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笑,又旋即黯然。唉,当初嫁给钟文博,天真的以为不愁吃喝,会有人伺候,怎知嫁过去第一份工作就被刻薄的婆婆叫去跟家里的厨子学做菜,之前以为只是学做个入得厨房出得厅堂的好媳妇,可待我能做出厨子那份功力时,厨子离职,家里的一日三餐,就全是我来包管,家务也如此。
婆婆那张刻薄的脸,现在想起来,头发都发寒。
幼儿园要开家长会,制造孩子与父母沟通互动的活动,很多孩子的双亲都来,也有很多只是一方来,但至少每个孩子的家长都到席。婷婷说要去洗手间,我便带她过去。从洗手间出来,我用被浸湿的手对女儿可爱的小脸弹指,女儿也学我弹回去,笑得不亦说乎,不期然的看见韩亦康孤独的坐在校园里的秋千上,小脸写满失落。
婷婷松开我的手小跑过去:“韩亦康,你在这里干什么!”她环视四周,再问,“你爸爸妈妈没来吗!”
韩亦康失落的摇了摇头。
我走过去柔声说:“要阿姨帮你打个电话给你爸爸吧。”
韩亦康看我一眼,又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很意外这么小的孩子家人怎么能给手机他带着。
听见韩亦康说:“顾叔叔,今天家长会,很多孩子的爸爸妈妈都来了,爸爸没空来吗!”不知那方说了什么,只见韩亦康低落的脸一再低落,最后小嘴嘟得高高的,泪掉了下来,还得憋着说,“我知道了,顾叔叔再见。”
挂了电话,他憋屈的说:“爸爸没空来。”
“妈妈呢!”此时我对这男孩产生了母性的怜悯。
“妈妈不会来的,她比爸爸还忙。”泪花一滴一滴的落在他裤子上。
想不明白有什么工作是比孩子还重要的,宁愿为了赚那点钱居然这样伤害孩子,虽然不认识他父亲,但之前在校门外碰面,他温和的笑,和对孩子的宠爱,以为他会是个好爸爸,没想到他只是做到了一半一半。
“没关系,阿姨陪你,好吗!”
这句话似乎让韩亦康小朋友布满了希望和阳光,擦去两行泪,重重的点头伴随一声嗯,拉着婷婷的手:“钟依婷,我比你大,你是我妹妹哦。”
婷婷不介意,反而附和说:“好啊,反正我也没有哥哥。”
这个家长会,我陪着两个孩子开心地玩校方特意安排的活动,结束后,韩亦康挽着我脖子,在我脸上亲一口:“阿姨谢谢你。”
我捏捏他的小脸:“不用谢。”
放学,学校的人都走空了,我陪韩亦康站在校门外等家人来接,望去长长的街道,始终不见那辆熟悉的车。
韩亦康拉拉我的手,矮小的他得仰起头说:“阿姨,我能去你家吃饭吗,我肚子饿。”
“可是你爸爸来接你,见不到会担心的!”
“爸爸一定是叫妈妈来接我,妈妈却以为爸爸会来接我,所以两个人都没来。放心吧,我有手机,晚了,他们回家不见我,会打电话的。”
韩亦康暗沉的神色再次让我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怜悯,蹲下身揉揉韩亦康那头稀疏的头发,牵起他的手,再牵着女儿的手,一同走回家。
为省钱,我现在租住的房子是热闹的街头后巷那些快要拆迁的旧房,20平方米,虽然小,但布置得温暖。我不是没钱,离婚的时候,钟文博还算有良心,给了我一笔钱,现在账户的钱都够供女儿上大学,现在没工作,觉得能省则省,而且我还是有梦想的,就是找到工作稳定下来后,报个法律课程,以后当律师。
我在炒菜,两个小孩在小小的房子里打闹,满屋子的脆耳笑声,被感染了,消沉许久的情绪,笑容在我脸上蔓延开来。
“来,吃饭啦,不要闹咯。”
解下围裙,把收缩的桌子展开,从立在一起的塑胶椅里抽出两个椅子给他们坐,捧来香喷喷热乎乎的菜。韩亦康像这辈子没吃过这些菜似的,马上抢着来吃。
“慢点吃,不要咽着。”我给两个孩子舀汤,放在前面,“婷婷,喝汤,小康,不要吃太快,先喝点汤。”
“阿姨,你做的菜真好吃,比爸爸带我去酒店吃的大餐好吃多了。”
我夹菜给他:“好吃就吃多点,不用跟阿姨客气。”
饭后,我收拾东西,乖巧的婷婷要帮忙,我收了女儿那份孝顺的心意,叫她和小康玩去,这些妈妈会来做。
端碗碟去洗,屋里忽然传来《舒克与贝塔》这首儿歌的铃声,我回头寻铃声来源,看见小康拿出手机鼓起嘴看着,似乎不愿接电话。
把碗碟放下,随手拿了张抽纸擦手,走过去问:“是爸爸打来的吗!”
“不想接。”
“好孩子,不能生爸爸的气,快接电话。”
韩亦康果然听话接听:“喂,爸爸……”
从话筒里隐约听到他父亲在那头担心的声音,继而又听到尖锐的女声,我看看小康,脸色暗沉,鼓着小嘴,很不开心。小康抬头跟我说:“阿姨,我妈妈问我现在在哪里。”
“来,让阿姨跟你妈妈说。”我伸手叫他给手机,与那头说话,“喂,你好。”
我的礼貌并未得到小康妈妈的好语气。
“你是谁啊,怎么会跟我儿子在一起,我告诉你,如果我儿子少了半根毫毛,我唯你是问。”
父母担心孩子是正常的,好,我忍你。任她在那头喊完了,我才不紧不慢的说:“你要找你儿子就来XX街吧,我会带他在外面等你。”
漆黑的街头只有伫立在街边的路灯静静地绽放昏黄的光辉,我牵着小康在那里等,小康阴沉着脸,从走出家门那刻起我就已经注意他不悦的神色,但我不想去多想他的父母是怎么样的人,毕竟那不关我的事。
一辆车驶来,车灯在远处照射过来,照得我两眼发痛,不得不一手挡着自己的眼,侧身替小康挡去光线。
车子停下,一名穿着晚礼服,优雅高贵的女子神色紧张从车里下来,一手拉过小康: “宝贝,没被欺负吧,啊!”小康还没回话,她便用傲慢的语气向着我,“你是谁!”
从她身上价值不菲的穿着已经看出来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物,我讨厌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上流人,不予回话。
“妈妈,她是我同学的妈妈,我肚子饿,所以她好心带我回家吃饭。”小康声音沉沉的说,小小的年纪说这句话不知只是简单的说出来,还是讽刺着亲人为了工作不仅不管自己,连一顿好的家庭饭都做不出来。
“是吗!”面对孩子,她的脸色柔和下来,以一种愧疚的目光看我,语气没了刚才的傲慢,“谢谢你啊。不好意思,刚才没问清楚情况就那样跟你说话。”
小康的爸爸过来把他抱起,刮刮他鼻梁:“为什么不打电话给爸爸,下次再不乖,爸爸就打你了。”说着就顺手轻轻打他一下屁股,话语中是满满的宠溺,令我此时有些羡慕小康有个疼爱他的爸爸,又想起钟文博,眼底悄悄卷起忧伤。
“今天家长会你们没来,你们一定又是忙了,所以我不打。”言语中又是带着抱怨,4岁的韩亦康小朋友的智商有待研究。
我的视线游离在这夫妻两人的神色之间,都带着愧疚,然而男方的眼神占优势,抱怨着:“昨天就已经说好了让你来参加孩子的家长会,为什么你就不能抽点时间出来!”
看似自信又高雅的女方却怏怏的低下头。小康委屈的脸又写满哀伤,玩着爸爸的领带,似乎在刻意用这动作来转移要落泪的心情。
我在心里叹息这对父母既然忙于工作,无力看管儿子,当初又为何把孩子生下来!叹息终归叹息,我始终不会多管闲事。
他对我说:“钟太太,谢谢你了。”
这个称呼犹如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的砸向我心上,一阵的痛,干什么喊我钟太太,真是讨厌。
“不用谢,以后多关心孩子。”
“我们会的。”
看他们一口子上车,我也转身走回漆黑的小巷,眼前还有些灯火,忽然模糊了起来,我擦擦眼角,是泪。没想到一个‘钟太太’的称呼居然让我那么脆弱。
第 3 章
(三)
今天天气有所回升,送婷婷去幼儿园后,我又流连在外面到处看招聘广告,投简历,一次一次被打击,信心都提不起来了。想走到街对面,忽然有辆车快速向我驶来,我惊吓得身子像被点穴了动也动不了,眼睁睁盯着车子,幸好车子急刹停住,紊乱的心跳才慢慢缓下。
车主从里出来,神色紧张过来关心:“你没事吧!”
认出他是小康的爸爸,但我也无力去责怪,他突然又添一句:“是你啊,钟太太,有没有伤着哪里!”
我蹙着眉宇,非常讨厌钟太太这个称呼。
“没撞着,以后开车慢点。”
要走,被他叫住:“哎,你去哪,我送你。”
“随便走走而已。”我往前一步,又被他嗖地拉回来,一辆车从眼前呼啸而过,像阵风,把我的魂给吓呆了,呼吸又开始紧促。
“小心点,走路要看车!”
我惊魂未定的看他,委屈的心情像洪水般涌上心头,咬唇。真没用,怎么都走不出被文博抛弃的阴影,干什么啊,为什么总是恍恍惚惚的,要振作才是。
“你没事吧,脸色很苍白!”
把委屈缩回心里:“没事,谢谢你。”
他又说:“我要到XX街的家政公司,要是顺路的话,我送送你!”
家政公司!我抬头看他,也许过于突然,见他怔了怔,尴尬的微笑。
我怯怯的问:“你……要请保姆!”
“对。”他挑挑眉应着。
“哦,”我拉长嗓音的哦一声,低下眼帘,反正现在也找不到工作,在钟家唯一学到厨艺这门技术,就暂时委屈一下吧。我抬头微笑问,“你请保姆有什么要求吗!”
他的眼神显出对我问出这话的奇怪,但还是一一回答:“没什么要求,只要懂得做饭和照顾孩子就行了。”
“我懂做饭也懂得照顾孩子。”我快快回应,担怕有人无意听到,会来与我抢先说一样。
他呆呆看着我,一脸的不可置信。
协议下,我还是做了他家里的保姆。
他叫韩锦锋,家在城北郊外的汇世园,那是市里的高级豪宅之一,和他接孩子回来,下车仰望这座富丽堂皇的宅所,仿佛回到过去,却更让我像一颗尘埃漂浮在半空的感觉,过去始终是回不来的。
上到他的家,进入眼帘的便是奢华的一幕,客厅很大,在落地窗前能俯瞰市里的高楼大厦,彷如一幅画,家具物品摆设整齐有序,但却因为过于整齐,整个屋子显得死板而没有灵魂。
我拿菜进厨房,放下桌面,摸摸桌子,手指便是一层灰,韩锦锋走进来,略显尴尬说:“保姆走了好几天,这个家一直没得空收拾。”
“哦。要不我先打扫一下卫生再做饭吧!”
“不用不用,明天再打扫,先做饭,孩子都饿了。”
应承他,我便在这偌大的厨房开始忙活,过去在钟家,也是这样,同样的大厨房,同样的豪华,好像置身在那地,不由得伤感。切着洋葱,配合心里的忧伤,泪流了下来。孩子在外面吵闹,婷婷咯吱咯吱无忧的笑声默默鼓励着我,把切好的洋葱放在大碗里,擦去泪,清洗青菜。
炒好了几道菜,还差一道清蒸鱼,正焖着。先端那几道菜出去,看见韩锦锋坐在沙发上一脸淡定的翻看报纸,孩子在旁吱喳玩闹,似乎都影响不了他。
翻过一页报纸,韩锦锋一抬眼就与我视线相接,我们礼貌的笑笑。把菜放在饭桌,随手擦擦围裙:“婷婷,不要玩了。”他们还在追赶,没有要停的意思,我瞥一眼韩锦锋,他正看着两个孩子玩闹,但他始终是主人,为人打工,最怕的就是雇主不开心,我的语气便稍微低沉叫着,“婷婷,不要玩了。”
婷婷终于嘟着小嘴停止奔跑。
我又说:“韩先生,你带小康去洗手吧,快可以吃饭了。”
他放下报纸,站起:“来,我带你们去洗手。”
你们,包含婷婷在内,我很想说婷婷不在这里吃,可又不怎么有那勇气说出来,深呼一气,走回厨房看那清蒸鱼。
“你是我家阿姨吧!”
突然冒出这句话。
我愣了愣,回头看,一身米白色职业装的女人站在那里。虽然穿的不是晚礼服,但那份强势的优雅还是让我认出她就是小康的妈妈。
她的神色也稍楞了一下,也许也认出了我,尴尬笑道:“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丈夫请回来的保姆。”脸色带着疑惑,也许在心里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我不自然笑着急忙回答,“我是韩先生请回来的保姆。”
在她稍微瞪大眼,嘴半张,呈现一副更加疑惑的神情时,韩锦锋出现在她身后说:“回来了。”
她回头看他,韩锦锋可能是察觉到妻子的疑问,便介绍:“跟你介绍一下,萧天爱,是我们家的保姆;钟太太,她是我太太,张婉莹,你们见过面了。”
我们点头简单的说你好。
“阿姨好。”我机灵的女儿突然甜甜的叫人。
“你好。”张婉莹捏捏她可爱的脸颊,便拉韩锦锋进房,我不知道她对于我这个保姆是不是有意见,好不容易找到这份工作,真害怕老板娘一个不喜欢,就被辞退,虽然我并不缺钱,但生活总是要过的,能快点赚钱,婷婷的生活也能过得好一点。
但事实告诉我想太多了,也有可能是韩锦锋替我说情吧,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