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酒店的顾客有携家眷而来,有情侣,有学生,也有商人,却更多的是类似于我和韩锦锋那样的男女。酒店忙起来时经理级的我们都要出面做服务员的活。我推着餐车送到一间房,刚到门口就听到女人竭斯底里大喊大闹的声音,接着便是男人低沉劝她不要再闹的声音。我敲敲门,良久才打开,推车进去时,明显感觉到房间气氛萦绕着怪异且悲伤的气息,随意扫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花瓶不见了,隐隐看到地上几块熠熠生辉的小玻璃,一个头发稍乱的女人垂首坐在床头,手一直往脸上擦,却异常安静。
晚上拖着疲累的身子下班回家,路经一个精品店,进去买了一个日历,当晚就用红笔在从和韩锦锋在一起的那天画出一个圈圈。我想知道我们的爱能走多远,能爱多远,在每一次的恋爱中会吵多少次架等等,全纪录下来,因为没有未来的爱情之于我来说,只能用回忆来记住每一天和每一瞬间的美好。
十月六号钟文博要带婷婷到香港迪士尼玩,一早我就起来给婷婷收拾两件衣服,带她出去。钟文博从车里出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走来,走近他时,只见他嘴角微翘,眼睛发亮。
我问钟文博为什么菲雅没来,他说她前天就去了香港。
对他我已经没有任何情分所在,就连一个态度都显得冷冰冰的,打开车门把婷婷抱进去,再给书包她拿着:“婷婷,要听爸爸和阿姨的话,知道吗!”
小丫头很乖的点头。
接着警告钟文博要好好照顾女儿,别让我知道菲雅虐待她,不然跟你们没完。
他浅然一笑:“天爱你变了,变漂亮了,连说话都铿锵有力令人心生畏惧。”
我轻蔑一笑。不想跟他说话,而且还得上班,微微低头跟车里的女儿挥手说再见举步要走,手臂顿然被他抓住,反射性的甩开,我冷冷的说:“干什么!”
他盯着我,像是需要在心里部署好一切言语,才敢动一动嘴,但最后他却是抛下一句:“时间还早,我先送你去酒店。”而后就上了车。
我不想在婷婷记忆里留下父母不和的阴影,只好坐回车里。
国庆即将过去,酒店会安排时间给我们补假,人事部拿来一份上班时间表让我们餐饮部商量国庆过后谁什么时候放假。冯经理先让我决定给自己放假日期,婷婷去香港了,韩锦锋又不在这里,放假也是一个人呆在家里,没意思,就把时间表给回冯经理,说现在还不想放假,过后再看情况。
小周匆匆跑进来叫我出去一趟,说外面有个疯女人来酒店闹,保安正拦着,那女人说认识我。
很疑惑会是谁!
还没到大堂就听到力歇声嘶的喊声,有点耳熟,我皱皱眉,心里有了一点底,出去一看,没错,就是我的房东太太胡慧芳在几名保安拦截下还在大吵大闹,样子极为恐怖。
我跑过去,她一看到我,趁着保安听到我喊她的名字而稍微有些放松,她就冲来睁着恐怖的大眼用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语气说:“天爱,我知道他来这里了,他还带着个女人来,是不是,你不要骗我,他是不是带了个女人来这里!”
我被她摇得发晕,房东先生在我们那一区是有着很好的口碑,脾气不仅好,还爱帮助人,亲切随和,慧芳怎么会怀疑他在外面有女人,而且她是怎么跑来这里的!
“你这是听谁说的!”
“是那个贱女人打电话告诉我的,那贱女人经常打电话骚扰我,说我又土又丑,还说我是黄脸婆,叫我识趣点就快点离婚。”
难道在外人看来如此好的男人也存留有花心的蒂根!不管怎么样,这里是酒店,容不得慧芳在这里闹。我试图劝说:“慧芳,你先回去,我在这里工作,我帮你把他找出来。”
“真的!”她瞪着大大的眼睛说,非常恐怖。
“真的,相信我。”反抓她两手,想先带她出去,起先她还能平静下来,忽然就把我推开跑回去,恰好又有一架电梯到达,让她有了机会跑进去,我们追上来时,电梯已经关上门了。
我独自从楼梯跑上去,让保安看着数字先停留在哪一层,而后通过对讲机告诉我。慧芳在我看来似乎是因为生女儿时留下了抑郁症,加上房东先生时常出差在外,神志有些不正常那是可以理解的。通过对讲机,同事说有个女人在十三楼大吵大闹,还胡乱拍房客的门,我搭电梯上去,慧芳真的是疯了,令我看着也心酸,她被保安抓着,身子随着嘶哑的嗓音胡乱的颤动。
我不喜欢一直对我照顾有加的房东太太被保安像押犯人一样押着,过去搂着她:“慧芳,别闹了,别闹了,好吗!”
“他在这里,他一定在这里,天爱,你要帮我,他很少回家,连女儿都不要了,天天在外面过夜,他不要我,不要这个家了。”
“我会帮你找他,慧芳,你要想想言言,她现在一定在家里哭着喊妈妈,她肚子饿了,她需要你。”
听到我说女儿,她的情绪稍微的稳定了下来。带她下到大堂,那里站着很多人,慧芳有些无颜见人的垂首在我怀中,我护着她,无意中看到房东先生竟然站在那群人之中,接到我紧盯着的目光,他立刻侧过脸。
之后我没有回去上班,在慧芳家里安抚她。一回到家就哄慧芳睡觉,她家里乱糟糟的,女儿言言在宝宝床里哇哇大哭,幸好有程颢在,不然我又是替慧芳打扫卫生又是带孩子的,准累得半死不活。
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喘一口气,程颢带孩子有一手,抱着睡得甘甜的言言,叫我:“天爱,打个电话给房东先生啊,叫他回来解释,不然慧芳准成了神经病。”
我让他把孩子放下,勾勾手指叫他过来,在他耳边小声的说:“刚才在酒店我真的看见房东先生了。”
“真的!”他一脸惊愕。
我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嘘一声。
深夜睡得正甜,朦胧中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累了一天,我真是连眼都睁不开了,却被这刺耳的声音给吵得被迫睁开眼。穿上鞋子披上衣服,我打着哈欠揉着乱发走出屋外,程颢和我一样朦胧惺忪的走出来,楼上还是噼里啪啦和吵架声,我和程颢对视一眼,猛然清醒过来,跑上楼劝架……
第 33 章
(三十三)
昨晚都没能好好睡觉,眼睛底下有很明显的黑眼圈,顶着困意又是工作了一天。房东先生外面的女人今天我是见到了,样子很妩媚,坐在餐厅里小口小口的吃着火腿娇嗔的对着电话那头撒娇。
见过她之后,我的心情一直提不起来。下班回家也是一个人,在街上徘徊许久,很多次拿出手机想给锦锋打电话,却很多次都把手机放进包里。无奈下,我找了程颢。
程颢在酒吧和同事喝酒,一接到我电话就出来。坐在某间餐厅里,点了几碟小菜,程颢不吃,只有我津津有味的吃。嘴巴塞满了菜,看程颢悠哉的看着我,我嚼着菜说:“挺好吃的,真的不吃一点!”
“你吃吧,现在肚子都是酒水,吃不下。”
我鼓着嘴笑:“喂,你不小了,小心有肚腩。”
“这才正常啊,少年俊俏,青年才俊,中年魅力,一个阶段有不同的味道,有点小肚腩,也许你们女人会更喜欢。”
我夹一道菜,被这话给弄笑了:“哈哈,开什么玩笑,不过锦锋可没肚腩,他的身子很结实。”嚼着菜,还沉迷在锦锋的魅力中,满身的幸福,一刹那间才意识到说到了敏感的人,看向他,他正用异样的目光盯着我。放下碗,拿过一张纸巾擦嘴,已经没有食欲吃了。
“天爱,你从慧芳那里领悟不到一些什么吗!”
很早就领悟到了,那种痛苦绝不亚于慧芳,可是,感觉不是往往不遵从人心吗,怪只怪自己没有自制力。
他又说:“吃啊,别想了。”
“今天我见到那个女人了,长得很漂亮,但给人感觉很妖冶。现在很多女人似乎都在用自己的美丽去套牢一个男人的心。”
“你不是那种女人。”
“不,为了在锦锋面前显出几分姿色,我不也减过肥吗。”
“人容易变,感情也容易变,我不知道你在韩锦锋身上看到了什么而让你对他那么痴迷甚至迷失自己,也不知道韩锦锋在你身上看到了什么而对你那么依恋,我只想跟你说,你们爱情的尽头也许是痛苦,当然,也会有例外,你能得到幸福自然是好的。”
“程颢,你似乎把很多事情看得很透。”
“我只是见多了。”
睡觉前在脸上拍了点爽肤水,再看看手机是否有短信或者电话,两样都没有,却有一条语音留言-----天爱,是我,锦锋,明天我就回来了,晚上有空吗,咱们依然约在观望大厦的咖啡厅见面吧。我很想你。对了,你有没有减肥,别让我看到你的下巴尖尖的,趁着明天一天可要吃多一点,哈哈。好,明天我给你电话,有没有空再说,好吗!晚安,I love you。
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就算没空也会抽出空来。握着手机,我甜甜入睡。
这一天的白天过得很漫长,期待晚上到来也期待他的电话,反反复复拿手机出来看,依然是一通电话和短信都没有,失望和失落并集一起,做事心不在焉。临下班前他终于是来了电话,通了这通电话后我马上跑去更衣室换衣服,在办公室徘徊十几分钟,指针指中12的数字,立即走人。
兴致勃勃的来到咖啡厅,服务员习惯性的问我一位还是两位,我笑说找人,视线先是落在第一次约会那个位置,果然看见他神色淡然的坐在那里。
像上次那样,我放慢脚步走过去捂住他眼睛。
他一笑,摸着我的手:“来啦。”
放开手,推推他:“不好玩。”
他缩脚握着我的手让我坐回里面:“明知道不好玩还要玩,”他挽着我的肩,“要是我再说个红红和莉莉,岂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你就不能想新的招!”
奇)“哈哈,哎,有去哪玩了吗!”
书)“没去,都是上班,前两天钟文博带婷婷去香港迪斯尼玩,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
网)见他脸色微沉,带着微然的愧意:“改天有时间我陪你玩。”
我故作不在意,轻松地说:“玩什么啊,要玩念书的时候都玩过了,现在是奋斗时期。”随手拿起咖啡来喝,已经冷了,甜的味道变得浓稠。
他轻喊我的名字,伴带着对我无法投入更多时间的无奈,便在脸上亲吻,接着搂在怀中,仿佛这样才能弥补对我的遗憾。我把他推开,故作娇嗔的说这里很多人,其实心是黯然的。
凌晨我被手机铃声吵醒,那时正睡得甘甜,摸索手机来听,只听到佳慧说:“天爱,我在你家门外,出来开门。”
这几天工作已经够累了,前两天又被胡慧芳夫妇给闹得睡眠不足,难得昨晚跟韩锦锋见了一面心情大好能够好好睡个觉,倒好,这高佳慧凌晨跑回来就算了,她不回家来我这里干嘛。我幽幽怨怨的掀开被子去开门,佳慧就扑在我身上,搞得我一愣一愣的。
天还没亮,凌晨的天气带着点刺骨的冷。我给佳慧倒了杯热水,回房拿件外套披上,出来见佳慧一脸忧郁的喝水,我坐下旁边关心问:“怎么了,和安学杰吵架了!”
她摇头。
“那到底是发生什么事!”
她不说话,看着杯子发呆。
“你说不说,不说我就回去睡觉了。”
她终于开口:“你记得念大学时我跟你在信上提过的言承军吗!”
念大学,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言承军是谁啊,我想了想,终于有了点印象:“你暗恋的那个傻傻呆呆的、样貌不出众的中文系才子!”
“嗯。国庆回家那会儿,我带学杰回母校逛,遇见那时候教我的万老师,第二天万老师叫我出来,给我一打明信片还有一封信,明信片和信都是言承军写给我的,万老师说那天学杰在,不方便把这些东西给我。后来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拆开那封信看,是言承军向我表白的信,”说到这里,佳慧哭了起来,我赶忙拿来抽纸给她擦泪。她擦擦泪接着说,“言承军一毕业就到国外继续念书,信中他说他一直很喜欢我,但介于我身边有太多优秀的人追求,而自身没有稳定的未来和承担一段感情的能力,所以只是暗恋,不敢把感情表达出来。”
“都出国了,才有勇气表白!”
“信上说他在国外很孤独,而脑子里时常想到的人是我,他压制不了自己,所以才鼓起勇气写信回来向我表白,但他不敢要求我什么,只希望我们能通过网络做交心朋友。大四那年,我念的那个学院刚好修建,院里的学生都到中加学院借教室上课,所以他寄回来的信我根本就收不到,况且那时已经大四了,没在学校呆几天我就出去实习了。”
“可你有回去领毕业证啊,为什么那时候万老师没有给你!”
“因为要工作,我没回去领毕业证,是拜托院里的老师帮我办好寄过来给我的。万老师说那信在收发室里放了很久,又是已经毕业出去学生的信,所以收发室的人一直不理,直到见那一张张明信片寄回来,隔了一年,收发室的人才把它们交给万老师。天爱,你知道吗,他两年来不断的给我寄明信片,即使我没有回给他一封信,他都一直给我寄明信片。我看着那明信片里的字,全都寄托着他对我的感情。天爱,都怪我,如果当年我不要那么高傲,勇于踏出一步,就不会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