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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

作者:渐远
更新时间:2018-03-21 09:00:00
着父亲离去,只留下邵天冲怔怔地发呆。

    回到听风榭后,邵天冲几次欲张口将今日之事告诉公孙正和公孙二娘,但想了又想终于还是没说,只是夜里上床后独自翻来覆去地感到纳闷。他始终觉得裴濯行对他颇为垂青,甚至于垂青得有些过份,但又想不出理由。

    接下去的日子里,邵天冲每日打扫完肃风院的书房就去后院看裴濯行传授弟子,便甚少时间再读那些藏书。裴濯行每每看他入神,总是并不在意。那些弟子渐渐也习惯了邵天冲在旁,偶尔让他递递手巾擦汗,端些茶水。每日观察下来,邵天冲发现裴衍之的确是并无多少学武天赋,而且不耐吃苦。或者是因为那些弟子都是裴濯行千挑万选出来的,个个聪明刻苦,裴衍之在那些弟子之中便显得十分平庸。但他毕竟是裴濯行的儿子,一众师兄弟都故意让他几分,裴濯行看在眼中,时常皱眉叹息,恨其不争,但也无法可想。一个人若是笨些,尚有法子可想,可若是天性平庸,又不求上进,那真是无计可施了。

    时光如同流水,涓涓的细流静静地从眼前过,甚至不易察觉,待已然觉察时,眼前这段流水不是昔日那段,再也无从回头。

    邵天冲日复一日过着平静的日子,转眼便是一年,按当日裴濯行所言他理应不再是裴家的小厮。这日又是新春,慕仁山庄上上下下如同往年一般充满喜庆之气,邵天冲一如既往地打扫肃风院的书房,并没有去前院。一边打扫一边想着:“三年之期已至,不知裴庄主可会应当日之言,让我不再打扫书房?”思念及此,竟是怅然有几分失落之感。他倒也不是做小厮十分上瘾,但三年来裴濯行待他也算是十分亲厚。虽然裴濯行生性肃冷,少言寡语,但神态言语之间对他客客气气,绝不似普通小厮。而且每日能在练武场陪同裴家弟子一同练剑,颇有裨益,倘若就此不再做小厮,多半再也不能自由出入肃风院,又要寂冷地呆在听风榭一日复一日了。想着想着,他微喟了一声,觉得世间的好事坏事往往如双生兄弟,捆缚而生,很难择其一而弃其一。

    邵天冲正在想着他的心事时,书房外传来人声:“邵天冲,庄主唤你去。”他登时回过神来,愕然道:“唤我去?今日是年初一,唤我去做甚?”

    门外立着的是肃风院的金管家,他微微一笑道:“多半是要让你恢复自由之身,你高兴还是不高兴?”

    邵天冲一怔,心想:“果然是来了。”答道:“说不上高兴不高兴,有得总有失。”

    金管家呵呵笑道:“说的也是,不做小厮是自由了,可是在慕仁山庄做下人,拿的月钱比别人家要多得多了,再说你做的这份又是闲差中的闲差,出去可再也没这么好过的日子了。”他以为邵天冲是为了不再有收入而苦恼。

    邵天冲淡然一笑,知道跟这些人说话如同对牛弹琴。他仔细擦完手中最后一个书柜角落,才跟着金管家收拾东西,走去前院。一路走,一路拽直了衣衫,重又想起三年前那尴尬的一幕,心中不由想:“不知还会不会再遇上姓凌的那家人?他们看见我,多半又没好脸色。”他知道凌家每年年初一都会来慕仁山庄拜年,只是他从未遇上。听说今年裴庄主便要商议凌家大小姐与裴家少庄主的婚事。这对表兄妹虽未指腹为婚,但自小情投意合,青梅竹马,双方长辈看在眼中,都是心知肚明,将他们视为一对。

    不多时,到了正厅,邵天冲果然听见凌氏夫妇说话的声音,心中暗想:“真是冤家聚首。”但也只得低着头,走了进去,心中但愿三年不见,他们已忘记了自己。

    孰料事与愿违,进得厅去,裴庄主叫了一声:“天冲。”凌夫人立即“咦”了一声道:“这孩子,不是三年前被姐夫你罚做小厮的那个吗?”

    裴濯行答道:“正是。这孩子好学上进,聪明努力,虽然出生贫寒,但做事勤快,手脚利落,很是讨人喜欢。”凌夫人听得裴濯行如此盛赞一个小厮,不由得大为惊讶。她的丈夫凌韫亦是颇为奇怪。他们素来知道这个姐夫甚少欣赏谁,即便是他亲传弟子和儿子,也从未这般挂在嘴边称赞过。

    邵天冲百般不安,局促地将手垂在身侧,依旧是低着头。他眼中只能看见坐着众人的双腿和鞋。正中坐着一男一女,左右各坐着二人,一侧一双男鞋一双女鞋,自然是凌氏夫妇;另一侧是两双绣花小鞋儿,长裙曳地,多半是凌氏姊妹。三年不见,他已对凌家的人记忆甚淡了。

    “天冲,你不必害怕,我今日叫你来,是因你三年约满,可以恢复自由之身了。这个红包你拿去。”

    随即便有丫鬟端着一只盘子,轻巧地走近邵天冲。邵天冲忙抬起头,摇手道:“不用了,三年的工钱在除夕已经结算清楚,庄主不必额外再给赏钱了。”

    裴濯行微笑道:“这是新年红包,讨个吉利而已,收下吧。”

    邵天冲推辞不得,只能谢过收下。这时他才有空看清凌家四人。凌氏夫妇样貌与三年前一般无异,但凌家两个小姑娘却已长成了大姑娘,凌蓓子依然是扬着下巴,略带任性之色,只是身段比三年前丰盈许多,她完全不正眼着邵天冲。凌叶子则出落得十分水灵,不但个子高挑许多,而且肌肤如雪,眉目如画,江南女子的灵秀之气均在她身上聚集。邵天冲只是斜眼一瞥,并未再加注视。便即弓身告退。

    “等一等。”凌韫忽然唤了一声,令邵天冲怔了一怔,直起身子微带诧异看着他,问道:“凌老爷有何吩咐?”

    凌韫道:“你这孩子可曾去过姑苏?”这话问得十分突兀,令邵天冲为之愕然。他想了片刻,答道:“在我记忆之中,从来未曾去过姑苏。”

    凌韫又凝视他一会,摇摇头说:“真是有点像,不过多半不是。”

    裴濯行问道:“像谁?”

    凌韫道:“姐夫多半不会认识。二十多年前,苏州有一户姓邵的武林人氏,在江湖中并不太走动,但在苏州一带因是武人,家境又富庶,所以小有名气。我少年之时,曾与那邵家庄主有一面之缘,前年看这孩子便觉有几分面熟,回去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原来这孩子长得有几分像那邵庄主。”

    裴濯行恍然地“哦”了一声,朝邵天冲看了几眼,说道:“妹夫说的那位邵庄主我不认识,但天冲也恰好姓邵,难道只是巧合?”

    这一番对话听得邵天冲心头热血上涌,立时想起当年在洗心阁上所翻到的那本册子,曾记录着“姑苏梅林巷邵家”这几个字。他激动地盯着凌韫:“凌老爷所言可当真?姑苏当真有一户姓邵的人家?姑苏可是有个叫梅林巷的地方?”

    凌韫微讶道:“梅林巷?那是什么地方?我在姑苏几十年,并未听说过这一处地方,但那户姓邵的人家倒是在偶然间见过,而且邵家在姑苏也薄有声名。”他转头向凌夫人问:“你可曾听说姑苏有个梅林巷?”

    凌夫人微笑道:“我并非土生土长的姑苏人,自然更是不知,邵家的名声也未有耳闻。人有相似,同姓怕也是偶然。”

    凌韫摇头:“这孩子真是很像当年那位邵庄主。我见到那位邵庄主时,他尚年少,便和现今这孩子年龄相近,真是很像。”

    邵天冲虽有几分失望,但更多的是欣喜,他愈发确定那记载与他身世有关,而凌韫所说的邵庄主,多半是他的亲人,甚至是他的父亲。一时间他又惊又喜,全身发热,有些微颤抖。

    裴濯行似是看出他心事,询问道:“天冲,你与那姓邵的可有关系?为何会提及梅林巷?那又是什么地方?”

    邵天冲定了定神,近年来他与裴濯行相处日甚,觉得他外表虽冷,内心却是个仁善长者,想要将所有一切合盘托出,但念及正伯吩咐,终于有所保留:“我有个亲戚,住在姑苏梅林巷,失散二十年,听凌老爷所述,似正是我那位亲戚。”

    裴濯行“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但他神色看上去一如即往,也看不出是信是疑。裴夫人一直未曾开口,此时轻声道:“既是如此巧合,说不定那邵庄主便真是你家亲戚也未定,不如你去姑苏瞧瞧。”她声音颇与年龄不符,清柔婉转,澄澈地不似受过岁月磨砺。

    凌韫却摇头叹道:“听说那邵家早在十多年前失踪,至于究竟为何,却也不知。我与他相交不深,此事未曾详加打听,但近二十年来,再未闻邵家之事。”

    邵天冲如同被一盆凉水自头浇到脚,原本是兴奋激动,自以为身世已有着落,可转瞬却知线索已断,一时全身由热变冷,手足亦是冰凉。他呆呆站在当地,以至于凌氏夫妇和裴氏夫妇说了几句话都未曾听见。

    裴濯行道:“天冲,你莫太担忧,失踪说不定只是搬迁,你去姑苏详加打听,瞧那户姓邵的人家搬去了何方,再慢慢查找便是。妹夫,你地面人头都熟,不如带天冲回姑苏,帮他打探一番。”后一句却是对凌韫说的。

    邵天冲定了定神,努力维持常态,躬身道:“谢过庄主,凌老爷,我自己去寻便是,不敢劳烦凌老爷了。我在慕仁山庄这许多年,已然承蒙庄主份外关照,如今一旦辞去,不能再侍奉庄主左右,不免心有余憾,还望庄主见谅。”

    裴濯行出乎意料地起身走上前,扶起邵天冲,道:“你本不是我家仆人,这三年来已是委屈了你,如何还谈得上见谅二字?以你的资质和努力,将来无论学文或习武,都必有所成,待在裴家做小厮才真是委屈了你。如今你要去寻找亲戚,我却无可协助之处,唯有资助些盘缠路费,你一路不致拮据。”说罢命人取些银两来。

    邵天冲忙摇手推辞,裴濯行却一意坚持。不多时有人端了碎银和几张银票来,裴濯行放在邵天冲手中,裴夫人也从旁劝说,令邵天冲大急。他不停摇头拒却,却挣不开裴濯行双手,终于还是收下。

    回到听风榭,邵天冲将白日之事告诉公孙正和二娘。公孙正尚无甚反应,公孙二娘却大为激动,不停追问细节,邵天冲一一细答。

    公孙正待他们说完,才缓缓道:“你是决定要去姑苏寻查你身世?”

    “自然。”邵天冲毫不犹豫地答。

    “听凌老爷之言,去了姑苏只怕并无结果。”

    “那也必然要去。”

    “既已决定,那就去罢。打算何日动身?”

    “越早越好。”邵天冲脱口而出。随即想到未免太显性急,微有不安地看看公孙正,见他并无反对之意,遂道:“我对自己七岁前记忆一直苦苦思索,却总也想不起来,枉活二十年,连亲生父母都不知是谁,是以急于……”

    公孙正打断他道:“此乃人之常情,理应如此。你还需要什么,我替你打点。”

    邵天冲忙摇头道:“不需要了。”

    公孙二娘一跃而起,说道:“我要跟着天冲哥哥去。”

    公孙正瞧着她摇头叹道:“真是女生外向,更何况你还非我所生,去罢去罢。你与你这傻哥哥从不分离,想必也留你不住。”

    公孙二娘脸上泛红,撒娇道:“师父!人家只是跟天冲哥哥去查他身世,又不是一去不回了。姑苏离此亦不远,最多几个月半年便能回转了。再说人家在慕仁山庄闷了这许多年,都快要变傻了,你可不想你徒弟变傻吧?”

    “死丫头,诸多借口。”

    正文 第二章 幽情暗生

    不日,邵天冲和公孙二娘便即动身去姑苏。他们自幼流浪惯了,此去姑苏,对他们而言亦算不得远行。二人均是年少不知烦忧,邵天冲虽略有心事,但有公孙二娘陪在身侧,她性格活泼好事,好动多嘴,倒也让邵天冲渐渐冲淡心事。

    这日已近姑苏地界,二人在大路旁一个茶棚坐下歇息,邵天冲正咬了一口包子,却见邻桌一男一女吵将起来,那女的拍案而起,将桌上热茶拍得腾地跳起,茶水四溅,弄得邵天冲湿了半身。冬日里热茶浸入衣服,虽然已不烫,但转瞬便冷了。邵天冲倒还不觉怎地,公孙二娘却按捺不住,起身骂道:“喂,那婆娘,你和你家汉子吵架也不用牵连旁人,怎么弄湿我大哥的衣服!这大冷天的,不是故意寻人开心么?”

    那女子转身面向他们,双手叉腰,瞪视着公孙二娘道:“老娘喜欢弄湿他衣服便又怎地?谁叫他坐得离老娘这般近。”那女子一身青衫劲装,一张素净的脸,眉淡肤白,虽然已非年轻,却还颇有几分姿色。只是说话却十分蛮横无理,令人恼火。

    接着那男子竟然也道:“说是就是,铁娘子喜欢弄湿谁的衣服便弄湿谁的衣服,大不了赔你几文钱买件新袄去。”说罢摸出几分碎银掷在邵天冲面前桌上,那银子掷下无声,也不弹跳,竟是没入桌面,存心是在难为邵天冲。邵天冲虽一向持重,也不禁皱眉,暗想:“这件事原是他们无理,其实只认个错也便罢了。可是他们非但不认错,还如此乖张,莫非仗着有几分武功存心寻衅欺人?”

    公孙二娘见此,更不打话,在桌面一拍,那碎银立时跳起,她纤手一挥间,已将碎银全收入掌心。接着手掌合拢,再摊开掌心,微一冷笑。她掌心银子已被揉成一团,完全变形。

    那一男一女登时怔住。

    公孙二娘得理更不饶人,见了对方惊讶神情,也不正眼瞧他们,径自道:“这银子原是我们该收的,我就收下了。只是你们有错在先,还理直气壮毫不认错,却是不行。今日你们若不道歉……哼!”

    “道你个屁的歉!”那女子显然性子甚急,居然与公孙二娘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三句不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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