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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

作者:亦舒作品全集——
更新时间:2018-04-04 00:00:00


    维元这才说:“谢谢。”

    回到家里,王太太告诉她:“维元,你买了五万元丝巾。”

    维元说:“那多好,哪个阿姨过生日便送给谁。”

    “这条印着各种梵亚铃图案的非常雅致。”

    “那么,妈妈你留着用好了。”

    “维元,陪爸妈坐船环游世界如何?”

    “子女长大了,跟着父母跑没意思。”

    王太太悻悻然,“你就不怕伤妈妈的心。”

    “那只是妈妈多心,子女但凡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又勤工好学,已是孝顺。”

    王太太想仔细了,伸手抚摸女儿面颊,“说得也是。”

    “我打算往美国度假。”

    “你最不喜北美。”

    维元微笑,“真可怕枯燥可是,整齐现代化街道,千篇一律的大百货商店,即使有博物馆,陈列品也自他国搬来,全民穿T恤牛仔裤当制服,说一种发音暧昧的英语……”

    “那你去干什么?”

    “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寻找北美洲的优点。”

    “华人已在北美洲几个大城市扎根,什么设施都有:华人报章,电视台电台,还有华商议员警察,各乡各县的事物亦应有尽有,唐人街清洁美观,这是欧陆比不上的优点。”

    维元又笑,“长途电话费又够便宜。”

    “在外边你凡事当心,维元,不要开车,包酒店的司机用。”

    维元回到公司申请放假,她的上司施国礼说:“刚巧我那个时间也在美国。”

    维元唯唯诺诺,上司与下属只有一种关系,那便是上司与下属。

    “可以与你通电话吗?”

    维元一直微笑。接46楼(每日录书似成习惯,不录总觉不妥,怕过几日又事多欠录,今日多录几页。不谢不谢,大家不嫌太慢,已是欣慰)

    手快,贴完回看,发现在括号内加了些言语,甚是不该,下次必改,对不住。

    这个施国礼,未婚,年纪却不小,四十老几,头发梳得晶亮,每天穿笔挺西装上班,衬衫领子白得耀眼,配着颜色得体的领带,像是去喝喜酒。

    上班三个月来维元正眼不敢看他。

    她不知道他最喜欢注视她双手,真是玉手:雪白肌肤,纤长手指,浅红天然指甲,使人有握住亲吻的冲动。

    稍后同事问:“施氏说什么?”

    “他批准我假期。”

    “维元,他喜欢你。”

    “没有的事,你们别胡说,这里是办公室。”

    另一个同事说:“他条件的确不错,却是老一脱的人,年纪太大。”

    “四十六岁算是盛年。”

    “一次户外活动,他穿件短袖衬衫,没扣上领子,你可以清晰看到他雪白的胸口,咦,与面孔两截色,他永不外出晒太阳,可怕。”

    维元嗤一声笑。

    “他与我爸同年。”

    “施氏在那些中年未婚女士堆里挺受欢迎。”

    “可是,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喜欢他的人他又不喜欢。”

    年轻而残忍的标致女人嘻哈大笑。

    这一次坐长途飞机,维元觉得有点吃力。

    她欷欷兼惆怅,什么都有第一次,忽然之间,脊椎不似十五六七岁时,可以毫无问题自然对折,蜷缩在狭窄经济客位里,迅速安然入睡。

    这一次,她不知如何安放双腿,三个小时后,膝盖开始发软。

    维元只得站起来,走到舱后取饮料。

    她看到舱后有少男少女拥吻。

    服务员笑说:“罗密欧与朱丽叶。”

    维元脱口问:“是荷尔蒙激素,还是爱情?”

    她要一杯啤酒,喝罢,总算打了一个盹。

    做梦看到有人伏在桌子上,一室煤气味,她大惊,走向前,拍那人的肩膀,那人翻倒在地上,维元看到他的面孔,却是满脸鲜血的于申一。

    维元落下泪来,她轻轻说:“申一,你太不谨慎,你叫亲友伤心欲绝。”

    服务员把她推醒,“小姐,我们快抵达目的地了。”

    十多小时航程,都没有男生向她搭讪,这也是第一次。

    她们嫌人老,也许十七八岁的少年也嫌她们太过成熟。

    维元在机场租了一辆车子,驶往朋友家,她租住友人家地库,地方比酒店宽敞。

    维元淋个热水浴,换上干净衣服,便照着一个教会地址找许精神。

    牧师太太很客气,“呵,是精神的朋友,精神刚搬走,这是他的公寓地址,这位同学,你有空来做礼拜。”

    维元又匆匆将车子驶往大学区。

    千里迢迢,她寻找什么呢?

    她希望找到一个人,他除却名利之外,双眼还可以看到其他景象,像“春节早早萌芽的是早见樱”,或是“衣食丰足之后能仰望蓝天白云是种享受”,或是“婴儿是上帝杰作美工”等……

    可是放眼看去,她见不到那样的人。

    机构里满是为了升一级半阶,烦得白了头的男同事,时时担心每年如果不出外旅游会遭人看不起,又忐忑不安女大学学费着落,每日愁眉苦脸,寄情互相排斥中伤,相由心生,外貌渐渐委琐。

    维元比较原谅女同事,一直到最近,人们对子对女的教养全然不同,置玩具给男孩,挑飞机吉普车积木,送女孩,是一套橱具或一只有衣服更换的洋娃娃,自幼训练,玩飞机的未必能飞出环境,可是见惯玩偶有裙边纱衣,少女们自然心动。

    维元感激她老妈自幼给她穿中性的水手装,还有,书本以外,全属奢侈。

    王家特别多地图,王先生摊开十七世纪欧洲地图给小维元看,与廿一世纪卫星地图比较:“维元,你选择哪一个世界?”

    一个舍得抬头找北斗星的人,一个气定神闲懂得在家中大理石桌面作水果糖的人,一个懂得爱情友情亲情的人。

    维元长叹口气。

    大学区到了,她停车逐家逐户找过去。

    只见学子三三两两放学捧着书本背着背囊朝她走来,大都不修边幅,可是朝气勃勃,有几个女生穿着红色细跟鞋,超短小裙子,被男学生嘲笑:“女士们,你们快抵达目的地。”

    女生转头佯嗔:“那是什么地方?”

    “红灯区。”

    男生立刻被人追着来打,维元看得乐不可支咧开嘴笑。

    五楼高公寓在树荫小路,没有电梯,维元爬楼梯走得肺部像是要炸开来,不幸,非得好好开始做运动不可。

    她照着门牌按铃,意料之中,良久没有人应。

    这时对面有人开门出来,“精神不在家。”

    那女孩一头红发像燃烧一般。

    “精神跟教授到路州一间医院去研究一种急速传播细菌。”

    啊。

    “你是他什么人,我帮你留讯息。”

    维元问:“可以找得到他吗?”

    “医护人员与病人一并隔离,工作紧张,你若没有要紧事,最好不要打扰他。”

    红发女像是邻居非常熟稔,仿佛认识大半世,而维元知道,许精神在这公寓里,不会住得超过一个月。

    果然,红发女坦白说:“事实我也没有他联络号码。”

    这时,管理员走上来,喃喃说:“这层楼梯迟早杀死我。”

    他拎着邮件,用钥匙开了许精神那间公寓大门。

    他转头来,“谁找小许?”

    维元笑着站起来,“我是他表妹。”华人一表三千里,无可厚非。

    “他说不定几时回来。”

    自门缝看进去,公寓收拾得十分整洁。

    “真不巧,主人不在,我不方便给你进去。”

    维元轻轻吁出一口气。

    “这是他家里电话号码。”

    维元道谢。

    她轻轻走下楼,驾车回朋友家,好好睡了一觉。

    翌日,她乘火车往纽约玩了几天,每日趁有阳光四处购物观剧逛博物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坐在美术馆石阶门口吃热狗芥辣掉胸前可以用手一抹算数,没什么仪态。

    累了回麻省,维元考虑良久,再去找许精神。接49楼(转贴的话请注明出处,能让更多喜欢亦舒的人看到,是我录入的福份)

    这次,一个金发女开门出来问:“谁找精神?他在医院接受隔离。”

    维元惊问:“他受感染?”

    “不,例行公事。”

    两个女生异口同声问:“你是他同事?”

    金发女答:“我是他师妹,你呢?”

    “我是他表妹。”

    两个人都笑了,她比红发女友善,请维元进公寓喝咖啡。

    维元只关心一件事:“精神,他快乐吗?”

    “他没问题。”

    “他快乐吗?”

    金发女凝视维元,“你是精神的EX。”(总觉得精神此名字读起来甚是古怪,呵呵)

    维元不禁笑出来,“不,我只是他表妹。”

    金发女吁出一口气,“他很愉快,但是你知道精神,他神情总有抑郁。”

    轮到维元问:“你是女友?”

    金发女摇头,“我喜欢嘻哈大笑型男友。”

    她取出自制巧克力饼干招待客人。

    “谁烘制这些饼干,好味道。”

    “精神有时间做各式饼干减压,香闻十里,深受大家欢迎,你没吃过?”

    维元把所有饼干带走。

    “有无留言?”

    维元摇头,“没有,不用说我来过。”

    “你的确是他的前女友吧。”

    维元笑笑,“我是表妹。”

    她走了。

    知道许精神身体健康学业进步已经足够,她此行目的已经达到。

    维元一直觉得她对他有若干责任。

    回到朋友家看到有人在地库门口等她。

    那人微笑,“维元,是我。”

    晶亮头发,笔挺西装,他是施国礼。(又一死缠烂打之人)

    明敏的王维元一看见他,就知道她的工作也许做不长。

    施氏以为,千里迢迢到外地会得打动女性,可是如果人家不喜欢他(奇*书*网^_^整*理*提*供),感觉更加突兀。(其实维元自己也是,但喜欢与否,读者知)

    维元大方地说:“请进来喝杯茶。”

    施氏大喜过望。

    他涣涣透露对王维元的好感。

    “维元,我是主考人之一,你记得吗?”

    不,维元不记得。

    “我是英国华侨,家人都在李斯城,家父开杂货店,女同学都同我讨陈皮梅吃。”

    维元微笑。

    这些都是上一代的故事,那时的留学生都渴望吃到陈皮梅嘉应子,今日,留学生一年来回家里两至四次,并不稀罕这些。

    他已经五十岁,即使立时三刻结婚生子,子女在十岁八岁之际,他已退休,即使不虞经济,一个男人,老耽在家中,到底异样,况且,日子久了,他会问年轻的妻子,她每天去过什么地方。

    “明年度政府……”

    维元没听进去。

    同事们都知道与他同级的卢月卿及林珠两个女士对他好感得不得了,他们才门当户对。

    维元暗暗打一个哈欠。

    “……晚上可以吃饭吗?”

    “啊,”维元答,“我的起程往加州。”

    “我陪你。”

    维元知道已经到了摊牌的时候,她轻轻说:“我男友一家在等我。”

    施国礼脸歪曲了一下,他无言。

    在胳一刹那,他露出老态,垂下的头顶露出白发,背部有点佝偻,他疲倦了。

    维元送他出门口。

    他还想作一个大方一点的表示,可是维元比他更累,她已经关上大门。

    很多人以为说不最容易不过,但是凡说过不的人都知道,拒绝更会累坏人,那是精神上极大负担。(对自己说不,更难)

    维元揶揄自己:王小姐,你是一个那么擅计算的人,难怪喜欢心中只有清风明月的人。

    回答家的第二天,她便回公司主动求调。

    施氏两个星期后才满面春风地回来,身边带着新婚妻子一位麦小姐。

    大家讶异,”原来施先生此行是秘密结婚。”

    维元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她可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免遭杀身之祸。

    维元以后都没再见过施氏。

    梢后,她接到一张喜帖。

    王太太探过头来问:“谁?”

    维元把那考究的米白色毛边信封拆开,细细读了一会。

    “是祖苗,祖苗结婚了。”

    王太太发呆,跌坐在沙发上。

    “真替祖苗高兴,那么快找到对象。”

    王太太失声,“你呢,维元,你也要加倍努力呀,你可别再吊儿郎当的好不好。”

    维元讶异,“亲爱的母亲,这不是一项比赛,我何用急起直追?”

    王太太顿足,“维元,是妈妈不好,家庭教育不严,我没告诉你,整个人生由十岁至三十岁就是一场赛跑。”

    维元斟一杯柑橘茶给母亲。

    “维元,做好功课找到工作就该成家立室了,这三样功课欠一不可,否则后果堪忧。”(做人累)

    “可是,这样做齐,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王太太叹气,“你因为做人那么容易。”

    “敬爱的母亲,我自己也很紧张交卷,你请别给我加压力。”

    她把帖子放在书桌上,披上外套出门。

    她约了同事喝茶,她们迟到,电话通知,就在附近店铺试衣服,叫她先坐下等。

    维元走到附近徕俪水晶玻璃店选购礼物,她看中一对水晶台灯,可是售价昂贵,需付上两个月薪酬,维元另外挑了一只花瓶,那是一个月薪水,这年头,男朋友越少越好,结交不起。

    这时,她忽然看到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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