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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拉拉小熊
更新时间:2018-11-13 04:52:09
    (猫扑中文 )    。待会你跟宁儿到房间里,把郡主平日惯用的东西拿去。都已经收拾好的了。”那个人慢慢地把话说完,平和的,温润的嗓音,一点都不惊讶,仿佛一切都是他预想之中的。

    “雪池,”那个人叫住要离去的自己,“好好照顾她。”

    “雪池会的。”他最后看一眼那个人。明澈的眼眸沉淀着什么东西,幽深无底。长长如缎的黑划过苍白脸颊旁,细长的墨眉勾勒得眉宇淡远,似乎下一刻,这个人就是凌波仙子羽化而去。

    雪池从此不再是楚泽王府的隐秘幕僚。他所有真实的档案资料转到皇帝手中,皇帝清楚他的来龙去脉才能信任他。所以乔竹悦疑惑,为何林雪池同她走这么近而皇帝丝毫没有怀疑。是那个人打通的关节。或者换一句话说,他为了照应她,自愿被逐出楚泽王府。可是到头来,她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个人吗?

    如果失去是苦,你还怕不怕付出

    如果迷乱是苦,该开始还是结束

    如果追求是苦,这是坚强还是执迷不悟

    如果承诺是苦,真情要不要流露

    如果痴心是苦,难道爱本是错误

    说的是她,更像自己。

    ……

    “轰隆隆——”雨势越来越大,电闪雷鸣炸开。

    林雪池蓦然惊醒,天色黑透了,自己这一出神竟不知多少时间,手上的信笺被飞进来的雨点打湿了。他急忙忙放下素笺走出书房,迎面碰上有点着急的启云跑过来。

    “雪池!时辰不早了,小姐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她有点担心地说。

    雪池看着风雨交加的外头,马上说,“我们分头出去找!一个时辰后回来汇合。”

    两人合计后,一头冲进重重雨幕中,一东一西消失在夜色里。

    ……

    半个多时辰后,雨势未见小,淋淋漓漓将披着蓑衣的林雪池全身浇透了,他焦急地在旁边小城镇,一条街道一条街道地寻找。忽然在一条小巷中看到三个人正在扭打。

    一道闪电划过,正好照亮巷子中的情景,两个大男人正拖着乔竹悦往深处走,乔竹悦连挣扎都没有。全身的血液刹那凝固了,他大喝一声,“放开她!”纵身追过去。在楚泽王府水部受过严酷训练的雪池自然不畏惧两个乡夫,可是那也算是两个高大孔武的汉子,而又是在黑漆漆的巷子中,天下着大雨,脚下没有穿他们那样的草鞋放滑。一不小心擅倒在地,当胸一拳差点口吐鲜血。艰难地把两条大汉解决掉,他吞下胸口翻腾的血气,四下张望,现乔竹悦蹲在墙角,任由雨水打在身上,一动不动,黑乎乎地看不清她的表情。

    “乔姐姐!”隔着雨帘声音显得分外遥远,却掩不住声音里的焦急担心。

    乔竹悦没有反应。林雪池奔过去,扶她起来,焦急地问道:“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受伤了?”

    他急忙上下检查她哪里受伤,忽闻到她满身酒气,不禁一愣,她喝酒了?

    乔竹悦这时抬起满是雨水的脸来,幽暗中只见她眸光闪烁,明显没有焦距。身体软塌塌的,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醉成这样。她身体不住往下滑,任林雪池怎么使劲拉都不成。

    他一急之下双手抱紧她,“乔姐姐,我们先回家好不好?再淋雨会感冒的。”

    “不要回去!”乔竹悦忽然起狠来推开他,自己一下子滑倒在泥泞的地上,小孩子闹别扭一样大喊,“我不要回去,不回去……”

    林雪池哭笑不得拽住她手臂,拍拍她脸颊温柔哄道:“衣服湿湿的不舒服,我们先到一个地方换衣服好不好?”

    半晌乔竹悦只是瞪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不断有雨滴落下,渐渐地眼眶红,表情疑惑迷茫。

    林雪池只好又说:“乖,这里坐着好冷,下雨了,起来好不好?”说着拉她起来。乔竹悦这回站起来,定定看着林雪池的脸,任由牵着手慢慢走了几步。忽然又扯住他袖子不肯动了。

    林雪池回头看向她,心中忽然一动,却见那国色天香的脸庞在雨中格外撩人,眼睛里一片迷离。他痴魔般从抓着她手腕改成抓着她的手。

    乔竹悦忽然流下泪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她含混不清叫了一个字,扑在林雪池胸前号啕大哭。

    他的心瞬间纠结起来,心疼地抱着她,手足无措,“别哭……”

    “雨……雨……”乔竹悦伏在他身上哭泣,肩膀不断抖动着,手死紧地搂着他。

    “轰隆隆——”又一个响雷滚过,铺天盖地的夜雨中两个人紧紧相拥,愁肠百折却是为了别个。都悲难自已却是各怀心思。

    林雪池听清楚了,她在叫,“宇……”

    一霎那心中沉重如铁,怀中是自己仰慕爱恋到心疼的女子,抱着自己叫别人的名字。苦涩……随着冷雨打在脸上,流进嘴里,苦得颤。

    乔竹悦抬起头,伸手抚上他的脸,哭得七零八落:“你到哪里去了?不要走嘛,宇,不要走嘛……我会害怕的……”

    她狂乱地搂住他的脖子,使劲抓出痕迹,突然像要不到东西的小孩狠,摇晃他,哭道,“我心里好难受,好难受啊!洛宇……不要走,我乖乖的……”

    林雪池轻轻抚上她的脸,另一手勒紧她的腰,嘶哑着声音,“我不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乔竹悦蓦地停下动作,看着他,抽泣道:“你又说这话?可是你还不是走了?”林雪池真不知道她醉了还是没醉,又或是没醉彻底。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一切。

    她吻上来,紧抱着不让他离开,夹杂着低低的抽泣。林雪池瞪大了眼睛,僵着身子无法反应。那个……是自己倾心暗恋的人,在梦中可见不可触及的人……摒住呼吸,一丝燥热涌上来,昏沉沉的,他终于忍不住,闭上眼睛回应。

    雨水泠泠,和泪水一起在脸上划过。他用尽力气拥住她,吻住在心底描摹过无数次的唇,辗转厮磨,吞进苦涩的泪水……

    -------------------【9. 移情/惊变】-------------------

    帘外雨渐歇,朝阳的第一缕斜晖射进房中。趴在床边的林雪池动了动,睁开眼睛,眼眸炯亮清醒好像根本没有睡过。

    他转头,乔竹悦盖着锦被,安稳阖目而睡,丝毫看不出昨晚抓着自己又撕又咬纠缠不让走开的嗔样。他摸摸自己的脖子,上面残留着啮痕,或者说……吻痕……他微微浮出一个苦笑。

    贪恋地看着床帏中人的容颜,安详宁谧的感觉在胸口漫溢出来。林雪池慢慢伸出手,指尖沿着她的额头,眉毛,鼻子,脸颊,嘴唇,脸廓,缓缓描摹。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乔姐姐……乔儿……”声音涩涩的嘶哑。

    启云端着一盆热水和洗漱用具,推开门,一眼看到林雪池坐在床边,动也不动望着床上昏睡的人,眸光幽深窈然。

    她定定站在门口,望着房内宁谧和谐的情景,眼角微润。

    林雪池略为转眼,看到门口曙光里站着黑青衫的苗条身影,一眨不眨盯着自己,听到她问,“你爱她?”

    他收回视线重回她身上,拨开她额际的丝,淡然开口,似乎这完全不是隐秘多时的心事,“恩,我爱乔儿。”

    启云怔怔瞅着她,神情似悲似喜,声音还是一贯的柔,“我不希望她再受到伤害,小姐其实是个脆弱的人,不是表面上的若无其事。”

    林雪池还是云淡风轻回答,“我知道。”顿了顿又补充,“她的东西我都了解。”

    启云袅袅婷婷走进来,把盆子搁在架上,转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晴朗的天空呆,昨晚虽然喝醉了酒,可是还有着模模糊糊的记忆。滂沱大雨中的迷蒙狂乱,苦涩担毫不迟疑的承受……

    情以何堪?情以何堪?其实早知回不到当初,谁人可以释怀迎接新的春天?

    “乔姐姐,我这次又带了些花篮来,你看看合不合心意?”雪池抱着七八个玲珑精巧的花篮子走进来。

    我瞄一眼他。脱掉少年的稚气,逐渐冷峻起来的轮廓,沉淀着常年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的老练气质,精明,锐利,这是现在的雪池。

    阳光暖暖的,他身后是一片长势良好的瓜苗,他的笑容是轻轻但饱含成熟的。忽然心里就是一动,一阵满足平和的感觉油然而生,生活这样子也不错。

    他把花篮放到我旁边的石桌上。花篮看得出来是花了一番心思的,个个别致不同——实际上,雪池知道我爱好插花,时不时搜罗很多漂亮的大的小的花篮给我,款式几乎没有重复的。现在院子里的花廊上全吊着各式各样的花篮。可是真的是搜罗吗?

    “雪池,把你的手给我看看。”我看着眼前淡笑的男子笑容僵在唇边。

    知道瞒不住了,乖乖把手伸出来。早年因过多重的劳动变粗大的指节,茧子一直褪不下来,上面布满纵横交错的了血痕,却是新的——被竹篾划伤的。

    我伸出手去捉住他的,看了看,“坐下来。”雪池默不作声坐到我旁边的凳子上。

    我拿出问启云要的药膏,抠一点出来给他抹上。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好好照顾自己吧,这样子怎么上朝?”

    对面那个人平平淡淡“哦”了一声,“没事的。有时候看到乔姐姐心里有郁结,就想着做些东西转移你的注意力,让你开心点。”口气淡然。

    我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背过身去,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他。秋风微微吹过,早晨**点还有些许凉意,让人轻颤起来。如此情意,叫人情以何堪?我再次问自己。

    身后那个人静静的,不说话,貌似一点不知道他的话是如何滔天波澜。

    我深深吸一口气,平静了心绪,方又转过去。他沉静如水的眼眸看着我,征询,“乔姐姐?”

    我微微一笑,道:“今天早上你好像不是这么喊我的。”

    他怔呆了,愣怔怔看着我,一副不能置信的样子。我垂下眼帘,慢慢靠过去,他的怀抱是干净清爽的味道。

    “乔儿?”犹犹豫豫地在耳边喊一声,犹在梦中。蓦地手臂收紧,将我紧紧搂住。

    我闭上眼睛,将最后一滴眼泪逼回去。再见了,洛宇……

    ……

    很久以后我在想,当时我是不是一时冲动?只是想找一个避难所?

    应该不是吧。他一直一直坚持着,不放弃。辛勤的园丁,不懈地播洒种子,细心浇水施肥照料,即使再贫瘠的土地荒原,也总会有一颗种子生根芽,慢慢抽叶。我颓寂茫然的时候,他一点一点渗入,想要为驱散阴霾——

    深秋快入冬的时节是花场的繁季。为了驱除那萧瑟苍茫的应季景,稍微有些头脸的人家都要订些色彩鲜艳的花草植物装点门户,看起来富贵堂皇和生机盎然一点,免得那死气沉沉败了风水气场。

    忙忙碌碌将近半个月,我在精神紧张休息不好外加天气渐凉的情况下终于染了风寒,被启云强制按在床上躺了几天,天天灌药,幸好我不怕苦涩涩的中药。

    好不容易十天一次的旬假,雪池还要早早起来到各大商号总部把账本拿回来,赶到京郊庄园已经快午时了。

    那天,我披着一件淡红色外衣,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顺手摆弄一些花儿。我在装饰一个长颈的花篮,一团灿黄的秋菊,可以配一圈淡蓝色的蓝芪花。我看看花廊顶架的蓝芪花,踮起脚还是怎么也够不着。

    正在这时雪池拎着一堆账目走进院子,看到我的动作,连忙放下账本跑过来,“我来帮你!”

    “要哪朵?”

    “那朵!左边那个,啊,旁边那些也弄下来吧,要留长一点儿的茎。”

    比我高一个头的雪池轻而易举把花摘下来,递给我,笑眼深深。

    我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摆弄花篮。单独和他在一起还是有点放不开,感觉有点尴尬别扭。我该庆幸,他不会逼我。

    “我炖了些雪梨川贝糖水,在厨房里,你去盛些来吃。秋天干燥,吃了润肺。”

    雪池到厨房端了一个碗出来,尝一口便开心地笑起来,“好好吃,是乔儿专门给我炖的吗?”

    我把弄好的花篮抱在膝上,花的清香扑鼻,我笑了一下,随意拨弄着花瓣,“是呀,你太辛苦了,容易上火。昨晚又熬夜了吧?”他的眼底有些黑影,但还是神采奕奕的,这段时间他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拼命工作仿佛不知累。

    我当然知道为什么。正是因为知道为什么,我为自己扭扭捏捏的样子感到愧疚。

    他歉然笑道,“现在把账本理清楚一点,年关的时候就能不那么忙乱。所以赶了一点。”

    我把花篮摆上石桌,把乱糟糟的心绪赶走,笑道:“怎么样?又一个伟大作品诞生了,漂亮吧?”

    雪池乖乖地点头,“漂亮,漂亮极了。”[网罗电子书:.Rbook.]

    “天才总是寂寞的。”我侃了一句,相视而笑。他握住我的手。我心里微拧了一下,随即释然,挨过去紧紧依偎着。他把我抱到怀中,静静地不说话。我全身放松下来,这个抱着我的男人,早已褪下青涩的外衣,有着宽厚的胸膛和稳重的气质,我还有什么别扭的呢?年龄……就随它去吧。只是一个温暖的拥抱,丝纠缠,缭绕着花草质朴清香,热度从背后传过来,我轻轻依偎着。没有再进一步。

    吃过午饭小憩后,我和雪池商量着到花田里走走看看,刚出了院子,忽听远处传来马蹄声,小路尽头尘土飞扬。

    谁知还没驰近,那匹马忽然出一声惨嘶,叫人还来不及反应,它口吐白沫,轰然倒地,巨大的马体倒在地上四肢抽搐,竟是力竭而亡。

    马上的人自然跌倒在地,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往我们这边方向看过来。

    雪池一把拉我到身后,全身戒备起来。

    那个人像是也筋疲力尽,憋了一口气施展轻功飞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呆掉的我的面前。只见来人衣衫倒是体面,但丝散乱,眼睛里布满血丝,嘴皮干裂,情绪很激动。

    “少夫人!”那个人嘶哑着嗓子喊一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一下子明了眼前是谁,可是那副模样让人心惊。雪池比我先叫出来,“水琪大哥!生什么事了?”我的心一下子紧了,难道他出事了?

    水琪咚咚咚给我磕了三个头,方才抬头,“少夫人,水琪知道您恼少爷对不起你……”

    话未说完,大路那头又响起纷乱的马蹄声,约摸十来人骑在马上气势汹汹往这边来,看服饰都是楚泽王府水部侍卫。

    水琪看了一眼身后,费劲地吞咽口水,“追来了……少夫人,少爷他快不成了……月落她……她还活着,少爷没有、没有对不起你……”

    “少爷他快不成了……”听到这一句后,犹如晴天霹雳,我已经无法动弹,连呼吸都停滞了。我扑上去,抓住他的衣襟,“什、什么叫不成了?不是一直好好的吗?夏神医呢?段先生呢?”

    水琪惨然咧嘴,“少爷不准我们透露消息,我私自出府……少夫人……少爷他、他……他一直只有你呀……”嘶喊出这么一句,水琪力竭气衰,眼白一翻昏倒在地。

    眨眼间那群人已经骑马奔至,为的是水清,形容亦至狼狈,似乎为追水琪几天不休不眠。

    水清等人下马,给我屈膝请安,未语眼却先红,“属下水清奉世子之命捉拿府内孽徒水琪,还请公主勿信孽徒之言,我等立即拿他回府问罪。”言语间已经有人架走水琪。

    水琪的话不清不楚,但头脑足够清醒的话,也理解得大概了。我只觉得被雷劈了一般,如鲠在喉。如果不是已经糟糕到不得了的地步,水琪怎会冒洛宇之大不韪,弄成这样田地。

    洛宇他……要……?

    我甚至不敢想到那个字。

    心撕裂一般疼痛起来。潜意识一直以为他会一直好好在那里,我才放心大胆地离开,如今……他却要先一步……?怎么会这样子,他的寒毒虽然不能根治,但是不是有小紫,还有夏子杰和段离潇护着吗?眼前忽然浮现起他虚弱苍白的模样,想到他一个人在病榻上辗转煎熬……

    还有,水琪说什么?月落还活着?他……没有对不起我?一时间,胸中似有一团火灼烧得难受,一会儿又像是一块冰将血液都冻僵了。

    “乔儿,镇定点!”一只温暖的手握住我,雪池忧心忡忡地望着我。

    我深呼吸一下才开口,脑袋虽然极度混乱,但是意识是那么地清晰,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出口的冷静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要立即赶去杭舟。”

    不料未迈出一步,水清等十来人悉数跪下,挡住去路,“属下恭请安晴公主留步,世子有言,孽徒无妄,无论公主听到什么皆不必当真,世子亦不愿接见公主。还请公主安心留京修养。”

    心里一阵阵冰冷,我冷冷看着他们,“我只问你一句话,世子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水清本来眼睛早红红的了,听我这么一问,微微低下头去,面色坚定,没有答话。

    我瞄一眼水清他们随意赶到一边的马匹,心念一动,身体已经自纵身而起,几个起落,扣,蹬,跃,坐,抓起马鞭一挥而下,两腿一夹,下一刻马匹长嘶一声放蹄狂奔。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没有精力去想自己怎么会轻功,反正身体比脑袋先行动。满心的念头只集中在一点。

    洛宇,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洛宇,我很快就回到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说过……没有勇气独活在这里陌生的世界里……

    身后远远传来惊呼,然后有人追来的声音。我已然顾不上那么多,心痛极,脑袋热度上升不断膨胀,好像下一刻就要胀痛死掉……只不断告诫自己,不哭,不要哭。风刮到脸上,不痛,哪里够得上心痛呢?

    我冷静地不断赶马,紧紧盯着路的前方,身体虽然燥热不安,脑子却凉意渗透。

    我只害怕赶不上。老天,请你,求你,一定不能夺走他的生命……

    -------------------【10. 水琪番外(二)】-------------------

    那个夏天特别漫长。

    每天水琪都要接收很多情报,分类整理好呈报给少爷。而对安琴郡主的诸多试探,均不见蛛丝马迹,似真非假,假亦作真。然而一个不像逃亡的,一个不像主子的,沉浸在不为人知的游戏追逐中,只苦了一班下属。

    每天都练琴聊天,看着她丝毫没有防备的样子,水琪有些不忍。是的,少爷每天强忍不适在芳草亭教她弹琴陪她说话,这期间她的房间被人翻过不下百回。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寻找那两方兵符。当然每次搜过后物归原地,叫人看不出一丁点儿迹象来,楚泽王府的情报工作不是白叫着好听的。

    压力越来越大,楚泽王派出抓人的人马越来越多,保密工作越来越难做,水琪也烦躁起来。不过在看到乔竹悦满屋子赏心悦目的花束,一切紧绷的弦消解得水乳交融、慈眉善目。她说,这样少爷便有些生气盎然了。

    段离潇给少爷的例诊也日益困难。紫菱几乎没了灵力,天天都叫得咯吱咯吱响,夜半扰人梦。每次段先生都消耗过半的功力,大汗淋漓,少爷身上亦满满的针痕青淤。一天段离潇忽然找来,依旧是冷冰冰的银色面具,告诉我们乔竹悦很可能养有一只鬼焰灵蛛。因为她能听到紫菱半夜的嘶叫声。人人都很激动,要知道鬼焰灵蛛等于少爷的续命宝物,可是它们却那么稀有。

    水琪水瑜水清开始着手计划如何把她的鬼焰灵蛛夺过来,却被少爷强行中止。水清第一次和少爷争执得面红耳赤。水琪看着伤心又憋屈的水清,张嘴想劝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

    她困在皇宫的半年中,宇少爷形容惨淡。楚泽王府各部给皇上施加压力,使之各方行动举步维艰。少爷还亲自嘱咐隐藏在皇城内的土部领主照顾她。

    在楚泽王府内,金部管理内务,打理王府日常生活及礼尚往来。木部掌管商务,经营王府全国各地产业。水部隶属王府武装力量。火部是情报部门,分散在每个角落收集所有信息。土部是最神秘的部门,其实就是王爷和世子安插在别人身边异常隐秘的暗桩。

    刚秘密赶到京都那天晚上就接到土部领主飞鸽传书,乔竹悦自己跑到洛阳王宫殿那里去了。那天晚上洛宇调动人手所冒的风险……很可能楚泽王府在皇城内安插的暗桩全部暴露。水琪看看水清脸上复杂的表情,他应该有一点明白为什么当初宇少爷不让他动安琴郡主的鬼焰灵蛛了吧。少爷两度晕倒在雪地里的时候,水清是否更加明白了?雨雪中两人紧紧相拥,担心焦急了一整晚的水琪水清只能无奈相视一笑,把段离潇带走。

    -------------------【11. 竹影惊鸿】-------------------

    “驾——”

    我颠簸在马背上,两眼盯着前方,耳边只有密集的马蹄和呼呼风声。连续几天的日夜兼程,烧得嗓子哑哑的,头疼一如既往。

    雪池紧跟在身边,风送来他不下百遍的劝说,“休息一下吧,要不等到了杭舟,你就先撑不住倒下去了。”

    我咬着唇不理会。我也知道,这几天不要命地赶路,星夜休息一小会儿,早早又启程,中午吃个馒头就继续走。心中焦急如焚。体力精神都到了极限。

    忽然一阵昏眩袭来,我不由自主摇晃一下,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惊呼,“小心!”

    喊声蓦然惊醒了神智,我猛地一拉,好险,刚才迷糊间差点送开了手中抓的缰绳,整个人要掉下去卷在马蹄中了。

    “雪池,我没事。”我哑哑说了一声,心中充满了歉意。对不起,但是我停不下来。只要一想到他生命危在旦夕,就像有无形的绳子勒得我无法呼吸。

    然而我却听到了他说,“对不起。”来不及疑惑,后颈受到重重一击,在我跌下马之前被卷进一个怀抱。

    “对不起,我不能看着你这样对待自己。”他的声音很复杂,有着痛惜,无奈,也有悲凉,无悔。

    昏迷中我觉得心痛得要裂开来,脑海里一片惘然和空虚。好像心中有一片蓝得纯净的天空,上面纷纷扬扬落了很多雪花下来,簌簌掩盖了很多很多血迹和心酸。对不起,对不起雪池,洛宇……永远是我放不下的劫难……

    ……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爬起来现自己身在颠簸的马车中,天快亮了,青色的暮霭笼罩着整个天地。我有些茫然,今夕不知何夕的感觉。

    门帘一掀,雪池弯腰进来,看见我一脸迷茫坐着,苦涩地笑了笑,“算算时间,你也该醒了。还有小半天就到王府了,别担心。”

    我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不过头已经不痛了,是好好睡了一觉之后的舒畅。然而雪池一点都没有好好休息,满脸倦容,眼窝深陷,衣服和头上都沾满了灰尘。我昏睡时他为了我一定没有合过眼。忽然胸膛里涌起强烈的心酸。

    雪池见我呆呆看他不说话,疑惑地问:“怎么了?”

    眼泪滴滴嗒嗒淌下来,不能遏制。雪池连忙靠过来抱住我,“没事的,别哭。很快就到王府了,宇少爷吉人天相,一定会度过难关的。”

    茫然得似乎天塌下来,我扑在他怀里哭得一蹋糊涂,“不是……不是的……雪池,我,我也不知道……”

    雪池紧紧搂着,“不知道就别说了。”

    “安安心心坐着交给我,一定顺顺利利到王府。”

    “我保证宇少爷一定是平平安安等着你回去的。”

    “别哭啊,不哭了……”

    “我知道你心里很乱,又担心又愧疚是不?……不过不用顾虑我的,我是你的雪池,无论生什么事,永远……都是,命都是你的。”

    “乔儿,乔儿……”

    温暖粗糙的手掌抚摸着脑袋,我的号啕大哭渐渐变成抽抽嗒嗒,最后竟又睡过去。

    睡着睡着,心里忽然一动,睁开眼弹起来,把一直抱着我的雪池吓了一跳。

    我抓住他衣袖,双目灼灼,“洛宇就在旁边,我感觉到了,他在等我。”

    说完掀开门帘冲出马车,一看果然有好几马在跟车跑,顾不上那么多,抓起马鞭,飞身上了一匹马狂奔而去。

    果然拐了一个弯,就看到楚泽王府金碧辉煌的大门,门口重重卫兵。

    “来者何人,停下!”有人大喝。

    一路上水清他们帮我隐藏消息,瞒过楚泽王府遍布天下的眼线,应该……他应该还不知道我来了吧。

    跳下马,立即有几个侍卫把我围起来。我把楚泽王调动令牌在他们眼前晃了晃,在他们愣怔的时候,早已跨进去,朝竹影居跑去。

    就要见到他了。

    憋着一口气跑得满脸通红。终于又走进了竹影居。

    几点蕉叶,几丛篁竹,半掩着厢房。

    原本看不到半个人影的院子忽然冒出几个侍卫,挡在我面前,“你是何人,竟敢擅闯世子居地!”

    我喘着粗气,一时说不出话。水瑜拨开人群走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少夫人……”其他侍卫惊异地看向水瑜。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了一个捧着铜盆的丫环,猛一见这架势吓了一跳,手中盆子差点掉下来,“生什么事了?”

    侍卫们都转回头,水瑜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看我一眼而神情悲切。宁儿也看到了我。

    “让她进来吧。”宁儿轻轻地说,。水瑜左右为难了一会儿,面浮不忍,最后咬牙挥退了所有侍卫。

    我的视线从宁儿红肿的眼睛落在她手中的水盆,里面浸着一条染满血的白毛巾。什么都无法思考,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恍惚中我推开面前的人,虚浮地踩着脚步,来到那扇门前。

    伸手推开门,仍是熟悉的一室幽幽荫梨香,却压不下刺鼻的药味。刚才跑得太厉害,心脏的地方有点窒痛,小腿也有些微抖。还没走近床边,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厚重的棉被下面躺着一个人。轻如一阵风的一个人,憔悴成这个样子……

    我在床边慢慢坐下,轻轻地,轻轻地,隔着空气抚摸他的脸,额头,眼角,脸颊,下颚。深深刻在我心里的容颜。

    他有所觉察似的缓缓睁开眼,抓住我的手。他的体温凉得吓人。

    对望着,我们同时微微一笑。历尽千帆过后,有什么东西丝丝缕缕在沉淀。我想起一句诗,相逢一笑泯恩仇。

    泯恩仇。

    过往一切烟消云散。

    一句话都没有说。他慢慢合眼再次睡去。我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呆了整整一个下午。

    想了很多很多。

    我终于承认,我忘不了洛宇,离开他所做的努力都是徒劳的。再过三年五年,依然将他镌刻在心底。听到他病危,我心痛得无以复加,同当初我妈去世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是天都塌下来了的感觉,整个世界都坍塌了,多么可怕。

    即使他真的杀了月落,即使他真的变心,我还是爱他。我坚持的所谓原则该放弃了罢,他有多少女人我就认了。

    认清事实这一刹那我潸然泪下。

    我到底还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人。爱他,放下一切身段,丢掉所有自尊,抛开全部原则。洛宇,洛宇,我都愿意为你放开过往一切了,你快点好起来吧。

    快天黑的时候,他的手动了动。我低下头,看着他睁开眼睛,有一丝惊诧,随即镇定下来,“你还在?不是梦?”

    我看着他不说话。脸青黑青黑,瘦得不成*人形,手也是一抓骨头硌得人难受。实在不是……不是那个温文如玉的佳公子了。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他无力地偏头,吃力地呼吸着,“你……你……实在不该,来……”

    我依然保持沉默。

    静默了一会儿,洛宇的呼吸急促来,又短又急,面色越加青,眼里却仍是一派冷漠,“你回……回京都吧,留在这……这里不合适。”

    好,你不要看见我,我走。我站起来向外走。

    ……

    走到房门口突然转身。他眸里是来不及收回去的悲戚绝望。见我突然回头望,吓了一大跳,身体明显地搐了搐。我冷笑一声,拐到桌子边拿起宁儿留下的药茶,端起来重新坐回床头,弯腰用一只胳膊把他的头稍微撑起来一点,把药汁一点一点送入他口中。药喝完。我一拍床板,出“砰”一声响,“长孙洛宇!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忍了多时的悲愤爆出来,“如果不是水琪冒死违背你的命令赶到京城告诉我,你就打算这样死掉?!”

    洛宇静静看着我,眼眸里一点点绝望下去,忽然他咳了一下,一大滩血从口中涌出来,雪白的中衣和被单全染红了。我大惊失色,慌乱地用袖子擦他的嘴巴,“你……你怎么了?”他翻了翻白眼,昏过去。我抱着他的头尖叫出声,外面有很多人冲进来……——

    忙乱过后,夏子杰长叹一口气,捋捋花白胡子,坐在我面前沉默不语。

    我尽量克制着情绪,“夏大夫,您……世子他怎么样了,您就告诉我吧。”

    夏子杰看一看我知天命、尽人事的表情,沉痛地说道:“世子……也就是这十来天的事,郡主……不,公主好好陪陪他吧。”

    尽管之前已经听水琪说过,但亲耳听到医生下病危通知书,仍然如一个晴天霹雳席卷而来,心神霎时黑透了。我使劲捏着椅柄,控制着不让泪水汹涌出来,“麻烦您老……世子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老夫再隐瞒也没有了意义。”夏子杰无尽悲痛地吁气,“去年在狩猎场的那次病很厉害,想必公主也记得。”

    我点点头,我当然记得,就是那次之后,一切都变了。夏子杰于是接着说,“这二十几年来,承蒙王爷抬爱,老夫一直负责世子的病,虽然知道他的病是从胎腹中带来的,却一直参不透其中病理,为何寒毒在他体内源源不断。”

    其实夏子杰心中早已怀疑,是否当初楚泽王妃吞下的冰魂天蚕藏到了尚在母腹内的婴儿。可是数次检查均找不到它的踪迹,可又为何洛宇体内有寒毒源头呢?直到狩猎场那次寒毒突然爆,才明白过来。当初的冰魂天蚕产下的卵随着血液进入到婴儿体内,二十几年来一直潜伏,吸收洛宇身上的养分长大……(说得好像寄生虫和水蛭一样,寒~~~~~~~想起生物课本上画的猪肉绦虫,呕~~)所以夏子杰一直现不了它的蛛丝马迹。直至它长成破茧而出,令洛宇承受撕裂般的痛苦,多年来折磨他的病痛根源终于水落石出。火金色的鬼焰灵蛛一点下落都没有,根本就无任何希望。

    洛宇要求夏子杰除了段离潇之外不许向其他人透露半句他的病情,他自己强打病体在极短的时间内作了种种打算。但饶是如此,在离开京都之后,任谁都能看出来世子的身体每况愈下,一天一天憔悴下去,拖了大半年水琪终于看不下去,违拗他的命令偷跑到京都找我。

    我思前想后,觉得怪怪的,这么说来当时洛宇知道自己的病,怎么还会搞出那么多事情来?狩猎场的轩然风波,月落没有死,又在哪里?那天我明明撞见他和苓儿在房内,不过我又没有闯进房间里,没有真的看见……罢了,这些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带着纷乱的思绪,我回到他病榻前。烛火摇曳下,他已经睁开漆黑无尽头的眸子,蓦地衬托出他双鬓,竟然夹杂了些银丝。

    “……悦儿。”像跋涉了千山万水。

    算算时间,原来我的洛宇已经三十岁了。居然……就有了白头。倾城倾国的容颜已经形容枯槁。

    怎么弄的?为什么在我心中,他还是那么年轻。永远是夏夜里突然出现的温雅如玉的宇公子,是落魄丢魂的我的救赎,好像没有变过。原来我们竟已经历了那么多。

    我早已泣不成声。一只颤颤巍巍的手挨过来,轻轻拉住我的手指。我反手抓住那瘦得只剩骨头的冰凉的手,哽咽道:“我恨你……恨死你了……”

    “对不起……”

    “你说过……会永远在我身边的,呜……我们要一起面对所有风雨,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真的……糟糕到这个地步了吗……”

    “你知道你自己脑袋多厉害……随随便便一算计,呜……我根本不可能猜破,一直……被蒙在鼓里……你说,你做那么多,只是为了让我离开你?”说到最后一句我抬头直视他。

    虚弱的洛宇避开我的逼视,轻轻闭了闭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咬牙承认,“是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设计让你毫不怀疑地离开楚泽王府。”

    心霎时凉了一半,你竟是这么不相信我能与你共患难吗?

    洛宇转过来,丝在枕上散开奇怪的形状,映在幽深的眼眸里,“我知道自己的病……咳……拖不了多久……继续不了对你的诺言,只好……悦儿,我这样算计你……你恨我,我无话可说,本意……也是要你恨我,你……你本不该来的,回去吧,皇上和雪池答应……好好照顾你的……”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火思思告诉我,你把两军兵符都交给长孙熙文了。”

    洛宇看着面无表情的我,眨眨眼算是表情默认,没有力气说话。

    两个人相对无言,烛火时不时爆出火花,却令沉默更加难熬。仿佛只要一个小小的导火索就能引爆一库的炸药,那么紧张紧迫。

    他默默收回了被我握住的手。我觉得一阵好笑,在洛宇心中我就是个这么浅薄的女人。天大的讽刺,天大的怒火,天大的酸涩……

    平静了好久好久,我开口,“我不会离开你的。”

    洛宇惊讶地看过来。

    我摇摇头,好累。

    伸手盖住他太过明透的眼睛,感觉到他的睫毛在手心颤动,“经历了太多,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只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洛宇费力地拉下我的手,不能置信地看过来。黑黑的眼里包含了太多太多。

    我贪婪地盯着他墨玉琉璃般的瞳仁。我的最爱。

    受了蛊惑般,我慢慢俯身下去,轻触他软凉的唇瓣。

    有中药的苦味,和低于人体的温度。这一刻是那么深刻地感受到,我的洛宇正在受着怎样的病魔折磨。

    我脱下鞋子,钻进他的被窝里面,贴身传来刺骨的冰凉,不禁打了冷浸浸的寒颤。

    洛宇敏感地觉察到了,低叹一声,“还是到别的屋去睡吧。”

    “不。”

    他看看我,知道劝不动了,便不再啰嗦。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没有力气推开我,任由我紧紧抱住他。

    “呀,我几天没有洗澡了,又赶了那么多路。”我忽然想起来。

    洛宇总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叫人,准备……咳咳……准备热水……”

    我掩住他的口,“别说话了,明天再弄吧,你不嫌弃就好了。”现在,他每花费一分气力,就意味着生命的一分流失,真是……舍不得让他说话。

    “好。”他闭上眼睛乖乖睡觉,不再说话。我不敢合眼,侧头看着他的脸,最怜惜的白丝。把脸贴过去,这样能更多地感受他的气息。过了一会儿,他又咳嗽起来,简直睡不着。于是睁开眼睛,“好久……咳,没有听你唱歌了。”

    “嗯。”我轻轻答应道。我想告诉你,我天天思念着你。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转眼~吞没我在寂默里。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喔~想你到无法呼吸……

    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大声的告诉你~

    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

    什么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为你。”

    -------------------【12. 心结解开】-------------------

    当宁儿采儿期期艾艾磨蹭半天总算说出来,世子妃“求见”安晴公主时,我低头轻叹一声,该来的总是要来。

    罢罢,无论她如何出口讽刺,我都不会离开洛宇就是了。我回来又不是想抢她的地位,她大可放心。可是如果她真要下令赶我走,我又该怎么办呢?或者她整天霸在房间,我好意思碍着脸面?那个……是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啊……

    我走到客厅,苓儿稳稳端坐在正位,一身华服,丰满了不少,俨然一位端庄贤淑的王妃。身后两名丫环捧茶杯小心翼翼伺候着。苓儿出身本就是将军府的大家闺秀,我一个现代的孤女,气势上怎么也是比不过人家的。

    她笑迎道:“公主请坐吧。”

    这个时候寒暄显得做作,不知道说什么的我只好一言不坐下来。

    奉上茶之后,我打定主意,一定不妥协,反正我就是要跟洛宇在一起。于是不再拖拉,“世子妃请我来,不知道有什么话要说?”

    苓儿颇有大家风范笑了笑,并不以为意,伸手招呼丫头,“叫奶娘把庆儿抱上拉给公主瞧瞧。”

    一个裹在明黄色襁褓中的婴儿被抱进来。奶娘一脸警惕地看着我,怕我下一刻就因为妒忌把孩子捏死似的,担忧地看向上头坐着的女人。直到苓儿点点头,她才慢吞吞把孩子递过来。

    我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浑身一阵微微抽搐。这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的结晶……眯起来的小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脸……我强作镇定,手指紧紧捏着衣角,尽量不把情绪泄露出来。

    孩子是什么时候抱走的?我不知道,等我回过神时,苓儿正对着我微微笑,“公主……这下放心了吧?世子一片苦心为您啊!”

    哈,放心,我怎么不放心呢。世子妃的位置是你的,我从来没有想要回来过,怎么不放心呢。我真是佩服啊,世子妃讽刺的话都说得那么诚恳,诚恳得不知情的人都要感激涕零了。洛宇只是迫不得已的——我告诉自己——一定是这样。我苍白着脸,暗暗在心底挤出一丝冷笑,“世子妃何出此言?安晴还没来得及向您恭喜呢,孩子真是好相貌啊,将来必是文武双全。如果世子妃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苓儿闻言轻轻放下茶杯,倒正眼仔仔细细打量起我来,也不避嫌。我被她不带掩饰的端详弄得莫名其妙,只僵着表情坐在那里不动声色。

    她忽然笑起来,不带心机的那种笑,我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苓儿没有急着说话,摆摆手,让所有下人都出去,霎时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有点紧张,手心薄汗,她不是要一对一pk吧?她出身将门,肯定同岳小眉一样习练武功。我难道耍阴招,把启云给我防身的毒药先洒出来制敌?

    苓儿开口了,“敢情公主刚才根本没有看清庆儿的模样。”她说得十分肯定。

    我一愣,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洛宇同其他女人的儿子……放在我面前,心里已是抽痛一阵胜过一阵,哪里有心思端详个仔细?回想一下,脑子仅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模样……心里一动,虽然不太想得起来,但是也够了,那个孩子长得……真像那个人啊,那个人不是洛宇,而是……

    我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难道……难道孩子竟是……一阵惊恐飞快地掠过,我抿着唇看向苓儿,“你……孩子……”心脏狂跳起来,难道说……水琪说的是真的,洛宇一直就只有我,不曾碰过别的女人……我忽得喘不过气,一切像是梦中生的一样。

    苓儿脸上是凝重的表情,郑重地点点头,“说句大逆不道的实话,孩子……是水清哥的。”

    我死咬着下唇,内心一阵战栗,波涛汹涌的感情掀起一波又一波巨浪,洛宇,洛宇……

    苓儿忽然流下眼泪,哽咽道:“公主……世子是好人,好人那……他心里只有你。那天你碰到我们在房间里……根本就不是……世子一早就安排好了的,故意让你撞破。”

    我煞白着脸浑身轻颤,什么都想起来了,“怪不得那天我一路寻去,一个侍卫都没有。要是洛宇诚心不让我知道,怎么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怕是早有重重铁卫将我拦截在外,近不得一步书房了。”而我伤心狂乱之下,根本无心思及那么多,过后也不愿意再想起撕心裂肺的一幕。

    苓儿继续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苓儿被父亲作为政治筹码嫁过来,世子从未强迫过我做任何事。后来和水清哥相识相知,世子也大力成全。房里众多姐妹……哪个不敬世子为人?有心上人的,全都撮合。仰慕世子的,世子也都婉拒。在别的王府,得宠的姬妾大概能红个三两年,谁又得长久?多的是守活寡的,一辈子孤单没个贴心人,老死后院。”

    “公主,世子他一直只有你……”轰得我泪流满面。好久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此举……是欺君犯上,冒充皇室成员,要是让皇上知道……孩子不是皇家血脉,你们全部都要人头落地。洛宇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冒险?”

    苓儿摇摇头,“我房间有密室。水清哥来的时候不会有人看见。世子偶尔的‘临幸’仅是装装样子。孩子……除了世子,水清哥和我,只有公主你知道了。苓儿今天冒此险把秘密告诉你,只是为了世子。苓儿和水清哥都想公主解开心结,陪世子最后这段日子。即便要人头落地……也就……认了……”苓儿说到最后,抽泣得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谢谢你。”我尽最大的诚心说,为刚才对她的猜疑敌意感到惭愧。她把如此惊天秘密告诉了我,等于把她三人的性命还有孩子的命运都交到我手里。

    我想立即飞回到洛宇身边。一刻也不能等。想十指紧紧交握,等待天荒地老。

    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很早之前我已经得到了最真挚,最宝贵,最无私,最澄澈的爱。是谁曾经说过,在失去之后人才现自己曾经拥有的正是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东西。幸好,我还没有错过——

    洛宇开始陷入半昏迷状态,大部分时间都是昏睡无意识,说不定什么时候清醒一小会儿。

    我挤干热毛巾,轻轻擦拭着他的脸,脖子,四肢。望着他消瘦的泛着死灰色的脸,心绞痛得无以复加。他忽然睁开眼睛,看我在照顾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虽然他现在委实算不上好看,但是他的笑容对我依然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不敢在他面前露出悲伤的神色,我捉住他的手,轻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摇摇头,咳嗽着说:“别忙活了,咳……跟我说说话儿。”

    我把热水里温着的冰糖燕窝拿出来,“好。既然醒了,就吃点东西吧。吃完咱再说。”这几天他已经不怎么进食,典型的边缘状态了。

    我强忍着眼泪,用银制的小勺子勺一小点,慢慢喂给他。他吃得很少,几勺之后就摇头表示不要了,“咳咳……上来,休息一会儿。”

    我把碗放好,合衣躺下来偎进他怀里。他把手臂搁在我腰上,两个人就着别扭的姿势躺着,谁也没动。

    “我大概……没有多少时日了吧。”他蓦地来了一句叹息般的感慨。

    “你胡说什么那!”我不由地提高了语调,声音不能控制地颤。

    洛宇眼光落回我脸上,仿佛洞穿一切的眸子泛着温柔,“好,好,不说了……悦儿不要生气。”

    我把脸埋进他胸前,咬着牙深呼吸,强迫自己把哭意逼下去。我哪里是生气呢?

    “其实啊,死亡并不是那么可怕的。”他呼一口气,悠悠说道,“生老病死乃天道,自古逆道者皆不得好下场。我一直以来……只是顺应天理罢了。”

    他的声音温恬平和,一如我记忆中的好听。他的脸色也异常平静,果真如他自己所说般没有什么好怕的。洛宇,洛宇,你怎么能这样……你一点也不怕,安静地等待死亡的来临。可是我呢?你不害怕,我替你害怕,你错失的恐惧都转移到我身上了,我怕得都要疯了。

    “……不要说了。”我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洛宇低头仔细看我红的眼眶,冰凉的指尖滑过我的眼角,“傻丫头……咳咳,想哭就哭吧。我难道这么脆弱吗?……有些事情,咳……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死命咬着下唇,大笨蛋,你就这么想惹我掉眼泪吗?我索性转个身别开脸,“我为什么要哭?没有什么事情好让我哭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我只是被你胡言乱语伤春悲秋的话弄得怪酸涩的而已。”

    洛宇费力地挪了挪身子,把脸贴过来,“自欺欺人……不是好习惯。”

    什么时候还有心情说笑!我回头瞪他。我们贴在一起,感觉到他的呼吸连定点儿热气都没有。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我小时候……因为身体不……咳咳、咳……不好,不能乱吃东西。小孩子性的……呵,天天都馋啊……”

    我抓住他放在我腰上的手,“那你有没有溜进厨房偷东西吃?”

    “唔……过年的时候,家家抱……咳,包油角,香妈妈从来不让我吃。我便偷偷跑到厨娘那里,看她和面,擀面,做馅儿,包成元宝状,下油锅炸……”

    我也想起我妈包油角的情形,会心地道:“啊,炸的时候那个香啊,花生油忒好闻,香飘万里啊!简直就恨不得把手伸进锅里捞出香喷喷热乎乎,还软着的油角吃。可是每次我妈都把油角晾凉了晾硬了才准我吃。说刚起锅的油角会烫伤喉咙。”

    “我只能偷着闻闻香味……直到小琪子调来,有一年他知道我想吃那个,就瞒着嬷嬷给我偷了一个来,结果我吃了拼命咳血……”我听了正想说我吃了流鼻血,洛宇下一句就接着说,“母妃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心里一沉,把话吞进肚子里,悄悄抚上他的手。可怜的宇,让我心碎的你到底有多寂寞。我翻个身重新面对他,安慰地笑笑。他也淡淡微笑着,深深望进对方的眸子里。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凑过来和我交换一个浅吻,悠长的吻,轻轻的接触,感受对方的存在。这一刻有你足矣。

    我抱着他叹息,“你呀,这一生,就是思虑太多了。”

    “嗯,也许……”

    风微微吹进来,我摸摸自己的脸,忽然有些感慨,“洛宇,你说我现在,跟我们刚认识时相比,是不是老很多了?”

    “是么?”他端详我的脸,“刚开始你的脸同现在不一样,吃了消容蔽貌丹。老就老吧,我年纪也不小了。”

    我忽地有些兴奋起来,支起身,“哎,这是不是说明,你喜欢我不是因为我的脸,不是什么劳什子京都美人。”

    他淡淡道:“你就是你罢了。”

    我笑着:“我好高兴。”

    洛宇摸摸我垂下的头,“傻丫头。”尽是宠溺。

    -------------------【13. 金色灵蛛】-------------------

    院子里。我,启云和月落三个人总算又在一起了。

    “小姐,你瘦了好多……”妇人打扮的月落哽咽着,红红的大眼睛明显想号啕大哭,可是没有。人人都成熟了许多,不再复任性妄为,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是长大的第一步。

    她扑在我怀里,断断续续诉说着分离的一切。洛宇表面上为了巩固楚泽王府势力,实际是帮助长孙熙文,逐步架空了洛阳王的实权,掌控了驻西北的军队。他把月落送到边疆和岳廷锋一起,隔断了我和她的一切消息,瞒住了所有人。

    月落抹着眼泪说,“小姐,宇少爷这么帮助皇上,只一个条件……就是你好好活着……”

    我拍着她的背安慰,心里却越来越疑惑,洛宇为什么非得这么做?现在我回来了,一切不都回到了起点白费力吗?

    启云仿佛看出了我满脸疑云,轻轻点了一句,“小姐,你想想一年前,每次你和宇少爷同房之后,都要大病一场,而且越来越怕冷不是?”

    我全身一震,顾不上害羞,霍地站起来,“难道……夏神医还是瞒了一部分事实?”

    启云叹口气,怜惜地捉住我的手,“小姐的身体状况一直是和鬼焰灵蛛相感应的,而我和紫菱在一起,其实我当时亦觉察不对,小姐的病来得蹊跷……”

    月落也听出点端倪来,三个人一对视,不约而同抬步去医局——

    夏子杰捋捋山羊胡子,看了看严阵以待的主仆三人,长叹道:“公主的病一直是老夫掌脉,而老夫多年来照料世子,自然轻而易举现了苗头。各种症状表明,世子的寒毒的确是通过周公之礼逐步渡给公主。当时如果任由情况继续下去,将对公主千金之躯产生极坏的影响,寒气深种子宫,导致不孕不育,更甚者有生命之危。”

    夏子杰说完,扶额闭目,仿若筋疲力尽。

    我们默默告辞,走了出来,心情更加沉重。我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洛宇到底还有多少东西瞒着我,自己默默承受折磨?我真恨,他选择这种方式把我排除在外。

    “启云……”我抓住她们两个的胳膊,胸闷有点软,“启云……”

    “怎么了?”启云忙把我搂住,满眼着急。月落也扶着我,到一边的石凳坐下。

    我抽噎着,“天啊,告诉我火金色的鬼焰灵蛛在哪里……”启云的身体僵了一下。我并没有在意。

    其实我没事,不过多天来的郁结不敢让洛宇看到,积在心中想泄一下,“我不要……呜呜……不要洛宇死……”

    月落也哭起来,紧紧拉我的手,“小姐……小姐,这是命啊!看开点吧……宇少爷这么好的人……肯定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我们有缘与他走一程已是几辈子积德,我们……我们应该开开心心送他回归天上……”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尖叫起来:“什么命,不是命!洛宇不会离开我的……我才不要相信什么命——”

    月落被我吓呆了,愣在那里。启云连忙把张牙舞爪的我抱住,“小姐,不要这样!月儿只是安慰你的……”

    我失神地看着她,好半晌摇摇头,“不,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留不住他了,他已病入膏肓。月儿说的对,能与洛宇相识相知一场,我莫迟歌何其有幸!哈哈……”我嘿嘿冷笑起来。

    启云月落面面相觑,看着接近疯癫的我,“小姐……你怎么又叫莫迟歌了?”

    我累了,不想回答。伸手抚摸旁边的竹子,近乎绝望地问:“真的……这世上根本没有火金色的鬼焰灵蛛吗?”

    启云忽然转过来蹲下,抬头看我的眼睛,郑重地问:“小姐,你爱宇少爷吗?”

    我垂下眼帘,呆呆地说:“何为爱?第一次邂逅便心弦拨动,是爱吗?面对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心里只想着他,是爱吗?愿意和他牵手走一辈子,是爱吗?为他的背叛感到痛彻心扉无法呼吸,是爱吗?离别的日子天天都把相处的细节回忆一遍,是爱吗?心里种下他的结,明知不该践踏另一名优秀之极的男子真挚的感情却无法回头,是爱吗?眼睁睁看着他即将离去,天都要塌下来了,是爱吗……”

    月落扑到我身上,哽咽,“小姐……别说了……”

    启云无比轻柔地抬手,把我的鬓别到耳后,凄然一笑,“小姐,让我考虑一下……到晚上给你回答。”

    什么意思?我抬眼看她。

    “让我考虑一下,火金色的鬼焰灵蛛在哪里……”我蹙起眉尖,更加疑惑。

    “我现在心很乱,什么都想不起来。让我……让我想想古籍里面,或许找得到它的踪迹……”她的话明显是胡乱找个借口,心不在焉。月落同样也一头雾水。

    忽然采儿慌里慌张沿着小路跑过来,“公主,总算找到你了!”

    我全身一抖,出来时洛宇好好睡着的,难道这一小会儿就出事了?

    启云拽着我的胳膊,“什么事这么诈唬?”

    采儿喘着气说道:“少爷他……他忽然清醒过来,坚持要到凉亭里坐坐。怎么都劝不住。”

    我们赶到竹影居,远远看到凉亭里单薄的身影。不好的感觉不能遏制。

    我挥退所有人,自己一步步走过去,动作轻轻的,如同生怕惊动了小鸟。

    洛宇坐在一张舒适的软椅里,观赏着院中青青翠竹。双手捧着一盅茶,袅袅热气蒸腾起一缕缭绕着,晶莹近乎透明的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盅釉的幽篁。

    听到脚步声,洛宇回眸一笑,竟是越众生的美丽,融入旁的山光岚影一般。尘世一切不过俯瞰之下。

    “你来了。”

    我点点头,在他身旁坐下,轻轻问候一句,“今天阳光真不错。”

    有谁知道我的心在颤抖?

    洛宇低头优雅地浅浅呷一口茶,“嗯,一直躺着,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出来透透气感觉很好。”

    他看过来,我的眼睛又红又肿,“你不要这么担心我。这几天我好很多了呢。你来了之后,咳咳,我吃东西多了许多,今儿有些力气,便出来走走。”

    我压下胸中的暗涌,道:“我只是想起一句——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

    洛宇微笑,叹息一声,“果然是少年轻狂,意气风,却于拐角处有荒凉之势。”

    我把探进亭子的小花摘了一朵,尽量平常松稀的语调,“猜对了!后面接着就是——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念桥边红药,念念知为谁生!”然后我略略介绍了一下扬州当时的历史背景。

    “颇有《黍离》之悲啊。”洛宇听了之后说。(呵呵,我还记得当时语文老师在讲台上摇头晃脑地念,“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

    “嗯……”我把小花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沉吟了一下,“你知道,平常这个时候该做什么吗?”

    “什么?”他平和地问。

    “我小时候,每天下午放学回家,都要帮我娘刨甘蔗,刨十根就两角钱……就是刚够一支冰棍的两文钱吧。甘蔗渣刺进手里面好痛的,可是我又不敢去玩。有一次我缠着娘要买冰棍,她一巴掌给我,吼道,我小时候连一滴糖水没喝过都没死,你要什么冰棍?从此我再也不问她要买零食了。长大了自己赚钱,可以买的时候,又变得舍不得……”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天色微暗的时候,洛宇的头枕在我大腿上睡着了。我没有停下,照样把从小到大的糗事轻轻说了一件又一件,要把一辈子的话都搬出来似的。

    ……

    烛火点上,我望着在床上睡得无知觉的洛宇,手握着一碗凉了的参茶。快要……离开了吗?我日日夜夜守着,奇怪的是一点也不想睡,错过一点一滴相处的时间是不能饶恕的罪过。

    门被打开了,启云悄无声息走进来。

    我给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跟启云走到外厅。

    启云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我,细长的眉眼中似乎什么东西漫溢出来,盈盈荡漾着波光。

    “云……”我动了动嘴唇,疲惫不堪。

    她走近一步,一只手抚上我的脸庞,流连不舍,好像在对待一件珍宝小心翼翼。

    我摒住呼吸,觉得有些不妥,拉下她的手问道:“生什么事了?云,你的眼睛好悲伤。”

    她反而抓紧我的手,让我坐下,然后抱住我的脑袋。虽然以前常常有这样的动作,但启云今天的神色总让我觉得不对劲,“不要吓我,到底怎么了?”

    “不要动,就这样好了,我想跟你说说话儿。”柔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便不再挣扎,同以往一样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半身的重量都依到她身上去,“嗯,说吧,我听着。”

    “小姐……”她轻声呼唤,顿了顿又说,“你愿意为宇少爷做任何事吗?”

    我呼吸到不寻常的气息,“为什么这么问?”

    “小紫和你一起长大,你都那么害怕。如果是火金色的灵蛛王现世,你岂不是要怕得晕过去,它可比小紫大多也丑陋多了。”她淡淡说着,不带语气。

    我暗暗皱起眉尖,启云说这个干什么?这几天她表现都是恍恍惚惚的。真的出什么事了吗?

    我仰起脸,想了想道:“不会呀,如果真的有它的话……我会对上苍膜拜感激的。再说了,真的能找到,也是段先生和夏神医的事情,我又不用碰它。”

    启云把我重新按回去,深吸一口气才说,“可是……要你亲自把灵蛛王抱回来呢?”

    我不安地把她推开一点,有点焦躁起来,“启云,你知道哪里有火金色的鬼焰灵蛛?否则为什么这么问?请你告诉我!洛宇的病拖不了多少时候了……”我抓紧她的衣带,一种奇异的空虚感袭上腹腔。

    启云迎着我焦急的目光,反而微微笑起来,手指来回摩挲着我颊边,“不用急,我会告诉你的……”

    她略转了转手腕,手指间已经夹着三颗红得滴出血的龙眼大小的珠子。启云怔怔看着血珠子,然后一咬唇把它们递给我,“要找到鬼焰灵蛛王,你要好好保管这三颗……三颗东西。”

    我接过来,紧紧盯着她的眼眸,“启云,这珠子是什么来的?”

    她重新搂住我脖子,并不回答,轻声说:“听我说完,只说一遍。火金色鬼焰灵蛛王,乃长孙王朝历代天子的神物。我所知的……世间仅此一只。小姐,你可以去求皇上要,不过很难,皇帝与此物命盘相护,一旦离开它,命理将变得凶险奇峭,从来……没有哪一代天子愿意让别人看到它。因此,小姐,你很可能要硬夺,也只有你一个人能夺。你的命理本是皇后凤翔,却因种种因缘歪向岔道。现今皇上还没有立皇后,这么说你还有可能可以接近它。你要在子时把它唤出来,把这三颗东西喂给它,然后你得……亲自抱着它回杭舟……”

    一阵又一阵狂喜袭上来,激得我浑身抖,脑袋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居然真的有灵蛛王!洛宇有救了,他体内的冰魂天蚕可以杀死!洛宇,不会死了!我想大喊,想跳,想立即就冲出去启程到京都……

    冷静下来,听到启云最后一句话,我又是一阵颤抖,声音带上哭腔,“云,要我……抱着它回来?”

    启云叹一口气,理了理我头,“我知道你一定会怕,可是为了宇少爷……”

    我点点头,咬紧嘴唇,“我不怕,为了洛宇什么都不怕……”

    “放心,它不咬人的。”启云看我瑟瑟抖的样子,摸摸我的头,蹲下来与我平视,双手凭空一抓,一根红色丝线掉在我手中,“好吧……你把这根线系到它腿上,不用你抱着它也行。注意不要让它跑了就可以。”

    我忽然醒起一件事,猛地抓住她的手,“启云,可是……到京都一个来回,至少也要七八天。洛宇他……他哪能撑得了那么久……”泪水急得滚下腮边,我忽然有点埋怨启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一直知道哪里有金色灵蛛,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才说出来?

    “别担心。万一宇少爷不行,段先生可以帮我镇住宇少爷的元气,令他进入假死状态,这样可以支持十天。小姐,一切就靠你了,你必须在十天之内回到。”

    ……

    长孙皇朝天毅三年十月二十九,当夜,我披着星星月亮,连夜启程到京都。

    -------------------【14. 求情/错落】-------------------

    不休不眠,三天半赶到京都。

    乾清殿外,小朱子满脸歉意:“公主请先回去歇歇,皇上这会儿正同几位大臣商议国事,咱家可不敢进去打扰。”

    “噢……有劳公公了。我……我还是在这里等吧。”

    雪池在一旁看看天色,对我说,“皇上这个时候往往都要议事到很晚的,还是先到我家换换衣服,休憩一番再来好不好?”

    我摇摇头,“不了,争取一分一秒对我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

    沉默了一会儿,我看看同样一身疲惫的雪池,“雪池……你快点到吏部登记吧。擅自离职这么久,别拖了。”

    忽然他走进一步,把我纳入怀中,“我不放心你,乔儿……乔儿……”每一声呼唤都包含了太多的无奈。

    我定了定神,伸手环上他的腰,良久,说了两个字,“谢谢。”

    “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一只温暖的大手在我脑袋上来回摩挲。

    “对不起……”我把脸埋入他胸膛,难过不已,“我是一个意志不坚定的人。”我想要接受你,可是我却回头了去寻找那个早已扎根在我骨骼血液中的身影。

    “不,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定的人。”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你心里……一直一直,藏着宇少爷,没有变过,这不是坚定是什么?”

    我含泪笑出来,“你可真会曲解。”

    他也笑了。渐渐地目光幽深起来,粗糙的手指在鬓边流连。只是……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读懂了他的目光,我收起笑容。尽管会伤害到他,还是要说出来,“雪池,你值得更好的人伴你一生。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是富是贫,他都会珍惜你心疼你把整颗心交给你。生命苦短,不要……,不要再浪费时间。”

    对视半晌,雪池猛地收紧手臂,急促而炙热的唇落在额头,随即放开我转身急急步去。

    看着那个仓皇而羞涩的人离去,我在心里默默忏悔和祝福,然后继续专心致志等待,等待那个我和洛宇的救赎的主人。

    直到天色擦黑,方有三四个深紫色官服的大臣弓腰快步退出来。之后不到半刻,即有太监宣我觐见。

    “臣女安晴叩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我跪在光洁可鉴的地面上。

    过了一会儿,一双黑色描金龙的朝靴出现在视线中,严肃的声音,“这么着急见朕,所为何事?”

    “臣女想求皇上赐与一物。”

    “哼!”一声不屑的冷哼,靴子移到我左边,笼来淡远的龙涎香。又从左边转到后面,然后又转到右面,左左右右转了几轮,等到我冷汗已经涔涔渗入里衣,他才出声。

    “朕为何帮你去救朕的死对头?你倒给一个理由出来。”皇帝冷冷地道。

    我一听,就明白长孙熙文已经知晓了我想要什么。我伏地曰:“皇上,何为死对头?臣女……不,臣妾只知楚王世子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皆为皇朝百姓造福。一心一意辅助皇上治理江山,矿山漕运等年年及时贡税。田地生产粮食从来不敢私自囤积,全部上交国库,如有天灾**,还广开粮仓济民赈灾。虽然楚泽王的确曾有不轨意图,可是世子大公不私,甘违父伦把王爷软禁起来。即使是岳氏叛徒大举之时,世子亦不惜将结妻子抛下,抢先出去联络御林军回旋来救皇上。更有甚者,皇上顾虑兄弟面子,不好出面摆平洛阳王。也是世子不惜犯上之罪,不声不响为陛下夺回戍边军权。或许这都是臣妾的片面之见,未能真正正确看待问题,可是臣妾知道,要做这么多事,世子他拖垮了自己身体,根本不可能有胆量也没有精力生无妄念头。臣妾只是一个妻子,想求皇上怜悯,让臣妾得以挽回丈夫的生命,还望皇上大仁大义,将灵蛛王赐予臣妾带杭舟。”

    我伏在地上,说完,不敢抬头,静静等候落。

    “乔竹悦,朕跟你也不拐什么弯子,把话挑明了说。这么多年的奋斗,就是为了要把长孙洛宇比下去,让父皇好好看上一眼。现在父皇不在了,但楚泽王一向是朝廷大患,势力实在太大。于公于私,朕都不愿意救他。况且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全心全力帮助朕的江山?就因为狩猎场叛乱那个时候他已经把父皇遗诏从太后那里夺了去,他就是料定了朕不敢动他分毫,否则就把遗诏公布!以后朕的一举一动都要受他牵制,好不容易他要死了,他死了,遗诏就没有用了,你说朕会不会这么傻,乔、竹、悦,恩?!”他一字一顿说完最后几个字,冷酷的声音没有丝毫情义。

    心中一股绝望的酸楚涌上来,我被冰凉的地面冻得打个冷战。稳了稳心神,我慢慢开口道:“皇上,那么恕臣妾大不敬也挑明了说话。洛宇是陛下亲生兄弟,本是同根生,虽不在一起长大,却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臣妾知道灵蛛王自古乃天子专属神兽,其他人不得染指。可是臣妾还是不自量力,妄想皇上开恩,只为一份情义。”

    刚说完,肩膀被一股大力扳起来,那张俊脸出现在眼前,黑眸里蕴着怒火,“长孙洛宇抢了父皇的爱,抢了大半江山,又抢了你。情义?哼,做在这个位子上的,最要不得的就是情义二字。居然要我救他,真是只有你这笨女人才说的出来。”

    “我?”

    “你为什么不肯做朕的皇贵妃?”

    我稍微离远一点,低下头,“皇上,我给过你机会,可是你那晚去了曹妃那里,你放过机会,怨得了……”内心一阵悲哀,“洛宇……他没有对不起我。皇上,要不是因为已经走投无路,有谁愿意低声下气求人呢?您真的……不肯吗?”我几乎无力,嘶喊。

    长孙熙文冷冷盯着我,袖口微微抖动着,“你要知道,朕完全可以将你囚禁在这里,管你愿不愿意,明天就可以宣礼,进行册封仪式,等着吧。”

    “皇上,洛宇只剩下几天的时间了。”我重复这一句话。

    长孙熙文拂袖而去,留下我跪在乾清殿的偏殿里。

    我环视了一下空荡荡冷清清的空间,心里庆幸身上穿了一件厚厚的裘衣,否则不被皇帝的冰山脸冻死,也要给这偏殿的清寒冷死。

    跪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的膝盖开始麻,身体也凉下来。再厚的衣服也抵挡不了丝丝缕缕的寒气钻进皮肤,牙关开始打战。肚子也很不争气地叫起来。

    我不禁暗暗叫苦。这几天赶路,没有心情好好吃饭,来之前那顿饭我只喝了一碗粥和一个馒头。想起曾经摆在我面前热气腾腾的熬得烂烂的瘦肉粥,还有飘着面香的白馒头,我后悔死了,如果现在把它们再放到我面前,我一定不会没胃口了。

    又过了快半个时辰,因为饥饿全身没有力气,差点跪不下去,肚子空空的使得胃有点痉挛。我麻木地跪着,Tnnd害死人了,电视里主角一跪就跪个三天三夜然后晕过去,我这还没跪到几个小时呢,就撑不住了。胃痛愈清晰起来,根本没有晕倒的趋势。

    好饿呀。肚子一阵阵缩紧地痛。

    正当饿极,忽然一个身影靠进过来,我有气无力地抬头一看,原来是小朱子。

    他笑眯眯地从袖笼里摸出一个纱布包,塞进我怀里,然后压低声音说:“这里有俩包子,我把宫女都支走了,快吃吧。”

    小朱子说什么我根本没听到,因为包子香味飘来的时候我已经丢魂了,更别提温热的感觉从布包里传来的时候。我颤抖着手打开,抓起一个马上咬一大口,是肉包子!我又咬了两口,忽然悲从中来,泪水吧嗒吧嗒就掉在了包子上。

    我真是一点用都没有,洛宇生病帮不上忙,就连求情,嘴巴笨说服不了皇上,跪也跪不了电视上那样坚定不移威武不屈。我越想越难过,泪水止不住地直掉。

    乱七八糟把包子吃完,身体暖和了很多,胃痛也缓解了,除了膝盖继续麻痹,我想我还能挺一挺。

    ……

    夜晚点上了灯火,火炉也熊熊燃烧着,我咬牙跪在地上,瞪着在案上埋头疾书的皇帝。他处理完一叠又一叠的奏章,就是不抬头理会我一眼。我悄悄揉揉酸麻的腿,心急如焚的同时把长孙熙文从头到脚趾骂了一遍——不敢骂他祖宗十八代是因为那同时也是洛宇的祖宗。

    末了,夜已渐深,长孙熙文忽然把手中的毛笔狠狠掷在地上,人走下来,抬手就把我拉起来拖到椅子上。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膝盖传来,我紧蹙着眉头,“皇上……”

    皇帝冷冷斜了我一眼,手掌贴在我膝盖上,不一会儿有灼热的温度隔着衣服传来。“啊……”我痛叫出声,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

    他撤回手掌,讽道:“才两个时辰,你的膝盖比包子还肿了。”

    我不敢用力地揉着腿,心中又难过又焦急又愤恨,“你到底给不给灵蛛?”就快到午夜了,他要是不肯,我也不打算等下去了,就按照启云的指示强行夺过来,反正皇上就在这里,料它一定在周围地底,不会远的。不过……我怵怵地看看四周摇曳的灯火,真的要自己一个面对恐怖得要死的巨蜘蛛吗?然后怎么样逃出皇城与在外面接应的水清碰头呢?

    “唔……”忽然两片柔软灼热的唇贴上来,辗转厮磨。我一惊之下挥手打去,长孙熙文巧妙地顺风侧身避开,漆黑的眼眸斜睨,“你居然还想打朕?”

    我吓得不敢动,好不容易找回自己声音,“我……我……不是故意的,皇上……”我就差痛哭流涕了,“皇上,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可是请先救洛宇的命吧,只要你肯,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轻而易举地捉住我两个手腕,盯着我背后起毛,竟然轻叹了一口气,“要是,灵蛛不在我这里,你还会这样求我吗?”

    “什么!”我愣住了,“皇上,你还是不肯救洛宇吗?灵蛛怎么可能不在你这里呢,不要开玩笑了。洛宇只得这么一个活着的希望,怎么可能不在你这里……”

    “你冷静一点!”长孙熙文粗暴地打断我。

    “我冷静不了!”我吼道。洛宇唯一的希望,唯一能活着的机会,不在这里?这世间还到哪里找虚无缥缈的另一只?我剧烈地战栗起来。

    “我知道它在哪里,虽然它不在我这里!该死的,你能不能镇定一点!”皇帝狠狠地咒骂。

    “真的?”我攥紧他的袖子,如溺水的人死也不肯放开身边的浮木。

    “你先听我把事情说清楚。当初灵蛛王是跟着我父皇没错。可是父皇却是意欲把皇位传给长孙洛宇,自然灵蛛应该跟着洛宇的。但是父皇猝死,没来得及把灵蛛过给任何人。”

    “那它现在在哪里?”我看着他俊秀的面容,轻轻问道。

    “自然是在父皇陵墓那里。”

    “那就是说,我得半夜到陵墓那里……”一阵渗入骨髓的寒意侵上来。

    “你现在去也来不及了!皇陵是封死的,你进不去。”长孙熙文扶住我软的身体,凝重地说道。

    “那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洛宇只剩下六天的时间了,把一座陵墓敲开得多少时间?要是皇帝不支持,凭我一己之力怎可能把皇陵炸开?

    “你先别急,一定有办法的。父皇他先于母后仙去,所以有一道偏门没有封死,那是等待皇后归天用的。你等一天的时候,应该够把那扇门打开。”

    我点点头。这么说,皇帝肯帮我。我感激地看他一眼,忽然觉得一切都通畅起来,膝盖也没有那么刺痛了,只要有办法就好,只要洛宇能活下来就好。

    皇帝不自然地扭头过去,“不要这样看着我,否则我改变主意把你强留在宫中,楚泽王也没有办法奈何。”我立即垂下眼帘,暗暗伸舌头腹诽。

    -------------------【15. 皇陵求蛛】-------------------

    天再次黑下来,我随着长孙熙文站在庄严肃穆的皇陵前,真正面对的时刻,震撼肃然的感觉多于恐怖。高大的灰色墓碑耸立着,书写皇帝的一生。夜幕中许多士兵举着火把站在石碑后面的广场,影影绰绰,看不清人脸。

    我暗中握紧拳头,无论如何,今晚一定要把灵蛛王夺过来,洛宇的情况不容片刻迟缓了。

    几名士兵正在费力地和泥砖奋斗,打开沉重的偏门,旁边跟着工部的工匠,他们正利用火光细细研究一张羊皮纸。

    “父皇下葬后,陵墓所有资料全被销毁,仅留一份到主墓室的路线图给太后保存,那条路应该是安全的。”皇帝在我旁边低语。

    言外之意说其他岔路肯定危险万分。我却想到那条路也未必安全。因为怕陵墓资料泄露,自古多少工匠为帝王建好陵墓后都难逃一死,甚至就是抬着皇帝尸体进去后就不能出来了。以前很喜欢看盗墓故事《鬼吹灯》,经常看得毛骨悚然半夜硬憋着不敢上厕所,现在活生生的帝王陵墓就在眼前……我深深吸一口气,我是很害怕,但是为了洛宇,再危险我也要下去。大不了一死,在黄泉路上我等着他好了。

    长孙熙文似乎知道我在想些什么,讽刺的一瞥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怕死?怕死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摇摇头,看看他俊美的侧脸,升起一丝愧疚。从太后那里要来这份路线图,一定是花费了很大力气。而且,不用想也知道,无故打开先人陵墓是传统大忌,据说活人的阳气唤醒死人的话会遭天遣报应的,更何况这是皇帝。转念,他对我至此,我无以为报,更不能顺他的愿以身相许,一时间心如刀绞,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忽然听到一声低沉的呼喝,长孙熙文率先拉住我手腕先前走去。

    站在偏门前,火把的光亮照出一条长长的甬道,凉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我不禁瑟抖了一下,不由自主挨近身边的男人。

    我本来以为那么多士兵跟着,从门口排队到主墓室,一定不会那么恐惧,不料长孙熙文用眼神冷冷制止了想要跟上的其他人,只让白林和小朱子跟随。我纳闷起来,小朱子又不懂武功,他跟来干什么?不过随即释然,皇帝陵墓是高度机密,内部结构更是机密中的机密,自然是越少人看到越好。

    白林在前面拿着路线图举着火把开路,小朱子后面跟着,走出几步便十分谨慎地做记号。他做记号不单只在墙上刻画图案,而且丢几颗闪光的珠子在地上,最后沿途还洒一些散异味缭绕不去的香油到空气中,他谨慎的举动给人不少安全感——至少不会找不到回去的路吧!我心惊肉跳地紧攥长孙熙文的手臂一秒钟都不敢松开,生怕一松手就有神秘的力量把我卷入另一间房。

    随着渐渐深入,甬道不再是直直的一通到底,开始向左转弯。火把摇摆不定的光芒添了不少神秘的气息,脚步声有规律地响着,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旁边的人武功都十分了得的缘故,我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呼吸,其他人仿佛无声无息。妈呀,不会在不知不觉间跟在我身边的人都换成鬼了吧……我悄悄瞄一眼长孙熙文,换得他冷冷的白眼反而心定了不少。

    我边训斥自己悬疑惊悚看多了,边忍不住嘀咕:“真不该忘记准备一点的……要是遇到了怎么办……”

    身后传来“噗嗤”的偷笑声,皇帝不耐烦地拎着我大步向前走着,“你又在乱想什么?”

    我小小声说:“我后悔没有随身带一点见血封喉的毒药,万一遇到什么吃人的僵尸猛鬼怪兽,可以在死得很惨很恐怖之前自杀……”忽然一阵阴风吹来,我激灵灵打个寒颤。

    皇帝脸上几条黑线,“你脑袋到底装什么的?怎么会有这些奇怪无聊的念头,什么僵尸怪兽,陵墓里面只有我父皇和数不尽的金银珠宝。”

    你父皇死掉之后碰到阳气就会尸变,长出白毛或者红毛,变成六亲不认的僵尸,鬼吹灯里面就是这么说的,要不我们在东南角点一支蜡烛试试!不过我可不敢说出来,一半慑于长孙熙文的威严,更多是在坟墓里说这个,实在太挑战胆子极限了。

    尽管有火把,前面还是黑漆漆的。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空洞的脚步声永无止境似的。我开始害怕得腿软,用尽所有力气才能克制住向后退的冲动,心里不断念叨着洛宇的名字要驱赶走恐惧,到最后长孙熙文不得不拽着我走路。

    忽然某个远处传来“轰”一声巨响,仿佛重物掉落在地上。我猛地抖一抖,心跳霎时停止,四个人面面相觑,那是什么声音?长孙熙文沉思一下,令:“继续走!难到我还不知道陵墓里的构造么!”

    不是什么鬼怪睡醒了,正从远处向我们走来吧……我瑟瑟抖。

    “你怕什么?”长孙熙文的声音在回荡,更显得空间的空洞。

    “我……我怕鬼……”我牙齿打战。还是古人好,古人哪里有现代人接触过那么多的悬疑鬼怪故事,看过什么神神秘秘的电影,读过一堆的盗墓,他们脑子自然没有那么丰富的联想,我倒是被自己吓倒了。

    镇定了一点,时间似乎也快起来,不一会儿走到了一间宽阔恢宏的四方大殿,正中央停着一个棺礅。在火把的照耀下,四面墙壁闪闪光,定睛一看,墙壁上竟然镶满了各种宝石,连脚下的路也铺满夜明珠,出璀璨的珲芒。

    我被这惊人的财宝惊呆了,一瞬间脑袋空白,只会直愣愣盯着满室宝石看,愣愣地抬起手摸摸旁边墙壁上的红宝石,足有鸡蛋那么大块。

    “你们皇帝可真奢侈,那么多宝物陪葬……”我喃喃道。

    “别乱动东西!”长孙熙文怒喝。我乖乖放下手,切!我才不会贪心到妄想挖走几块宝石好不好!

    皇帝领着我,走到棺礅前十米处跪下来,虔诚地跪拜。我怀着对死人的敬畏也战战兢兢地磕头,无比诚心,默念:子时快到了,请老皇帝您把灵蛛王赐给我去救洛宇吧,大恩大德无以回报,给您磕头了。还有子时是鬼怪作祟的最佳时刻,您可千万保佑您两个最优秀的儿子和儿媳妇我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啊!

    跪拜完,长孙熙文扶我站起来,我弯着腰拍拍膝盖,忽然眼角瞥到一点白光在房间角落一闪而过。嘴巴在大脑转动前做出反应。

    “啊——”我扑进长孙熙文怀里,死死抓住他,拼命尖叫起来。

    “怎么了?”三个人都被我弄得一头雾水。

    “我……我……刚才好像看见角落有鬼火……”我抖着牙齿指向角落。

    三个人怀疑地看着我,皇帝只好无奈地对白林说:“你过去看看那边有什么。”

    “小朱子……你你……你靠近一点……”我哀声要求。天啊,再呆下去,精神极度紧张肯定要疯掉。

    小朱子仍然一副好脾气笑眯眯的样子,“公主别害怕,咱家会一直牢牢跟在你后面,什么事也没有。”

    白林施展轻功掠到角落里逡巡了一遍,什么也没有现。众人一致“看了吧是你疑神疑鬼”的表情。

    “子时到了,快点行动吧。”最后长孙熙文打破尴尬。

    我把药粉拿出来洒到地上,几乎立即地,“咯咯”的酸人骨头的怪响响彻大殿,一只火焰般艳红带金色的鬼焰灵蛛出现在棺礅上,背上的眼睛更是红得滴出血,几要比篮球还大,诡异极了。

    心脏在一瞬间就停了,我不断告诫自己,那是洛宇的命啊,不要害怕。

    “快去!”有人推了一把我胳膊。

    我僵着全身一步步走向棺礅,走到通体毛茸茸毛骨悚然的巨型蜘蛛前。

    费劲地吞咽一口唾液,我说:“跟我走吧,有人等你救命,那人是你一直等待的新主人。”把手中的血珠子放到棺礅上,指尖在抖,每根寒毛都在抖。

    “凝魂珠!”有人在我身后惊呼,万分惊诧。

    凝魂珠?启云给我的血珠子叫做凝魂珠?我不懂,眼看着火金色的灵蛛慢慢挪过来,我却一动不能动,着魔般定在那里。

    鬼焰灵蛛巨大的身躯好不容易挪近,伸出一只巨肢黏走凝魂珠,似乎犹豫了一下,背上的眼睛幽幽转了一圈,才把东西送进口里。吃完,鬼焰灵蛛巨眼又转了一圈,忽然巨体簌簌起抖来。我目瞪口呆,它也抖做什么?忽然它身上透出微微红光,眨了几眨,消失无踪。鬼焰灵蛛忽的把一只前足伸到我跟前来。我花费了不知多大力气控制住不要逃跑和尖叫,耳边除了鬼焰灵蛛的怪声,就是自己牙齿打战声,心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堵塞了。颤抖着手掏出红线,在那条吓死人的前足上缠几圈,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打个结——手抖得实在太厉害。

    忽然后面伸出一只温暖稳定的手握住我,轻巧地移动很快便打好结。我回头看进一双沉稳深邃的眸子,满头虚汗对他一笑,已觉极限。弄完一切,我巴不得快快离开这个装着看着就可怕的棺礅的地方。黑暗的大殿总产生惴惴不安的错觉,尤其在陵墓中。

    回去的路上我频频回头,看硕大无比的灵蛛王会不会突然扑上来把我撕咬吃掉,弄得后来小朱子紧跟着我后面,一边安慰,“公主,我就在你后面呢,它要吃也先吃我吧。况且鬼焰灵蛛不会咬人的。”

    我略微不好意思,可一想到鬼焰灵蛛的幽幽大眼冥冥中代替陵墓主人的眼睛盯着我,又觉毛。快点出去吧,出去了就好了,我祈祷。

    长孙熙文默默半抱着我,承担半个身子的重量,无形中给令人安心。

    “我们再走快点。”我咬着牙说。

    皇帝似乎有些无奈,坚定地道:“你怕得全身都虚软,这已经很快了。”

    我反唇驳道:“可以再快点,洛宇等不了——”话音未落,就被前边带路的白林“啊”一声打断了。

    “怎么了?”皇帝习惯性地问。

    不等回答,我们已经看清了前面的情形。

    一面凭空而出的墙堵住前去的路,严严实实把整条甬道堵死了,看样子还很厚实。

    一股寒意侵上大脑,我此刻才认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害怕,“是不是……我们回来的时候走错路了……”

    小朱子四面观察一番,坚定地摇摇头,“我做的各种记号都完好无损,应该没有走错路。”

    “那刚才来的时候都没有墙的,怎……怎么突然间就冒出来了。”

    蓦地脑子激灵一闪,我喊出来,“来的时候一声巨响,难道就是这堵墙落下来!”

    白林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路线图,醒悟道:“这是一份走进皇陵中心大殿的路线图,而不是走出陵墓的路线。”

    一直未话的长孙熙文神色一点都不稀奇,来到墙根前看了看,又用手掌按了按,慢吞吞说道:“这是当然的,皇后下葬后,陵墓就要从此封死。其实根本不必等工匠们出来,他们抬着棺礅进去之后,外面的士兵就开始封死偏门,即使没有这堵墙,也是出不去的。”

    我差点破口大骂。什么狗屁皇帝,死掉还要一大堆金银珠宝陪葬,又怕别人来偷,就搞个神神秘秘的陵墓。靠,你害那么多无辜的人陪葬,该你不得安宁!骂着骂着,我骂不出来了,因为我突然想到,当年这里肯定死了很多建筑工人,很多冤魂啊……我颤颤巍巍回头一看,后面黑漆漆的甬道什么都看不见,鬼焰灵蛛安静地蹲在不远处,一根红线牵着我和它。

    赶紧靠近皇帝,着急地说:“那我们怎么办?”

    皇帝一边敲墙壁一边答道:“外面士兵不会封偏门的,你担心什么?”

    “那这墙呢?”

    “我们一直出不去的话,会有人来救的。”他答得理所当然。

    我一听火了,“什么?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找鬼焰灵蛛,难道还是来不及回去救洛宇吗?还有我们在这里要被鬼吃掉的……”我几乎落下泪来。

    旁边小朱子赶紧温声道:“说到底公主您还是怕鬼呀?哎呀,要咱家说,这鬼焰灵蛛天生是帝王的辟邪驱煞的祥瑞神兽,有它在这里镇着皇陵,方圆十里的邪魔歪道都不敢靠近,怕什么?”

    小朱子这么一说,我愣了愣,果然是喔,哎呀,有它在鬼不敢来。瞅了瞅鬼焰灵蛛,恐惧立时减少了大半。怎么没想到呢,真是白吓破胆了。

    忽然皇帝“嗤”一声,“小朱子你给她说什么,吓她一下好了,看她会不会吓死。”

    我撇撇嘴,长孙熙文已举起手掌印在墙上,“轰隆隆……”

    雷霆万钧的一掌,墙壁顿时出现裂痕,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可是并没有坍塌倒下。白林紧接着也击出一掌,但是仍没有倒塌,只是增加了许多裂缝。

    长孙熙文走回来,拖着我往回走几步,看着前面巍然不动的墙,陷入沉思中。过了一会儿,“小朱子,你用三分绵力吸,白林用七分阳力吐。”

    两人照办,果然在一片灰烬中墙轰然倒塌,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跃过去,这段甬道也要倒了。”不知谁喊了一句。有人提着我胳膊运劲飞过废墟,飞快地向外纵身跑去。

    风声在耳边呼呼,模糊看见前边有一队人马冲进来援救,白林大喊:“回头快跑!要坍塌了!”

    长孙熙文冷哼一声,拎着我凌空而起,踩着几个人的肩膀快跃进,隐隐约约看见了前边洞口的光亮。

    已经天亮了。

    只听见嘈杂的人声,太阳的光芒刺伤了适应黑暗的眼膜。又累又饿精神极度紧张的我在昏倒前抓住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回杭舟,五天内!”

    -------------------【16. 二十年后(大结局)】-------------------

    天毅二十三年三月,群臣接到旨意,皇帝微服下江南,.26dd.书友整~理提~供

    清明节这天下着天街润如酥的小雨,一名大约四十几岁的中年人领着两位家仆来到一个偏远的江南小镇。

    路上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拿着祭祖的食物赶去扫墓。中年人看着如斯情景,感慨吟道:“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身后那矮胖白净的家仆笑着说:“老爷,咱这不正要到杏花村嘛,呵呵。”

    步行不远,三人拐进了一家茶馆。茶馆里收拾得窗明几净,几个小二正在忙碌,见有客人进来,忙迎上:“客官,这边坐……”话尾被吞掉了。

    这客人……生得可真好,虽然老了点,可是照样能惹得不少姑娘的芳心碎一地。俊美无双的脸庞上一对眸子却是寒星洌洌,震得人不由自主服帖。小二迎来送往,自然看出这是常年身居高位的贵主儿,钝掉的脑子转回来,“客官,楼上有雅座,请随小的来。”

    中年人只看了他一眼,却不理会,径自走到后院里去了。后院很深,把外面的嘈杂都阻隔了。小院子整理得非常雅洁可喜,养着几棵葱葱绿绿的植物,以及几间收拾得非常舒适的房子。

    “吱呀……”门开了,一位美妇挎着一个篮子走出来,她身后接着出现一素衣男子,两人都挂着温恬的笑容。

    妇人现院子里站着三个人,吓了一条,当看见中年人的脸同自己丈夫一模一样时,更显然吃了一惊。

    素衣男子淡定地扶住妻子,说了一句,“二十年了,你还是找到了这里。”

    中年人——也就是长孙熙文微微一笑,“探子现了启云的墓,你们每年都到那里拜祭的。”

    提到启云,乔竹悦眼神一痛,叹口气说:“既然来了,一起去看看已死的人又何妨。”

    于是五人一行到墓地里。看着墓碑上的“启云”二字,乔竹悦红了眼眶,仿佛又回到启云死的那一刻。

    把鬼焰灵蛛带回杭舟,第一个迎接她的是启云担心的眼神。把灵蛛王交给段离潇和夏子杰后,乔竹悦虚脱地转身。

    “启云——启云你怎么了!”乔竹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冲到大口大口吐血的女子身旁,扶住她。

    “小姐……”启云艰难地挤出一朵凄然的微笑,“别担心……”

    旁边长孙熙文走过来盯着启云,“凝魂珠是你的?”

    启云嘴角边都是血,艰难地点点头。

    “什么意思?”乔竹悦焦急万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洛宇有救,难道启云也不行了,救得了这个救不了那个。

    长孙熙文叹道:“凝魂珠,将炼法之人的精魂封在珠里,任何生物吃了凝魂珠,炼法者的精魂就进入体内,有了炼法者的意识。鬼焰灵蛛吃了凝魂珠,就同启云一样跟从你追随你。可是炼法者失去了精魂,也就等于……”

    乔竹悦惊呆了,她竟不知道,洛宇的命是要启云的牺牲换回来了,“启云……启云……云儿……”乔竹悦没有意识地不断念叨她的名字,脑中一片空白。为什么,为什么,挽回爱人的生命同时,要失去至亲的人,天也给不出答案,为什么事情竟是这样的。

    怪不得启云之前的犹豫踟蹰,怪不得她悲伤的神情,乔竹悦到这时才明白它们的含义,“云……不要吓我。”

    启云还是摇了摇头,染了血的脸无悔中是深情的眼波,“小姐……小姐,我的小姐,你听、听我说……,我不怕死,可是我怕看到你和宇少爷……以后……你和宇少爷,要好好,好好过日子,我……我也安心了……”她的声音被血咯得哑哑的。

    “启云……我……”乔竹悦惊呆了,喃喃,“我不知道,你竟是喜欢洛宇……,我竟从不知道你的心思。”

    启云听了乔竹悦的话,急得又吐出一口血,“小姐……我哪里……哪里稀罕宇少爷了……小姐,你……你还是不明白我的心吗?”

    乔竹悦彻底愣住了。启云颤颤巍巍的手指抬起来,抚上乔竹悦完美的嘴唇,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表露出自己刻骨的爱恋,任由曾经多次在人后缠绵深情的眼神绕在小姐身上。

    乔竹悦全身抖起来,不能置信的情绪过后是痛苦万分,眼泪刷地汹涌出来,“云……你这个,傻丫头。”我根本就不是原来那个乔竹悦啊。

    乔竹悦命令自己笑出来,握住已经软下去的启云的手,俯身轻轻擦过启云的唇,软软的,有血的味道。那一刻的记忆定格在脑海中,二十年后仍然记得清楚。

    清明节的小雨纷纷扬扬,众人默默拜了仙去的人,不语。二十年,一切都过去了,年轻时的波澜都消失掉。

    乔竹悦给皇帝说了说这些年隐居的生活,长孙洛宇身体慢慢地调养,虽然不似一般人强壮,但比起原来好了万倍。

    江南烟雨中,长孙洛宇和乔竹悦两夫妇骑在马上,朝长孙熙文挥手再见。

    长孙熙文站在湖岸边,淋着细雨,眼睁睁看着马蹄声渐行渐远,隐在墨色深处。曾经仇恨的人,血脉相连的至亲,原本孱弱不禁风的世子,如今能骑在马上,同心爱的女子逍遥江湖。

    甜凉的空气中隐约还能听到她的歌声。

    “黄沙偏要将痴和怨掩埋……”

    山川载不动太多悲哀

    岁月禁不起太长的等待

    春花最爱向风中摇摆

    黄沙偏要将痴和怨掩埋

    一世的聪明情愿糊涂

    一身的遭遇向谁诉

    爱到不能爱聚到终须散

    繁华过后成一梦啊

    海水永不乾天也望不穿

    红尘一笑和你共徘徊

    ——————大结局——————————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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