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负手将目光对上睡着那人的房间,“不知王爷何出此言?小姐坠崖身亡已然四年,想必王爷早已知晓,如今这番疑问,王爷意欲何为?”
“慕容先生,四年前小羽离开,我没有前去送行,是因为被父亲困在屋中,也因为小羽的留书,不许我前去。我以为她不过是嫁人了,不过是离我远些,这些又何妨?她保全了她想要保全的人,虽然那不是她想要的,不过,既然那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听闻她在青峰山坠崖,我坚持不肯相信,可是所有的探子,所有的消息,所有的人都告诉我说小羽已经死了。就连兰景溪,都疯了一样的四处寻找,搜寻那点滴相似的五官,举止。”陷入那段黑暗和沉痛,“这四年,行尸走肉一般,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可是,”亮亮的眼睛射出希望和光芒:“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小羽还活着。”
白慕容皱眉:“王爷此话何解?”
激动的神色,无法平复的呼吸又回到了知道这个消息之时的呆滞。宛如一声炸雷,将所有的感知都毁灭,整个世界一片空明,所有的东西都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我的人说,他无意间听到一个女子告诉唐远竹说‘她还活着,回到晟金王朝了。’”
“哦?”心底一个声音告诉他,当初真的不该因为顾及到阿离对观澜的承诺,就应该斩草除根!
唐萧越失态的抓住白慕容的衣袖,紧紧的,“慕容,‘她’是小羽对不对?唐远竹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寻找小羽,我知道,我都知道,那个女子是观澜阁中之人,那个女子曾杀了小羽的母亲,所以我知道,小羽还活着,小羽回来了,慕容……”
白慕容不着痕迹的挣开唐萧越的触碰,不理会他的语无伦次,只是淡淡的说:“哦?”
唐萧越奇怪的说:“慕容,小羽还活着,你不开心吗?”
“哦,开心。”
“慕容,你难道不担心小羽?你为她调理身体这么多年,难道你都没有将她当作你的家人来看待?枉费小羽那样信任你!”唐萧越渐渐从自己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将心中的疑虑问了出来。
白慕容弹弹干净的藏青色衣衫,无所谓的说:“担心啊。”
“担心?你这是担心她的样子吗?”
“那,烦请王爷告诉我,怎样才是担心的样子呢?”
“你!”唐萧越被噎住了,本来和他接触不多,只是因为他是小羽的医师,在他为小羽诊治的时候见到过几次,冰冷的气息,没有表情的俊脸,即使对着小羽,也没多太多的起伏。今天看到了他是如何柔情相对那个陌生的女子,却对昔日朝夕相伴的女子如此冷漠,唐萧越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气闷不已。
“王爷还有什么事吗?”不耐的嗓音,在这里对着他说这么多,听他这么多废话,惹得自己心绪不宁,如果不是因为担心他会发现什么,何苦如此?阿离现在的身体,白慕容垂下眸子打量着地上影影绰绰的倒影。
“慕容,我问你,到底四年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小羽才去南国几个月就发生那样的事?兰景溪为什么没有护住小羽而让她被推下悬崖?”唐萧越咄咄逼人,将这几年来存在心中的疑问通通问出。
白慕容眼皮都没抬:“小姐将我支开,等我回来一切都已经晚了。所以,对于王爷的这些疑惑,我也有,不知道王爷是否可以为我解开?”
“白慕容!你不要以为仗着小羽医师的身份我便不会动你。现在敬你不过是看在小羽的份上,你不要太过分了!”唐萧越心头邪火一直在往外冲,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的态度让自己很不高兴,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
白慕容终于施舍给唐萧越一个可怜的眼神,差点儿没让唐萧越又跳起来。“睿王爷,请容我提醒你,不是每个人都会在意你的尊贵,比如我,向来看不上所谓的富贵荣华。再者,你是否敬我与我何干?”拍拍手便要离开,丢下一句话让唐萧越所有的火消失不见。
唐萧越愣在原地,不断回想他的话,是啊,她是否还活着,与自己何干?她是否回来,自己又能如何?她还活着,只能让她陷入无尽的漩涡挣扎中,那些虎视眈眈的狼子野心之人,那些妄图一步登天的野心家,那些投机分子,如何能够放过她这样一个身负可以改天换日的秘密和财富之人?追究她是否还活着,有何意义?此时的她如果还活着,不过是要被利用,被伤害,还不如,留在南国那断崖之下。
四年前的自己,已经娶了她人,而四年后的她,是否已然嫁作人妇?即使没有,那样干净的她,也是不会委身自己吧。而她消失不见的这四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几国的人都大张旗鼓哦或者是暗地里紧锣密鼓的寻找她都一无所获?四年后却凭空而出,好像是天上突然掉下来的一个人,这样简单直接的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还好吗?是否还是四年前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小羽?她,是否还记得自己?
细细思量,得知这个消息,似乎太顺利和巧合了些,唐远竹,呵,你是想做那在后的黄雀吗?那么,谁会是那屏息的神箭手?
小羽,我只盼,如果你活着,请不要来找我,这里,或许早已成为一个密不透风的陷阱,为的,不过是以我为饵,来诱捕你这只猎物。
如果,你已经投胎转世,那么,请一定要选一个好的父母和家世,再也不要为了不愿的事而劳心劳力。
小羽,这是矛盾的吧,可,却是我的心情,如此的不安和,期待。
“阿离,醒了?”低头亲亲她的眼睛笑着打招呼。
苏莫离静静看着他。
“阿离,”盖住她的眼,哑声说:“阿离,你在怪我吗?怪我没有告诉他,你为了他回来了?”
扭头避开他的手,静谧的气氛在两人间流动,缓缓的,渐渐冰凉。
“阿离,阿离,别不理我……”心疼的看着那个冷然的女子回来,心痛,心酸,心,涩。
静默良久,“是听雨?”
差异于她的反应,却很快回答:“没错。只是我觉得这次的事有些蹊跷。这样轻易的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唐萧越,为的,怕不只是为了抓你,我担心……”
“慕容,你是否觉得我做错了?”
是否觉得我不该妇人之仁的饶了听雨,是否应该当时便诛杀,是否该,将她永远留在观澜阁陪着观澜。
“阿离,你没错。我的阿离,从来都不会错。即使错了,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在后悔,为什么没有将你不能做,不肯做,不愿做的事做了,所以才面对现在这番局面。阿离,是我不好,对不起……”拥紧她,懊恼和悔恨在侵蚀着他的世界。
“慕容,别这样。”叹息一声,这个男人,总是如此吗?什么时候,才能够学会对自己好一些?如此这般,等自己离开,更加,无法偿还他的一腔柔情。
“阿离,我害怕。”
“慕容,不会有事。走吧,我也该见见萧了,不然不妥。”
整理行装,白慕容为安然的女子描眉画眼,熟练的为她绾起简单大方的发髻,“阿离,我真怕他会认出你,你不知道那双眼睛有多美。阿离,不要去见他了,我们回悠悠谷或者是北辰都好,阿离……”
苏莫离哭笑不得,这个男人,如何变成这样一个大型的蚂蚁,如同见到了那甜蜜的蜂蜜?这般撒娇,这般的,依依不舍。
直到苏莫离答应他不看唐萧越,又主动奉上香唇,才安抚了他的不安和不愿。
“见过睿王爷。”规规矩矩的行礼,垂首对着唐萧越,任由他研究的目光打量着。
“白夫人多礼了。”唐萧越扫视周身,只觉得这是一个气息干净的女子,却不觉得她到底有什么魔力让那个男人为她痴狂。
第六十八章 危机
“王爷,叫我莫离就好。不知尊夫人可好?”
静静立在白慕容身侧,任由他占有欲强烈的抓住自己手,就差将自己拉坐在他怀中了。伸手悄悄的示意他不要如此紧张不安,却不料那人居然公然双手握住自己的。
唐萧越听到白夫人的问话有些怔愣,待看到两人的互动之时,心中的震惊和疑惑更深,却很快在白慕容不善的神色中回过神,“莫离,若水她还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爷应该还没娶正妃吧,何来夫人一说?”
唐萧越神色一僵,已经猜测到他要说的是什么,却无力阻止。
“还是说,王爷已经决定将周家侧妃扶正了?”似笑非笑的看着坐在偏厅正中的男人,拉着自己的夫人坐在身旁。
“慕容,别胡说。王爷,慕容说话可能直白了些,还望你不要介意。”苏莫离狠瞪了一眼那个故意让别人不快的男人,歉然道。
“不碍的。慕容先生是小王的旧时了,这些话,他说来本属应当,确实是小王失言了。”看也不看白慕容,却认真对苏莫离说,“白夫人方才问及小王的夫人,小王四年前成婚,却未曾有正妃,只得一侧室,是为当今吏部尚书周挺之女,周若水。”
苏莫离心中一震,想起昨日昏沉沉中隐约看到一角素色衣裙,却不知那人是否是……
“王爷如此清心寡欲么?常言道富贵人家三妻四妾,王爷四年只有一侧妃,岂不是太过节欲了些?”
“先生不也只有白夫人一位夫人?”白慕容屡屡和自己过不去,尤其是在自己叫出“莫离”之时他眼中的狠厉,自己应该没有看错,合了他的心意继续称白夫人并不代表自己要一直被他如此挤兑。
白慕容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苏莫离的手,不让她挣脱,看着她脸上渐渐浮起的羞恼之色只觉得赏心悦目,“在下只不过一介草民,如何能够和王爷相比?小民只要得一人,白首相依便已安然,不求更多。”
“啊,对了,昨日迎出门来的,可是王妃?”说完又似想起什么般用握着的苏莫离的手轻敲自己的额道:“在下可是说错了,应该问,昨日在门前被王爷视而不见的,可是睿王侧妃?”刻意加重的那个侧字让唐萧越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王爷,夫人……”
“下去!”唐萧越将一腔的不甘和怒火都发给了那个跌跌撞撞进厅来的小厮身上。“本王不是吩咐了所有闲杂人等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靠近吗?你长了几个脑袋?还是你以为本王会纵容你们如此没有规矩?!”
那小厮颤抖着声音说:“王爷,小人不敢,只是……”
“来人,推出去重打五十!”
“王爷,他如此冒险前来,不如听听他所为何事再做定夺不迟。如若真是重要之事,王爷岂不是要误事了?”
苏莫离不顾一脸酸气的男人的阻挠,淡声开口。她声音并不大,却奇迹般的安抚了那人狂躁的怒火。
小厮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急急忙忙的说:“夫人失足落水,险些滑胎。”
唐萧越听得此言猛然站起,一脸的不可置信。小厮被他突然站起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王爷。
苏莫离笑道:“本该要恭喜王爷的,只是此刻却并非好时机,王爷要前去看望夫人,不如带上慕容吧。”无视了某人哀怨的眼神,继续道,“虽然王府也有医师,只是慕容的医术,你应该是知晓的,带上他让他为夫人诊治应该更加稳妥些。”
白慕容瞪着那个笑的一脸安然的女人,有没有搞错,居然让自己的男人去别的女人那里,还要为自己情敌的女人安胎!虽然那个女人应该算是自己的病人,那个情敌早已经是过去时,但,你能不能不要笑的如此泰然自若,没有一点点担心自家夫君出墙的样子?
“好啦,我相信你,慕容,快去吧。我在王府中四处走走,王爷不介意吧?”
唐萧越木然的点点头,让来报信的小厮带苏莫离四处看看便带着一脸不乐意的白慕容出去了。
“谢夫人救命之恩。”
“起来吧。带我去亭中坐坐。”说完起身先一步出了门。
这位夫人看着王爷发火都不害怕,还能让王爷听她的,这太奇怪了。而且,看她先行一步的样子,难道不是第一次来王府?可是,可是自己听到的明明不是这样啊……
“你还不起来么?地上凉,而且,我还等着你带路呢。”苏莫离站在门口安静的回望着有些呆滞的仆人。
“啊,哦,小人这就来这就来。”慌慌张张的爬起来低头走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不时出声为她引路。
苏莫离信步在偌大的王府内游荡,虽然认识萧很多年,即便再不喜欢出门再不喜欢参与社交和宴会,她这个顶着郡主头衔的将军之女还是免不了四处走动,这睿王府,多少来过几次。最喜欢的,便是那小巧雅致的亭,以往来到王府,睿王爷多由着两个孩子的意愿,着下人将饭菜都送来这里,萧,彼时的上官羽汐,还有清浅,会在那亭中一坐便是几个时辰。
萧的那只黑豹还在么?呵呵,很多年不曾见过了。
“夫人,前面便是春风亭了。”
“嗯,有劳。”
小厮侧身避过,跪倒道:“夫人折煞小人了,小人王安,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苏莫离命他起身,奇道:“救命?我哪里做过什么救你了?”
“如若不是夫人,小人就要被那杖责五十打死了。”
“你家王爷不是草菅人命之人,说说罢了,不会真的打你的。”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萧决计做不出这样的事的,如何便能够将这个小厮吓成这样?
王安看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