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王诚说得很是隐晦,可张君武却是一听便知其意,没旁的,王世充当初为了篡位,可是斩杀了独孤家的上代家主独孤机,如今独孤修德探问王世充的下落自然不会有甚好意,对此,张君武倒是乐见其成得很,但却绝不想插手其中。
“陛下圣明,唔,还有一事,懋功昨日给老臣来了封信,说是愿以爵位换单雄信之性命,又怕陛下见责,特请老臣代为进言,老臣切不过情面,只好斗胆来恳求陛下能饶了单雄信之性命。”
一听张君武准了自己之所请,王诚登时为之一喜,紧着称颂之余,却又提出了另一要求。
“此事朕知道了,待得刑部议罪后再说。”
这一见王诚明显有着得寸进尺之嫌,张君武的眉头登时便更皱紧了几分,但并未就此发飙,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吭哧了一声了事。
“陛下圣明,老臣告退。”
王诚与徐世勣、单雄信都是同乡,又是世交,自是希望能救得了单雄信一命,可也知晓单雄信乃是张君武的杀父仇人之一,自是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恭谨地称颂了一声,就此退出了御书房。
“呼……登高,去,端盆凉水来。”
于张君武而论,单雄信杀不杀其实都是那么回事儿,他还不致于肤浅到一定要报所谓的父仇之地步,之所以没当场准了王诚之所请,只不过是要留着施恩徐世勣罢了,当然了,那都是后话而已,眼下对他来说,最要紧的是明确主攻之方向,而这,恰恰正是张君武最为头疼之处,默默细算了良久,却兀自难以下个决断。
“诺。”
赵登高根本搞不懂张君武要凉水何用,只是见得张君武心绪不对,却也不敢多问,恭谨地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御书房,不多会便见一名小宦官紧着送来了一铜盆的凉水。
“咣当!”
张君武之所以要凉水,不过只是想凉一下发热的头脑而已,却不曾想这么个小小的愿望居然没能实现——也不知晓那名小宦官是分了心,还是被张君武的威严给吓住了,方才行进了书房,手突然一打滑,铜盆便即滚落在了地上,一大盆凉水溅得满地狼藉。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这一见自己惹了大祸,小宦官登时便吓坏了,也自顾不得满地是水,一头便跪倒在了地上,可着劲地磕头哀告个不休。
“拖下去!”
不止是小宦官本人吓坏了,刚跟着走进御书房的赵登高也自被吓得面色煞白,顾不得许多,赶忙紧着便断喝了一嗓子,自有几名小宦官一拥而上,架着那名倒霉蛋便要往外拖了去。
“罢了,下回小心些便好,让他退下罢。”
尽管对那名小宦官的毛手毛脚很是不满,然则张君武到底不是暴君,自不会因此小事责罚下人,随口吩咐了一声,便打算就此将此事揭过,只是眼神在扫到瘪了一大块的铜盆之际,一本书名突然在其脑海里浮现了起来——《金瓯缺》!
“赵登高,去,传朕旨意,着在东都之三品以上文武即刻到紫宸殿议事!”
有着当初荥阳那场怪梦之经历,张君武自不会不清楚前世那一时空中,北宋之所以屡遭劫掠就是因为宋太祖赵匡胤在平定天下时战略抉择错误之结果,是时的情形与当下何其之相似,选择了先南后北的北宋几次北伐都无力收复燕赵之地,最终落得个饱受游牧民族欺凌之下场,尽管那是“后车之鉴”,却断不可不防,一念及此,张君武也就没再多犹豫,于下定决心的同时,紧着便下了道旨意……
第463章第四百六十三章 高家军的疯狂(一)
第四百六十三章高家军的疯狂(一)
瑞明三年六月初六,张君武发布檄文,宣布革除北平郡王罗艺之王爵,定其为逆贼,于东都誓师北伐,着户部尚书文振率八万大军坐镇东都,并令张善相率六万大军南下扬州,令孟武率四万大军入衮州,郭孝恪所部两万兵马配合卞州刺史王要汗坐镇卞、曹二州,着令徐世勣、浑干率七万大军强渡金堤河,攻取滑州,自率主力大军二十四万从孟津过黄河,横扫孟州、泌阳等诸城,一路向黎阳仓进发,并令驻太原之万云飞所部三万兵马向井陉关集结,以从侧翼牵制罗、高二部,密令代州大都督魏涛整顿兵马,提防突厥汗国之可能突袭。
张君武的檄文一出,天下为之震动,江南诸雄固然是大松了口气,可罗、高二部将士却是就此紧张了起来,为此,停驻在乐寿的罗艺与占据了黎阳仓的高开道紧急在巨鹿会面,以商议对策,双方具体谈了些甚,外人自是无从得知,可从表象上来看,二者间似乎并未达成共识——罗艺所部十一万大军依旧在乐寿一带驻屯,高开道所部五万兵马以及归附于其的原大夏将领张君立等各部三万余众也依旧麋集在黎阳仓一带,二者间并未合兵一道,只是私下里都在干着同样一件事,那便是疯狂地征调民壮,将劫掠所得往蔚、幽二州转运,摆出的似乎都是随时准备撤退之架势。
瑞明三年六月初八,徐世勣率部渡过了金堤河,进抵滑州城下,高开道派出张君立率三万五千兵马依城设营,任凭徐世勣如何连续邀战,皆坚守不出,徐世勣无奈之下,只能发动强行冲营,大战一日,未能得手,不得不屯兵城外,与张君立所部形成对峙之格局,至于张君武所部主力则是一路顺风顺水,大军所到之处,各州县皆闻风而降,连下十数城,前军先锋已进抵汲县(今之卫辉县)境内。
汲县,位于黄河北部、太行东麓、卫水之滨,周武王灭殷商之牧野大战就发生在此处,汲县周边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大道两旁皆良田,本是黄河以北最重要的产粮地之一,然则自隋末大乱时起,各方势力为争夺黎阳仓,在这一代征战连连,民不胜其扰,县中百姓大多逃去了山西晋中避难,以致于如今的汲县已是十室九空,良田大多废弃,本该是夏收的紧要时分,可道路两旁的农田里浑然不见稻麦,有的只是一丛丛的杂草,远离大道的丛丛树林倒是茂盛无比,苍翠碧绿,枝繁叶茂。
林子密了,于飞鸟走兽来说,自然是好事一桩,可于华军游骑兵们而论,却无疑是件麻烦事儿,然则为了大军之安全,却也无人敢偷懒随意,几乎每一处树林都有一组游骑前去哨探,以确保其中没有藏着伏兵。
“报,禀大王,贼军游骑搜索过来了。”
华军游骑们的谨慎与仔细自然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不,在离汲县十五里开外的一处林子间,就有着一大批的骑军藏身其中,时值华军游骑小组逼近林子之际,自有一名了望哨紧急猫腰冲到了林子深处,冲着端坐在一巨大树桩上的高开道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
高开道昨日连夜率七千精锐骑军从黎阳仓出发,彻夜赶到了此处,为的便是打华军先锋部队的伏击,此际一听华军游哨搜索而来,高开道的眉头不由自主地便是一皱,可也没甚多的言语,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霍然而起,大踏步便往林子边缘行了去。
华军的游骑都是侦查老手,一组尽管只有三人,可队形无论何时都保持得极为的完整,不是倒三角便是正三角,彼此间的距离大体上保持在二十步左右,如此,既可保证足够的视野以及侦查面积,又可确保不会被伏击者轻易一网打尽。
“弓箭手上前,杀,一个不留!”
华军游骑的前行速度并不甚快,几处林子都先后进去搜了一番,渐渐地已骑行到了高家军藏身的林子附近,眼瞅着暴露恐怕难免,高开道的双眼里立马迸发出了冷冽的杀机,挥手间便已从牙缝里挤出了道将令。
“嗖、嗖、嗖……”
随着高开道一声令下,数十名弓箭手立马纷纷抢到了林子边,齐齐张弓搭箭,瞄着渐行渐近的华军游骑小组便是一通子乱射。
骤然遇袭之下,在前方拉开的两名华军游骑顿时便被射成了刺猬,来不及做出丝毫的反应,便一头跌落了马下,落在后方的那名华军游骑也自没能幸免,同样身中数箭,只是因着距离之故,伤虽重,却不致立马丧命。
“呜,呜呜,呜呜……”
受了重伤的华军游骑第一个动作不是拨马逃跑,也不是失声惨嚎,而是急速地操起了腰间的号角,拼尽全力地吹响了警报,旋即便见远处的三组华军游骑中立马有一组掉头向来路狂奔而去,至于其余两组则是策马在远处游曳着,警惕万分地监视着出事的丛林方向。
“混蛋!”
这一见那名重伤的华军游骑士兵最终还是拼死发出了警讯,高开道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一边气恼至极地骂了一嗓子,一边一把抢过身边一名亲卫手中的弓与箭,瞄着那名正自拼命吹号的华军游骑便是一箭射将过去。
“扑通!”
高开道的箭术超群,哪怕隔着六十余步的距离,也自一箭准确地命中了那名华军游骑的咽喉,凄厉的号角声顿时便就此戛然而止了,可那又能如何呢,己方伏击地点都已经暴露了,再想偷袭华军先锋显然已不太可能,反倒要提防华军精骑大举前来报仇。
“张金树,尔即刻带三千骑出击,将那几只苍蝇往贼军赶了去,若遇敌,一战即退,将贼军引到此处来,快去!”
高开道面色冷冽地看了看已被射杀当场的三名华军士兵,又瞄了眼另外两组正在远处游荡来去的华军游骑,眉头猛然一扬间,便已声线阴冷地下了道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