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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

作者:亦舒
更新时间:2018-05-03 18:00:00
毛豆房?"

    宦楣连忙用身子挡着母亲的视线,"妈,你回去休息,我同他理论呢。"她用力把母亲挤出门外。

    "两兄妹干么吵起来?"

    "原则问题。"

    "别把父亲闹醒。"

    "得了。"宦楣终于推上门。

    她转过头来,看到宦晖正在俯身捡拾地上的照片。

    她这才发觉一地都是十乘十五公分大小的彩色照片,帮着拾起几张,一看之下,宦楣呆住,她忽然明白大哥暴怒的原因,同时也禁不往脸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他们三人终于静下来,对峙而坐。

    当然是宦楣第一个按捺下怒火,她以鄙夷的语气问:"你有什么资格找人盯住宦晖拍摄这种下流的照片?"

    凯蒂恨恨的说:"因为我要全世界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宦楣站起来,"他怎么样了!他已成年、未婚,他爱怎样都有自由,你有资格管他?你侵犯他私隐,你登门勒索,我们有权控告你,叫你身败名裂。"

    凯蒂闻言,脸色苍白,瞪着他们兄妹俩。

    倒是宦晖摆摆手,"算了。"

    宦楣向凯蒂说:"把底片交出来,要多少钱,说,数目字如果太离谱,下不了台的将会你。"

    凯蒂忽然呜咽起来,"我不要钱。"

    "那你要的是什么?"宦楣大奇,"经过这些,你不是还想嫁给宦晖吧?"

    凯蒂目光空洞的看着她。

    "凯蒂,你是江湖的一颗明显,有头有脸,凯蒂,但你没有脑袋,你头壳

    里面塞的是稻草,我真的对你生气,你可以把一件事情弄得这样丑恶。"

    这时候宦晖再一次说:"算了,叫她走。"

    宦楣转过头来,"他叫你走。"

    凯蒂痛哭起来。

    宦楣厌恶的说:"回家再哭吧。"

    凯蒂忽然拉住宦晖,"我也只不过是一时情急……"

    宦楣摇头,"凯蒂,永远不要解释,做过的事,要有勇气承担。"

    宦晖居然笑了,"眉豆,你对牛弹什么琴。"

    他疲倦的拉开门,走出房间,竟把叶凯蒂撇下不理。

    凯蒂真正绝望了,她原天真的以为宦晖会得魂不附体地苦苦哀求她,任她提出条件,随她摆布,但事实与理想相差太远,她的计划全部落空。

    凯蒂颓然坐下。

    宦楣冷冷的看着她。

    凯蒂不见得找不到比宦晖更好的男人,她演出这一闹剧,不外是因为着了魔,她起了血性要同宦晖拼命,往好处想,凯蒂不失为一个有真性情的人。

    "我送你出去。"

    凯蒂忽然打开手袋,取出一包东西,交给宦楣,"底片。"

    宦楣呆住。

    凯蒂喃喃的说:"算了。"

    宦楣连忙接过底片,紧紧握在手中。

    凯蒂看看宦楣,语气忽然冷静下来,她说:"你是个千金小姐,一辈子活在大树荫下,你永远不会懂得,一个女孩子,自幼出来江湖找生活,所身受的种种苦难侮辱,而且还正如你说,不得抱怨,不得解释,打落牙齿,要和血吞下,一样要多谢父兄叔伯多多捧场。"

    宦楣听了只觉得一阵心酸,眼眶发红。

    凯蒂却镇静地说下去:"有势不可盛时,你们也不必欺人太甚,我虽然出身贫贱,一般是个肉身,一样由父母所生,"她停一停,"将来,你们也许也有难看的日子。"

    说完了,她离开房间。

    宦楣叫她,"凯蒂。"

    她没有回头。

    一直走出宦家大门。

    宦楣呆站了很久,一直在思考凯蒂那番话。

    宦晖出来说,"眉豆,刚才麻烦你。"

    宦楣把底片扔给他,他打开一看,欢呼起来,

    掏出打火机,点燃着,底片遇热卷缩、燃烧,宦晖把它扔进水晶烟灰缸中,它一下子变成一团火球,轻轻发出悉悉声,刹那间化为灰烬,不复存在。

    宦晖浑身轻松,没事人似说:"你用了什么法上令她交出底片?为兄的真的要好好奖励你。"

    宦楣怔怔的看住大哥,没有言语。

    "不同你说了,上班前我要好好浸一个热水浴。"

    宦楣一个人走到花园栏杆边靠着看风景,脚下正是著名美丽的维多利亚港口,但这一天,天空阴暗,海水灰黑,宦楣看到远处乌云卷成一堆堆向她这边扑过来,一团一团,活似怪兽,一下子吞掉半边天空。

    她正在注视这个奇景,天边电光霍霍响起忽喇喇一个闷雷,天色大变,一阵大风,吹起落叶。

    雨跟着而至,啪啪落下,开头疏疏落落,后来密集,一下子淋湿宦楣的薄衣。

    她并未即时闪避,犹自站在空旷处看天变。

    母亲在远处叫:"眉豆,眉豆。"

    声音在大雨下显得断续微弱。

    宦楣转过头来,看见母亲在一把太阳伞下伸手招她。

    幼时她最爱在大雨中游泳,宦太太老是怕她触电,也是这样,躲在东摇西摆的大伞下叫她离开泳池。

    该刹那,宦楣忽然变得很小很小,只有七八岁模样,她不顾一切向母亲奔过去,"妈妈,妈妈。"且无故哭了,泪流满面,幸亏有大雨保护,除她自己,没人知道。

    奔到伞下,伸手紧紧抱住母亲。

    "落汤鸡似,还不松手,连我都一身湿。"

    但是宦楣不肯放开,她要紧紧抱住母亲。

    宦太太说:"你一向与毛豆亲厚,我知他房内有人,你,连同我,还有你父亲,都把他宠坏。"

    宦楣感冒,躺在床上三天,发觉一雨已经成秋。

    宦晖下班天天先来看她。

    他握着妹妹的手,轻轻说:"我叫人送了一笔款子给凯蒂,她并没退回来,那件事……我也有错。"

    宦楣犹自不能释怀。

    宦晖嬉皮笑脸的说:"我一定改。"

    宦楣说:"小时候你推我跌倒在地,额上起了高楼,还不也一直说会改。"

    宦晖歉意地问:"额上还痛吗?"

    "你去做你的事吧。"宦楣没好气的说。

    宦晖还在卖乖,"有人找你,我说你身子不适,需要休养。"

    "谢谢你。"

    宦晖这才走了。

    待他退休的时候,可以写几本书:名曰玩艺术、甩掉女伴六十二法,如何做最少工作赚最多享受……

    聂上游送大蓬大蓬的鲜花上来。

    但是邓宗平,邓宗平忙得连她生病都不知道。

    宦楣开始知道追求术中这个闲字是多么重要。

    宦楣一生是个闲人,小时候她也曾欣赏邓宗平的忙……坐在看台一角看他打篮球、演讲、主持会议,他总是用尽全力;额角上积聚着亮晶晶的汗粒,现在想起来,他那种姿态,比聂上游更像一个劳动人民。

    流汗渐渐成为小邓的习惯,没有汗,没有成就。

    他当然希望将来的伴侣也陪着他快活地边做边挥汗,并且高兴地喊出:多么痛快,太有意恩了!

    也许丑化了他。

    他对宦楣也是不容情的。

    有一次,兄妹到办公室去看他,宦晖那游戏人间的天份随时随地可以发挥得淋漓尽致,看到小邓的假发黑抱,不问自取,戴上了就学老妇弓起背满房走,久不久还咳嗽一两声,惹得秘书们笑得绝倒。

    小邓回来看到,不由分说,铁青着脸,一把抢回道具,那天一整天,尽管宦晖向他道歉,他还是不瞅不睬。

    几经艰难辛苦才得到那件袍,对他来说,那个身分,尊若天神,怎么能容许别人稍加亵渎。

    稍后宦晖问妹妹:"你不是真要与这样一个人结婚吧?"

    宦楣没有回答。

    她不是看不到他的性格的正反面。

    第4章

    宦太太上来看她,"你父兄过两天到纽约去,有没有事叫他们办?"

    "没有。"

    "热度退没有?"

    "那不重要。"

    宦太太含笑,"有什么是更重要的?"

    "如果我要结婚,你反不反对?"

    宦太太紧张起来,"同谁?"

    "男人。"

    "啐!"宦太太拍打她的手臂,"当然是男人,谁?"

    "中国人。"

    宦太太吁出一口气,"这倒还好,只要是正当人家,受过教育、职业高尚,有志气的男孩子,对你尊重疼惜,我就喜欢。"

    宦楣笑得打跌,"‘只要’,你老人家的条款已是全世界最苛刻的择婿要求。"

    宦太太怔怔地,"我并不觉得。"

    "刚才你说的几条要旨,宦晖一点也做不到。"

    "胡说,我们难道不是正当人家。"

    "对对对,我们家是名门。"

    "你父亲创业不容易啊。"

    那是一定的,宦楣点点头。

    "说,你想嫁给谁,是送花来这个人吗,他长得多高多大,在什么地方做事,家里有些什么人?"

    宦楣连忙安慰她:"我不过说说而已。"

    "不是小邓吧?"宦太太语气充满盼望。

    "他!"宦楣笑出来,"他在竞选第一届华人总督之前怎么可能考虑成家立室。"

    "你说的那个人,我见过没有呢?"

    "母亲,我若结婚,一定堂堂正正,把人带到你眼前来,你这可放心了吧。"

    "眉豆,这是我惟一的心愿。"

    宦楣郑重地应允了母亲。

    再同聂君的会的时候,她与他已经有了默契。

    他问她:"明天有没有空?"

    她想都没想:"有。"

    有没有空百分百是人为的,天下没有匀不出的时间,只有不想出席的约会。

    聂上游即刻想,这样磊落聪明的一个女孩子,可惜生在这样的家庭,环境若是困苦一点,必定逼她发奋图强,肯定会得出人头地,扬名立万。

    聂上游再问:"我不用同别人竞争?"

    宦楣只是笑,"我的朋友很少。"

    聂君的心软下来,传说中宦家二小姐是一个最容易交的女孩子,流通社交界的故事实在不少,但是他一见她就知道,她心中另外有一个世界。

    她原本可以答:"我怕你不是对手,所以给你机会,自动淘汰了你的对手",或是"我不知道你打算决一死战",甚至轻佻调皮如"我干脆把另外一位先生也带来介绍给你如何"。

    但是她没有。

    她选了一个最朴素的答案,这样的智慧,不知是否来自一颗星。

    他请她到一间私人会所。

    一进门,宦楣就看见叶凯蒂。

    凯蒂穿着件极低胸的裙子,同一位白发男士坐在一起,她对着门口,他背着人,所以宦楣看不到凯蒂男伴的面孔,只从他们亲昵的神情中知道她又找到了人。

    真快。

    宦楣别过头去。

    聂上游立即笑问:"要不要换个地方?"

    宦楣想一想:"也好。"

    但是叶凯蒂也看到了她,已经扬起手来,笑吟吟向她招呼,并叫男伴看他们。

    那位男士转过头来,宦楣不得不颔首。同时心中打个突,那是她父亲好友之一冉镇宾,冉太太最近刚过身。

    宦楣低声说:"我们走吧。"

    聂上游陪她离去。

    在车上他问:"那位小姐,是你男友的女友?"

    宦楣自沉思中走出来微笑,"是吗,那是你的女友?"

    这等于承认他是男朋友了,他心头一热,但是不露声色,"那么,"他又说,"是令尊大人的女友?"

    "家父的女友们从不在本市亮相,况且,也不会是那样格调的人。"

    "奇怪,那会是谁呢?"

    "假如你留意影剧版的话,你不难知道,那是我兄弟的前任女友。"

    聂上游仍然微笑,"我很少留意那一版。"

    宦楣喃喃的说:"每次见她,她都有一副不同的面孔。"

    聂上游看着宦楣,"你呢?"

    宦楣悲哀的摸摸脸颊,"我学艺不精,只得一脸二用。"

    聂君听了大奇,"怎么个用法?"

    宦楣说:"在家在外,略作变化。"

    聂上游只会笑。

    宦楣问:"你呢,你此刻是否戴着面具?"

    他温柔的反问:"你说呢?"

    宦楣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五官,"好像是真面孔。"

    他握住她的手,"才不是,我是仙女座来的客人,暂时不适宜暴露真面目。"

    宦楣轻轻的问:"你们的世界,是否又新又美好?"

    "不见得,各有各的难处。"

    稍后,他们到海滩边的小馆子去吃饭。

    聂君可以感觉得到,某一个人在宦楣的心里仍然占一个位置,他很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也知道他俩已经不来往很长的一段日子。

    奇是奇在她并没有完全淡忘那个人。

    没想到她如此长情,这正是她另一副面孔。

    聂上游本来最怕宦楣会挑这样的良辰美景来问一个最煞风景的问题:"请把你的生平告诉我。"

    现在他放心了,人们高估了宦楣的身分地位,低估了她的智慧。

    宦楣问的是:"把那块陨石的故事告诉我。"

    聂君说:"七六年三月八日,吉林省吉林地区降落一场大规模的陨石雨,搜集到的陨石有一百多块,总重量在二千六百公斤以上,这是其中一块。"

    宦楣沉吟地算一算,那时,他应该还没有进大学。

    他要从头说起的话,他自会滔滔不绝把平生得意失意事全盘托上,他既不说,她就能不问。

    宦楣这一点得到她母亲的遗传。

    "那你带着它已经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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