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
老大忽然心潮澎湃,喜悦之情难以言表,兴奋地高声叫道:“王甲王木!快!快捉住那老鼠!快!”飞步向下赶去。众人无不深觉奇怪。突然间,小铲中箭了似的在地上一跳,猛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后脑勺处,高兴万分地叫道:“妈的!老鼠!我怎么想不到!老鼠!――老鼠!”竟然也大叫着冲了下去,声音竟因万分激动而略显颤抖。
石阶地面,狭窄的甬道,洞顶略呈弧度,越向下越昏黑。跑了片刻,突然眼前一亮,视野顿时开阔,竟是来到了一处相当宽敞的所在。
这里如同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石室般,空无一物,正中的地上,蹲着王甲王木两人,见老大等人奔来,王甲点头示意,王木理也不理。
昏暗的空间里,散发出一种极其难闻的潮湿霉味,这气味倘若平时闻到,必然会皱眉避开
,但在这始终没有任何气息的所在,突然闻到了这种气味,顿时令人有种久违了的亲切感,生出一种接近地面的错觉来。
老大扭头四顾,急忙追问:“老鼠呢?”
“老鼠肉虽然能吃,大约比不上人肉吧?”王木冷笑一声,面露厌恶之色,“一两只老鼠,够你们谁吃?”王甲却指了指地正中的地面。但见那里有块两米见方的大石板,石板的正中心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洞孔。“钻进去了。”他扬了扬手中的地图,“在这下面,就是图中的所谓‘城池’处,标示的出口,就在这里。”他用脚踱了两下,只听下面发出空空之音。“听起来,下面倒真的像是十分宽敞广阔的空间。不过,――这里有可能会是出口吗?”
“可能性极大!”老大欣喜万分道:“刚才――真的是老鼠?”
“老鼠……和这――也有关?”王甲有些奇怪。
“当然!”老大开心地说道:“老鼠有多种,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离地面很远的地方建穴。纵然这是一只迷失了的老鼠,它也能正确有效地找到通往地面的捷径!”他看看王甲,补充道:“对我们而言,只要老鼠能通行的地方,我们就有办法通行!只要找到了老鼠,辨明种类,再根据其神态、叫声,我就能推知此处距离地面究竟有多远。”
小铲、陈星、小刀、二狗、安莹莹、韦依依,已经相继赶到,听到了老大的话,大家的脸上,无不露出喜色。
“或者,这真是条生路?”老大目光一转,望望神情亢奋的三名弟子,“来!打开石板!”
三、国无二君、穴无二神
说话声中,老大已经顺着逆时针方向沿着石板踱步一周,以撬棒敲击石板,听到下面的空空之音甚是明显。小刀、二狗、陈星三人已经打开盛放工具的背袋,开始做准备工作。小铲凝望着石板,忽然问:“师傅,老鼠的繁殖力是最强的一种动物。如果这下面有很多的老鼠呢?”
“那就来个人鼠大战!”王木冷笑着插话,站起来,一指左手方向的壁,“这里,还有一条通路。”再指头顶,“在上面,还有一块石板,石板之上的室内,有个等待救援的――再等下去,也许他就只能自己吃自己了。”说话间,负手踱步,悠闲地走到一旁。
王甲暗叹一声,对弟弟的这种性格,益发担忧起来。
――过刚易折。有的时候,善恶分明,绝不是一件好事。再这样下去,阿木呀阿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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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们在撬石板,老大却负手望向了王木。
“你似乎不太喜欢我?”他的语气里,颇有赔笑之意,以老大的身份与性格,无非是看在王甲的面子上,以和为上,免得伤了和气,引出争端。谁知王木根本就不买这个帐,大笑一声,“喜欢你?我喜欢你做什么?”淡淡转身,专心致志地研究着那面“有通道”的墙壁来,停顿一下,才又接道:“――我又不是个同性恋者。”
老大面色一沉,“你说什么?!”
王甲微微一怔,凝望老大的面相,果然有同性恋的特征。王木毫不理会,只指着那面看上去很“正常”的岩壁,“自强同盟的人,已经来了。”再一转话题,说道:“我什么也没说――只想告诉你:灾难,已经越迫越近了!”
“灾难?-在哪里?”一众弟子一同停下,都望向王木。王甲也是一凛,“阿木!灾难,是否来自于石板下?”王木摊摊手:“我怎么知道?不过总归是来自于人――或者,那不能称之为人?”
老大忘却了继续与王木计较,“这是什么意思?”
王木却盯着老大,半晌不语。“阿木!”王甲有些心急。王木叹了一口气,盯着老大,慢慢道:“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你最初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寻找穴神,不知道对不对。”
老大点点头,沉声道:“不错。”
“那么,你找到了没有?”
“没有。”老大摇摇头,再摇摇头,“此墓的工程之大,令人难以想像。因此,纵然有穴神,也是大得可怕。根本就难以带出。何况,凡穴神在处,均为墓之最重要处,目前一无所获,又岂会见到穴神?”
这番话,原本是风水师、盗墓家、考古者等共同认可的原则,然而王木却哧之一笑,“幼稚!你连何谓穴神也不懂,居然就敢妄称为老大!跟着你走,唯有自寻死路!”二狗登时大怒,“姓王的!你说什么?!”老大一摆手,制止二狗,容色一端,恭谨万分道:“愿闻教诲。”王木大咧咧摇摇手,“教诲免了,解释倒是可以说上几句。”
他望着众人,见均有“洗耳恭听”之意,这才大刺刺道:“所谓穴神,共有三种。一曰‘死穴神’,一曰‘活穴神’,一说‘游穴神’。但凡堪舆者,只知其一,即‘死穴神’。认为:挖土后见到异常物体,如土质中所含不同土质构成的象形异物,常见的如石梁、土蛋、土太极、土动植物等,见到后即可认为找到了穴神。岂不知,此类物品固然可以称之为穴神,却只能用以判断是否得气,是否择用。墓之守护神,才是游穴神,在这个墓中,‘游穴神’便是‘墓之主阿丁’,至于‘活穴神’嘛,老大――你,为何,找不到:穴神?!”
王木的神色突然一冷:“你,是何地的:穴神?!”
“我是穴神?”老大突然一怔,“我会是穴神?”他嗤笑了一下,但突然间,又是一怔,这一怔,也不知发呆了多久,才喃喃道:“原来,我也是穴神……怪不得……”猛然欣喜万分,狂喜道:“我明白了!哈!我终于明白了!论文――终于可以写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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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无二君、穴无二神。
――活穴神入墓,则找不到死穴神;活穴神入穴,则取代死穴神!
――各穴神相克伐,是故活穴神、死穴神、游穴神三者相克;各穴神相生,是故三者相生。一地之吉凶好坏,主要在于三者是否齐全,在于三者的生克状态。(地有磁场,系物质力量的一种;人有磁场,主要在于精神、思想。所谓信息、符号、工具,乃是人或生命体进一步生发而出,既可辅佐于人体磁场,亦可克伐于人体磁场。三者关系错综复杂,但归根到底,依然源于一脉,仍是各种“力量”的相互吸引或排斥,“大”地、“吉”地,为三者生多斥少,凶地者,为伐多辅少。以地宜人,产生权势财情慧名利等诸多不同现状,其原理,乃是三穴神的相互关系,也即各种力量源泉的相互关系。)
――地气凝发,产生各类地形地质。凡名都盛府,必为山环水抱养人处,死游二穴神,充分服务于活穴神;大富大贵之地,乃截取地气,直接施受于活穴神。凡山穷水恶人迹罕见之所在,地气散而不养人,纵然有活穴神降世,也会因无辅佐之力,而平淡终生;大凶大恶之地,地气克伐;突败之地,皆因活穴神生发游穴神,使之反侮活穴神;突发之地,无非三者循循环相生。
――截取地气者,俨如收集沙中之金。使散居之气汇聚为凝聚之气;破除凶地者,无非调整三气,使不利克伐转化为有利之生辅……
――(以科学解释,只需要查阅古今中外之典籍,将人体辉光、电磁力与天地间的电磁力、环境人文学相结合,只需要将人体器官与外在世界的对应点找出,只需要把信息遗留现象与时空转换相糅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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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呆地想着,陷入学术状沉思之中。然而,王木的神情,却更冷了。“不错,你是‘穴神’,但也正因你的存在,而使此地的‘死穴神’被迫隐藏!”他说着话,望向了小铲,“这样的结果,是凶、是吉,我们难以知晓。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此地既然有游穴神的存在,则你们二穴神必定会争杀!而你,又非本墓‘穴神’,在‘游穴神’的守候以及‘死穴神’的仇视下,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无不均是一寒。
――假如老大死了,还有谁能带大伙逃生?
“而跟随着你的人,也只能是:走向死路!”王木加重了语气。
老大终于抬起头来,望着王木。“这也就是说,所谓的凶星,其实是我了?”他的声音,十分平静,他的目光,却茫然而空洞,宛如白痴。他也就以那白痴似的目光,盯着身前的石板,盯着清理出的泥土。
王甲、小铲、陈星、小刀、二狗、韦依依、安莹莹,七人的目光都集中于老大的面上。王木却仍在看着小铲。
老大深吸一口气,突然道:
“王木!――你自和我见面伊始,便仇视于我,而在这墓中,你却犹如游子返乡般自如,莫非,本墓的‘死穴神’所化生的‘活穴神’,其实正是你们?!”
他的目光忽然锥子亦似地刺向王甲,“你二人,入墓的原因,却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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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消化能力,不可谓不强。
六名一心认定是在表示着“爱”意的女子,把一个往日的熟人,近日的盟友,完完全全地“爱”完了。其“爱”的速度之快,“爱”的疯狂,“爱”的不甘人后,简直难以置信。而且“爱”后产生的怀念,可谓刺骨铭心,难以磨灭。
但这也实在是怪不得。只因这么美味的“东西”,莫说是在时时饥饿的此刻初次碰到,即使是过往生涯的二十余年里,也是从未品尝过的。
这种表达“爱”的方式,虽极其罕见,但也不能称之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早在远古洪荒时期,初民们最隆重的赞礼,就是食葬。直到今天,食葬依然在一些原始部落中存在者。族人去世,人们各分得一片骨肉入腹,愿死者与生者同安,原灵魂永存不灭,代代不息。
而换句话说,在现实生活里,因一己之私,伤害着最亲近的人,比比皆是,他(她)们虽然是并未吃人,事实上又与吃人何异?
亲与仇、爱与恨,本就相互转化、相互交融。
没有人相信自己是在吃人。
正俨如墓之主阿・丁所说过的,当一个意念从脑海中拼处时,你纵然指出了事实真相,也会被认为是疯人呓语,因此,在把“爱”意完全表达了之后,六人均满意地伸着懒腰,心满意足地行向溪涧。
吃饱了睡、睡够了玩耍、玩耍累了休息,饿了再吃,本就是人类所不可避免的生活,在这里,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时,当然也就更为正常。
但六人行到溪涧边缘时,却意外地发觉溪水已经干枯。头顶如月的亮光,也微弱到了极点。黑暗,似乎又将主宰这世界。与黑暗相伴的,当然是寒冷。但这次的寒冷,却更甚于前次。那时,虽冷却无风,人的抵抗能力,自然而然地要更强上一些,这一次的寒冷,却是伴随着凛冽的回旋风。
风顺时针刮着,夹杂着血腥的气息。
六个人呆在溪涧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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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与恐怖通常有着直接的联系。呆立中,周伶俐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这寒意绝非因为外界的温度,而是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恐惧。
自强同盟,原有九人,但朱倩被小铲伤害后不知下落,张大为逃脱后无影无踪,严开心已经和六人融为一体;自强同盟,也就成了周伶俐和“女子五人团”的同盟,她也几成为了唯一的外来加盟者。
那么,一旦到了再度缺水、缺粮时,一旦没有了死尸,大家能吃的,是不是就只剩下了活人?而对于“自强同盟”来说,一致的目标,是否就必然地成为她?她一个人,能否逃脱五人的尾追?
(必须脱离这里!)
“盟主,有水必然有路,我们应该尽快巡查一遍,看看是否能找到路。”周伶俐打破了沉寂,“大雾之后,其他的人都见不到了。这或许也说明了,他们一定是到了某处。我建议,我们分开找找。”
“晤……是应该找找。”吴小慧点了点头。
“那就快点。”周伶俐抑制着心中的紧张情绪,“我向那边――大家都不要走得太远……”指了指逆时针的方向,迈步走去。“也好……”吴小慧说着,目光注视着干枯的溪涧底部,丝丝的寒气,正自溪涧底部向上升起,可以想见,不久后,这里将成为冻土地。
“等等!”吴小慧突然道。
周伶俐身体一僵,但立即继续想前,迅速说道:“得快点找找!”
吴小慧心中一动。忽然之间,她已经完全明白了周伶俐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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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剧瞬息万变,老大的一席话,使得小铲、陈星、小刀、二狗,均把目光集中于王甲、王木身上。
紧张的气息,登时笼罩了这石室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