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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2

作者:亦舒
更新时间:2018-04-24 06:00:00
数故事之一,只须提起书名,已觉荡气回肠,忍不住要叹息数声。

    李梅竺说:“其实故事情节牵强,不合情理,可是――”

    之洋给他接下去:“可是通篇说不出缠绵无奈痛苦之意。”

    “使读者回味无穷。”

    两个助手好似从来没听过教授对一本古典爱情小说发表过意见,十分诧异,抬起头来。

    “之洋,我们外头去。”

    他们又得另外找谈天的地方。

    之洋觉得天下虽大,容不了她,这根本不是时候,走到哪里,教授都是个有家庭有责任的人。

    他们在花圃附近的长凳上坐下。

    “请到舍下来喝杯茶。”

    之洋意外,“方便吗?”

    “我想介绍妻女给你认识。”

    之洋有点好奇,她想看看八岁的时珍是什么样子。

    “好吧,我也真想喝一杯茶。”

    宿舍就在大学附近,步行十分钟即到。

    环境清雅,地方宽敞,一开门,一个梳辫子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出来喊爸爸爸爸。

    “时珍,见过林姐姐。”

    时珍面孔与双眼均圆圆,十分可爱,“我去叫妈妈。”

    李梅竺忽然感叹,“之洋,你见过她祖母,她却无缘相见。”

    之洋拍拍他肩膀。

    片刻娄嘉敏由书房出来。

    教授说:“我邀请林同学来喝杯茶。”他故意没提她名字。

    “欢迎欢迎,不过我正在书房与同事开会,失陪片刻。”

    之洋连忙说:“不需理我,师母,我一会儿就走。”

    是时珍捧出茶点招呼之洋。

    教授去听电话,客厅只剩之洋与小时珍。

    之洋满面笑容看牢她的好友。

    她问她:“生活如何?”

    时珍老气横秋地回答大姐姐:“还可以,可惜爸妈各为事业忙碌,我颇觉冷落。”

    “那么,你在学业之余有何嗜好?”

    “我喜阅读小说。”

    怪不得对中外小说故事耳熟能详。

    “此刻你在看哪一篇?”

    “《神雕侠侣》。”

    之洋颔首。

    这时,小小时珍忽然问:“林姐姐你几岁?”

    “二十三岁。”

    “那,你有无恋爱经验?”

    之洋一愕,随即笑不可抑,“稍微有一点儿感觉。”

    小时珍神气活现地说:“请把有关爱情的一切告诉我。”

    之洋“哗”一声,“这比‘试演绎宇宙举两个例’更为艰深,短短吃茶时间,如何能解释情为何物!”

    没想到小时珍居然给她提示:“你不是恋爱过吗?说你自己的例子好了。”

    “过来。”

    时珍走到之洋身边,之洋把好友搂在怀中。

    她轻轻说:“我以为自己恋爱了,可是没有,我不过爱上了恋爱的感觉,我渴望恋爱,故将感情胡乱抛掷。”

    时珍问:“落到何处?”

    之洋答:“不幸掉落渠沟。”

    “啊,那多不幸。”

    “所以说,我的经验十分差劲。”

    “你可受到伤害?”

    “自尊大受创伤,颇长时间倒地不起。”

    “现在呢?”

    “痊愈了。”

    小时珍像是放心了,亮晶晶眼睛注视之洋,“会得好转来?”

    “一定会,时间治愈一切伤痕。”

    时珍笑,“我知道,这话是圣修伯利笔下的小王子说的。”

    之洋也笑,“是吗?我忘了。”

    时珍说:“林姐姐,我很喜欢你。”

    “我也是。”

    “我们会成为好朋友吗?”

    “你可要打赌?”

    时珍高兴,“有你这样好友就不愁寂寞了。”

    这时李梅竺过来问:“谈得那么投机说些什么?”

    时珍的母亲也说:“我们把茶点搬到紫藤架下。”

    之洋说:“我来,时珍,你带路。”

    可是之洋一转出客厅,就迷了路。

    她没有走到花园的紫藤架下,她觉得四周昏暗,脚步浮动,险些站不稳。

    她想抓住什么来平衡身子,可是附近空荡荡,并无一物。

    之洋绊倒在地。

    她回到原来的地方。

    之洋定下神来。

    这就是X五五的讯息。

    之洋煮杯咖啡坐下来慢慢喝。

    她此刻坐得离储物室极近,与李梅竺的身躯只一板之隔,此际之洋忽然“嗤”一声笑出来,她想起通俗爱情小说中的一句陈腔滥调:你得到我的身体,可是得不到我的灵魂,也是无用。

    真的,光是一具躯壳有什么用。

    之洋喃喃地说:“教授,我们见面多次,情况怪异无比,希望将来有机会在灵肉合一之际相见。”

    她低头叹息。

    这时,门外有声响,分明是时珍回来了。

    这么早,才去了一会儿,不寻常。

    之洋迎上去,果然是时珍,短短半小时,她由神采飞扬转为垂头丧气。

    “喂喂喂,什么事?”

    时珍用手掩着脸,“别提了。”

    “究竟什么事?”

    之洋过去搂着好友,当她还是小孩子。

    时珍握着之洋的手,“之洋挚友,没有你才真是糟糕。”

    “什么事?”

    “车子里有他的女朋友,他叫我坐后座。”

    “岂有此理!”

    “我当然没有上车,推说头痛,看着他们走了,在附近溜达。”

    “你做得很好。”

    “看情形是他瞒着女友出来约会我,后东窗事发,不得不作出一个选择。”

    “你很幸运,他没有选你。”

    “我也那么想,可是,为什么我仍觉得悲痛?”

    “自尊受伤是天下最大痛苦。”

    “这话我以前好像听谁说过。”

    之洋叹口气,“将来,你看到他的下场,你会庆幸同他毫无瓜葛。”

    “将来是什么时候?”

    “当他秃了头顶着士啤轮胎无所事事的时候。”

    “咄,那时你我都老了。”

    之洋笑嘻嘻,“你我不会老,你我只会越来越优雅。”

    “真的?”

    “保证。”

    “之洋,你百分之百恢复正常了,而且还有能力安慰别人。”

    之洋仍然笑,“时珍,我告诉过你我们会成为好友。”

    时珍双眼同小时候一成不变,亮晶晶,不过此际略带一丝惆怅。

    她说:“我渴望恋爱。”

    “于是你爱上了爱情本身。”

    时珍叹口气,“说得真好。”

    “陈腔滥调,不少言情小说作者都曾有类此感慨。”

    过一刻,时珍说:“昨天他还像一个有可能性的人。”

    “不,他从来都不是,我也相信他的智慧学识涵养远不及你,你芳心寂寞,胡乱找个寄托而已。”

    时珍抬头不语,过一刻才说:“看样子好像还要等下去呢。”

    “不用专心等,你平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出现的时候你自然会晓得。”

    “这倒是一个很豁达的想法。”

    “看似简单,我可是想了一年才想到这个关键。”

    电话铃响了。

    时珍说:“那又是谁呢?”明知故问。

    之洋不出声,这一定是哪位小生借故调开女友拨电话来同时珍解释了,伎俩如此低级,还想一箭双雕,之洋自心底耻笑他。

    之洋看着时珍,她会去听这电话吗?如果会陪人去玩这么拙劣的游戏,当然也好,有消遣好过无消遣,可是之洋听到“嗤”地一声。

    不,时珍不上当。

    电话响了几下,自有录音器告诉他,他要找的人,暂时不能与他说话。

    时珍摊摊手,“不玩了。”

    电话再响:“时珍,我知道你在家,请来说话。”

    时珍说:“我到你家去。”

    她俩驾车离开郊外。

    “时珍,告诉我,你母亲是个怎么样的人。”

    “十分实际,因为家父不大懂得照料生活细节,她需加倍用功,天天疲于奔命,不是管里就是管外,十分辛劳。”

    “她是个好妻子。”

    “的确是,有一次,我陪她到亲戚家去参加宴会,场面与气氛都很热闹,大家兴高采烈,事后我问她可有什么特别感想,她说:‘杜家的地毯有许多渍子,该找人清洗了’。原来,她已不会享受宴会。”

    “酷爱家庭生活也是好的。”

    “她可以说是为着服务我们父女而生活的。”

    “她自己的事业呢?”

    “发展平平。”

    “时珍,你像谁多一点儿。”

    “相貌似父亲,个性像母亲。”

    之洋说:“你是个好孩子。”

    “从小到大,我在学校在家中都从来没有给父母烦恼。”

    “那已经是孝顺了。”

    第8章

    到了之洋的家,时珍假意“啊”地一声。

    之洋奇问:“你这是干吗?”

    时珍挪揄道:“我忘了你家也会有不受欢迎的电话需要躲避。”

    之洋没好气,“自顾不暇,还有时间打趣别人,我已向曾国峰交待清楚,他不会纠缠不清了。”

    时珍坐下来,“咄,多寂寞。”

    之洋取出一瓶香按。

    “有什么值得庆祝?”

    “活着。”

    “说得也是。”

    干了杯,聊了一会儿工作上进度,又说及时装与化妆的新趋势,时珍批评之洋的公寓狭小。

    “不如搬回家去。”

    之洋不语。

    “当初是为着曾国峰才搬出来,此刻关系结束,也是回家的时候了。”

    之洋隔一会儿才说:“家母是一个十分记仇的人。”

    “你始终是她女儿。”

    “在外头你有充分自由。”

    “你又不是打算即时组织家庭,不如回家享福。”

    之洋笑笑,“时珍你在家千日好,便以为人人如此。”

    时珍黯然,“所以我无时无刻地怀念母亲。”

    之洋不语。

    “幼时也很顽皮,傍晚午睡醒了,一定要到门外散步,咚咚咚走老远,累了,就逼妈妈背或是抱回来,已经二十公斤重,妈背得辛苦,便说:‘妈妈背着时珍走毕全程呢,将来若果时珍有什么事对妈妈不高兴,时珍可会想起今日,妈妈背着时珍走毕全程?’”

    说罢,时珍落下泪来。

    之洋替她斟满酒。

    “母亲去世后,我故意忘记生日,生我的人都不在了,生日还有什么意思?”

    她说得对,无人可以代替母亲。

    时珍叹口气。

    之洋张开口,有话要说,终于又合上嘴。

    还不是时候。

    时珍却已起了疑心,“之洋,你有话要说?”

    之洋笑,“我的话一向最多。”

    可是,一直拖着不向时珍披露,越迟越糟。

    “我的意思是,之洋,你可是有特别的话要说。”

    之洋看着她,“时珍,我俩友谊永固。”

    “这话是什么意思?”

    再不说,以后可没有机会了。

    之洋吸进一口气,“时珍,教授在约会我。”

    时珍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哪个教授在约会你?”

    “令尊李梅竺教授。”

    时珍怔在那里,隔一会儿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

    “我正与李梅竺约会。”

    “不要荒谬!”

    “这是真的,开头我也不察觉,到了教授的实验室,像爱丽丝梦游仙境,开心得不得了,这边去那里走,与小说及历史人物打交道说心事,后来,一次又一次走入教授的记忆里,起初还以为是偶然巧合,到今天,才发觉是他刻意安排的约会。”

    时珍一边听一边摇头,“之洋,你糊涂了,家父绝对不会那样做。”

    之洋不以为然,“约会异性,有什么稀奇,教授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时珍拂袖而起,“他怎么会约会你?他年龄足可做你父亲,别忘记你是我的朋友。”

    “时珍,你何等迂腐,亏你还是教授的女儿,在时间无边无涯的荒漠里,二十年三十年算得什么,况且,我进入他的回忆与他见面,他的年龄有时还比我小得多。”

    时珍瞪着好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知道的。”

    “我不接受。”

    “我知道你会抗拒。”

    “你的意思是,家父正以这种奇特方式约会你,并且有意追求?”

    “不不不是一般人口中的追求,而是我俩感情融洽――”

    时珍忽然问:“我的母亲呢?”

    “她已经去世。”

    时珍摇头,“不,在他回忆中,她肯定仍然存活。”

    之洋语塞。

    “我不该带你到实验室去,我自作自受。”

    “时珍,我们是好朋友,不是敌人。”

    “是吗,为何我有被人出卖的感觉?”

    之洋也有点激动,“你太夸张了,时珍,我将你卖给谁?我有何利可图?”

    时珍苍白着面孔,握紧拳头,“谁也别妄想代替我母亲的位置。”

    “谁会要去做她,你少多心好不好?”

    “你言语中请对家母尊重些。”

    “你不可理喻。”

    时珍站起来,“之洋,我真没想到你会是那样一个人。”

    之洋看着她,“是,你引狼入室了。”

    时珍别转身,拉开大门就走。

    之洋叹口气,用手捂着面孔。

    那可爱的小时珍,她接受不了他们一家三口除外还有别人。

    可是之洋知道她所说的都是事实。

    也许她不该在时机尚未成熟之际披露此事,也许她应该等教授亲口同她说明。

    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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