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清纯的、唇与唇之间的亲密接触,没有更“深入”的进一步,还是让不曾与人如此亲昵的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忘记。就算粗心大意的崔绍祈似乎没察觉他突如其来的一着对她造成何等巨大的影响,但那一瞬间心悸般的感受,唇间柔软的贴合,已经足以让她今晚失眠……
粗枝大叶的崔绍祈的确没发现史蔚琪内心的起伏。被赏了两巴掌的他,眼见心上人还是用冷淡平静的口气对他说话,挫折得差点没伏地大哭。沮丧没几秒,他脑海中马上浮现一个令人嫉妒的身影,当下迁怒到对方身上:“说,是不是对尹震有意思?所以不管我做什么,都觉得不痛不痒,就连我亲也一样……”
又一番无厘头的论调,惹得史蔚琪哭笑不得。依照她平常的行事作风,大概早在对方开始发神经前三秒便掉头走人,但此刻她的耐心却源源不绝地涌出,温和得连她自己都大感惊讶--
“我对尹震一点兴趣也没有。”她青涩的暗恋早在国中毕业时也宣告结业了。现在瞧见尹震,虽然还是会心跳加快,但也仅止于对他美色的垂涎而已。“所以千万别牵拖到他身上。”
崔绍祈停了片刻,又以狐疑的眼光扫向史蔚琪,继续哇哇叫。“胡说!明明一遇到他就被他电得头昏昏--”
“这就是我不喜欢他的理由啊。”史蔚琪吁口气:“他很强势,完全不在意我的想法,跟他在一起,我彻底丧失主控权,一点个人意志都没有。”
不像跟崔绍祈在一起时,自己可以像女王般牵着他绕圈圈……当然这句话不能讲出来。
崔绍祈挑起半边眉毛。“真的吗?”
“……你真的是很多疑耶。”明显是缺乏自信的病征。
话都说得这么白了、诚意展现到这款地步,他却还一副不领情的机车样,实在是令人不悦。瞥一眼崔绍祈又要张口讲一些五四三的征兆,史蔚琪抿了抿唇,突地脚尖一踮、伸手勾住崔绍祈的领口,拖住他就是一吻--
轰轰轰!
意外招来佳人献吻,崔绍祈脑袋轰隆作响,一时间呆滞如木鸡,只能傻乎乎地瞪视在轻吻他之后微微后退一步,抬手拭了拭自己嘴角的史蔚琪。
……为什么他会联想到吃干抹净的奇怪画面?
“这样够有说服力了吧?”都贴上去主动亲他了,要是他还无理取闹,她绝对要一拳把他挥到外层空间去。
手指不自觉地拂过刚被女性气息包围的嘴唇,崔绍祈还是没能回过神来,显然是受到太大的刺激。史蔚琪无奈地睨了他几眼,决定一次把话说得透彻,以免崔绍祈又疑心病与自卑感同时发作。
“崔绍祈,今天的话我只说一次,以后你再怎么哀求我或使用苦肉计,我都会当成没看见。第一,我对你很有好感,虽然我怀疑我的眼光是否出了问题,但喜欢你也是一件没办法否认的事实。第二,我跟尹震是旧识,在我眼中他是朋友的哥哥,在他眼中我是很快就会被忘记的路人甲,少把我跟他扯在一块。第三,我虽然喜欢你,但也不会容忍你或姑息你的任性;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如果这种戏码常常上演,我对你的好感绝对会一点一点被磨掉,到时你就算哭着抱住我的大腿也没用,你最好是争气一点,不要让我觉得你之前信誓旦旦说要自我成长的承诺是空话。补充说明,我绝对是个完全不具同情心的人,假设哪天你让我觉得不值得理睬,我们两个的缘份就会到此为止。”报告完毕。
一篇落落长的宣言,听得崔绍祈目瞪口呆。
“喂,你该不会一句都没听进去吧?”史蔚琪眉毛打结。他怎么还是那副呆样?
崔绍祈迟缓地点了点头。“都听进去了……”
“那就好。”虽然不知道他在迟缓个什么劲,但就姑且相信这呆子起码还具有理解人类语言的能力吧。史蔚琪努了努嘴,提起脚步走过崔绍祈身侧:“听说你昨天晚上睡得很不好,既然事情都交代完了,你就回家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一面头也不回地交代着,她动手扭了扭门把,才发现史蔚宗这个笨蛋把门给锁了,只好边嘟囔边歪着脖子在背包内搜寻钥匙。
翻找半天、好不容易才攫住陷在背包深处的钥匙圈,一双手臂冷不防从她身后圈住她的身躯,轻轻环抱着她。
“谢谢。”
崔绍祈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夹带几分沙哑的声息。感觉他的下巴微微摩擦着她的头顶,史蔚琪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心跳再次急遽加快……
“我不应该无理取闹,我知道对我很好。”光凭她几次替他悉心安排的学习计划,就能感受到她对他的用心与期待: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孩子气地狂吃飞醋呢?“今天的事情,是我太过份,我诚心诚意向道歉。放心,我不是口头说说就随便忘记的人,我一定会实践我的诺言,从今天开始,我会更加倍努力,不管在哪个方面,都要成为一个真心欣赏的对象。”
崔绍祈缓缓说着,感觉怀里的史蔚琪深深呼吸了好几口空气:安静几秒,她突然挣开他的双手,转身主动伸手抱住他,头压得低低地埋在他胸前:“要加油喔。”
“一定。”
略带犹疑地抬手碰了碰史蔚琪柔软的头发,崔绍祈最终还是大胆地将她抱了个满怀,低头深深呼吸属于她的馨香,哑着声音在她耳际留下一句:“谢谢喜欢我。”
第七章
崔绍祈真的变了。
而且,还是那种判若两人的改变法。
首先是上课态度。为了一科财管必修而延毕的他,以往在课堂上总是懒洋洋又恍神的心不在焉貌,此刻遽然转变成必恭必敬认真做笔记的乖孩子形象,阳光得连教授也质疑他是否是崔绍祈本人。
先前总是随便涂一涂就交卷的小考,此时却题题作答、连计算式都详细列出,教授习惯课上到一半随机抽学生起来作答,崔绍祈索性主动举手争取解题的机会,抓着粉笔就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写将起来,看得台下的学弟学妹一愣一愣地,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之前打混糜烂的崔绍祈。
这可吓坏史蔚琪了。
“你程度怎么一下子变这么好?”云泥之间的落差未免太大。“该不会为了求表现,每天晚上都不睡觉,狂念书、写题目吧?”爱面子也不用爱到这种地步,太逞强了。
崔绍祈耸耸肩,将昨天写好的习题解答抛到史蔚琪桌前:“这些东西我早就会了,又不用太努力念。”他只不过是上课集中精神,当个敬业一点的学生罢了。
史蔚琪挑眉。
“早就会了?那你三修是修着好玩的吗?”给他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好狂妄哩。
“不信随便考,这本教科书里的东西,应该没有我不会的吧。”崔绍祈大大方方欢迎挑战。
……真的还假的?
“那,这题答案是什么?”她故意挑了最复杂的资本结构那一章,随意指了个题目要他作答,存心难一难他。
崔绍祈倒也不以为意,接过课本、瞄了瞄题目给的损益表,执着铅笔就在计算纸上条列起算式来。没多久,他便刷刷写出答案:“DOL是2。0、DFL是2。5、DTL是3。O,对答案吧?”
“喝!”
动作这么快?看来果真不是吹牛的。
翻开解答本,找到正确题解,史蔚琪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些东西你早就会了,怎么还会被一当再当?”这明明是教授还没讲授的范围,就连她也看不懂,可见崔绍祈是真的先前就弄懂了这些东西。既然如此,哪有可能会被教授当掉?!
崔绍祈回答得很直接。
“因为我每次期中期末考都拒答。”要不就干脆缺考,跑到图书馆吹冷气、睡大头觉。
“……请问一下,这样做你有什么好处吗?”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莫名其妙跟自己过不去?!
“没什么好处啊。”抓起桌上的原子笔,他开始用手指将笔转呀转地:“我只是觉得,毕业了也不知道要干嘛,干脆就这样耗下去,当大学生还满快乐的。”至少不用思考人生中太复杂的问题。
“你--”史蔚琪一口鲜血差点激射出来:“我还以为你只是因为不擅长念书,所以才连续被当这么多次,结果居然是为了这种白痴理由?”
不知道要干嘛?就这样耗下去?她就是最讨厌这种有钱人家的懒散无所谓心态!
“反正我现在悔改了嘛。”发现史蔚琪绽出一脸狂怒之相,崔绍祈赶紧收敛一副满不在乎的嘴脸,换上诚恳纯朴的表情:“自从认识之后,我就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发现这个世界上其实有许多值得奋斗的事情,也不再蹉跎自己的生命、逃避必需面对的考验与责任……”讲得慷慨激昂地。
“是啦是啦。”史蔚琪不耐烦地摆摆手,试图打断这太常重复、又了无新意的虚伪对白:“最好你是真心真意要痛改前非,要知道,伪装总有一天是会被揭穿的。”就怕他洗心革面的荣景维持不了多久。
“怎么会呢?要对我有点信心呀。”
他嘻皮笑脸地凑上前来,一双手非常自然地顺势环绕住她的身躯,亲昵的姿态,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人般甜蜜。
史蔚琪只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倒也没对他的纠缠发出抗议之声,两人就这样卿卿我我地黏成一团,在人来人往的下课休息时段里,招来不少好奇与有色的眼光。
“喂,听说崔绍祈真的跟那个叫史、史什么的在一起了耶。”
八卦者交头接耳地交换情报,奈何史蔚琪知名度太低、外型又不惹眼,因此提及女方当事人姓名时,都草草以“什么”二字带过。
“不会吧?!你是说跑来财管系旁听的那个生科大一学生吗?我记得她长得……呃,不会很好看啊!崔绍祈虽然好像脑袋有点问题,大学念那么久都没办法毕业,可是他好歹也是崔氏的公子,以后要接掌家族企业的第二代说。”就算光邑学园本来就是所塞满豪门子女的贵族学校,可家世显赫如崔绍祈者,毕竟还是极少数的闪亮阶级啊。
“唉!早知道就对崔绍祈下点苦心,既然他那么好上手……”更何况崔绍祈长得挺帅的;不管怎么说,嫁入崔家可也是莫大的享受啊!
某中小企业千金小姐发出扼腕的低鸣。都怪她眼睛没放亮点,嫌崔绍祈念书不长进,于是只顾着对其他金龟类人物示好,现在眼见别人得逞后才后悔莫及。
而且,如果消息来源正确的话,最近崔绍祈表现异常亮丽,一反之前颓废无能的败家子路线,连教财管的教授都公开赞扬崔绍祈的转变,并明示暗示崔绍祈若想报考财研所,他可以大力相助。
若是崔绍祈持续如此争气,他在家族内地位的提升也是指日可待,只叹她先前不知投资,现在位置已被那个姓史的占走……可恼啊!
“不过那个史……史小姐,到底是怎么钓上崔绍祈的?”另一位小姐级人物提出质疑。
看那女生长相普普、身材一般,只有一双腿既长又直,但这么一丁点优势,全被她毫无品味的穿著破坏殆尽。每回看见她,总是牛仔裤T恤的随便打扮,那牛仔裤搞不好还是夜市买来的咧!要是她有这么长的脚,就改穿Levis的3D裤,再配上一双NineWest的当季细带凉鞋,绝对是潇洒又不失女性妩媚……
众人对史蔚琪虎视眈眈的眼神,毫不留情地直打向被崔绍祈如八爪章鱼般抱住的史蔚琪。
“……我觉得我的背有点刺刺的。”史蔚琪凉凉说道。懒得回头去看那些躲在她身后议论纷纷的路人。
自从与崔绍祈公开出双入对后,她就觉得随时都有被窥视的错觉,就连去上个厕所,也会莫名其妙产生脊椎发凉的征兆,与她往昔在校园中彷若隐形人般的感受大相径庭。
“啊?”崔绍祈连忙检查座椅。“怎么会?椅子没问题啊?”还是她长骨刺了?
……好吧,他迟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崔大少,我请问一下,你是不是很有女人缘?常常有人倒贴你之类的?”
崔绍祈的两道眉毛都撞在一起了。
“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谁?是谁在他背后乱放话,意图破坏他千辛万苦才争取来的爱情?“拜托,我哪有什么女人缘啊,更何况我只剩下财管一科没过,之前也很少在学校里面晃,怎么可能有机会引起人家倒贴我的?告诉我,到底是谁在对灌输这些不实传言?我马上去杀人灭口……不是,是讨回公道。”
发现崔绍祈一副剑拔弩张、随时准备冲出去杀敌以捍卫江山的姿态,史蔚琪再次叹气。
“每次跟你讲话,我都有种非常绝望的无力感。”大抵上就像是秀才遇到兵那类的感受:“没事没事,我刚刚只是随口问问,你别放在心上。对了,你等等要干嘛?”他本学期唯一的正规课程已经下课了,按理来说,是可以逍遥自在地处理其它事情才是。
“去政经所旁听“东南亚经济专题研究”,晚一点还要去听企管系的专题演讲,听完就要来去做生意喽。”用功归用功,创业还是很重要的。
史蔚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东南亚经济专题研究?你?”他真的听得懂这么艰深的课程吗?“你要去旁听?”
“是啊。”崔绍祈用力点头:“我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趁我还在学校里的时候,多上课、学点东西。我已经把课表排出来了,主要都在社会科学院跟管理学院里上课;教授也不反对外系生旁听,我就去好好充实学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