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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

作者:亦舒
更新时间:2018-04-24 06:00:00
发觉置身风和日丽的现代环境,恐惧之心顿时少了三成。

    之洋留意四周围事物,嗯,说现代也不是那么近,之洋肯定那时她还没出生。

    那应该是她父母年轻的时候。

    而观察四周,她所在地恐怕是一间大学校舍。

    之洋随意观光游览。

    不知不觉走近图书馆。

    世纪初到处还保留着这种笨重的阅读方式,浪费纸张,又消耗储藏面积,总要到十多年前,才完全放弃印刷品。

    不过此刻来到图书馆,之洋又觉得气氛十分高雅,与众不同。

    这是什么故事?异常陌生,之洋不大看小说,少了时珍在身边,更加一头雾水。

    她挑了一个空位坐下。

    后座有人,只不过被一排书架挡着,之洋无意中听到一对年轻男女的对话。

    他俩的声线压得很低,但之洋仍然听得十分清晰。

    那男生说:“不,瑶瑶,这件事我无论如何不可帮你忙。”

    “你这个讨厌的书虫!”那女生大发娇嗔。

    “吴瑶瑶,以你的聪明才智,做一篇毕业论文,有何难哉,全因你交友不慎,故好玩懒做功课。”

    那叫瑶瑶的女孩子生气了:“李梅竺,你到底帮不帮忙?帮就帮,不帮拉倒,你少教训我。”

    李梅竺?

    之洋睁大双眼。

    当然,她拍一下脑袋,这是李教授设计的机器,他自己的故事当然也可以出现其中。

    这说不定是他的自传,更有可能,是他的日记。

    噫,竟跑到时珍父亲的日记里来了。

    之洋转头,轻轻拨开书本,偷偷望一下。

    只见那女郎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拂袖而去,而李梅竺神情尴尬僵坐不动。

    李教授彼时才二十出头,年轻英俊,只不过脸上带一丝傻气,一看便知道是不会转弯的那种人。

    他抬起头,忽然看到书缝之间有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他没好气问:“谁?”

    之洋现身,“是我,李教授。”

    李梅竺气道:“这位同学,开什么玩笑,谁是教授?”

    对,那个时候,他恐怕连学士学位都没拿到呢。

    之洋笑,“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太大一点,四周围其他同学发出嘘声。

    之洋说:“我们到外边去说话。”

    第4章

    李梅竺随她走出图书馆。

    “这位同学,是哪个学系的?”

    “我叫林之洋,我读商业管理。”这是实话。

    “我是电脑工程的李梅竺。”

    他俩握了握手。

    “适才那位是你的女朋友吗?”

    李梅竺极其懊恼,“不,那是我未婚妻。”

    “什么?”之洋大吃一惊。

    咦,那并不是时珍的母亲呀?

    当然,一个人可以恋爱多次,也许,此刻,时珍的母亲尚未在李梅竺生命中出现。

    只见李梅竺低下头,“吴瑶瑶与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这三年来她与我背道而驰,唉,总之一言难尽。”

    之洋忽然忍不住十分冒昧地问:“当时又怎么会成为未婚夫妇?”

    李梅竺用手摇着头发,“我俩青梅竹马。”

    之洋“嗤”一声笑出来。

    “林之祥,你何故取笑我?”

    “对不起对不起。”之洋一味道歉。

    幸亏这次时珍没有来,否则为父的不认识女儿,多么奇突尴尬。

    之洋鼓励李梅竺:“请说下去。”

    李梅竺不知怎地,与之洋一见如故,毫无忌讳,说起他的隐私来:“我们的父母是世交,我自小与她是好朋友,一直到订婚后才发觉友情不是爱情,从前可以容忍她是因为把她当小妹,此刻出言纠正她是因为对伴侣需忠实。”

    之洋十分同情他,“君子爱人以德。”

    “是,不过她完全不接受。”

    之洋说:“我了解你的处境,我也是讲得太多以致男伴离开了我。”

    李梅竺看着之洋,“那是他没眼光。”

    之洋很高兴,“是吗,时珍也那么说。”

    “时珍是谁?”

    之洋不好说时珍即是他女儿,支吾答:“是一个好朋友。”

    李梅竺搔头笑,“现在我打算与她解除婚约。”

    之洋以熟卖熟,“此事宜速战速决,切忌拖延。”

    李梅竺叹口气,“我何尝不知。”

    “可是每次刚想开口她已经大发雷霆。”

    “就是。”

    他与她谈得好不投机。

    二人到大学饭堂坐下。

    短短一段时候已有几位同学前来问他功课,他均不嫌其烦一一解答。

    所以将来做了教授。

    他跟之洋说:“我实在不想为感情事伤太多脑筋浪费太多时间,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我想我再也不会刻意去结识女伴。”

    之洋颔首,“感情事根本无须刻意。”

    正在喝咖啡,忽然之间,身后有人冷冷问:“你是谁?”

    之洋转头一看,哟,不得了,吴瑶瑶就站在她身后。

    之洋只得说:“请坐。”

    吴瑶瑶怒问李梅竺:“她是谁?”

    李梅竺沉住气,“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瑶瑶,请你控制你自己。”

    吴瑶瑶看着李梅竺,“我也尝试想那么做,可是李梅竺,我越来越发觉不能压抑我的情绪,同你在一起只觉生气烦恼,一张口就是话不投机,趁你有朋友在此不如大家把话讲清楚,我已决定解除婚约,今晚我会向父母表明此事。”

    李梅竺睁大双眼。

    吴瑶瑶把话说完了便站起来,“祝你好运。”

    她也有一丝黯然,但随即仰起头走开。

    李梅竺垂下了头。

    之洋安慰他:“至少免你开口,算是不幸中大幸。”

    李梅竺点头,“你讲得对,要我主动,可能要等到结婚前夕。”

    之洋摇头叹气。

    李梅竺沮丧地说:“将来,我会像发明科学怪人法兰根支坦的老教授一样,独身终老在一所破烂古堡中。”

    之洋笑了,“不不不,你会找到伴侣,你并且会有一个活泼热诚的女儿。”

    李梅竺大奇,“你怎么会知道?”

    之洋看着他,“我有预言能力。”

    “林同学别开玩笑。”

    之洋却说下去,“你会成为一个有地位的教授,你会历劫感情上的创伤,你并且是受人敬仰的发明家。”

    “之洋,你真会说笑话。”

    “是,能够笑还是好事。”

    李梅竺索性问:“能知道将来的事可是一种压力?”

    之洋答:“假使我们都能看到未来的道路何等崎岖,简直难以生活。”

    他笑,“还是过一天算一天的好。”

    “那当然。”

    “之洋你言语多么智慧。”

    之洋吓一跳,“我?”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如此欣赏她。

    “是呀,我直觉你会是一位益友。”

    之洋但笑不语。

    李梅竺看看表,“我要赶课。”

    “那我们就此话别。”

    李梅竺不以为意,他大概认为到商管科一问就可以找到林之洋其人。

    倒是之洋有点依依不舍,“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他挥挥手走开。

    之洋看着他的背影。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女同学气呼呼追上来问之洋:“请问商管系课室在何处?”

    之洋与她一照脸,十分惊喜,一句“时珍”差点儿叫出口来。

    太像了,简直是时珍的印子!

    这是谁?莫非是――这么说来,时珍是她的印子才对。

    之洋怔怔看着她。

    那女孩子笑了,“我叫娄嘉敏,商管科新生。”

    是,是她了,之洋想起时珍说过母亲姓娄,之洋记得清楚,因为那是一个十分偏僻的姓氏。

    之洋指一指,“课室在那边。”

    “谢谢。”娄嘉敏连忙赶去。

    连小跑步的姿势都像时珍。

    之洋想,会不会是李梅竺到商管科去找林之洋,因而认识了娄嘉敏?

    这么说来,林之洋竟成为撮合他们这一对的中间人。

    所以人际关系真是千丝万缕,而缘分之玄妙,也尽在不言中。

    林之洋的任务已经完成,她该回到自己的时间与空间去了。

    之洋往校园另一头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渐渐走入树林,耳畔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她一应,绊了一跤,跌倒在地,可是不痛,爬起来,睁开眼睛,发觉时珍正瞪着她。

    “时珍!”

    “之洋,你怎么不等我?”

    “你忽然去应门,我这边身不由己。”

    “你到什么地方去了?可有随着孙悟空去大闹天宫?”

    “没有那么精彩啦。”

    “去了何处?”

    之洋反问:“是谁按铃?”

    “一名推销员。”

    “现在还有这门营生吗?”

    时珍答:“最近经济不景气,该行业又复古重兴。”

    “推销的是什么?”

    “忘情药。”

    “什么?”

    “我见他谈吐不俗,替他买了十瓶。”

    之洋大笑,“如果真有效,一粒足够,何用那么多?”

    “人家跑江湖混饭吃,自然有不得已难言之隐,何苦去拆穿他。”

    时珍就是这点可爱。

    “拿来看看。”

    之洋打开瓶,取出那些朱红色药丸,放到鼻端嗅一嗅,便往嘴里送。

    时珍看着她。“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忘得越彻底越好。”

    “会不会连我俩的友情也一并忘掉?”

    “不会啦,你放心,这药不是真的。”

    两个女孩子嘻哈绝倒。

    君子可以欺其方,话题岔开了。时珍竟不再追究之洋去了何处。

    之洋忽然想起问:“时珍,你父母可算恩爱?”

    “我记忆中他俩相敬如宾。”

    “是同学吗?”

    “同校,不同系。”

    果然。

    “有照片看吗?”

    “家母去世后照片全给父亲收藏起来。”

    之洋“啊”地一声。

    “不过我房内有一张三人合照。”

    时珍带之洋到她卧室,取出一张小小彩色合照。

    在那张照片内,时珍只得六七岁大,已经长得与母亲一个模样。

    “你说,时珍,假使我们可以认识年轻时的父母,该多有趣。”

    时珍微笑,“之洋,宇宙靠时间维系秩序,一失时效,先后调错,则天下大乱,子女又怎么可以往回走去与年轻时的父母做朋友?”

    之洋点点,“你说得是。”

    时珍温和地说:“我早说过,这机器不是一条时光隧道,而是造梦工场。”

    “多谢提点。”

    “你刚才见到什么人?”

    “年轻时的李梅竺教授。”

    时珍一怔,“啊,你经历的一定是他的日记部分。”

    “是,我也那么猜想。”

    “必定是他特别怀念的一件事或是一个人。”

    之洋抬起头想一想,“是他与未婚妻分手那一天。”

    谁晓得时珍笑了,“那是瑶瑶阿姨,他们订过婚。”

    之洋大感意外,“他们仍有来往?”

    “爸与瑶姨自小是好朋友,虽然分手,却没有断绝来往,后来升华到兄妹那样和睦。”

    之洋动容,“的确难得。”

    时珍承认,“需要两个人词样大方。”

    之洋更正,“不,三个人,令堂吉是小气亦不可。”

    “对,家母亦有功劳。”

    “这位瑶姨仍然健在吗?”

    “不知多风骚,共结了四次婚,这次,她说,无论如何是最后一次了。”

    之洋有点儿向往,“每次,她都恋爱吗?”

    “嗯,看到对方,声音都会马上娇俏起来,可惜,总是要对方百分百迁就她。”

    “她仍然漂亮?”

    “非常好看,我记得母亲曾经说过,瑶姨是不老山人。”

    “得天独厚。”

    “可是她没有子女,有时情绪欠佳,会对我说:‘时珍,差一点点,你就是我的孩子,’但是她没有耐心,不适合自己带孩子,又不舍得把幼儿交给保姆,故一直踌躇,很快生理时间已过,已不能生育。”

    “科学那么昌明,总有办法。”

    “她好似已经放弃了那个念头。”

    之洋想起来,“对了,当我的思维在别处游览之际,我的身体处于怎么样一种状态?”

    “像熟睡一样。”

    “外表丝毫看不出来?”

    “有时,略略有点儿表情,像婴儿熟睡,忽尔微笑,忽尔皱眉,一时又静止。”

    “历时多久?”

    “从梦到醒,三五分钟而已。”

    “唉,大梦谁先觉。”

    “有古人梦见自己一生,从一无所有到荣华富贵,到最后失势潦倒,也不过是煮熟一顿黄粱的时间。”

    之洋问:“后来此君怎么样了?”

    “醒来之后,好像有所觉悟,回家去了,逍遥自在,不知多好。”

    “让我们也都回家去吧。”

    时珍劝:“之洋,古人回家可耕种过日,我们现代都会人可做什么好?”

    “可成日做梦。”

    “我就是怕你这种颓废的论调。”

    “时珍,你总是劝我振作。”

    “当然,有什么差池,怎么对得起曾国峰。”

    “对不起谁?”之洋大奇。

    “曾某人呀,他看不起你,你就满足他不成。”

    之洋笑,“好像是不可以。”

    “所以。”

    “可是,一时间又怎么扬眉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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