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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

作者:[俄] H·列昂诺夫
更新时间:2018-04-01 06:00:00


    “我经常有些看法,准确地说,是推测。”

    两个朋友无精打采地交谈着,两人都感到话不投机,但谁都不想首先爆发出来。像往常一样,还是斯坦尼斯拉夫沉不住气,首先发难:

    “这个案子基本上已成定局,没有什么希望,只会白白浪费时间、精力和财力。我倒很想知道你怎么向沙尔瓦・戈奇什维利交代。”他打开白兰地酒瓶,往高脚杯里倒了一点,闻了一下,又呷了一口。“公爵言而有信,白兰地是真货。”

    古罗夫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开口讲话时若有所思,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也不指望别人答话。

    “那么,有理由推测,爆炸发生那天小伙子的一举一动都作了仔细核查,他走的路线划分成一个个小方格,每个小方格里都安置了一个证人。破绽在于证人本身。”古罗夫沉默了一会,熄灭了香烟。“众所周知,证人从来都是没法找到的。这个案子里的人在不同的车站下车,却在惨祸发生后立即汇集到民警分局。”

    “这没什么奇怪的,爆炸案不是头一次,人们饱受惊吓,迫切希望进行惩罚。”

    “斯坦尼斯拉夫,别说漂亮话。人们经常渴望这样,但若是要他们去民警局,用套索拖也拖不去。这个案子中有五个人不仅提供了原始供词,而且都当众出庭作证。而在开庭时列席的可能会有歹毒的车臣人,他们不会宽恕这种行为。”古罗夫哼了一声,重新点燃一支香烟。

    “你的烟抽得太多,伙计。”克里亚奇科说。

    “我已经戒了酒,再要把烟戒掉,那就该犯我阉割一番,然后活活地摆在蜡像馆里陈列起来,”古罗夫终于发火了,“你怎么啦,难道真的不明白,按照起码的统计原理,五个证人中总该有胆小怕事的,至少也有明哲保身和无动于衷的。总会有某个人到别墅躲起来,还有某个人生病卧床或是到外地出差。按比例来说,能出庭的最多不过一个证人,了不起两个吧。可是实际上五个人全都出庭了。”

    “这很奇怪,但却是事实。”斯坦尼斯拉夫喝干白兰地,重新倒了一杯,“我不想让你伤心,列夫・伊凡诺维奇,但我个人确信我们做的事徒劳无益。你这人这么聪明,你琢磨琢磨。有两种可能性。其一,公共汽车是那小伙子炸的,我们的一切推论都是多余的,什么组织、什么真正的恐怖分子都不存在。就算我们是对的,小伙子只是个牺牲品,我们的工作也毫无意义。这次行动的组织者是一些行家。爆炸发生后他们首先要干的事就是把实施爆炸的人干掉。咱们绝对找不到任何凶手,抓不到人也就一无所获,现有的判决将会执行。我昨天夜里睡不着,再三琢磨过每一个细节。我看你就别伤脑筋了,喝口酒,然后把钱退给公爵。”

    “我同意,斯坦尼斯拉夫,你这一夜不错,没有白过。你只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马上喝一杯,再给沙尔瓦打电话。”

    斯坦尼斯拉夫警觉地望着古罗夫,他对自己的朋友兼首长太了解了。他早已熟悉,所谓问题,其实就意味着陷阱。

    “你还没有问,就吓得我走调儿了。”他把自己杯里的白兰地喝干,靠到沙发背上说:“快说吧,别磨蹭。”

    “问题非常简单:某些行家干嘛需要爆炸一辆公共汽车,并且抓住一个恐怖分子?”

    “你说什么?”斯坦尼斯拉夫气得张大了嘴。“这是造舆论!为自己的野蛮轰炸进行辩解!无休止地继续进行战争,好让他们大发横财!瞧你问的什么问题!你大概神经失常了!”他敲了敲太阳穴。

    “我同意,斯坦尼斯拉夫,”古罗夫平静地答道。“我很高兴你在敲你那颗脑袋。也许你那些小齿轮要开始朝正确方向旋转了。造舆论?在俄罗斯,人们对车臣人恨得还不够么?有几位知识分子感到愤慨,大多数人则认为:应该用坦克把车臣碾平,也好警告别的人放老实一点。将军们力图为轰炸和平的村镇辩解么?将军们用不着为任何事情辩解,他们有飞机和炸弹,将军们干的是份内的事,单是莫斯科的一辆公共汽车不会成为借口和辩解的理由。他们正在大发横财?他们今后还要发财,战争也还要打下去。你是个有经验的侦查员,斯坦尼斯拉夫。你十分清楚,策划一场犯罪并提供充分的证人,让侦查的每个环节丝丝入扣、滴水不漏,这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的确如此,”斯坦尼斯拉夫点头同意,“有莫斯科刑侦局和联邦调查委员会的侦查员,有检察院的侦查人员,还有陪审法庭。对这些人全都进行压制和收买是办不到的,因为人太多了。整个机构要像瑞士表一样校正得准确无误。”

    “明白了吧?而这样做的目的只不过是想得到本来就绰绰有余的东西。但确实有人这么干了,我想弄清楚:是谁?目的是什么?”

    “假如这一切不是你杜撰的话。”

    “你以为桶是空的,里面没有火药?”古罗夫问道。

    “什么桶?”斯坦尼斯拉夫感到惊讶。

    “你想象一下,这儿有一只盖着的桶,里面有什么,只有已经听说的人才知道,而那些好奇的人――这就是你我――则在猜测:桶里是什么呀?是水还是火药?不打开它怎么知道呢?”

    “钻个洞呗。”克里亚奇科冷笑道。

    “那么谁让你钻呢?你干脆建议把它打开,看一眼得了。”

    “没那么傻。”斯坦尼斯拉夫的情绪糟到了极点。

    “可以走到桶跟前去抽支烟。那些已经听说的人会有所表现。假如桶里是水,你尽管抽吧。可要是火药……”

    “他们马上就会对你下手。”

    “因此我才给你和伙计们办了保险。”

    “噢,感激之至!”克里亚奇科跳起来鞠了一躬,“我可不是做实验用的家兔!”

    “别发火,喝口酒吧。”古罗夫又抽起烟来,“给沙尔瓦打个电话,告诉他你不干了。”

    “不用你教我!”斯坦尼斯拉夫提高了嗓门,“那么,咱们得泡蘑菇,等着看它爆不爆炸?”

    “你今儿个唠唠叨叨,令人厌烦,”古罗夫责备地说,“你不是听见我给伙计们怎么指示的么?别跺脚,别用手枪指着人家,别问一些愚蠢的问题,比如说,有人认为恐怖分子不止一个人。当然,有点傻里傻气,可我们身不由己,我们是私人侦探所,奉命调查,人家付钱给我们。假如像你所说的,真正的恐怖分子早就被埋葬了,那么谁也不会留意私人侦探。可是假如杀人犯出于我们不理解的某种目的被保护起来,那么爱打听的人就很危险,有人就会有所行动。他们不会开枪,因为没有必要使好奇的人越来越多,众所周知,杀死一个,马上就会跑来五个。他们不会开枪,但会有所行动,我们应当测出这种行动。”

    两个朋友久久默不作声,随后斯坦尼斯拉夫气愤地把白兰地推到一边,给自己倒了一点矿泉水,说道:

    “假定是这样,可我们怎样发现敌人,寻找恐怖分子,又用什么去证明呢?”

    “你呀,斯坦尼斯拉夫,就像乘电梯,一下子就窜到顶层了。可是你应该一步一步上楼梯,把每一个梯级都检查一下。说不定哪个地方裂缝了,踩弯了。一个车臣恐怖分子不值得他们这样费尽心机,大动干戈。他们的心里一定另有盘算。”

    “你有些什么推测吗?”克里亚奇科问道。

    “很遗憾,”古罗夫耸了耸肩。“除了五名勇气十足的证人外,这个案子里还有一个破绽。铁木尔・扬季耶夫属于一个很强盛的家族,他们不会派这样的小伙子干杂役。”

    “也许这是一个家族找另一个家族算账,”斯坦尼斯拉夫犹豫不决地说,随后自己也不满意,皱了皱眉头。“对不起,我说些蠢话。要真的是那样,他们尽可以在本乡本土干掉他,不会把他弄到莫斯科来,安排这出场面动人的复杂的戏。这不是车臣人办事的风格;假如你说得对,这是一出精心安排的戏,那么他就是由特工部门导演的。”

    “你爬上花园里的长凳就像征服厄尔布鲁士峰一样慢慢吞吞,那么费劲,”古罗夫笑了一笑。“当然是特工部门,想想看,联邦调查委员会里有哪些我们认识的伙计信得过,咱们少了他们的帮助可不行。”

    “巴维尔・库拉根,他现在是上校,一个处的处长。巴维尔是你的朋友,该你去跟他谈,”斯坦尼斯拉夫答道。

    “就因为这一点才不合适。”古罗夫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支烟,把它扔掉,喝了一口矿泉水。“抽烟抽得嘴里像喝醉了酒似的。人人都知道我跟巴维尔老早就很要好,要是我跟他见面被人发现,那他就会处境不利,我们也会失去主动权。”

    “我也不合适,众所周知,我是古罗夫的人。得有一个库拉根信得过、大家又不认识的人当中间人。”

    “不错,我来解决这个问题,”古罗夫若有所思地说,“这就需要采取一种简单公开、谁也不会注意的方法。我们有时也跟联邦调查委员会联手工作,应当找一件公事跟巴维尔见面,不过你和我都不出面。”

    “那么谁去呢?”克里亚奇科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你最好告诉我,为什么那个无罪而又被判处枪毙的人闭口无言,拒绝作最后陈述?”

    “你越来越糊涂了,斯坦尼斯拉夫,这个问题只够乘法表的水平。”

    “谢谢你,列夫・伊凡诺维奇,我过去一直以为你喜欢我。”

    “我是喜欢你。命中注定,无可奈何。”

    第三章

    犯人的亲属被带到莫斯科,分别安排在跟车巨人毫无关系的几户住宅里暂住,每户两人。古罗夫没有化装,只带了一副平光眼镜,穿一身家常便服,稍稍显出一点驼背。他跟瓦西里・伊万诺维奇・斯维特洛夫多年以前就一起在莫斯科刑侦局开始供职,这次坐他的车,在几个车臣人落脚的住宅里走了一圈。亲属中有父母和两个妹妹,爷爷是单独安排的。

    斯维特洛夫已经退休,目前在内务部里的车库当司机,这次获准休假,到古罗夫这里来给他当差。由于他那具有传奇色彩的名字和父称,人们早就把斯维特洛夫称为夏伯阳①。此时他还未满六十,像个逃学的小学生一样感到心满意足。这一方面是能挣点钱――古罗夫给老朋友定的工资不比部长低,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作为一个老侦探又重新跟“伙计们”一起工作,仿佛青春去而复返一样。挣点钱嘛,当然也好极了,可以把别墅修一修,安个管子把水引进屋子里。夫人倒是没有吭声,可是从井里拎水的话,路上要歇三次。

    ①瓦・伊・夏伯阳(1887―1919)是苏联国内战争时期的著名英雄,斯维特洛夫的名字和父称跟他相同。

    这次他开的不是公家的车,而是自己那辆每逢星期六和星期天都要洗一洗、修一修的“日古力”旧车。看见古罗夫那副打扮,老侦探满意地笑了笑,说道:

    “你好,列夫・伊凡诺维奇,你这身打扮朴实自然,恰到好处,别人再怎么自作聪明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你好像根本就没有化装,可人家就是没法认出你来。请恕我老头儿多嘴,你这发式和香水味跟你不相称。”

    “有眼力,瓦西里・伊万诺维奇,香水味我毫无办法,可是发式马上改一改。”古罗夫从口袋里掏出一顶既无样式、也叫不出名称的帽子往头上一戴。

    “这一下可就天衣无缝了,”斯维特洛夫呵呵一笑,“咱们去哪儿?”

    古罗夫说了地址,仔细打量了一下老朋友,说道:

    “你当我的私人司机,前后左右望着点儿,一发现不对头,不必核查,立即停车,我付车费给你,你找给我零钱,然后马上把车开走。我想我们有几天时问。你还要给几个侦查员开车,在他们面前你的身份完全暴露,这可没有办法。”

    “列夫・伊凡诺维奇,你别吓唬我,已故的老爹在我七岁时用鞭子把我狠狠抽了一顿,从那以后我一直胆小怕事。”

    “你把你的姓名住址等等全都写在纸条上交给我,我给你办保险,你交给老伴的退休金肯定少得可怜。”

    “你还是老样儿,列夫・伊凡诺维奇,什么事都操心。”斯维特洛夫微微眯缝起眼睛,小心地把车绕到电车前面。“别说丧气的话,别把好运给吓跑了。可是照我看,要你送命的子弹还没有造出来。”

    两个人都不再做声。斯维特洛夫按第一个地址停下车来,古罗夫拎起装“拍立得”照相机的运动包下了车,说道:

    “夏伯阳,咱们一块儿去,你当摄影师。”

    古罗夫决定不把照相的事交给任何人干,怕的是他们多照一份留作纪念。

    头一家住的是铁木尔的两个妹妹,他的父母住在另一幢房子里,他们都显得很平静,举止庄重,一句话也没说,也不抬头看古罗夫一眼。古罗夫和车臣人里纳特分别同两姐妹及父母一起合影,随后他默默地鞠躬告辞。其间只跟他父亲产生了一点小小麻烦,那车臣人不愿意按古罗夫的要求把《真理报》拿在手里。但谢卡粗鲁地用车臣语说了几句,父亲终于依从了。

    第三个地址住着铁木尔的爷爷,沙尔瓦・戈奇什维利也在那里。

    古罗夫冷淡地问了声好,在房间中央摆了三张椅子。斯维特洛夫已经摆好架势,背靠窗子站着,他看了看镜头说:

    “请尽可能靠近一点。您呢,老人家,别把报纸揉皱了,请把它摊开贴近胸前。”

    斯维特洛夫咔嚓一声按了快门,随后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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