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应该有三十来岁了吧,但是看她的举止,她的打扮,分明只有二十四五。
“各位,”她优雅地笑着,“恭喜你们入选,姑娘们在凤藻轩等候多时。你们无论是饮酒作诗,或是喜欢上了任何一位姑娘,只要她们中意,随你们怎样。”
每个人听了都很兴奋,包括莫语凝与江千易。
“敢问您是轻舞楼的老板么?”莫语凝突然大声问着,“我一直都很钦佩您呢,今天终于见到了。”
“我不是,”紫衣妇人依旧优雅地说着,“我只是轻舞楼的管家。”
莫语凝咋舌,管家么?管家都如此高雅,那么老板呢。
怀着莫名的情绪,他们随着领路的少女来到了所谓的凤藻轩。
莫语凝不明白,这个轻舞楼的老板到底是何人,为何可以花这么多银子来建造这些奢华的地方。
凤藻轩的地是大理石铺的,纯色的大理石,这些日子在珠宝铺里,她也是长了见识的。
还有它的墙壁,嵌着白玉,如果是在夏日,定会有一股子凉意吧……屋内有几张软榻,是提供休息的,上面皆铺着上好的柔软虎皮。
再就是最大的亮点,美人。
正在弹筝的那个美人有些慵懒,并未有很多的装饰打点,就连发髻也只是随意拢拢。但是看上去却给人一种很难得的美,并未有邋遢的感觉。
也有华丽的美人,着名贵的雪缎做的长裳,明黄色,显得富丽堂皇。发髻是如意髻的发式,却讲究了许多。头上按顺序戴着多根金簪,斜边还戴着一朵很大的牡丹。整个看上去有种逼人的贵气。
还有正在行书的那个,身子看上去偏瘦,着一身菱纱做的白衣裳。头上没有一件首饰,皆是些小小的雏菊,看上去显得很清新。是那种很清高的女人。
还有青鸢,她今日的打扮跟前些日子见到的没有多少改变。只是头上多戴了几根玉簪,点了唇,画了眉。她着一身粉色的轻衣,看上去飘飘欲仙。那种衣料子是叫软烟罗吧,穿上它,感觉身体轻盈,如流水萦绕周身。莫语凝有一件,是兰姨送的,据她说,花了天价呢。
客人们都看呆了眼,估计这天下间所有的美人,才女,都聚集在这儿了罢……
很快,先前那个着白衣的少女,已同一位书生模样的公子离开。
莫语凝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轻舞楼再怎么奢华典雅,终究是妓馆……
“语凝,”江千易轻轻地推了莫语凝一下,“我们走吧,该看的都看了……”
莫语凝点点头。
正当他们要走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纤细的女声:“没劲,花公子好久不来了。”
莫语凝回头,见到一位着淡蓝色素纱的美人。她正无聊地拨弄着琵琶的弦,琵琶不断地发出不规律的声音,但是很清脆。
“你呀,”她身旁的一个着月白长裙年龄略小的少女戳了一下她的头说,“没有那花羽陌是不行了是罢?”
“就你嘴贫!”淡蓝衣裳的美人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脸蛋。
随后,两个人嘻嘻地笑开了。
“花羽陌么?”莫语凝笑着望着江千易,“真没想到,轻舞楼这么些个清高孤傲的美人,竟有一个对他如此痴心的呢。”
江千易也笑笑。
这是,一边的青鸢突然抬头笑着:“江公子,莫公子,既然来了,为何又走?”
江千易看得有些痴迷,青鸢脸上的笑意如同三月的风。
“诶,”莫语凝推推江千易,“不是有心上人了么?”
江千易这才不好意思地笑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呵……”
这时,青鸢已经款款走来。
“是不是这里的姑娘你们看不上呢?”她随意拿起了一个翡翠盏说,“既然不喜欢美人,那就享用这美酒罢。好不容易才入选的,下次可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那么青鸢姑娘的意思是?”莫语凝眯眼笑着。
“随我来罢。”话毕,她便转身离开,莫语凝和江千易则尾随……
(伍)
他们来到了青鸢的卧室。
一走进去便闻到了暖香,江千易的脸又微微地红了起来,莫语凝不解。
房间里的布置也很雅致,主卧与外侧用一扇九折的屏风隔开,上面绘的是飞天仙女图。其次是房间的角落,不是挂着字画,就是摆着各色的花。桌上的那只小巧的四角金香炉正缓缓地散着香气……
“这是青鸢姑娘的闺房么?”莫语凝问。
青鸢笑笑表示回答。
莫语凝很奇怪,今日的青鸢,比起那日孤高得不食人间烟火的青鸢,显得亲和多了。
“我有点好奇。”莫语凝坐下说。
青鸢转身:“好奇什么?”
“这轻舞楼,为何这般奢华?还实行让姑娘们挑客人,你们的老板为何有这般能耐呢?”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们的老板叫秦夫人,至今为止,我只见过她一面。”
“一面么!”莫语凝显得很吃惊。
“莫语,”江千易推推她说,“你的问题似乎太多了……”
青鸢却接着说:“轻舞楼的姑娘皆出身寒微,不是家贫,就是家道中落。幸而秦夫人好心收留,教我们琴棋书画,令我们成为一个个的奇女子。”
“这样么……”莫语凝若有所思。
“至于你……”青鸢走到莫语凝的身边,亲手将她好不容易拢好的头发松开了……三千青丝全然泻下……
莫语凝吓了一跳,江千易也惊诧。
“你干什么!”莫语凝重新站起来说。
“好了,哪有男人还留着耳洞的?而且,那日我放纸鸢的时候见过你的。”青鸢边泡茶边说。
莫语凝低头,忍着耳根子的烧灼感。
“都坐下罢,陪我喝杯茶。”青鸢边滤着茶汁边说。
他们只好坐下。
“那个,”莫语凝有些紧张,“你该不会将这个说出去吧?”
“先喝茶罢。”青鸢端起一杯茶递给莫语凝。
江千易也只好推推莫语凝,示意她不要心急。
“方才不是说喝美酒么?”江千易笑着问。
“茶呢,更深得我喜欢。”青鸢莞尔一笑。
“嗯!”莫语凝品了一口笑着说,“这茶很清甜,有微微的苦味,却没有一丝涩味呢。青鸢姑娘,这是什么茶呢?”
“春凝,我自己取得名字。”青鸢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倒了一杯茶给江千易。
江千易也喝了口,眉头便渐渐舒展:“果然凝聚着春天的香味呢,好茶。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下次我好泡给自己喝呢。”
“这茶的工序呢,有些繁琐,我也是整日无聊才做的。像江公子这么忙碌的人,恐是没有时间罢?”
江千易听着觉得有些尴尬。
青鸢却笑了一下说:“也无妨,就当是说来消遣罢。这茶叶呢,主要是取新鲜的碧螺春,但是只能是茶叶中心最嫩的两片。然后等下雪时,收集些雪水来。待它们融化尽了,便用它来泡着这些茶叶。泡好之后,再等来年春天,将茶叶放在暖阳下晒着。待茶叶干了之后,便用玉器皿小心收好,别的器皿会有杂味,唯玉器的味道清凉。待桃花开了之后,摘些桃花来,将它们小心研成沫子,再往里泡些药店里买的薄荷脑。薄荷脑只需一点,只为让茶里混有清凉的味道。最后,再将桃花沫子混到茶叶里。等晒干之后,再将剩余的渣子滤去,就成了现在的茶叶了。”
“果然有些繁琐呢……”莫语凝又喝了一口,然后微笑着说,“不过用来打发时间果然很好呢,而且可以享受到这么清香的茶。”
“这泡茶的水也很讲究,平常的水是万万不可的,会减去些茶原有的味道。唯有雪水或是山涧的清泉才可以。无论是雪水还是清泉,皆是纯净且味道清淡的水,方能显出茶叶的味道。不然,那么辛苦地做茶叶,岂不是枉费心血?”
“说得也对。”江千易认同道。
青鸢也自己喝了一口说:“味道果然很好,尤其是再配上翡翠的杯子。”尔后又接着说,“我去年存了很多这样的茶叶,不如,等一会儿送你们些罢。”
“这么贵重的茶叶,你真的要送些给我们么?”莫语凝有些不可置信。
“就当,谢谢你们陪我喝了会儿茶。”
“那就却之不恭了。”江千易笑着说。
三人就这么静静地喝着茶,偶尔还伴着笑语。
良久,青鸢起身取来一个白玉瓶子递给莫语凝说:“这便是茶叶了,你小心放着。切勿放在潮湿,亦或是曝晒的地方。”
“嗯,我记住了。”莫语凝应者。
“时候也不早了,我也不留你们。”
莫语凝便笑着起身想走,却被青鸢叫住。
“你想就这么走么?”青鸢指指她的头发说。
莫语凝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说:“那就劳烦你帮我收起我的头发来罢……”
“坐下罢。”青鸢指着铜镜前的玲珑圆凳说。
不一会儿,莫语凝的头发就被干净利落地收拾好了。
她摸摸自己盘起的头发说:“收拾得很漂亮呢,青鸢姑娘的手好巧。”
“以后再来的时候,便叫我青鸢罢。若是想要有人陪你喝茶,便来这里找我。”
莫语凝重重点头,那时,她看见的是一个孤独的青鸢。有些傲气,有些不甘,更多的,是孤寂……
此后,轻舞楼经常有两个常客,一个叫莫语,另一个叫江千易。
(陆)
夜很静,女扮男装的莫语凝与江千易走在一起。
“千易,你发现没有,青鸢其实很孤独。”莫语凝突然这样说。
“看出来了,”江千易认同,“像她那样的女子,那么有才情,是多少有些不甘的。她能有那么多时间去研制茶叶,证明她的生活真的是很枯燥无味。难怪她第一次遇见我们的时候,那么孤高清冷。”
“不过现在好了,有我们俩个好朋友陪着她。”莫语凝满足地笑着。
江千易笑笑表示赞同。
他们心情放松地走着,却被中途出现的花羽陌拦截。
“你们俩真是好兴致,三天两头地出来闲逛。”他说着打开了手中的折扇,“是这洛阳的夜色太美好了,还是那轻舞楼的美人美酒太醉人?”
“花兄何时知道的?”江千易笑着问。
“你暗中派人跟踪我们?”莫语凝有些忿然。
“不是我,是兰姨。”花羽陌已缓缓走近。
“兰姨派人跟踪我们!不可能。”莫语凝不信。
“不是跟踪,是有一天兰姨赴宴归来,见你着着男装跟江兄一同走进轻舞楼。”
“那现在就是家里要你来命我回去的了?”莫语凝有些不情愿地说。
“家里人还不知道,兰姨只告诉了我。她让我来劝你不要再去了。纸包不住火,若是有一日被凌叔叔和我娘知道了,他们会气死的。”
“那,可不可以让我今晚跟轻舞楼里的青鸢说一声,让她以后出来跟我见面……”莫语凝低沉地说。
“青鸢么?”花羽陌不可置信地问,“轻舞楼里最高傲的女子,你该不会要说,你跟她成了好朋友?”
莫语凝点点头:“她哪里清高傲气了?那些只是表面,不信你问千易。”
“我不是不信,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花兄,”江千易开口说:“你就满足语凝的愿望罢,她现在跟青鸢姑娘是密友了呢,难得语凝在洛阳交到了一个好朋友。”
“我也没说不答应啊。”花羽陌笑笑,“我也顺便去看看芷蝶。”
芷蝶么?
莫语凝心中浮现出当日那个无奈又有些忧伤的美人。的确,她在轻舞楼呆久了,便读懂了里面女子的悲哀。她们很美,很有才华,却是世上最悲哀的女人……
今夜的轻舞楼因为花羽陌来的缘故,又多平添了几分热闹。
许多姑娘都对他献媚,当然,那位叫芷蝶的美人尤甚。
“花公子这些时日都忙些什么?”芷蝶抱怨着,“许久没有听我弹的美人蕉了,也不知会不会想念?”
“小蝶现在好刁钻呢,每次来轻舞楼,你能点中我,便是我的荣幸了。”花羽陌帮她理了理头发。
“你可真是愈来愈会说话了。”芷蝶笑颜如花。
顷刻间,芷蝶如颗颗散落的珠子般清脆的琵琶声,另一些美人们的绝妙舞技,令这个平日里有些安静甚至清冷的内厅,顿时变得十分繁华。
莫语凝从未想过,凭花羽陌一个人,在轻舞楼有这么大的影响。
“语凝。”青鸢走到莫语凝的身边轻声叫唤了一句。
出神的莫语凝突然恍过神来对青鸢笑着:“什么事?”
“喝茶去罢。”
莫语凝点点头,便一个人随青鸢喝茶去了,江千易则留下来陪花羽陌喝酒。
“那个花羽陌,你认识?”青鸢问起。
“嗯,是我表哥。”莫语凝随意说起。
“难怪了,你姓莫,又如此挥霍。我早该想到你是那莫家的小姐的。”青鸢照旧泡茶。
“你知道我?”莫语凝莫名。
“怕是整个洛阳,甚至是天下的人都知道了。”青鸢笑着说,“洛阳三富的名声响得如同皇族,如今终于找到了失散在外的千金,还能不昭告天下?”
“原来这样啊……”莫语凝的脸有些红。
“那我问你,那个叫芷蝶的姑娘,与花羽陌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一来轻舞楼,便有这么大的反响?”
青鸢略笑了笑:“说起来,花羽陌是芷蝶的救命恩人呢。”
“哦?”莫语凝饶有趣味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