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从抽屉里取出纸和笔,先是在其上写了句问候语,然后直接递到司马巢面前。
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司马巢看着纸上龙飞凤舞的草书,吞了口唾沫,没一个字他看的懂得。
冲小结耸耸肩无奈地笑了笑,司马巢轻声道,“你来当翻译吧,呵呵。”
这时方盈雪凑过来附在司马巢耳边,“阿巢,我出去一下,一会就回来。”
从外面将门带上,方盈雪走后,司马巢和老者通过小洁便开始了正式的交谈。
这次谈话是以司马巢一连三个疑问而开始的。
“能力是天生就有的吗,除了通过遗传还有别的途径能获得吗,后天的针对性锻炼是否能够使自己具有某方面的特殊能力呢?”
对这个问题,老人都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司马巢,“你有放弃一切,甚至生命的觉悟吗?”
壁上的铜镜映着司马巢的身影,他有些懒散地支在桌上,头微微朝右倾斜,眼睛好象在盯着小洁,又好象穿透了小结这个障碍看到了无限远处。
“他们死了,他们就那样简简单单的死了,人的生命有时脆弱的可怜,实在无法接受。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而我,一个无能懦弱的人却还活着!他们不能白死,我要为他们复仇,哪怕搭上这条命也再所不惜,要复仇,绝不退缩!”
“落日组织,一个世界性的组织,庞大的系统,复杂、纷乱的枝节,以我一人之力又能做什么?杀死四开的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他的尸体现在已经开始腐烂,我难道要背着这仇恨活一辈子吗?恐怕我一天杀一个落日的人,这一辈子都杀不完吧?我能怎么做,奋起反抗可能只会换来更多的不幸和死亡。燕子还活着,小慎子还活着,小洁、方盈雪还活着,还有萧墨、朱超,一旦惹火了对手,他们甚至可能连黄琼书都不会放过。这是现实,虽然残酷,但却是我必须接受的现实!”
良久,良久,司马巢就这样在理性和感性的冲突只见挣扎,直到老人倒第二杯白开水的时候,他终于叹息着摇摇头,呢喃着回答,“我没有,我不是舍不得什么,也不是害怕死亡,我不想因为我的死给别人再带来任何的不幸。”
这话很容易理解,但不同的人理解的方式不一样,起码小洁当时想到的就是几个女人,“燕子,萧淑慎,方盈雪,甚至可能也包括我吧,他舍不得的应该就是我们几个人吧!”
老人慢慢地端起杯子,先吹了吹,然后才试探着喝了一口滚烫的开水,他也叹了口气,放下杯子提笔在纸上写道,“获得能力的唯一途径是遗传,遗传了能力不一定代表你就可以使用它,所以也许你具有某些能力,也许你没有。我能帮你的就是把你的能力催化出来,而代价或许就是你的生命。”
走出老人的房间,方盈雪松了口气,她认识这个老人,很小的时候就见过。
那是在她八岁那年,方兴凯花重金把这个老人请来,目的就是要赌上方盈雪的生命,来换取那莫须有的能力。让方盈雪吃惊的是,这个老人十多年来好象就从没有变过,没有老去,连容貌和身体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方盈雪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发生的事情,她永远都忘不了自己被扔在一个滚烫的、盛满了各种恶心昆虫和叶子的水缸里,同样,她也无法忘记那个老人,那个胸口最少有二十多个窟窿的老人。
现在只要一想起,她还会恶心、想吐,所以才找了个借口离老人远远的。
八号楼是男生宿舍,进进出出都是血气方刚的大一男生,方盈雪这等美女的出现无疑调剂了他们枯燥的生活。
还没走出宿舍的大门,方盈雪立刻就受到了三个帅气男孩的搭讪,考虑到自己对这地方也不熟悉,方盈雪便让他们一起陪自己四处逛逛。
这下气氛热烈起来,三个男生显然都是泡妞的好手,各自展示着自己的口才和魅力,让方盈雪立刻就忘了刚刚极不舒服的感觉。
之江校区是花、草和树木的园地,随处都可以看见正在含苞待放的鲜花,以及一颗颗正在吐芽的老树。
四人有说有笑地在校园内穿行了大约十多分钟,方盈雪忽然在图书馆门口停住脚步,她笑着对三人说,“我要进去有点隐秘的事情,你们不准跟进来,听到没有?”
说是隐秘的事情,其实三人都知道是什么,他们非常大方地耸肩笑笑,然后目送着方盈雪一蹦一跳地跑进了图书馆。
可能一个人的心思太专一,很容易忽视许多问题,这三个男生的目光被方盈雪吸引住之后,丝毫没有发现一位相当成熟、艳丽的女子从他们身前走过,进了图书馆。
随便找了个女孩问了一下,方盈雪一边看着挂满墙壁的人物画像,一边朝卫生间走去。
这时忽然从后面伸过来一只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回头诧异地看着对方,方盈雪道,“你有什么事吗?”
艳丽女子妩媚地一笑,摊开手掌,赫然有只小虫在她的手心挣扎,“对不起,看到你肩上有只虫,所以擅自――”
方盈雪觉得自己被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搞得有些神经质了,故而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了声“谢谢”。
这个图书馆的洗手间比想象中要华丽的多,不仅地上铺着瓷砖,在靠近门的地方还有一个不大的小水池子。
灯不知为何一直闪个不停,方盈雪记得自己进来时还是好好的,微微摇摇头,她走到小池子前面洗了个手,然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不知阿巢他们谈的怎么样了,看来我该回去了才是”,这样想着,方盈雪走过去便要开门,却突然发现门不知被谁从外面反锁上了。
用力拉了两下,又推了几下,门始终纹丝不动,这下方盈雪急了,心道,“我定是被敌人盯上了,得赶紧打电话通知阿巢。”
想要腾出手来拿口袋里的手机,方盈雪忽然发现门上的铁把手好象吸住了自己的手一样,好不容易才甩脱。
攘外必先安内第二 第四章 最痛苦的抉择(下)
(更新时间:2005-4-5 18:50:00 本章字数:2752)
嘴里嘟噜着,方盈雪一边赶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四处张望,“他们也太坏了吧,连我上个厕所这种机会都不放过,真是可恶透了。”
竖起耳朵提高着警惕,而手机居然完全失灵,屏幕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条条杠杠,看着就让人心烦意乱。
把手机塞回口袋,方盈雪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这时梳洗台上的金属肥皂盒突然弹了起来重重地打在她的手上。
方盈雪吓得一哆嗦,用力将手甩了几甩,肥皂盒却仍旧牢牢地粘着没有丝毫松动。
脑子飞快地转着,她知道这些异常的情况足够说明敌人已经出现,自己的处境可能非常危险。
明白自己再怎么折腾肥皂盒也是徒然之后,方盈雪便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朝卫生间门口走去。她看见一个身影在外面闪过,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抬脚就揣了过去,大门还是纹丝不动,而门外再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整个图书馆里的人都死光了一样。
头顶的金属护网不断下坠发出的嚓嚓声越来越响,方盈雪在嘶嚎了四五分钟,没有任何人来帮忙之后便也就放弃了。
她这才发觉自己身体的磁性越来越强,各种金属物件如果不固定好的话便会直接朝自己飞来。仔仔细细考虑过身体磁化的后果,放盈雪相信敌人必然还会有下一步的举动,因为这样还不足以致自己于死地。
为了确保敌人出现时能够在第一时间内做出反应,她蜷缩着身子蹲在正对着大门的角落。
大宝拿着报纸斜靠在卫生间外的过道上,她的能力正在非常有次序地加强。
大宝是个女人,一个非常妖艳的成熟女人,就因为是女人所以才了解女人面对危险时所具有的急智和魄力,故而她认为刘动和陈导的失败就失败在对女人的轻视上。
她的能力非常特殊,就象苗疆的蛊毒一样,必须先通过和对方接触设置符印,再通过区域的影响来达到能力最大释放的效果。
突然卫生间内传出轰轰的响声,随后便听到方盈雪的尖叫。
“和我计算的一样”,大宝笑着说道,只要领域的强度达到高峰,卫生间顶部的金属护网便会将方盈雪吸住。
打开门,大宝一眼便看见了正在挣扎的方盈雪,她笑着自怀里取出一把小刀在手中把玩。
“知道吗,只要我一松手,这把刀就会笔直扎进你的心脏,绝不会有一点偏差!”
“去你妈的”,情急之下,方盈雪居然不再顾及淑女的身份,一口唾沫吐出来,没想到唾沫向子弹一样不断加速最后啪的一声砸碎了大宝脚边的瓷板。
两人都是一愣,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事。
方盈雪率先明白过来,自己的身体始终都维持着同一种属性的磁力,所以同性相斥下唾沫才会不断地加速,最后快的跟子弹一样。
大宝是个女人,女人就喜欢炫耀,特别是在另外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面前,这种冲动更是强烈。以前都躲在暗处刺杀别人,这次她首次走出来和对方面对面,无疑是个可怕的错误。
咳出一口浓痰,方盈雪是哭笑不得,今天她的淑女形象恐怕要彻底败坏了。
一个将手中的短刀抛出,一个吐出子弹般的唾沫,眼看是两败俱伤的局面,这时突然一束沉重的烟雾自窗外迅速冲进来卷住了这两件凶器。
一道黑影以快得让人咂舌的速度破窗而入扑向大宝,随后只听噗的一声,大宝便耷拉着脑袋晕了过去。同时,被吸在天花板上的方盈雪也摔了下来,但立刻就被空中淡淡烟雾环绕,安全着落。
“烟枪,你怎么?”
“别以为我一直在外面,我可没有偷窥的嗜好!”
方盈雪捂着嘴嘻嘻地笑着,她走过去忽然挽住烟枪的胳膊,“阿巢一直要和你聊聊呢,我们赶紧去找他”
“你不用这样跟我套近乎,我不会看着落日组织杀死他的。”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被方盈雪挽着的胳膊的确非常享受,烟枪嘴里嘟噜了几句,然后把大宝交给破门而入的两个黑衣人道,“立刻送回101局,千万不要出什么差池!”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那三个情圣似的人物还在那等着,方盈雪冲他们吐吐舌头笑了笑,便挽着烟枪的胳膊怡然离去。
看着身高足有两米的烟枪,他们自然不敢有太多言语,只能愤愤不平地跟在后面不离不弃,好像铁了心要泡方盈雪似的。
“烟枪大哥,刚才发生的事情,你――可不可不告诉阿巢?”
烟枪侧头飞快扫了方盈雪一眼,然后低声道,“你怕她担心?”
“不是了,我怕他,因为这件事会犯一个要命的错误”,方盈雪脸上透露出来的担忧清晰可见,显然她不愿意司马巢涉足能力的领域,更不希望他冒着生命危险去搏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他不问我就不说。”
“他问了你也不能说”,抬头仰视着烟枪,方盈雪忧心忡忡地说道,“虽然跟阿巢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这种人很容易被人了解的。同一天里有那么多好朋友死了,他一定很难过,很难过,也一定会把责任归咎到自己的无能上。他不知道生死劫的可怕,他也不知道有了能力以后是会增加很多苦恼的,所以我担心――”
“放心吧,我会帮你好好劝他的”,烟枪说完这句话就发现方盈雪偷偷背过脸去擦拭不经意留下的眼泪。
墙壁上铜镜里的自己仿佛在流血,正在痛苦地挣扎,司马巢发呆地看着镜子,犹如看着内心中的自己。
老人半眯着眼睛,即不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动面前的那被已经凉了的白开水。
屋里只有小洁是坐立不安的,她很担心司马巢,司马巢的眉头只要皱一下,她的心就会抽痛一次,那感觉有如针扎,又像是失血,除了酸痛之外更多的是昏眩。
很想去握住司马巢的手,希望自己的体温和柔情能够抚慰他那颗残破的心,可小洁不敢,坐在她面前的司马巢此时更像是一头被困的猛兽,随时都可能反噬任何一个靠近的人。
这样的气氛一直持续了好久,当方盈雪的笑声从门外传来时,司马巢猛地站了起来。
双手用力地抓着桌子的边缘,半躬的背崩地很紧,眼睛要吃人一样盯着老人,司马巢在方盈雪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沉声问道,“成功的机率有多少?”
“阿巢,你不能――”
方盈雪的喊声被身后的烟枪制止,他摇摇头,然后冲老人笑了笑。
没有理会方盈雪,司马巢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等待老人的答复。
“万分之一的机会你可能遗传有能力,有能力的前提下成功的机率不到百分之五”,写下这句话之后,老人就起身走过司马巢身边,然后和烟枪携手走了出去。
“万分之一乘百分之五,如此简单的问题却会要了我的命,我该如何抉择,这一铺我搏还是不搏!”
方盈雪从后面抱着他,呢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小洁静静地看着他,双手轻柔地抓着他颤抖的手臂。
时间或许会停顿,或许会延续、变长,但时间决不会无限期地如此下去,喧闹的声音曾经真的消失过,可现在重新充沛着他们三人的耳膜。
有些问题是不能逃避的,哪怕你将时间暂停,这些问题迟早还是必须去面对。
攘外必先安内第二 第五章 避暑山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