后,斯特兰韦斯起身告辞。邦德说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到他的海滨别墅去。斯特兰韦斯走后,邦德把那一堆有关鲨鱼、梭子鱼的书和小册子又仔细地读了一遍。
书上所写的并没有他从夸勒尔口中听来的丰富多彩。这些书都是科学家们编写的,上面所说的鲨鱼进攻人的事件大多数发生在太平洋沿海。在那个地方,在海浪中的任何一具躯体都会引来一大群鱼。作者一致认为,带着呼吸器在水下活动比在水面安全得多。在水面上很容易遭到鲨鱼的进攻。尤其是当水中有血腥味和游泳者的气息时,它会受到刺激而变得兴奋狂躁。书上还写到,有时周围的声音也会把他们吓跑。如果在水下大叫大嚷,它们也会游开。要是人和鲨鱼相对而游,它们也会远远躲开。
美国船舶研究实验室经过研究,发现一种醋酸铜和苯胺染料化合而成的混合剂最能预防鲨鱼进攻。现在全美国的军用救生背心上都贴有一块用这种混合物制作的小布块。
邦德把夸勒尔叫进来,将书上写的都读给他听。开始夸勒尔还显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当邦德读到美国海军部在大战后做的一次实验时,他神情完全变了。邦德念道:“……一大群鲨鱼被捕虾船尾上的烂鱼味吸引了过来。
我们事先准备好了一盆鲜鱼和一盆加有防护剂的饵鱼。等摄影师把镜头调整好后,我舀了些鲜鱼投进海里,那些鲨鱼马上就扑了上去,一口把它们吞得干干净净。半分钟过后,我在水里投进一些加有防护剂的饵鱼,鲨鱼扑上来,但只吃了约五秒钟就游开了。我又把未加防护剂的鲜鱼投下去,只有几条鲨鱼围了上来,这种过程我反复作了三次。当我第三次重复这个动作时,发现只要水里有防护剂,鲨鱼根本就不朝鲜鱼游上来,它们远远地在二十码外守着。”
“你认为这东西如何?”邦德问夸勒尔说。
“你最好去弄点来。”夸勒尔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不太相信。
邦德也很如勒尔所说,把那东西马上弄到手。华盛顿方面已来电话说,搞这些防护剂并不难,但起码也要在四十八小时后才能运到。当然,即使不能及时得到防护剂,邦德也很有信心。他不相信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刚好让自己在往岛上去的这段水面上就遇到那么危险的情况。
睡觉前他已定下心来。除非水里面有血,或者自己在一条逼近的鱼面前先投降,鲨鱼是不会攻击他的。如果碰上了章鱼、锯,他就呆在原地不动。
其实,那些只有三英寸长的海蛋刺鱼才是最大的危险。碰上它们虽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很难躲过他们身上的刺。
第二天早上,两人六点钟就出发,上午十点半时到了“爱神木大厦”。
这里原是一个种植园,占地一千多英亩。“大厦”耸立在高坡上,前面就是海湾。这里景色秀丽,四周一片葱翠。西班牙辣椒树和柠檬树长满了屋子四周。放眼远眺,整个庄园都掩映在硬木树、棕榈树的浓荫之中。庄园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克伦威尔时代,庄园的名字也具有十八世纪的风尚,浪漫色彩很浓。
他们顺着树林中的车道,往下把车开到海边一座小房后面停下。屋里带有洗澡间,家具都是用竹子做的,甚至还铺有地毯。在马纳蒂过了一个星期的简陋生活,眼前这一切对邦德来说已十分豪华了。邦德坐在竹椅的扶手上,眼睛望着百叶窗外面的景色。
夸勒尔在一旁忙着用汽化油炉准备午饭。吃了午饭,邦德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检查斯特兰韦斯从金斯敦给他带来的全套装备。他穿上蛙人衣试了试。黑色的橡皮衣大小合适,紧绷绷地贴在身上。透过头盔上的眼窗他往下看了看橡皮脚掌,觉得一切都非常合适,不由对M 局长手下搞器材装备的人大加赞赏。他们办事的效率真不赖。
两人又把那对压缩空气筒试用一下。每只筒里都装有压缩到两百个气压的一千升新鲜空气。邦德发现操作它的阀门开启装置很容易,就是没有经过训练,也能使用自如。这两筒压缩空气足够让他在水下呆上两个小时。
另外还有一支崭新的“香槟”牌强力鱼叉枪和一把突击队员用的多用首。
最后是一箱水下磁性爆破弹,还有十多根和铅笔差不多粗细的引爆线。这些引爆线,有的引爆时间是十分钟,最长的是八个小时,装备中甚至还有一瓶安非他明药片和一套水下电筒,最细的那把电筒射出的光只有铅笔芯那么粗。
检查收拾完了,邦德来到树林边,久久地注视着海湾的水面,一边猜想这三百码宽的水里会有什么危险,一边确定好穿越礁石的路线,最后还计算了一下月亮在晚上移动的轨线。到时候只有靠它作为向导来指导这非常艰难的旅程了。
五点钟,斯特兰韦斯带来了大剪刀号的消息。
“他们在马里纳已经办好手续。十分钟以后就可到这里。比格的护照上写的是化名,叫加里亚,那个姑娘的名字是拉特里,西蒙娜・拉特里。她在船舱里,看上去很累。大剪刀号的黑人船长说,那是因为她晕船。也许这是事实。船上大约有一百多个空鱼缸。再没有什么别的可疑现象。我本来也想装成海关人员上去看看,但又怕这种例行检查显得不正常,就没上去。比格在舱里呆着没有出来,他们去检查他的护照时见他正在看一本书。你对这些东西还满意吗?”
“棒极了,”邦德说。“但愿明天我们行动时,会括一点小风。不然他们会发现水下的气泡。那可就糟了。”
夸勒尔走进屋子说:“船已开到暗礁区了,头儿。”
他们赶紧出门走到海边。大家都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用望远镜观察它。
大剪刀号游艇很漂亮,艇身是黑色,上面的建筑全是灰色。船有七十英尺长,邦德猜想,它最快速度应该有每小时二十海里。他多少有些了解这艘游艇的历史。它是一九四七年为一个百万富翁建造的,上面装了两台通用汽车公司造的柴油机,钢船壳,并且配有最新式的无线电设备。船头现在挂的是英国商船旗,船尾上飘着美国星条旗。它现在正以每小时三海里的速度穿越暗礁区二十英尺的航道。小艇左拐右拐,最后在小岛下面的石阶湾道口抛了锚。邦德从两只铁锚的下落时间,判断那里的海水有二十英尺深。
这时,比格宽大的身影在甲板上出现了。他几步走到船边,伸脚踏上搭在船舷的栈板,然后慢吞吞地走上陡峭的石梯小道。每爬几步他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在比格身后,两个黑人抬着一副担架跟着。很显然,有什么人躺在担架上。透过望远镜,邦德可以看到宝石的黑头发。他立刻心里一动,没料到自己和她仅咫尺之遥。但愿宝石一切都好。用担架只是为了不让这边岸上的人看出是她。
过了一会儿,只有十二个人顺着阶梯站成一排,把船上的鱼缸一个接着一个传上了小岛。夸勒尔数了数,共有一百二十个。
传实鱼缸之后,还有一些别的箱桶也用同样的办法传到小岛上。
“以前可没有卸过这么多,”当船上人干完了后,斯特兰韦斯说:“顶多只有今天的一半。一般是五十个,而且耽搁的时间没有这么久。
他的话刚说完,就见一个人捧着一只鱼缸,从岛上开始小心谨慎地搬到艇上。透过手中的望远镜,他们见到鱼缸里盛有一半的水和沙子。把这样一只鱼缸从岛上搬到船上前后要花五分钟。
“我的天,”斯特兰韦斯说,“他们已着手往回运了。看来,这只船明天早上就要开走。这么说他们已决定把这个地方搬空?这难道是他们跑的最后一趟?”
邦德细心地观察了一阵,然后一声不吭地转身穿过树林往回走。夸勒尔留在那里继续监视。
回到屋里,斯特兰韦斯给自己兑了一杯苏打威士忌酒。邦德静静地望着窗外,脑子里思绪翻滚。
已是晚上六点钟了,昏暗的树林中可以看到点点飞舞的萤火虫,东边的天空高高挂着一轮皎洁的月亮。轻柔的海风的把平静的水面吹起一层涟漪。
落日余辉映射着几片云彩。棕榈树被阵阵“阴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