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龙冷笑几声,道,“季先生不必动怒。雷捕头加盟未久,还不曾见识白骨潭的厉害,咱们就让他开开眼界。你去把鸾月姑娘请来。”
季高应了一声去了。展昭不知他们用意,但心中却隐隐害怕。
不一会儿,听得一声女子笑,是那个曲声娇媚的鸾月无疑。“赵公子,怎么,紫衣不在,你还是想着鸾月么?”
“鸾月,过来,让爷香一个。”
白玉堂看着展昭冷笑。猫儿呀,这种女人,你若是真上了她的床,这辈子都不配再和白玉堂交手了。
忽听“哗”一声,黑沉沉的空间顿时一亮,展昭忙把画影一藏。原来季高他们说话的房间就在面前黑幕的正上方,此时地板开出一块,白玉堂趁着光亮看得清楚,这块黑漆漆的空间和刚才太极阴阳鱼那间石室一般形状,下面泛着浓浓的黑水,不知是什么液体,让这块空间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鸾月被赵龙抱在怀里,看着下面黑水,不禁尖叫道:“公子,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哼,鸾月,本公子要赏你啊。你曲儿唱得好,人长得好,连心眼子都是那么好!才第一次见面的人,就唱那首渔家傲给他听,还跟他说了那么多,哼,情话!”说着,已经拎起鸾月,悬在黑潭上方。
“公子饶命啊!公子,不要啊!公子……”那娇美的声音撕心裂肺般叫了起来。
“饶你?你心都给人家掏了去了!你可知道,你爱的这位客人是谁?”
鸾月只是哭着,“公……子,饶命,饶命!我……我实不知他是谁!”
“他便是南侠展昭!记住他的名字,你做了鬼,便找他索命去吧!”
一声凄厉的尖叫,鸾月掉了下来,栽入黑水。昨晚那红颜,刹那间化为一具白骨,浮在水面上晃悠了两下,咕嘟咕嘟冒着泡沉了。
定力如展昭白玉堂,也禁不住心慌耳鸣,一阵眩晕。上面再说什么,都没听见。
稍后,地板已经合上了,人声也已不闻,想必是离开了那里。
昭白二人默默对望。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尽是经历些从未有之事,比如七年前的巨蟒,比如今日的白骨潭。
“白兄。”
“嗯?”
“如果,我不幸……”
“停!”白玉堂最怕听这个,抓着展昭的肩膀,“展昭,你知道你这只猫有多可恶?因为你的事,白玉堂不止一次地瞎掺合,可往往你不是留遗言,就是拿‘官府的事’四个字来压我。”
展昭笑了,也反手抓住白玉堂肩膀,“你呢?你没有对我留过遗言?你不知道,当你被幽冥天子击回那一刻,是展昭第一次忘记肩上重任,只想拚命的时候;当你在寒冰谷中万念俱灰那一刻,是展昭第一次学会,如何使用善意的谎言。”
白玉堂的手在展昭肩头僵住。这样的话,也是他白玉堂平生第一次听到。面前这人的笑,有如春日暖阳,而这言语,便是拂面的微风。他忽然感到,多年的猫鼠斗,似乎真的成为历史了。
稍稍回过神来,又不禁在心头暗骂:猫儿学会软硬兼施了。他这种肉麻的话,真比什么“如果我不幸”还要厉害。
“总之,不许说丧气话。让五爷想想怎么出去。”他站起身来,第一反应,还是回头朝来路看。甬道幽深,刚才的激战情形历历在目。闯倒是不怕,问题是……
展昭也站了起来。他十分愿意尊重白玉堂的决定,无论是朝哪边走。所以,此刻万不能表现出一丝疼痛。
白玉堂神色凝重,两边都看了看,还是坚定地转向白骨潭。
“猫儿,你能跃得上去么?”
从刚才地板打开的情形看来,它并非石料做成,否则他们听季高三人说话也不会那么清晰。
这个诳语却是打不得的。展昭久未御毒,双腿皆麻,苦笑了一声:“够呛。”
然而白玉堂已经决定了。他把剑一挥,斩下一长片衣襟,裹成绳索,将两个人的手绑了起来。锦毛鼠人如其名,衣衫质地是极佳的,这一条虽不及捆龙索,也是异常结实。捆好了,二人才发现,被绑住的手,同那时一样,还是他的右,他的左。不同的是,这次是完全贴合,自然握住。
两人分别用空手持剑,双双走到白骨潭边上。
不需要喊一二三。
也不需要商量出击方位。
跃起的那一刻,白玉堂想,这次真的是死则同穴了。
展昭却想,绝不能死。因为,手还绑着。
第六剑 天海同蓝
懒洋洋的上午。梦芳楼的群芳,还有一半在梦中。
此时地下却传来一声巨响,一个平日里让她们又爱又怕的声音,惊惶地叫着。
白骨潭边的展昭和白玉堂使出全身力气跃起,巨阙画影直指先前掀开的那一块地板。呼啦一声,整个屋子碎屑纷飞,那寒凛凛的剑势,让人觉得哪怕是铁壁铜墙,也一样粉身碎骨了。
这间屋内却还有一人在,是那锦衣公子赵龙。此时他瞪大了双眼,尚未认出这两个恶鬼是谁――又有谁,能从白骨潭钻将出来!赵龙心思慌乱,眼见面前这两人一黑一白,目光炯炯,还道是黑白无常到了,头脑中瞬间浮现一个个被自己所害之人的面孔,忙不迭地直喊救命。
其实赵龙武艺本也不低,尤以暗器手法见长。他没认清来人,自然不曾想到展昭已经受伤。若是他拼死一搏的话,昭白二人未必能占上风。可是这会儿,他已和刚才杀鸾月那个狠毒公子判若两人,抱着头脸,只是龟缩着。
还好展昭白玉堂都不想在此时杀他。白玉堂用巨阙逼住他脖颈,喝道:“出口在哪里?带路!”赵龙起身,才慢慢缓过神来。看见是白玉堂,那么旁边的自然就是展昭了。雷星河这个没用的东西,竟然没把他们困死!
赵龙抬起头来的一刻,展昭终于看清了他面庞,不仅暗暗吃惊。那面孔似曾相识,依稀就是曾和平剑秋一齐探监的冯诚。右眉梢一粒黑痣,更是和平常所说一模一样。怎么会是他呢?……
赵龙刚才那一番喊叫,雷星河他们已经听到。这会儿,甬道内呼呼拉拉已经来了很多人。
赵龙受制,很是乖觉,对来人僵着脖子命令:“都不要轻动!”
白玉堂冷笑,心道,这蛇蝎还算识相。
雷星河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展昭,柔声道:“师弟,多年不见,你瘦了。”
展昭语气不冷不热:“多年不见,师兄也是殚精竭虑,多有劳损。”
“师弟,你可知你们冒犯的这位公子是谁?他就是……”
展昭不等他说完,立即接话:“展昭知道!他就是开封冯氏钱庄的少庄主冯诚,杀害前任御史李大人的幕后主使,包大人正要将他缉捕归案。”
“师弟……”雷星河还想说话,却被赵龙止住:“雷捕头,快放开路来让他们过去!”
雷星河犹豫不决。如果让他们过去,那小王爷不是要被押到开封府?
白玉堂宝剑不撤,押着赵龙缓缓移步。
展昭边走边道:“冯公子若只是教唆杀人,也许尚有一线生机。然而如今他却僭越礼法,私设武装,按律罪无可赦。师兄,你聪明一世,怎会被一个小小钱庄少主,玩弄于股掌之上?”
雷星河无话可说,张了张嘴,捏了捏刀。
此时昭白二人觉得前方渐亮,不是灯光而是天光,想必出口已近,便加快脚步。赵龙眼见被押走的趋势不可避免,伸直了脖子叫道:“我不认识冯诚!天下相貌相似的多了,我不叫冯诚,我是……”
白玉堂接过话说“赵龙,是吧?哼,说给爷爷,爷爷都不信。”他在白骨潭边听这些人说话,虽然朝廷的事他不如展昭知道的多,却也猜出几分。
众人走到出口,原来竟已出城,甬道像是从一个山丘侧面挖入地下的。昭白二人正在欣喜间,一人立于洞口,道:“二位大侠,久违了。”
“季高!”
白玉堂眼中像要喷出火来。正是这个毒书生,和涂善合伙害了阿敏。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白玉堂还有什么非杀不可的人,那就是他季高。
“展护卫,你官居四品,朝廷规矩还得遵守吧?老朽作证,这位公子并非冯诚,而是堂堂襄阳王孙。他既不曾教唆杀人,更谈不上僭越礼法。倒是你展护卫,和这个江湖浪人搅在一处,逛窑子,杀妓女,威胁皇亲国戚,真真丢开封府的脸!”
白玉堂怒道:“季高!你这杀人不眨眼的老贼,还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展护卫,昨夜是谁身着杏黄罗衫,高价买鸾月姑娘一笑?又是谁争风吃醋,踢开窗户打死鸾月?此时此刻,又是谁,把剑架在堂堂王孙颈上?”
白玉堂气极,瞪着季高“你……”只恨宝剑不得空闲,猫儿又有伤。
展昭挥剑指着他,朗声道:“展某入梦芳楼,只为查案。鸾月死于何人之手,苍天可断!眼前这人是否王孙,绝不是你这个满手鲜血的毒书生能够作证的。包大人铡过驸马,展某持过尚方宝剑,就算真是襄阳王孙,开封府,他也去得!”
季高没想到他还有如此说辞。这年轻人看着清俊,不料他武艺上,口舌上,竟都是厉害角色。看着画影剑已逼到面前,只得侧过身,让昭白二人押着赵龙出来。
这甬道出口只能容一个人。展昭逼着季高,走在最前,紧接着就是被巨阙冷刃冻得直发毛的赵龙,白玉堂走在最后。
雷星河最恨白玉堂。昨夜那一剑之仇未报,眼下看到良机,就在白玉堂跻身洞口,将出未出之时,闷闷一刀砍去,正中后背。
白玉堂往前一栽,宝剑松开,雷星河便将赵龙强了回来。展昭扶住白玉堂,见他后背献血直流,也不再管赵龙季高等人,先从他怀中摸出“江湖名手陷空岛卢大娘指点下锦毛鼠白五爷亲制”的金疮药,赶紧敷上。就这一下,赵龙的手下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
白玉堂挺起身子,对展昭笑道:“放心。”
几十个人就这样剑拔弩张地站着,暂时没人有所动作。顷刻,展昭左手举起画影,对雷星河道:
“从小到大,我把师兄当成除暴安良的英雄。今日师兄所作所为,展昭心碎。”言罢,刷地一声,将黑衫斩下一截,含着眼泪,一字一顿地说:“今日割袍断义。他日公堂再见!”
此话一出,雷星河也自动容。他投靠襄阳王时间不长,其中缘由,私人仇恨更胜过权力野心。这个师弟从小和自己要好,此时重逢,却刀剑相向,往日情谊全然不见。雷星河啊雷星河,你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一个邵剑波而已,邵剑波……
赵龙看出雷星河有所犹豫,把牙一咬,命令:“上!”
剑光烁烁,展昭和白玉堂全力出击。他们虽然受伤,却自有策略。这些人武艺平平,洞口不见增派,应该就是这个数了。两人都是把圈子缩小,节省体力,击向敌人的眼睛、手腕等部位,让他失去围攻的能力。这是极为高明的一种做法,不一会儿,就退下二十余个,剩余的也是惴惴不敢上前。
赵龙喝道:“雷捕头,还不快动手!”
雷星河提刀攻上。赵龙把这两人恨到骨里,觉得雷星河的钢刀兀自不够用,在腰间拔出飞刀,嗖嗖嗖连着三刀向二人掷来。如果打到雷捕头,算他倒霉!
昭白二人是背对背应敌的。这会儿展昭正面向赵龙这边。画影巨阙都在忙碌,展昭急抽空打下两刀,第三刀却是再也对付不了了。如果侧头避过,就会伤到白玉堂。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物破空而至,卷了飞刀攻向赵龙。
是捆龙索!
白玉堂惊喜道:“娘!”
“扑”地一声,飞刀不仅还了赵龙,还插在他肩膀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江宁婆婆把索一收,对着季高,冷冷地说:“季先生。你的命可真大。”
季高冒着冷汗打个哈哈。江宁扭过头,倏地一下再次出索,把雷星河的钢刀也卷了起来。“我儿,快走!”昭白二人得到空隙,白玉堂喊了一声“娘,一日小聚!”便拉了展昭向南而去。
江宁婆婆拿了雷星河的钢刀,走到季高面前:“姓季的,你是要我动手呢,还是自行了断?”
季高呵呵陪笑,说,“自行了断,自行了断。”说着接过刀来,猛地挥向江宁腰部。
“咣”地一声,钢刀被踢开,季高倒在地上蜷缩着。“哼,老贼,跟我你还耍花招,你害的人还少吗?今日我替敏姑娘报仇!”
忽然,呼啦啦又围上来二十余人。
原来赵龙中刀之后,捂着伤口进洞拉响机关,招来更多帮手。
这会儿,雷星河也重新捡了一把笨兵器,又要攻上。
“哼,你们这帮贼人,还不配我老婆子亲自动手!”说着,捆龙索一闪,拴住高处树枝,翱翔而去。
昭白二人向南奔了一阵,转而向东,进了一片树林。
这次缠斗,展昭全凭意念支撑,才没有倒下。此刻却是全身麻软,竟似要瘫了。白玉堂虽然受伤,好在刀口不深,又敷了药,倒还坚持走得一阵。他扶着展昭,也不管有路没路,踉踉跄跄地一直向东。
半个多时辰后,来到林中一片空旷处。两人再也走不动,跌在地上。
“……猫儿,如果,如果再有敌人来,五爷……五爷可是不行了。猫儿,猫儿?”
还好,展昭并未昏厥,只是跌倒之后,一时气短,说不出话。他怕自己压了白玉堂,慢慢挪了挪,才缓缓言道:“展昭更是不济了……白兄,江宁婆婆呢?”
“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