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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

作者:[日]司马辽太郎
更新时间:2018-05-02 12:00:00
,简直犹如毒性强烈的中草药乌头根部的毒素一般。对于与自己有

    仇的人,刘邦表面上笑脸相迎,可背地里却瞅准时机下手报复。当然,报

    复不需刘邦亲自动手,而是由手下人去干。县衙虽小,却是秦帝国的官衙,握有帝国的法律,具有帝国的权威。可是当地出身的小官吏们都是肉长的

    活生生的人,他们对刘邦的恐惧心理日益加深,因为从官府回家的路上,他们说不定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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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家伙好像在当盗贼。"

    县衙的官吏们都心知肚明,却从不说出口。更何况刘邦从不在沛当地干这种行抢的勾当,而是到别的县去抢去偷。正因为如此,沛县的官吏也就没有把事情闹大,以免无缘无故地招致刘邦的仇恨。官吏们与其揭穿这些恶行,还不如接近刘邦,靠与他套近乎,来掌握辖区内不法之徒的动态,反倒于公事上更为有利。

    萧何和曹参就是这种类型的县衙小吏。二人均为沛当地出身,在县衙

    里都干与司法有关的差事。萧何是上司,官职相当于我们现在的司法兼警察科长,当时叫主吏,曹参则是其下属的狱吏。从庞大的秦帝国官僚机构来看,这两位从当地录用的小吏简直还够不上一颗小米粒大。

    二人一生命运多舛,因保护刘邦有功,曾先后当过汉帝国的丞相。萧何当过高祖〈刘邦)的丞相,无论在世时还是到后来,都是评价最高的政治家之一。还有曹参,在刘邦和萧何死后,他当上了第二代皇帝惠帝的相国,名声虽不--定赶得上萧何,但也紧随其后。

    两个人尽管都是崇尚法家的秦帝国的小小官吏,但其思想却肯定没有被定型,虽说如此,倒也不能说他们崇尚0渐流行的儒家。从某种意义上讲,在讨厌严格区分事物的善恶这一点上,他们的思想还是更接近于老庄。

    话说回来,两人年轻时做沛小吏时,究竟具有什么样的思想,连他们本人也不清楚。

    还要插上几句,在汉帝国建立以后,曹参有一段时间是在地方做官的。在刘邦之子悼惠王被封为齐王(辖有七十余城)之后,曹参当了齐的丞相。对于此前善于攻城略地的一员大将来说,这是头一遭体验政治。他召集齐

    本地的一百多位儒生问道:"如何才能使百姓的生活安定呢?"懦生们各执其词,原本在政治上就一窍不通的曹参最后也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

    有人告诉曹参,胶西有一位叫盖公的人,说他是老子信徒,经常讲万事宜顺其自然。曹参厚礼相邀,乞示教诲,盖公便说:政治的要谛不在积

    极主动,只需一心推崇清静即可。只要以清静为主轴,民心和生活都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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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定。曹参大为钦佩,便将自己的丞相公堂腾出来让给盖公,让其自由处

    理政务。在任九年,齐大治,曹参获得了不需操劳而成为贤相的美名。

    不久萧何去世,曹参受命接任。他在将齐丞相一职交给继任者时说:

    "好吧,现在就把齐的狱市交给贵官。"

    所谓狱市,就是指牢狱和商品市场。不消说,当时,政治也涉及许多

    领域,而不只是狱市。继任者感到奇怪,便反问道:政治里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务吗?曹参说:"唯有牢狱和市场才是政治的关键所在。"

    在曹参的头脑里,牢狱和商业场所均属善恶并容之处,为政者倘若掌握善恶标准过严,反而会把事情弄糟。这看上去好像有点在讲老庄的基本政治理论了,但继任者还是不甚明白,又问:为什么对狱过于严格就不好呢?

    曹参说:世上必有奸佞之小人,对此要采取柔和包容的态度,看来这正是曹参从生理学方面对社会的认识。据说当时曹参回答说:是让这些奸佞小人成为司法对象呢,还是把他们当做市场管理的对象?二者必取其一。倘若过于大张旗鼓地整治这些牢狱和市场,那些奸佞小人就会为世所不容,必然会起而作乱,成为对国家造成损害的隐患,所以说狱市至关重要。

    曹参的这种思想,并不是后来才学到的。以其气质来看,在沛县做狱吏时就巳经具有这一思想原型了。在这一点上,他与上司萧何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

    只是萧何这个人从年轻时起就擅长处理官场事务,再加上大性为人善良温和,对沛当地受到他关照的人,更比曹参爱之有加。可以说,曹参乃是一个一边拼命照学萧何的思想和做法,一边不断努力自学成才的人。

    "我心里一直把刘公当成朋友。"

    萧何老早就对曹参这样讲过。与另外一些说着"不要再搭理那家伙啦"的官吏相比,这无疑是一种积极态度。曹参心里也抱有跟萧何一样的想法。既然握有司法执行权的萧何和掌管狱舍的狱吏曹参,都把"刘公"当成了

    朋友,刘邦大摇大摆地出人县衙大堂,大概也就不必费什么周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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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何的老家也在沛当地,跟刘邦一样都是丰邑。只是丰下面有好几个里,萧何的老家不是刘邦的中阳里,但也可以算是跟刘邦出生地相同。因此,萧何根本不把刘邦当成外人,心里觉得彼此就像亲戚一样。

    "刘公,有危险啦!"

    萧何也曾偷偷地向刘邦透露过消息,让他还是赶紧躲一段时间。从行政上讲,县上面就是郡,沛县便隶属于泗水郡。有一次,由泗水郡郡衙转来一份针对刘邦的缉捕令,当时也是萧何悄悄向刘邦透底的。

    "哈哈,有这么回事吗?"

    刘邦好像事不关己似的轻声嘟嚷了一句,意思是有那么紧迫吗?碰上这种场合,如果惊慌失措,声望就会一落千丈。刘邦当时的态度纯属硬装出来的,因为他长的就是一副龙颜嘛!

    "还是赶紧躲一下为好。"萧何说。

    "我不躲!"

    刘邦嘴上在充硬汉,按其本意,当然老早就想赶快抽身、逃之夭夭了。从其后半生的经历来看,刘邦颇有点像逃亡高手,而绝非对身处险境麻木

    不仁。萧何反过来说道:公藏起来,我等就可省却不少麻烦,就当是为我等着想吧!刘邦这才爽快地答应下来:

    "既然是你求我,那我就为你们躲起来好了。"

    刘邦躲进了老远的沼泽之间。这,沛城的许多不良少年都没有把刘邦放在眼里,跟随在身边的只有自幼时就交好的卢绾。许久以后,刘邦回想起当年的情景,还曾这样说道:

    "跟随我的只有绾哪!只有你一个人哟!"

    对于刘邦来说,彷徨在沛的那段时间,似乎是最不堪回首的日子,不过若说当时的罪状,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小偷小摸之类的罪名罢了。

    可以说,刘邦就是这么一个水平的沛城里的小痞子罢了。当时他主观上是否就想到要夺取天下呢?连刘邦自已也说不大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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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因为常常到沛县县衙进进出出,他脑海里曾不断地冒出过一个想法:"所谓政治,不就这么简单吗?"

    刘邦所思考的政治,与萧何和曹参终生以慎重态度坚持探索的并不是同一个题目,而是极其粗浅的东西,只停留在夺取沛地的程度。他根本就不识几个大字,考虑政治问题从来就不具备萧何那样的水准。

    刘邦在县衙偶尔见过权力最大的县令的身影。

    县令绝对不像个大人物,瘦得像一条干巴小鱼,有点秦官吏的样子,似乎只对法烂熟于心。可是,他平日里并不执掌实际政务,县衙的运作全由萧何、曹参一类的官吏在操持。这就是说,连刘邦也能当县令。

    "那种水平的人都能当县令,若是这样,我也能当。只要使用像萧何这样有能力的官吏,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这个问题,即使治理的范围大到郡也没什么不同,再进一扩大到秦帝国本身,也照样能成功。刘邦心里清楚,关键是要有识别有真本事的官

    吏的慧眼,识别出来,还要有给其格外优厚的待遇的胸怀,只要有这两条

    就足够了。

    "一旦乱世出现,只要把县令一个人的脑袋砍下,他的位置由我坐上,我就可以当上沛公了。其余的事就让萧何他们去干好了。"

    只是还有一条要注意,如果我当上县令,必须要让人们高高兴兴地服从于我,为此,平日里的表现最为重要,也就是说我必须具有足够大的器量。刘邦经常会想到这个问题,他的政治敏感性由此可见一斑。这种想法与曹参晚年将齐丞相职位交给继任人时所讲的那番话,刚好相映成辉。把牢狱和市场治理得过严,"奸佞之人"就会因走投无路而作乱,这里所说的"奸佞之人"无疑就相当于此类场合下的刘邦。刘邦没有起而作乱,就是因为萧何曹参这样的司法官吏没有严格依法行事,而是精明地加以缓冲,像刘邦这号人物也乖乖地根据透露出来的内情躲进了沼泽地里。倘若对刘邦穷追不舍,他也许就会带领樊哙之类的亡命之徒大闹县衙,砍下县令的头颅自己当上县令。可是,如果作乱时机不对,萧何和曹参也就必须按照上一级官府〔即郡)的命令严格执法,把刘邦他们镇压下去。曹参晚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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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的"奸佞之人",指的就是这一类被追到穷途末路的人。

    不过,这位刘邦乃是直觉敏锐之人,他是不会陷入走投无路的窘境的。总而言之,沛时代的他所追求的就只是当个大侠客而已,这一点是确凿无

    疑的。

    刘邦并不是一个有多少创造性的人。说到大侠客,他倒也并非在作某种思考,以弄清侠客究竟有什么样的理念,而是当时有可资借鉴的典型,并且就生活在尚不久远的过去。

    那就是信陵君。

    刘邦很喜欢这位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

    信陵君,名无忌,战国末期魏的公子,曾辅佐魏王,强盛国势,对抗当时被称为虎狼之国的秦的压迫。当然,有本事的辅佐者往往会遭到王的

    猜忌,或被敌国施以离间苦肉之计,信陵君也不例外,一生中多有波澜起

    伏。这暂且不表。

    当时天下就盛传:"门下食客三千人。"

    战国末期,各诸侯国均出现了贵族出身的著名辅佐者,其中齐孟尝君、楚春申君、赵平原君以及与之齐名的魏信陵君即被称为战国末期的四君子,声望最高的或许当属信陵君。

    在战国末期,各诸侯国智者辈出。可以说巳经到了这样一-个时代,即智慧、情报、能力和特技等已成为立足世间讨生活的资本。他们游走在各国之间,将自己所持有的资本如智慧、能力或情报等推销给各国的实权人物,结束漂泊不定的生活,投人其门下成为食客。大多数人都住在集体宿舍性质的房舍里,但也有本事大的人被赠予了独门独户的宅院。不管出身多么卑贱,只要有真本事就成。

    战国末期就是这样,有真本事就有价值,有真本事即可待价而沽,流浪天下寻求买主。说起来,人才甚至已完全被商品化了。从刘邦他们所处的那个时代算起,也才过去了不足半个世纪而已。

    真本事名目繁多。齐孟尝君就曾把擅长鸡鸣犬吠之类的鼠窃狗盗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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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为宾客,并称其为"先生",尔后不久,正是他们才使孟尝君化险为夷。

    这段奇闻轶事,到刘邦那个时代就被赋予了一种浪漫色彩而广为流传。"孟尝君也不过如此。四君子之中,还是信陵君最具侠气。"刘邦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信陵君虽为贵族出身,但其如何厚待食客,如何始终求贤若渴,因魏国灭亡、魏人多四方逃散而被广泛传播开来,听到这些传闻实属轻而易举。反正在信陵君那个年代,六十岁开外的人都能以自身的感受讲述这些故事了,那时刘邦还很年轻。

    尤其是信陵君与一位叫侯生的老者之间的故事,传播得更为广泛。

    当时,魏国的国都是大梁城(现在的开封;)。侯生是魏最低一级的小吏,负责看守国都的夷门(东门〉。这位年已七旬的看门老人在国都并不为众人所知,但信陵君的一位食客曾悄悄对人说,那位侯生可不单单是个普通的看门人,乃是一位隐姓埋名遁入尘世聊以度日的隐士。这话传人了信陵君的耳朵。

    信陵君十分吃惊,便亲往看门小屋以求结交,同时赠上厚礼。侯生若是他方人士还可另作别论,他本是魏人,且处于官僚体系的最下层,明知如此,身为最显赫的贵族的信陵君却仍然特地屈尊前往夷门,馈赠厚礼并欲招为食客,此举实属非同寻常。其缘由恐怕就在于信陵君本质上并不是官僚政治家,而是一位大侠客。

    "信陵君就是这样一位人物。"

    刘邦对如此礼贤下士的信陵君佩服得五体投地。

    侯生也非等闲之辈,对此并不领情,也拒绝接受礼物。

    "我虽然贫穷,却也洁身自好,过着清静的日子。请不要打扰我吧!"从这句回答来看,让人觉得侯生似乎是位老子信徒,而道家正是当时流行的一个学派。

    不过,信陵君并不罢休,准备日后再与侯生接触。这一天,信陵君在自己宅第大宴宾客,受邀的客人有魏的达官贵族以及门下的食客,宴会还在准备之中。他想邀请侯生为上宾,便特地带领车骑前往夷门,恭恭敬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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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拉住侯生的手。侯生衣冠破旧地乘上信陵君的马车,又像坐自己车子似的对信陵君说:我找朋友有点事,能去一下市场吗?

    他说市场上有一位朋友,就是一个叫朱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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