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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0

作者:奇书
更新时间:2018-04-07 00:00:00
了电话,也拜托自己多照料。唉,怎样照料?咱这是基层,一切跟工作挂钩。这不是跟自己出难题吗?年主任注视着自己以前的顶头上司,淡然道:“牛黄,即来之,则安之。好歹你学过砖工,能单独上岗;平常就自个儿跟着师傅们上工罢,基层的情况你也了解,心放宽一些就好办。这儿别的没啥啥,就是离市区远着点,安静!”,

    说实话,年主任并不欢迎牛黄。

    这些年,公司的人一有什么错,就放到一工区来。来人罪名动辄就是路线问题,阶级斗争或政治思想,弄得这儿的工人们不敢也不愿与他们接近。久而久之,连不谙政治的砖工水泥工和木工师傅们都恼怒不已了:怎么着,咱们一工区成了劳改农场啦?啥乌龟王八蛋都往这儿塞?也太欺侮人了吧?更让人头疼的是:这些人总归是要回去的,落难时在咱这儿,嗅咱对他的好坏都由他自个儿道,一旦官复原职,说咱好的则罢,说咱不好的岂不要挟权为难?并且,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没有标准!总之,里外不是人。就像前年回去的那个基建科明科长,凭良心论,一工区的老少爷们都知道他,那一次在支援外区工地的拆房倒塌事件中是冤枉的,并没给他冷脸冷语而是知热知冷知趣。可他一回到公司重新坐在基建办那张太师椅上,怎么说来着:“在一工区劳动的日子太酷了,尝尽了世态炎凉……”,听听?这是人话么?

    牛黄分到一间单人宿舍,说真实点,是工区原藏在楼阁间的仅7个平方米的小库房

    牛黄将腾空了的小房一打扫,几盆水一抹,四壁报纸一糊,安上一盏灯;再将自己带来的书籍往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一堆,嗬,明亮的灯光下,小屋居然像模像样的啦。牛黄很高兴:二十几年了,终于有了一方自己的小天地,下班后,往小屋里一钻,拿起书本,一切都烟散云淡了。还有,上次与周三谈到再去参加高考,现在也有时间准备了。这才叫福兮祸所倚,兮福所倚哇!这样想着,牛黄不觉愉悦起来,拎开门,到楼阁外的空坝接水。

    所谓空坝,不过是约一平方米众邻共用的洗漱处,不大的石块池泛着绿苔。顶上的房檩瓦故意露出了一半,阳光和雨水就从空处顺泄而下,抚慰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楼梯左面是一溜供五家人用的煤灶,现在正是煮饭时节,众邻里正在灶上忙活。个子瘦小老老的赵妈,迎着牛黄笑笑:“才来的?”,牛黄点点头。“锅里有热水。”见牛黄扭开水龙头接冷水,赵妈忙道:“来,小伙,我给你舀。”,牛黄把脸盆递过去:“谢谢啦。”,“谢什么?都是邻里,以后有什么需要说一声。来,小伙,这是李婆婆,这是陈大爷,这是王妈,都是几十年的老邻里啦,不是外人,不要客气,大家相互帮衬。”,婆婆爷爷们边忙边笑着点头,算是回答。

    接着,牛黄坐下来给蓉容写信,告诉她自己的变故和新的通信地址。

    新的生活开始了。

    好在牛黄有做砖工的底子,每天拎着砖刀和抹灰板,跟着师傅们到工地上工。几个月下来,师傅和牛黄彼此都熟悉了,话便渐渐多了起来。双石桥是真正的农村,虽然从这儿坐几站公共汽车就可到热闹的市区,但城市的风似乎并没吹到这儿。师傅们告诉牛黄:“这双石桥自唐朝开镇以来,一直是本市通向云贵川的官道,不信?你瞧这长条片儿铺路的青石。”,可不,大青石平整光滑,被岁月的脚步磨砺得原是深敛在石心的青云纹,一览无遗的露出了幽古之美;两旁,是夹簇而建的房屋,并以楠木穿斗平房居多;向左,一潺潺清溪顺坡而下,缓汇成一汪青潭,清澈见底,水波不兴。潭上便是二座弯曲的小石桥,地名由此而得;向右呢,青石路则蜿蜒二千米而出古镇,外面,汽笛声声,人声鼎沸,是四通八达的大转盘……

    蓉容的回信早到了,她告诉牛黄:人生自古多磨难,谁个英雄不丈夫?大不必感叹失落,只要心在,就会圆梦。蓉容说:现在不时兴推荐读大学了,自己这次报考失败,主要是上阵有些慌张,审错了题;现正静下心认真复习,勤苦学习,明年继续再来。随信付有一首宋人诗“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通篇语言没有浮句,却充满浓浓的思念和亲情。哦,我的蓉容!我的至爱……蓉容与小肖大不一样,却比小肖更令牛黄刻骨够铭心。虽然想起小肖抱着自己哭泣的情景,牛黄至今仍激动万分。

    当晚,牛黄灯下铺开稿纸给蓉容回信,一番思忖后,他挥笔写下了平生第一首诗作

    《吻》

    我不愿举手

    拂去你身边的宁静

    斑斑斓斓的星汉里

    有一座汉白玉石纪念碑

    这样的时刻

    铸成一个永远的心跳

    如若你愿意

    我将永是一块

    承受波浪之爱的礁石

    让生命挽着时光

    就这样默默的走吧

    默默的走吧

    你说记忆

    才是爱情永不背叛的伴侣

    我相信着

    有如天空相信海洋

    当一阵子风和竹林的絮语

    越过陡峭的山坡

    又悄悄奔向我

    在另一个世界

    我重新年轻

    重新拥抱你

    在你耳边悄悄说

    你看

    窗外兰花正绿

    牛黄将习作和信一同装进信封,第二天一早寄出。好在古镇功能齐全,街上有书店、邮局、饭馆,甚至还有一家经常客满的客栈。

    白天工作,晚上呢,周三不来时,牛黄便关了门早早上床,亮着灯,躲藏在被窝里背煨着屋外煤灶的余热,捧起一本本书读个天昏地黑。如饥似渴的阅读,许多困惑的问题茅塞顿开,一个崭新的世界在牛黄面前铺展;长此以往,便陆续结识了几个志同道合,喜欢阅读朋友。同年龄的青年在一起,个性盎然互不相让,电光火石之间,思辨求索蔚然成风,常常是争得个个面红耳赤,听得屋外的大妈大爷担心不已,第二天便问牛黄:“昨晚你们几个年轻人没打起来?”,“哪能呢?”,“争吧,年轻时脾气是急切点”赵妈释然道:“上点年纪就好。”

    这年冬天,多年不见的大雪居然光顾了本市。

    先是微薄的雪花从天悠悠而降,引起人们的阵阵欢呼。慢慢的,那雪花铺了一层又一层。傍晚时分,雪花竟变成了鹅毛大雪,一时,天空密密麻麻,大雪飞扬,天很快便黑了下来。独自一人的牛黄煨在床上读朋友们相互秘密传阅的禁书《第二次握手》,想着外面大雪纷飞路人缩颈的情景,幸福的笑了。当他沉浸于书中最后苏冠兰与琼姐重逢时欢乐激动的情景,忽闻得一阵浓烈的焦糊味。小屋外的煤灶上,邻居们爱在冬季用竹烘笼煨烤衣物被盖……牛黄掀被而起。果然,赵妈的煤灶上,大竹烘筐青烟袅袅,几条棉衣棉被正吱吱作响。未等牛黄赶拢,红光一闪早有火光腾起,接着噼噼啪啪一响,火光冲天而起。

    牛黄急切大叫:“失火啦,失火啦!”,一面抓起灶上的洗菜盆接水浇去。邻里们惊醒了,个个惊恐万状,大人喊孩子哭的乱成一团。幸有赵妈的儿子和女儿赶来与牛黄并肩浇水,很快将明火扑灭,只剩下呛人的浓烟还在狭隘的空坝里盘旋。望着不肯离散的浓烟,人们面面相觑,半晌无语。须知,石镇的旧房原本是多年来充分利用地理建造,一幢紧挨一幢毫无余隙,一旦燃起来,真正是火烧连营,蜿蜒十里……自此,双石桥镇便恢复了原被斥为封资修而取缔了的晚上更夫鸣锣的古传统,以提醒人们作好防火防盗防事故的准备,防患于未然。

    第二天,在赵妈、李婆婆和陈大爷的带领下,石镇的父老乡亲们敲锣打鼓,给工区年主任送来了大红纸书写的感谢信。陈大爷还戴上自己那架用二根白丝线当镜腿的老花眼镜,往工区不甚宽泛的办公室中间一站,不断上下抚着已没有几根胡须的下巴,嘶哑地抑扬顿挫的朗读了一遍:“……皇天在上,膏梁在地,呜乎,大火即灭,苍生有救……呜呼,是贵工区教育出牛黄之侠士,解万民于火患,置百姓而倒悬!可谢乎,不可不谢乎……”,一番之乎哉也,读得牛黄颈项上的汗珠直渗,读得年主任昏头昏脑却满面笑靥,更读得围观的工区干部和工人们,有的敬慕沉思,有的想笑强忍、有的抿嘴而乐,有的则充满了嫉恨……

    话说当晚扑灭火患后,牛黄便重新缩回床上裹紧被盖阅读。他要将伏尼契的《牛虻》今晚一气读完,以完成今天的读书计划。其时,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牛黄完全进入了书中的意境,沉醉在十九世纪初资产阶级革命的浪潮之中。读到蒙坦尼主教和自己的私生子在山野间漫游时,泪水忽然就盈满了牛黄的眼眶。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叹息:“多么的美好!多么的感人!多么的纯洁!多么的真情!”,他不禁想起了自己过去的生活,想起了蓉容和小肖,更想起了虽给予自己生命却在心灵相隔遥远的父母……泪珠儿滚滚而下,哽咽失声,不能自禁!

    蓦然,一阵彻骨的寒意传来,凭经验和直觉,他知道一定又是楼阁之上的房瓦被掀开了。

    无奈,牛黄只得穿上衣服拎起电筒,爬上房顶。果然,大雪重压下,一顺溜五块青瓦破裂,风雪便顺直而下扑在楼阁上,难怪紧靠煤灶的脊背温暖,面向里屋的前胸却寒意顿生。牛黄捺亮手电,先从一旁的房瓦中轻轻取出好的青瓦,再瞅准取出破瓦换上。这本不是多大的事儿,可在这下雪的深夜,刺骨的风雪渐迷人眼,檩条更润溜得踩上去就打滑,也就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艰难。好歹总算换完,牛黄小心地直腰垂手喘气站起来放眼望去,纷乱的雪花下一片幽黑,洪水般四下漫延;幽黑的远方,有集中的点点灯光斑驳陆离,那是城市的中心区域;更远处,蜿蜒而东去的黑黑的山脉,应当是平日林深草密葱葱郁郁的歌山了……

    哦,歌山!哦,生我养我的城市!

    拎着电筒站在高高房顶上的牛黄,极目向老房的方向眺望。他想,在西南方向那片阴霾的天空下,今夜的老房一定安静入眠;周伯黄父老爸还有那该死的牛三,一定梦中鼾声如雷,老妈呢,则轻轻的翻身……“小心火烛!!小心烛火罗!!”更夫嘶哑的叫声传得辽远。

    三十五、

    冷!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得厉害,那纷至沓来的雪花,自来后就没离去。

    快下班时,周三打来电话,告诉牛黄晚上自己独来凑合,等着别走云云。下班后,牛黄托肉店的朋友买了二根茼子骨借了赵妈的灶,用文火熬着;再在工区伙食团打了二份饭菜,关上门边看书边等周三。由于四壁不通风的小屋里不能像邻里们那样烧烘火兜烤火,牛黄读一会儿书就起来跺脚,活动僵持的四肢手指。他不由得想到农村里的蓉容,“家徒四壁,八隙通风”,如此寒冷漆黑的冬夜,一个孤苦的女孩儿……不禁打个寒噤。多少年来一直认为自己很男人很坚强的牛黄,此时才发现自己的怯懦和软弱。不知怎的,这些年随着年龄的增加和读书的深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多情善感了。想起孤立无援可怜的蓉容,牛黄肝肠寸断。

    门外响起敲门声,牛黄放下书使劲儿跺跺僵硬的双脚,打开门,不是周三,而是人称“黑妹”的邻里赵妈的小女儿。黑妹端着一个盖着的大陶瓷盅盅,眼睛一笑望着牛黄:“又在关门读书?”,“嗯,黑妹,进来坐,有事吗?”正处在女人最美丽年龄的黑妹,平时与牛黄见面只是彼此微微点点头,便矜持而高傲的昂首而去的黑妹,此刻却一迈步跨进了牛黄的宿舍:“这是我自己烧的回锅肉,送给你尝尝!”,眼睛的余光迅速的将小屋扫了一遍。牛黄吃惊:自来此地几个月,还从未和心高气傲的黑妹单独在一起。没想到她不来则罢,一来就送自己这么大个礼,这么大一陶瓷盅盅回锅肉该要多少肉票啊?牛黄慌忙摆摆手紧张地推却道:“谢谢!我不要,我、我不吃肉,不,我不喜欢吃肉。”,可黑妹比他更紧张:“收下吧,这是我刚学会自己弄得,也不知味道怎样?我觉得好像盐和豆瓣都有点放多哪,不过你喜欢麻辣,会喜欢的,收下吧,别人要看见了,快,收下。”牛黄见她语无伦次的可爱样,只得接过。

    黑妹松了口气,再左右上下细细的瞅瞅:“哎呀,牛黄,床上铺这么薄不冷呀?这灯暗,怎么不换盏亮一点的?”,“将就,没事儿!你请坐呀。”,黑妹不坐,还那么婷婷玉立的站着,叹道:“这么多书,这么多书!牛黄,你太有文化啦,将来不得了哟!”,“黑妹,这么冷的天,又死到哪儿去了?”是赵妈的喊声。“来啦,叫什么叫?”黑妹大声回答边跨出小屋:“我走啦,牛黄,再见!那陶瓷盅盅你要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一扭身和进来的周三差点撞上。

    “谁?”周三放下满是雪花的油布伞,揉搓着自己冻僵的双颊。“邻里家的。”牛黄拎起水瓶倒些开水让他洗洗:“快洗一下,这鬼天气。”,“麻辣豆丝”周三将菜递给牛黄:“饭有吧?”,“当然有,哦我还炖了骨头汤哩。”,周三洗了脸和手,一扭头瞅见桌子上的陶瓷盅,顺手揭开,肉香扑鼻而来:“哟,回锅肉?”他惊奇的望望牛黄:“我有三个礼拜没吃肉啦,你在哪儿弄的肉票?”,“刚才那个黑妹送的。”,“送的?哎,我怎么没这个好福气?”周三贪婪地用手指拈起一大块肥肉塞进自己嘴巴,美美的嚼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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