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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00

作者:[苏]肖洛霍夫
更新时间:2018-05-01 12:00:00
河口镇曾有几个哥萨克军官很好地招待过他。他们在那儿喝了一大桶顿河葡萄酒,大家全都喝得大醉,还跟几个女中学生一起度过了愉快的时光。是啊,这当然是习以为常的啦!他认为用最大的热诚来报答哥萨克对他的热诚招待,是他最大的愉快。所以您必须接受他这种盛意。

    我对您深表同情……您喝酒吗?“

    “谢谢。喝,”葛利高里暗暗打量着自己由于握马缰绳和一路尘土飞扬脏得要命的手说。

    谢格洛夫中尉把罐头放在桌子上,灵巧地用刀子开着罐头,唉声叹气地说:“您知道吗,中尉,这只英国猪,可把我折磨苦了!从早上一直喝到深夜。不停地往肚子里灌,简直是少有!您知道吗,我本人也很爱喝几盅,但是像他这样无度地狂饮,我可受不了。可是这家伙,”谢格洛夫中尉含笑看了一眼英国军官,出乎葛利高里意料地骂了两句娘,“一个劲儿地喝啊喝啊,不管是空肚子,还是怎么的,拼命地灌!”

    英国中尉笑着点了点头,用南腔北调的俄语说:“是啊……很好……应该为您的健康干一杯!”

    葛利高里哈哈大笑,摇晃了一下头发。他很喜欢这两个小伙子,尤其是那个在无缘无故地傻笑着和滑稽地说着俄语的英国中尉简直是太有意思啦。

    谢格洛夫中尉擦着杯子说:“我已经跟他一起混了两个星期啦,怎么样,不含糊吧?他是派到我们第二军来当坦克驾驶教官的,我哪,是配给他当翻译。由于我的英语说得很流利,这可把我害苦了……我们也喝酒,但是不是这么个喝法。可这家伙――天晓得他是怎么回事!您知道,他的本事有多大!他一个人,一昼夜至少要喝四五瓶白兰地。有空儿就喝,从来不醉,甚至灌了这么多酒以后,还能照样工作。他把我折磨死啦。我的胃里已经常常隐隐作痛,这些日子我的情绪简直坏透啦,浑身都浸透了酒精,弄得我现在都不敢坐在油灯旁边……鬼知道该怎么办!”他说着,斟了满满的两杯白兰地,自己的杯子里却只倒了一点儿。

    英国中尉用眼睛示意着杯子,笑着,兴致勃勃地说起来。谢格洛夫中尉求饶似地,把一只手捂在心上,矜持地笑着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偶尔在他温柔的黑眼睛里闪出愤怒的火花。葛利高里端起杯子,和两位殷勤好客的主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嗅!”英国人大加称赞,他喝完了自己杯子里的酒,鄙视地瞅了谢格洛夫中尉一眼。

    英国中尉把两只又黑又大、干活的粗手放在桌子上,手背上的汗毛孔里都浸满了乌黑的机油,手指头由于经常接触汽油,皮都暴起来了,布满了斑斑点点、经久不愈的伤痕,但是脸却保养得很好,白里透红。手和脸真是天渊之别,所以葛利高里有时觉得英国中尉好像是戴着假面具似的。

    “您救了我的命啦,”谢格洛夫中尉把两只杯子斟得满满的,说。

    “难道他不能独自一个人喝吗?”

    “问题就在这里呀!早晨他一人独酌,但是到了晚上就不行啦。来,咱们干一杯。”

    “这酒很厉害……”葛利高里从杯子里吮了一口,但是一看英国中尉的惊讶的目光,立刻就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也倒进嘴里。

    “他说,您是好样的。他很欣赏您的喝法。”

    “我倒很想跟您调换一下位置,”葛利高里笑着说。

    “但是我相信,两个星期以后,您就会逃之夭夭!”

    “丢下这样的好差事?”

    “可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干这种好差事啦。”

    “可是在前线还要糟得多。”

    “这儿――跟前线一样呀。在前线,会被枪弹或者炮弹片打死,然而那也并不一定,可是在这儿,我要变成酒疯子,那是确定无疑的啦。请您尝尝这种罐头水果吧。您吃不吃火腿?”

    “谢谢,吃。”

    “英国人做这些玩意儿是很高明的。他们供养军队可不像我们。”

    “难道我们那还能算是供养吗?我们的军队是打食儿吃的。”

    “很遗憾,这是事实。不过话又说回来,用这种办法供养士兵,是于不成什么大事业的,特别是如果允许这些战士任意抢劫老百姓……”

    葛利高里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谢格洛夫中尉,问道:“您还要干一番大事业吗?”

    “我们是同路人哪,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谢格洛夫中尉没有注意到英国中尉拿起瓶子,给他满满地斟上了一杯。

    “现在您非得喝干这一杯啦,”葛利高里笑着说。

    “开始啦!”谢格洛夫中尉看了看杯子,叹息道。脸颊上泛起一阵淡淡的红晕。

    三个人默默地碰了一下杯,喝干了。

    “我们走的是一条路,不过走的远近可不一样……”葛利高里又拾起这个话题,皱着眉头,竭力想用叉子叉住在盘子里乱滑的杏子。“就像坐火车一样,有的人走不远就下车了,有的人继续往前走……”

    “难道您不打算坐到终点站吗?”

    葛利高里觉得已有醉意,但是还没有发昏;他笑着回答说:“我的钱不够买到终点站的票呀。您呢?”

    “哼,我的情况就不同啦:就是把我赶下车月p 我沿着铁路线步行,也要走到最后一站!”

    “那么祝您一路平安!来,咱们干一杯!”

    “只好从命啦。什么事儿都是开头难……”

    英国中尉和葛利高里、谢格洛夫中尉碰过杯,一声不响地喝于了,几乎一点儿菜也不吃。他的脸变成了砖红色,眼睛里闪着光芒,一举一动,露出一种故意的、慢吞吞的神气。第二瓶还没有喝完,他已经艰难地站起来,脚步稳健地走到皮箱跟前,拿出三瓶白兰地来。他把酒瓶子放在桌子上,嘴角上露出一丝笑意,低声说了些什么。

    “坎贝尔先生说,应该继续喝下去。叫这位英国先生见鬼去吧!您怎么样?”

    “好吧,可以继续喝下去,”葛利高里同意说。

    “是啊,他的酒量太大啦!这个英国人身上――是俄国商人的灵魂。我好像已经醉啦……”

    “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葛利高里滑头地说。

    “真见鬼!我现在简直像个弱不禁风的姑娘……不过我还可以奉陪,是――的,甚至可以奉陪到底!”

    谢格洛夫中尉喝下了这杯以后,明显地变得呆头呆脑:黑眼睛变得油亮,开始有点儿斜了,脸上的筋肉松懈无力,嘴唇几乎不听使唤了,毫无光泽的颧骨皮下的青筋在有规律地急速地跳动着。喝下肚去的白兰地酒对他的作用太猛烈了,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一头要宰的牛,临宰以前,被十普特重的大锤照着脑袋打了一下。

    “您还是好好的嘛。您已经喝惯啦,这点儿酒对您不算回事,”葛利高里肯定地说。他也明显地醉了,但是觉得自己还能喝很多。

    “真的吗?”谢格洛夫中尉高兴起来了。“不,不,起初我的情绪不佳,可是现在――来吧,喝多少都成!真的,喝多少我都不在乎啦!我很喜欢您,中尉。在您身上我感到有一种,我要说,力量和热诚。我很欣赏这些品质。咱们来为这个傻瓜和醉鬼的祖国于一杯吧。不错,这家伙简直像头富生,但是他的祖国却很美。‘大不列颠帝国,你称霸海洋吧!’咱们喝吗?不过别全喝光!为你的祖国,坎贝尔先生,于杯!”谢格洛夫中尉使劲皱着眉头,喝下杯里的酒,吃了一块火腿说:“这个国家真是太美啦,中尉!您简直无法想像,我在那里住过……好,咱们喝!”

    “不管自己的母亲有多丑,那她也比别人的母亲更可爱。”

    “咱们不必抬杠,喝吧!”

    “喝”应该用铁和火把我们国家肌体内的脓疮除掉,可是我们自己已经无能为力。原来,我们根本就没有祖国。好啦,叫我们的祖国见鬼去吧!坎贝尔不相信我们能打败红军。“

    “他不相信?”

    “是的,不相信。他对我们军队的评价很坏,对红军却赞不绝口。”

    “他参加战斗吗?”

    “那还用说!差一点儿没被红军俘虏。这该死的白兰地呀!”

    “真厉害!简直跟酒精一样厉害,是吧?”

    “比酒精的劲儿稍小一点儿。是骑兵把坎贝尔救出来啦,不然,他就被活捉啦。

    这是在茹科夫村附近。在那次战斗中红军夺去了我们的一辆坦克……您神色忧郁,怎么回事儿?“

    “我的妻子不久前去世了。”

    “这太糟啦!有孩子吗?”

    “有。

    “为您的孩子们的健康于杯!我没有孩子,也可能有,不过就是有的话,那他们大概也是在什么地方的大街上跑着卖报呢……坎贝尔在英国有一个未婚妻。他每星期给她写两封信,风雨无阻。大概写的全是些浑话。我几乎有点仇视这家伙啦,您说什么?”

    “我什么话也没有说。可是他为什么要尊敬红军呢?”

    “谁说他”尊敬‘啦?“

    “您说的。”

    “这不可能!他不会尊敬他们的,不可能尊敬他们,您听错啦!不过我可以问问他看。”

    坎贝尔注意地听完脸色苍白、醉意朦胧的谢格洛夫中尉的话,叽里咕噜地讲了很久。葛利高里没有等英国人说完就问:“他唠叨些什么?”

    “他说,他看见,他们都穿着树皮鞋,排成步阵,向坦克冲锋。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他说,人民是不可战胜的。傻瓜!您可别相信他的话。”

    “怎么能不相信呢?”

    “根本就不能相信。”

    “那您说说,这是为什么?”

    “他喝醉啦,胡说八道。人民是不可战胜的――这是什么意思呢?可以把他们的一部分消灭,其余的都判处……我怎么说的?不,不是判处,而是强迫他们服从我们的意志。我们这是喝第几瓶啦?”谢格洛夫中尉把脑袋伏到手臂上,胳膊肘子碰倒了罐头筒,胸膛压在桌子上,急促地喘着气,静坐了有十分钟。

    窗外是漆黑的夜。雨点不停地打着百叶窗。远处什么地方有轰隆的响声。葛利高里也分辨不出,是雷声,还是炮声。坎贝尔笼罩在雪茄烟的蓝色烟雾中,小口地喝着白兰地。葛利高里站立不稳地摇晃着谢格洛夫陆军中尉说:“你听我说,问问他:为什么红军一定会打垮我们?”

    “见鬼去吧!”陆军中尉嘟哝说。

    “不,你问问他看。”

    “见鬼去吧!见你的鬼去吧!”

    “问问嘛,叫你问哪!”

    谢格洛夫中尉呆呆地看了葛利高里一会儿,然后结结巴巴地对正在注意听他们谈话的坎贝尔说了些什么,立即又把脑袋趴在握成勺状的手掌上。坎贝尔带着鄙视的笑容瞅了瞅谢格洛夫中尉,拉了拉葛利高里的袖子,开始无言地解释起来:他把一个杏核放到桌子当中,好像是为了与杏核进行对比似的,把他的大手巴掌立着放在杏核旁边,然后用舌头弹了一个响,用手掌压在杏核上。

    “亏你想得出!这我用不着你说也知道……”葛利高里若有所思地嘟哝说。他晃了一下,拥抱了好客的英国中尉,把手一挥,指了指桌子,鞠了一个躬说。“谢谢你们的款待!再见吧!你知道,我要对你说些什么吗?趁这会儿还没有把你的脑袋扭下来,赶快回家去吧。我这是出自至诚的话。明白吗?不要参与我们的事情。

    明白了吗?请你走吧,不然的话,在这里会打断你的脖子的!“

    英国中尉站了起来,也鞠了一躬,兴奋地说了起来,不时无可奈何地瞅瞅已经睡熟的谢格洛夫中尉,友好地拍着葛利高里的脊背。

    葛利高里费了很大劲儿才找到门把手,摇摇晃晃地走到台阶上。蒙蒙细雨斜打在他的脸上。闪电照亮了宽大的院子、湿淋淋的篱笆桩和果园里亮晶晶的树叶。葛利高里从台阶上走下来,滑了脚,跌倒在地上,在他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听到人语声:“该死的军官们还在喝酒吗?”有人在门廊里划着火柴说。

    一个伤风的沙哑的声音含着威胁的口吻回答:“他们要喝得一醉方休……他们一定要喝完自己那杯苦酒!”

    第七卷 第二十章

    顿河军一打出霍皮奥尔斯克地区,就又和在一九一八年一样,失去了进攻的势头。顿河上游叛乱的哥萨克和部分霍皮奥尔河流域的哥萨克,仍旧是不愿意到顿河地区以外去打仗;而补充了新兵员的红军各部队的抵抗增强了,他们现在是在居民同情他们的地区作战。哥萨克们重又要转人防御战。顿河军总司令部,不论玩什么花招,也都不能驱使哥萨克再像不久前在顿河地区内作战时那样顽强地战斗了。尽管在这个地区内军事力量的对比哥萨克仍占有优势:在历次战斗中受了重创的红军第九军只剩下一万一千步兵、五千骑兵和五十二门炮,而几个哥萨克军却拥有一万四千四百步兵、一万零六百骑兵和五十三门炮。

    最激烈的战斗都在两翼进行,恰恰是在志愿军库班南方军活动的地区。同时,弗兰格尔将军指挥的一部分志愿军,已经顺利地推进到乌克兰的纵深地带,对红军第十军进行穷追猛打,向萨拉托夫方面挺进,逼使这个军节节败退。七月二十八日,库班的骑兵俘获了保卫这个城市的大部分部队后,进逼卡梅申城下。红军第十军的反攻被击退了。正在大胆进行迂回作战的库班――捷列克河流域的哥萨克混合骑兵师有可能包围红军的左翼,因此第十军司令部只好把部队转移到博尔津科沃――拉特舍沃――红石崖――卡缅卡――班诺耶一线的阵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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