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将双手笼进袖内,“我们之前联系好的几位王爷,已经带着兵马上了路。兰台试剑是允许带卫队进入的,这可是当年楚氏皇族自己定下的规矩,也算是他们给自己自掘坟墓了。”
“可是现在让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难道……”管家眼珠子一转,“是曹岚魁那边出了岔子?”
“他倒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定期去曲风坊与我们的人通信。让我烦恼的是,外头一切准备就绪,朝阳城里的布置就是不顺利!”
“君逸山庄老带人截我们,朝阳城的衙门都不管了,他们手倒长。”
“现在我敢肯定,这君逸山庄,就是冲我们来的!荆北州进到朝阳城根本不需要费多大力气!怎么我们的人到了后期就跟不上了呢?!那些江湖人士也不知怎么搞的,原本没他们什么事,倒像是联合起来针对我们丞相府的人,即便不出手,也盯着动向,都往君逸山庄那里靠拢!朝阳城内属于楚承望的暗卫又多得很,一旦他们串通起来,这让城里城外的联系根本无法建立!到时候怎么和几位王爷的兵马通信?怎么进行逼宫?难道真要一股脑冲进皇家猎场找死吗!”
管家侧身避过砸下来的瓷器,面色沉静如水,“今晚是我们最后一批精锐进到朝阳城,实在不行,就见血吧。”
江默行沉吟良久,“我倒是真想让他们不管不顾就这么进来,之前荆北州放得那么松,我们的人大部分都已经进来了,如今朝廷没什么动向,倒是君逸山庄,成心想和我们对着干,他们以为我只在朝廷说话管用,就管不到江湖上的事了么?”
说到“江湖”,江默行不禁想起被他放弃的暗门,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令他愤恨难平,骆成威啊骆成威,他哪里是个风流浪子,外头传得惊天动地,分明是在扮猪吃老虎!
“原本还想留着这破山庄,待到日后一并算账,现在看来,就将它一并收拾了罢。告诉他们,如遇阻拦,直接出手!但,要做得干净利落,尽量不惊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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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血雨天明
夜已很深,楚承望今晚没有留宿在青宁宫,本就空空荡荡的宫殿更显冷寂,月华给精致装饰镀上一层冷辉,一袭白纱就在这翩飞的纱幔中静候消息。
来送信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鸟,一只专门用来帮助君逸山庄通信的鸟儿。
洛靖阳取下信笺,那只鸟儿扑棱着翅膀,没一会儿便没入无边夜幕里。洛靖阳将信笺展开,读罢后,那张冷艳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将信笺折好,拈起来放在蜡烛上,待火苗窜到一半儿的时候,丢进香炉里,随它自己焚毁了。
宫里打更的人的声音逐渐模糊,鸣凤台这一带的看守在这个时间点轮替。白影轻车熟路飘到梨花树后,趁着交接的时刻,如轻灵的鸟儿一般去远了。
这深宫楼宇,从来都困不住她。
方才收到消息,骆宅秘密通道连着的那个山洞里,有人吐出了东西,其中就包括今夜最后一批入城的江默行手下。
这么多年,除了暗门,原来江默行还有另外培养的杀手,一直以来养精蓄锐,从不出现在世人眼中,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洛靖阳咬咬牙根,但随后又笑了。她自己愣了愣,发现这次回宫之后,笑容变得多了,但并不是因为高兴的因素,这笑容,与楚承望那种招牌表情,太相似了。
这大概,不是个好事情。
骆宅里熄了灯,院中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没有睡下,谨娘在含芳苑中屏息以待。
洛靖阳回京之后,只对启叔和谨娘言明了身份,二少离京之后,君逸山庄除却苍州分舵,荆北州这一块的一举一动,都是以罗启为执行人发布的命令。
谨娘作为启叔与洛靖阳的交接者,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庭院中一丝动静也无,不禁有些烦躁起来。他们的拦截动作比敌方的行动慢了太多,等开始下手阻拦的时候,该进朝阳城的大部分都已经进去了,今夜进城的人,听那人说是作为压轴登场的。
如果大小姐那里出了岔子,那江家的胜算,又大大提高了。
满院摇动的树影在下一刻静止,那个白衣女子如一只轻灵的鸟儿,翩然投在了空地上,“谨娘。”
她的声音在这时才有了些温度。
谨娘的焦急神色终于退去,恭敬上前听候吩咐。
丑时已过,朝阳城的城门早早就关上了。城楼上的巡逻卫队来回晃着,阻挡不了某些武功高强之人的入侵。这些黑影沿着檐角穿梭,如入无人之境般,在一轮明月之下,掠过了高大的朝阳城楼。
屋顶上的瓦片被人踏过发出轻微声响,黑衣人有条不紊按着路线前进。他们即使进城,也是分趟的,有不同路线。
启叔看着这些人的身影,点头暗赞大小姐思维谨慎,将君逸山庄的人留一部分在城里,一部分在城外。
“时候到了,叫他们动手罢。天亮之前,不能让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跨进丞相府,一个都不能。”
“是,”那人领了命令,却不告退,另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来,“副管家让小的带话给您,城外已经先动手了。”
启叔有些意外,“大概距离城楼多少里动的手?”
“相距有三十里。”
“可是敌方情况有了变化?”
“据说,有个厉害人物和副管家对上了。”
启叔负手于背,如果不是看他微眯的眼角,只怕还以为听到了什么寻常事情一样,他的口气变得极淡,“知道了,叫兄弟们小心些。”
厉害人物?他的眼在这朝阳城的阴影中来回梭巡,最终锁定在了丞相府的方位。
君逸山庄连日来公然挑衅他丞相府的权威,如果没有收手,那么今夜他说不定会出现。既然不是在城内,那就是在城外了。
城外,除了谨娘,可还有大小姐啊。
君逸山庄的人相继投入这潭深水中,没有溅起一丝涟漪。率先接近丞相府的人,被一条锁链悄无声息拖到了街角,局势转瞬间起了变化。
双方没有人说话,但彼此都收到了一个讯息,一场黎明前的屠杀,开始了。
陈丽柔在今日早朝之后,请皇帝过去相商兰台试剑后宫之中要随着去观战的妃子,顺便商议银两费用,她本以为只能留住皇帝一小会儿,没想到,楚承望连晚膳都在她这儿用了。
宫里华灯初上,有浓烈香气从香炉中散发出来,随着这香味飘满整个豪华奢侈的宫殿,桌边两人金樽连碰过三次。皇帝今日十分有兴致。
陈丽柔举动间极尽婉转之意,媚态横生,仍然压不下心中的不安,举起酒壶给皇帝满上第四杯酒,半是询问地开了口,“皇上很少有这么好的心情。”
楚承望一只手点在桌子上,另一手握着酒杯,伸过去接住酒壶中倒出来的琼浆玉液,这酒,是血红色的。他笑了一笑,向桌子上某道菜稍微扬了扬下巴。
陈丽柔会意,亲自取了一箸放入他口中。
“入口即化,爱妃的手艺越发好了。”若论风月场中,逢场作戏,楚承望自封第一,说出这句话时,他猛然想起那个江湖人称“风流傻子二少爷”的骆成威初次进京,在山河苑中见到婷葳的一番表现。
以前从来没看到出来,原来萧景烟的演技,与他也有得一拼。
冷笑到了嘴边化成另一种意思,他的凤眸中勾魂夺魄的色彩越来越浓,与这空中飘荡的香气合二为一,叫一旁伺候的宫女都禁不住脸红心跳。
陈丽柔的神色自若,在这一帮人中,愈发凸显出来。尽管她眉眼间风情更甚,葡萄酒,夜光杯,满室金碧辉煌,一股腐败之气,就从这里散发出来了。美人是诱饵,引他往这交织着欲望的陷阱里跳,并且期待他越陷越深,就如他的父皇——宣明帝晚年一样。
陈丽柔的脸在一片暧昧光晕中,美得惊心动魄,那红唇主动得很,代替了酒杯摩挲在他唇上。
他闭上眼睛,那抹月光下的白影犹在跟前,起舞翩迁,梨花凄清。
楚承望第一次觉得自己脏。
手揽上美人柔弱的肩膀,陈丽柔顺势倒在自己怀里。她头上金饰太多,有几根簪子的流苏挂在他胸口,拉扯住衣服。她的胭脂涂得太厚,那眼睛里一点灵气都无,明明熟练至极,偏偏还要懵懵懂懂装作无辜。
后宫之所以让他烦,就是因为他在这里须得演得更加卖力。
楚承望再看一眼天色,想起今日听到的消息,唇边笑意放肆而妖娆,一把抱起美人入了红鸾帐。桌子上一片狼藉,倒了的酒杯中,那血红色的液体沿着桌面一路往下流淌,滴落在绣了花的厚地毯上。
寅时已过一个时辰,丞相府里接应的人还静静候在空地上,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庭院中,整整齐齐站满了丞相府的人。
管家的态度与已经明显心神不定的手下有着鲜明的区别,他望着月,手里端着一杯泡好的茶。
丞相出府前,特意嘱咐过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其中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他丞相府也必须好好地,安然无恙地待到天明。小皇帝已经不信任这座丞相府了,最近派来盯梢的锦衣卫可是勤得很。
“头儿,真的不要出手么?”趴在屋脊上的人穿着暗色衣裳,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胸口那一块还绣着代表锦衣卫的花纹。
“皇上有交待,今夜只管丞相府内部的动静,外面的人和事,一概不管。”
“可是……”提出疑问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