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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57

作者:渐远
更新时间:2018-03-21 09:00:00
公孙二娘愣一下,低声道:“她叫邵天星,是天冲哥哥失散多年的妹妹。”

    “原来如此。”他冷笑起来。笑声骤然便凄冷厉烈了起来,公孙二娘自然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她咬着下唇,忽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理由,是以也未曾替自己解释。

    “你告诉我,究竟你是为了来看我的伤势,还是为了你的天冲哥哥?”

    既然他要误会,那便让他误会去罢。或者他只想找个理由减轻些自己的痛苦,从未得到总比得而复失的痛苦少些罢?公孙二娘想着,便更不会为自己开解,甚至还点了点头,凄楚无语。

    “嘿嘿……”他便冷笑声不断,笑到后来冷笑便变成了锥心的痛,笑不出来时他只能用手撑着圆桌面,方不致倒下。

    “无论怎样,这便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你――”

    “还问我什么?”秋渐浓的声音冷凝得让人无法呼吸。

    “你――答应么?”

    “我要是不答应呢?”

    “我……我不知道,可是我一定会等到你答应为止。”公孙二娘向后退着,扶着什么撑住了自己的身体,她虽不看秋渐浓的眼神,但他的声音已足以令她站立不稳。

    秋渐浓慢慢闭上眼,他的手握紧桌沿,不觉地用上了力道,檀木桌面被他捏得掉下一角,那一块桌角随之在他掌心变成粉齑。他的心便被自己攥在掌心似的,用力揉搓。

    “你走吧。”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尽量用稳定的语调说道。

    “可是你还没有――”

    “只要你想让我做的事,有哪件我能不去做?”秋渐浓陡然地转向她,踏上前几步,抬起她的头,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你看着我,是不是你一定要我这样做,是不是这样便能让你开心?”

    公孙二娘说不出话来。

    “好,很好,很好!”他连说了几个“很好”,放开她的脸,决然道:“你可以走了,你一定会如愿以偿,只不过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公孙二娘颤抖着说了一个字,他的语调让她遍体生寒,心中怎能不痛?她掩着面便要奔出门去。

    “等一等。”他的语调忽又柔了一些,她便不由自主地停了脚步。

    秋渐浓带着颤音道:“让……让我再抱你一下。”

    公孙二娘犹豫了一下。

    在这一刹那,她几乎是僵硬地将颈项慢慢地向后微微地转着,静默之间,她能听清自己脖子转动而产生的格格之声。然后她又很辛苦、很努力地将头转了向前,这一动作也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但似已耗尽了她全身的气力和心力,对她而言,这一转头已然代表她作出的抉择,而这一抉择如此艰难,如此痛苦,然而她必须承受所有的痛、所有的苦。在这片刻之间,她宛如经历了几世一般的漫长。

    尔后,公孙二娘终于闭上了眼,让泪水顺着面颊滑落。她已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迈动双腿,离开折柳居的。她甚至没看见拦在门口的八个人,没听见秋渐浓喝止他们的声音。每走一步,对她而言,都是何其的艰难,何其的锥心彻骨,每一步仿佛踩在针尖上一样,她知道世上有一种痛苦比七绝摧心掌更难以承受。

    公孙二娘想回头。

    但她知道不能。只要一回头,被他抱着,她知道,她就再也没有勇气、再也无法离开他。

    月冷长天。

    冷月,清辉,如水。冰轮般的月投影在折柳居旁的小河之中,平静的河面被一缕夜风轻轻惊碎,水中那月立时碎成一片片、一点点的鳞光,在微漾着。公孙二娘的心,比水中的月更碎。

    公孙二娘不知道是怎么回到不平门的,耳畔一直响着杂乱的声音,有秋渐浓轻唤的声音,有他绝情的声音,有他颤抖的声音――每一种声音都在指责她:为何你对他这般残忍?她无法回答自己,但她知道,当自己在伤害他的同时,也在伤害自己。

    不平门内,邵天冲茫无头绪地守在会贤厅内,等着韦不平前来。公孙二娘日前回转后只说过一句话:“秋渐浓一定会来娶天星的,你应该成全他们。”便是这句话令他六神无主,不知如何决断。

    韦不平匆匆地赶来,自然是完全摸不着头脑。邵天冲也顾不得避嫌,将邵天星的事一并告诉了韦不平,然后期待地看着他,指望他能给自己指点一条明路。韦不平道:“这事我如何能替你作主?你自己得拿定主意才好。若秋渐浓是个寻常男子,那这件事便再简单不过;可是你明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实在无法――唉!”

    邵天冲道:“我也是不知如何是好。”他束手无策地在厅内转来转去,忽尔又立定,犹豫地道:“倘若他如叶子所说,可以从此隐居,做一个平凡的人,你说――江湖中的人会原谅他么?”

    “只怕不易。很多人与他有血海深仇,岂是一句弃恶从善便能化干戈为玉帛的?再者,谁能保证他那样的人可以从此退出江湖,做一个寻常百姓?”

    “二娘说他答应了她的,就一定会做到。”

    “哦?”韦不平不觉诧异起来,想了一会道:“公孙姑娘与他之间确实有几分……可是就算他肯听公孙姑娘的话,那又如何?少年人的心性,我也是明白的。他喜欢的好像是公孙姑娘,而不是邵姑娘吧,勉强将他们凑合在一块,你觉得邵姑娘真能幸福么?”

    邵天冲道:“天星是否幸福,那便是她自己的事了,她坚持要生下这孩子,还坚信秋渐浓会来找她,无论我怎么阻拦劝说,她只是不听。只怕于她而言,纵是那虚假的幸福,她也愿意接受。”他苦笑着。

    韦不平沉吟片刻,道:“既然你已这么想,那你心中便拿定了主意了。在此事上,我虽不能劝你什么,但你意已决,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

    邵天冲道:“韦掌门待我之恩,我已经永世难报,哪还敢祈求你帮我做什么?”

    韦不平道:“大事就没什么可帮了,只能帮些小忙。你们兄妹幼失怙持,这婚事总需父母长辈来主持,我便忝居一下你们长辈,替邵姑娘主持这婚礼罢。”

    邵天冲道:“如此多谢了。”

    韦不平道:“还说什么谢,我不过作个顺水人情。”他又想了一会,道:“法渡方丈对秋渐浓似乎有几分好感,我可以将此事与方丈商量一下,请他同出来替秋渐浓作证,宣告江湖同道,从此他退出江湖、洗心革面之事。周王之事全属他的功劳,总算他也做过好事,便当我韦某为了此事敬他几分。如此一来,虽不见得能搏得所有人谅解,总算是与江湖中人交代过了,此后便能少些仇家。”

    邵天冲原没想到韦不平竟会替他设想到这一步,更是感激不尽。

    韦不平前往少林与法渡方丈商议一番后回转,法渡方丈果然同意与韦不平共同为邵天星主持大婚。法渡方丈本着出家人慈悲为怀的思想,颇为相信秋渐浓定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因而觉得此事原是美事一件。韦不平心内虽有不同看法,但此计由他提出,他必定要一力赞同。只是心内隐隐有些不安,觉得此事总有些不妥,可是哪里不妥,他却又说不上来。

    九月,菊花满庭,冷香乍起。

    会贤厅内,诸人齐聚,包括不平门的弟子都好奇地凑来看热闹。琴棋书画等四人身边放着一字排开的下聘彩礼,宋琴和极为冷淡地将手中的拜盒递呈韦不平,道:“这是我家公子的年庚。”

    韦不平道:“韦某忝居邵姑娘的长辈兼主婚人,便代邵家长辈收下了。”接着将印有邵天星庚贴的拜盒转交给宋琴和。

    宋琴和道:“我家公子说,他不惯热闹排场,也不喜世俗礼节,因此排八字送期等繁琐之事便免了,定在三日之后便可。”

    韦不平一怔:“三日?那未免太快了些,岂不仓促?”

    宋琴和道:“我家公子孑然一身,既无亲朋,也无故交,邵姑娘也是无父无母,便不必准备太多了罢。”

    韦不平道:“我既作为邵姑娘的长辈,便当是嫁女儿一般,怎能草率?总也要宴些宾客,十日后罢。”

    “那便悉随尊便好了。”宋琴和说完,便告辞离去。行至会贤厅门口,却不期见公孙二娘前来,四人与她打了个照面。宋琴和冷笑道:“公孙姑娘,你厉害。宋某生平所见之人,无论是工于心计者,还是武功高强者,都比不得姑娘一语千均,谈笑间便能定人生死。”

    公孙二娘白了脸退在一旁,默不作声。

    岑画意倏地拔了长剑,在公孙二娘面前一晃,喝道:“我希望你从此在我家公子的生活中消失,否则我定与你同归于尽!”同剑在日光下闪动异样杀气。许书音用力拉了岑画意一把,四人方自离去。

    韦不平见状摇头叹息,随手揭开了拜盒,瞧一下庚贴,不由一怔:“原来他是洪武元年七月生,那一年太祖建国……”

    韦不平正沉思间,邵天冲却打断他的思绪,问道:“韦掌门,你何以要推至十日之后?”

    韦不平回过神来,道:“总不能让婚礼冷冷清清罢?宾客总还是要请几人的。”

    邵天冲叹道:“来得再多又有何用?至多不过更多人看些热闹罢了。”

    九月末,不平门内遍地鹅黄菊蕊,韦不平所发二百多张贺贴中,只到了百余人。婚庆喜宴虽也吹打得热闹,但包括不平门弟子与来宾在内,人人脸上俱是古怪好奇神色,泰半还带着看热闹的心情,笑意难免诡异。因双方都并无家宅在郑州,迎新娘一节便省了,连八抬的花轿也不用雇了。喜乐吹打声中,新郎自是如期前来,于是数百人便伸长了脖子翘首望着。

    秋渐浓仍是一身的白衣,衬得愈发冷峭,整个人除了鬓发外便是一尘不染的白色,面色也是苍白素冷,与这吉庆喜宴的气氛极不相符,若说奔丧倒还更像些。众宾客便开始窃窃地议论,许多人脸上带着不怀好意地微笑。只是这嵩山脚下,不平门内,却无人敢过于放肆。

    鼓乐鞭炮声响得甚欢,韦不平与法渡方丈便立在会贤厅外相迎。法渡方丈道:“老衲生平首次参加此等宴席,实在有些怪异莫名。”

    韦不平心道:“由少林方丈来主持婚礼,想不怪异也难。”他忙着招呼往来宾客,诺大的会贤厅内江湖中人济济一堂,噪杂之声更甚七月间共商声伐秋渐浓那一次。两个月间,韦不平由广邀武林同道对付秋渐浓转变为成为他的主婚人,简直是来了个乾坤逆转,连韦不平自己也觉尴尬可笑。

    凌叶子在屋内替邵天星换上大红绣金嫁衣,戴上凤冠霞帔,眼见新人如玉,她却怎么也无法开心。整个不平门上下,唯一笑得出来的,怕只有邵天星自己。她百事不知,只是如同寻常少女一般,满心喜悦,面带羞涩地梳理长发。

    韦明月在园内四处走动,见人便想要发火。韦海颜偏生不识趣地在她眼底奔跑玩耍,她一怒之下给了弟弟一记耳光,骂道:“死小鬼,一边呆着去。”

    韦海颜却不哭,大声叫了起来:“娘!娘!姐姐打我!”

    韦夫人闻声赶来,抚摸着儿子的面颊,轻声道:“乖孩子,别惹姐姐生气。”

    韦明月顿足道:“连你儿子也欺负我!”语带委屈之意,便要哭出来。

    韦夫人拥着儿子,淡然道:“许多事自有天命,岂是人力可以改变?自古女子的命运便是这般,不如顺应了天命。”

    韦明月道:“我才不会如你一般,一辈子只知顺应天命,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不能让他娶别的姑娘为妻,我定要将他的喜宴闹成丧宴不可!”

    韦夫人惊道:“明月姑娘,你要做什么去?”

    韦明月头也不回地道:“不用你管,除非我今日死了,否则他别想娶那邵姑娘!”

    喜宴上众宾已落座,新郎总算在白衣外系了红色缎带,看上去不至于太象奔丧。红烛高燃,大红喜字鲜血般夺目,新娘在凌叶子搀扶下,蒙着红盖头娉婷踏入喜堂。

    司仪正欲开口,厅堂内却冲进一个孩子,大声叫:“我要看新娘子!”举座轰笑,一时便冲淡了厅内的凝肃。韦不平沉下脸道:“一啸,带师弟下去。”

    张一啸忍了笑,对韦海颜道:“小师弟,乖乖去后园玩。”

    “不去!”韦海颜执拗地道。

    “颜儿!”略带惊惶的呼叫之声在喜堂门口响起,原来韦海颜悄悄溜出母亲的掌控,偷偷跑来喜堂。韦夫人遍寻不获,担心这孩子来喜堂捣乱,便亲自寻了过来。韦夫人的声音虽略带惊意,却仍是不改娇柔。韦海颜见母亲寻来,滑溜地朝宾客席中钻去。韦夫人踏入便见喜堂中满是宾客,登时觉得有几分尴尬,目光流转一圈便欲离去,忽然之间,脚下却如生根一般,站在厅门不住颤抖起来,连衣袖罗裙都止不住地簌簌而动。众宾客虽无法得见她黑纱之下的容颜,但亦可想见她心内情绪是如何波动。

    厅内与她一般变了颜色的,却是正要做新郎的秋渐浓。两人目光对峙中,韦夫人立足不定,后退一步扶住会贤厅的门框,渐渐地满堂人亦都觉得两人神情有异,一时安静下来。

    “这位看来便是韦夫人了?幸会幸会。”秋渐浓冷笑道。

    “不……不是我……我不是……”韦夫人的回答令人莫名其妙。她终于能站稳了身子,很努力地转身想要离去,对她而言,双腿如同灌铅一般,转一下身也是困难。

    “站住!”秋渐浓喝了一声,也不顾自己今日是何身份,身形便疾射而出,落在韦夫人的面前。他身手何等之快,一手轻探,韦夫人的面纱便即落地,她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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