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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

作者:亦舒
更新时间:2018-04-24 06:00:00
不觉得周末有什么益处。

    之洋再一次来到实验室,凝视那两排键钮。

    真捉摸不到其中诀窍,只得碰到什么是什么,像真实世界里命运安排一样。

    时珍在一旁说:“我完全同意。”

    她们二人已心意相通。

    “为何踌躇?”

    之洋怕再遭遇到阴暗的人与事。

    时珍说:“故事里主角自然是多灾多难的占多数。”

    之洋颔首,“那样,才能吸引读者。”

    “之洋,我们分头去找,那样成功机会多一半。”

    “我是希望与你在一起有说有笑。”

    “不要紧,我同你宛如一家人,来日方长,此刻寻人要紧。”

    “那就分头入梦吧。”

    “喂,同床异梦。”

    “别引人遐思,这只是一张沙发。”

    时珍戴上仪器首先入梦。

    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派安详,姿势与教授相同,之洋也学着她的样子,相继入梦。

    这位作者一定费了许多篇幅来形容湖光山色,因为之洋所见到的,风景美不胜收。

    她也乐得享受,在山坡上坐下,迎着蓝天白云,与一地黄色洋水仙,深深呼息。

    一边留意是否有人走近,一有人物出现,就必定是男女主角无异。

    可是之洋等了半晌,尚不见人,噫,她诧异,这莫非是一篇散文诗,没有人物主角。

    之洋伸了个懒腰,索性躺下来。

    忽然之间,她听到有人吟道:“离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声音就在不远之处,接着,之洋看到草地上有人打个滚,伸个懒腰,坐起来。

    声音熟悉无比,只是较为稚嫩,之洋大喜,冲口而出,“教授!”

    只见离她三四公尺的是一名少年人,看到之洋,立刻说:“你好。”

    之洋凝视他,只见少年约十三四岁年纪,身边放着一具古老当时兴的风筝,显然是玩得倦了,躺下舒展一下身子。

    之洋笑了,“你好,李梅竺。”

    李梅竺大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见过你。”

    “是吗,怎么我不记得?”

    “唏,你怎么会看我们这种老女人。”

    少年李梅竺笑了,这位姐姐恁地诙谐,相信与她之间不至于产生代沟。

    “高兴见到你。”

    之洋笑道:“相信我,我比你更开心。”

    “是吗,为什么?”

    “因为我又多一个机会了解你。”

    李梅竺问:“你为何要认识我?”

    之洋侧头想一想,“我对你有好感。”

    “请到这边来。”

    李梅竺把风筝交给之洋,他自己取起线辘辘奔得老远,然后打手势示意之洋松手,风筝“飕”一声窜上空中。

    少年又说:“时来风送滕皇阁。”

    他对古文似相当熟悉。

    他走回来陪之洋在草地上坐下。

    之洋看着风筝在空中翻舞,问道:“这是什么地方,风景如此优美。”

    李梅竺大表讶异,你竟不知道?

    “请告诉我。”

    “这是英国湖区,这个湖叫区斯华特。”

    “原来如此,你在这里度假吗?”

    “我陪家母在此养病。”

    之洋耸然动容,“她身体有何不妥?”

    “她已三次更换新心脏,可惜身体对之排斥不已。”

    “如此说来――”

    少年低下头,“其实已经没有救了,不过是拖日子。”

    多么不幸。

    少年悄悄落下泪来。

    原来教授与母亲如此相爱,这件事恐怕连时珍都不知道。

    “小朋友,别难过,这是一个人在成长中必须经历之事,生老病死,乃天理循环。”

    少年用手抹去眼泪,非常沮丧。

    风筝的线用尽了,它飞进云间,只剩下一个小小黑点,肉眼几乎看不见。

    少年取出一把童军刀,一割,线断,风筝飞去无踪。

    之洋脱口而出:“放晦气。”

    少年点头,“是,我亦知道母亲的病不会再好,可是希望她少受些苦。”

    之详情不自禁,搂住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会坚强起来。”

    少年看着之洋,“请问尊姓大名?”

    “你叫我林姐姐即可。”之洋心中忍不住好笑。

    “我出来已有一些时候,该回去了。”

    之洋颔首。

    “请到我家喝杯茶。”

    “好呀。”

    李梅竺到一株梨花树下推出一辆脚踏车。

    “我载你一程。”

    之洋很乐意地打横坐在后座,李梅竺熟练地踩着车子往家驶去。

    这堪称是之洋一生中最愉快的一程路,小路清幽无比,繁花似锦,香气扑鼻,整个空气中洋溢着明媚的春光,迎着薰风,之洋不禁微微眯上眼睛享受。

    到了目的地,之洋下车,发觉身上都是嫣红姹紫花瓣。

    之洋抖了抖衣襟,可是花瓣又迅速落下。

    一抬头,才发觉屋前有一列数十株樱花树,落英纷纷,在地上已积了三四公分深,此情此景,如仙境一样,将花瓣轻轻踢得扬起来。

    一边李梅竺说:“到了。”

    他母亲病重,他已无心欣赏风景。

    李梅竺推门进屋,之洋尾随进去。

    之洋发觉李家环境相当好,女仆立刻捧出下午茶点招呼客人。

    李梅竺示意之洋进房。

    之洋一进去便看到一位太太躺卧在一张沙发上,虽有病容,却打扮得十分整齐。

    她约莫四十余岁左右,之洋讶异她的容貌长得与时珍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时珍得到祖母遗传。

    李太太招呼之洋坐下,闲谈数句,已觉吃力。

    看护连忙前来照顾。

    之洋再与她玩了一局牌,尽快想办法输给她。

    李太太微笑说:“林小姐请用点心,梅竺,你陪陪林小姐。”

    之洋退出去。

    边用茶点边问李梅竺:“你爸爸呢?”

    “他在伦敦办公。”

    “他也是科学家吗?”

    “不,他是驻英国大使馆的参赞。”

    啊,时珍从来没提起过。

    “你的功课怎么样?”

    “我是跳班生,明年该中学毕业了。”

    他自小是个天才。

    正值此际,看护忽然匆匆走出来,“快,快。”

    李梅竺站起来,打翻了茶,之洋跟他进房。

    前后不过十多分钟时间,李太太已经不行了。

    她整个人软下来,双目阖上,脸色灰败。

    李梅竺看了看护士,护士颔首。

    他趋前扶起母亲上半身,搂在怀中,轻轻呼唤:“妈妈,妈妈”,声音至诚至爱,之洋在一旁感动落泪。

    李太太听到呼声,微微又睁开双眼,她忽然笑了,脸容变得极之极之年轻,她轻轻这样说:“梅竺是妈妈爱儿,梅竺是妈妈瑰宝。”

    李梅竺忍不住泪如雨下,他把母亲紧紧拥在怀中,泣不成声。

    在该刹那,李太太停止了呼吸。

    第6章

    看护拍拍李梅竺肩膀,嘱他放手。

    他又过了很久,才放开母亲,将她的头轻轻在枕上放好,才肯离开。

    之洋上前扶住他,他把头靠在之洋肩膀上。

    在该刹那起,之洋决定结婚生子,她愿意在垂危之际,有孩子叫她妈妈。

    稍后医生与律师都来了。

    趁人多,之洋悄悄走出李宅,站在那排樱花树下,感慨了好一会儿。

    早知与时珍一起来,她会对家事有进一步了解。

    之洋刚欲离去,忽然听得有人叫她:“林姐姐,林姐姐。”是李梅竺追了出来,“你到什么地方去?”

    之洋答:“我回家呀。”

    他语气迫切,“林姐姐,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

    “当然可以。”

    这时屋子里有人叫他:“梅竺,你爸要同你说话,他在电话另一头等你。”

    李梅竺不得不即时回到屋内。

    之洋不想留下打扰人家,便静静离去。

    回到实验室之际,她双颊犹自儒湿。

    她伸手抹去眼泪。

    时珍递一杯果汁给她。

    之洋问:“你见到了谁?”

    “我在康桥遇见徐志摩,同他谈了一会儿。”

    “他有没有说起他的感情生活?”

    “他说一切均是误会。”

    “我也相信是,他们都不愿承认真相。”

    时珍端详之洋,“你像是哭过了。”

    “是。”

    “遇上什么样的故事,是个悲剧吧?”

    “我日后慢慢告诉你。”

    时珍走到另一个角落去,“到这个时候,我才发觉家父甚爱文学。”

    “是,教授文武双全。”

    “他回来的时候,我一定安排你与他好好聚一聚。”

    “你想想,假使教授这项发明可以商业化……”

    时珍笑着接下去:“一百美金做一次梦,任君选择,月票九折。”

    之洋也被她逗得笑出来。

    “像看电影或读小说一样,不过是到现场去体验,我想不愁没有生意。”

    “是,每次不过三五分钟时间,客似云来,定可发财。”

    叶珍这时才说:“可惜我爸对于经济实惠是一点儿兴趣也无。”

    “我也猜到。”

    “据说是靠祖业才维持到这间屋子呢。”

    “将来都是你的妆奁吧?”

    时珍笑了。

    她可爱晶莹的面孔同祖母极之相似。

    之洋忽然伸手过去搂住好友肩膀。

    “喂,干什么?”

    “小朋友――”

    “你叫我什么?”

    之洋笑了,觉得难以解释,适才在梦中,她叫时珍的父母为小朋友呢。

    时珍说:“听讲曾国峰到处找你。”

    “不必去理他。”

    “他找我,托我向你说好话。”

    之洋诧异,“有这样的事,你如何回答?”

    “不关我事。”

    “喂,我是你好友。”

    “是,但你与老曾之间之事与我无关。”

    之洋沉思一会儿,“谢谢你。”

    “找个新男友,就可以叫他死心。”

    之洋问:“你忘记这个故事?为了除鼠,带一只猫进屋,为了除猫,带一只狗进屋,为了除狗,带一只虎进屋……”

    时珍笑着摆手,“是是是,我知道。”

    之洋问:“时间还早,有何节目?”

    “我还是想找家父。”

    “来,我们找他的秘书详谈。”

    时珍按动父亲的通讯号码,荧幕上出现一个金发女郎,一见时珍,她便作无奈状。

    “李小姐,请你耐心等候,我暂时没有李教授的讯息。”

    时珍不客气,“在过去一星期你一直敷衍我,教授一定有吩咐你,如有真正重要的事,该往何处去找他。”

    那位金发女郎也光火了,“李小姐,你何苦咄咄逼人,我不过是一具机械人,我不过听差办事。”

    嗄,机械人?

    时珍说:“让我见一见家父。”

    “他那重要名单中并无你的名字。”

    时珍十分震荡。

    荧幕上映像自动消失。

    之洋连忙安慰时珍,“机械人哪里懂得好歹。”

    “不,”时珍摆摆手,“机械人最老实,绝不会巧言令色,它说没有,一定没有。”

    “教授不知你会找他。”

    时珍看之洋一眼,“算了,别再安慰我了。”

    “他人就在家里,找他做甚?”

    这个解释比较合理。

    时珍深深叹口气,“家父不重视我。”

    “你知道这不是真的,何必赌气。”

    时珍说:“我去准备晚餐。”

    之洋笑,“叫机械人帮忙。”

    时珍一走开,荧光幕忽然恢复功能,刚才那个金发女又再一次出现。

    之洋抬起头,看着她。

    她很客气,“是林之洋小姐?”

    “不错。”

    “教授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什么?”

    “是,有你,但是没有李时珍。”

    多么奇怪。

    “他在何处?”

    “他很安全。”

    “我知道。”他的身躯就在储物柜里,多么匪夷所思。

    “你要与他联络吗?”

    “如何联络?”

    “依照指示,他说,请按X五五。”

    之洋明白了,她点点头,“多谢指点。”

    “这是给你一个人用的。”

    “我省得。”

    金发女笑一笑,意欲退下。

    “请等等。”

    金发女抬起头来。

    “教授屋子里发生的事,你全知道?”

    她点点头,有点儿自豪,“教授很信任我的办事能力。”

    “你监视察看李宅?”

    “不,我没有那样的功能。”

    “可否告诉我,教授为何不与女儿联络。”

    金发秘书答:“彼时她年纪太小,与她无关。”

    “我还是个外人呢!”

    “不,”金发机械人凝视之洋,“你一直在他身边。”

    之洋不置信地说:“什么!”

    秘书笑笑,荧幕熄灭,它来去自若,功能超卓。

    时珍自门边张望,“之洋你大呼小叫同什么人说话?”

    “我自言自语。”

    “毛病越来越大了。”

    “我也这么想。”

    “老姑婆迹象越发明显,快快找个男朋友吧。”

    之洋唯唯诺诺。

    到厨房坐下,浅尝饭菜,便抱怨道:“还是人手好,机械人的厨艺始终搞不上去,无论是鸡鸭鹅,鱼虾蟹,猪牛羊,统统一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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