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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6

作者:[美]萧逸
更新时间:2018-05-04 00:00:00
再也不留情。他一连劈出几剑,把奔上的兵士劈倒在地。在大片喊杀声中,他身子已腾身掠起,带着裘方,跃上了一片瓦檐。

    似乎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着,就在身子方扑上的一刹那,倏地一伸腰,毫不迟疑地打了个旋儿,把身子旋出丈许以外。

    果然,就在他身子方自转出的一刹那,枪声再响,一蓬铁沙子像云也似的打在了屋顶上。唏哩哗啦一阵乱响,屋瓦被打碎了一大片。

    江浪就在这个空当里,再也没有停留。他一只手挟携着裘方,施展出极上轻功,一阵快速地起落,飘然而去。

    在距离盛京三十里以外的一所废弃石楼里,江浪与裘方度过了最长的一日。

    整整一天,江浪都没出大门一步。

    他厮守着身受重伤、看来已回生乏术的拜弟裘方!

    一片夕阳照射着裘方那张面目全非、形同蜂巢似的脸。他双目已瞎,自颜面以下,全身各处,被铁沙弹打了个千疮百孔!江浪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为他拣挑着身上的铁沙,把所带的刀伤药全都敷上了。

    目睹着这位自幼同生共长,亲逾骨肉的拜弟落成这般模样,江浪感到说不出的伤心。

    他的热泪,不止一次地由眶子里滚出来。

    裘方紧紧地握着江浪的一只手,他似乎知道自己不行了。他心里更是悲伤,因为他是多么难以割舍这位拜兄啊!

    两个人默默地厮守着,什么话也没有说。

    “兄弟……”江浪轻轻地唤了裘方一声,眼泪顺着脸淌了下来,“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吧!”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裘方断断续续地道,“这一次总算不辱使命……我们对得起……姓铁的了。”

    江浪点点头道:“我会转告他的!”

    裘方忽然咧开嘴,露出染满了血的两排牙齿。那副样子真怕人,他哪像是在笑!

    “也好,早死早托生……就是有一点不甘心。”

    一面说一面挺着脊梁,全身起不来的样子。

    “告诉我,老二,我会替你干!”

    “你……也好!”

    他脸上兀自现出了笑容,只是那副笑,看上去太令人心碎了。

    “将来……老大……”

    他吃力地道:“你手刃‘独眼金睛’褚天戈的时候,不要忘了……代我……代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变小了。

    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消失了。

    江浪觉出,他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忽然握得更紧了,他想要欠身坐起来,却是力不从心,抖动得竟那么厉害!

    江浪用力把他托起来。

    “老二,你安心地去吧!”

    “不要忘记……不要忘……了代我也……加一………刀。”

    “刀”字出口,他的头陡地垂了下去!

    江浪全身一震,两汪泪水再次的由眸子涌了出来。

    裘方紧紧握着的手,在劲力丧失之后忽然松了开来。原本们楼着的七尺长躯,慢慢地舒展开来了。

    “生”与“死”之间的关系,竟是这般微妙!

    江浪虽然尽力地压制着自己悲痛的情绪,然而这番情绪竟是出乎他意外的强大,一时间攻破了他的克制功力,变成了澎湃的浪潮!

    这条汉子,情不自禁地扑抱住裘方的尸体,悲痛地大声地哭了起来!

    他笑过,哭过,乐过,悲过……

    掌中刀参加过数不清的硬仗,砍过许多人的头颅。在沙漠里,他流浪着,过了多少看似痛苦,其实是惬意的日子……

    他从来不曾掩饰过自己――喜自己所喜,恨自己所恨;即使在死前的一刹那,他仍是那么洒脱……

    裘方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能称得上是一个大英雄吗?不!他只是默默无闻的一个小人物!

    但是,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想一想吧,二十多岁的生命,原该是何等奔放狂勇的年华!然而,他竟是这般不幸,盛年而夭!

    少小孤苦,及长流浪。这其间,外加上拼、杀、搏、斗,只是为了要生存下去、为了使生命更有意义,总想着在有生之年成就些什么。

    一切都没有了,都丧失了!

    死亡就像一声叹息那么无聊,那么空虚,那么不着边际!

    难道能沉沦下去吗?

    古往今来,多少人这般沉沦下去了。在沉沦的念头来临时,生命只是一片灰色,何曾有一点点复苏的新生思想?来生的一切是那样遥远,那样不可捉摸。那么,来世将怎样?

    都是些空话!骗人骗己的空话!

    江浪似乎由另外一个世界复苏过来。

    不知什么时候,他停止了哭泣。

    脑子里是一片自。一片纯白!

    第八章壶中藏日月井底走蛟龙

    “裘方死了!”这是铁的事实,血的事实!

    什么能够比生命更宝贵?

    为什么一个人报答另一个人的恩情,必须要用生命来交换:似乎是太残酷了,太厚人而薄己了!

    江浪在旷野里挖了一个坑,把拜弟裘方埋了。

    面对着眼前这座新坟,他感慨很多。

    其实,他这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就做过这种事。

    两双小手挖着干硬的泥上,把父母叔伯的尸体一一埋葬进去。两只手是自己的,另外两只是裘方的。

    裘方,该是多么遥远抽象的一个名字,曾经是一直挂在口边的称呼。一刹那间,却飞得那么遥远――只能永远埋葬在内心深处,再也不能形之于口舌,或渴望着听到他的一声回音了!

    在坟前,他栽下了一根桩子。他这样做,是为了表示还要再来的。

    在热河郡王府外,他懒洋洋地下了马。

    铁王爷闻讯后,亲自在“西暖阁”门外候着他。

    乍一见面,江浪深深地向他打了个扦道:“王爷好。”然后侍立一边。

    铁崇琦的眸子,在他初一现身时,就注意到了他背在背后的那个包袱。

    铁崇琦是那么紧张,迫不及待地上前握住他的手:“怎么样,东西到手没有?”

    “托王爷鸿福,幸不辱命。”

    “好!”铁王爷仰头狂笑了一声,拍着他的肩膀道,“来,进来说话!”

    江浪点点头,大步进入暖厅之内。

    彼此落座之后,听差的献上了茶。{365小说网}

    铁王爷挥手道:“你们下去,不招呼不许进来!”

    听差的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出。

    王爷离座,亲自把门关好了,然后含着笑脸回来,道:“良弼也打发了?”

    江浪一声不哼地解下了背后的一个大包袱。

    那个包袱里一共有两个匣子。

    他慎重地把第一个木匣棒到了铁崇琦座前:“请王爷验收!”

    一股腥膻之气,直冲脑门!

    铁王爷陡然一惊,急忙关上了匣子。

    大概他以为匣子里装的是“翡翠塔”,想不到竟是一颗人头。

    事出意外,使得他有些愕然!

    他立刻转换了念头,脸上带出了一种紧张的喜悦之感。

    他第二次揭开了匣盖,尽管那股子血腥臭气依然存在,他却丝毫不以为意了。

    仔细地端详了半天,他盖上了匣子。

    “不错!就是他!”

    他把装着人头的匣子拿起来,搁向一边,陡地朗笑一声,像是积压在内心多年的一股怨气,忽然消散了开来。

    “干得好!干得好,我要重重地谢你!”

    江浪一声不哼,把第二个匣子捧到了他面前,道:“王爷再请验收这个!”

    铁王爷毫不犹疑地揭开了这个匣子,刹那间一丛宝光上映人面。

    那里面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碧光彩气缭绕之中座立着一截翡翠七节浮屠。

    两只手把这截翡翠塔托起来仔细地打量着,脸上顿时现出了贪婪羡慕的表情。

    江浪道:“王爷,请看看是不是这件东西?”

    “不错,不错!是的,是的!好宝贝!”

    说完、把翡翠塔放回原处,哈哈一笑道:“我要好好谢谢你们两个!”

    说到这里忽然愕然道:“咦,裘方呢?”

    “他……”江浪眸子里闪出了泪花儿。

    “他怎么了?”

    “他已经……死了。”

    “哦?”

    铁崇琦身子慢慢坐下来,道:“怎……怎么死的?”

    江浪叹息了一声,遂把二人在将军府的前前后后详细他讲了一遍。

    铁崇琦脸色木然,既不悲亦不喜。

    他听完之后,冷冷地道:“这么说,那个索云彤还没有死。”

    江浪摇摇头,缅怀起裘方生前的音容。

    铁崇琦顿了一下,叹息着道:“裘兄弟死得太可怜了!是我害了他。”

    说时,身子转向一边,似乎在拭着眼泪。

    江浪见他这样,心里感到一些安慰,苦笑了一下,道:“王爷不必难过,裘拜弟虽然为此丧生,但他临死之前却觉得能为王爷尽力,死而无憾!”

    铁崇琦频频叹息道:“唉……唉……我太有负于他了,太有负于他了!”

    他一只手拍着江浪肩头道:“我要好好报答你!”

    江浪道:“谢谢王爷的恩典,但是我打算向王爷告辞!”

    “你要走?”

    “是。”

    江浪道:“承王爷恩待……但我江浪还有许多未了的事需要亲手办理!”

    铁崇琦摇摇头道:“不……不,不行!我不放你走,你得在我这里好好呆下来,我还要重用你,你不能走!”

    “江浪一介凡夫,实难受王爷恩待!”

    江浪站起来,抱拳道:“求王爷让我走吧!”

    “唉……这……”

    铁崇琦好像在盘算着什么,忽然站了起来,道:“你一定要走?”

    “请王爷恩允!”

    “你一定要走,我哪能拦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

    铁崇琦顿了一下,道:“如此说来,我今天晚上就得给你送行喽!”

    饯别筵席上,江浪别说有多么感慨了!

    王爷和美丽的爱妃七福晋陪着他,频频劝酒,谈笑风生。

    一盘盘的佳肴装在讲究的银器和瓷盘里,美酒烫在锡壶里,七福晋的玉手亲自为他斟在杯子里。

    缅怀着裘方的死别,再加上贵人的殷勤,江浪不觉多喝了几杯。

    他原是不喝酒的,因为酒喝多了有碍武术的练习,然而今夜,他却把一切顾虑都置诸脑后,于是一杯杯的酒灌到了肚子里。

    七福晋轻轻把盏道:“江先生不胜酒力,就少喝两杯吧!”

    铁王爷笑道:

    “今日不醉更待何时,叫莲儿来鼓瑟,巧妃你就为江兄弟唱上一段《塞上西风》,权作为江兄弟送行吧!”

    七福晋离座道:“贱妾遵命!”

    江浪慌忙站起身,道:“江浪一介小民,岂能有劳七福晋金嗓高歌?万万使不得!”

    铁王爷冷冷一笑,道,“兄弟你能为哥哥我远走间关,生死不计,巧妃为你一曲高歌又算得什么!”

    江浪躬身一礼,道:“王爷,万万不可!”

    “我说可以就可以!”

    说到这里用力击掌道:“来人!去把莲儿唤来!”

    门外差人应声而去。

    铁崇琦哈哈笑道:“兄弟你明晨一走,可不要忘了热河这个老哥哥,我可是挺记挂着你呢!”

    说到这里,一双炯炯的眸子平视江浪,由不住发出了一阵子低沉声。

    江浪站起,躬身道:“江浪也忘不了王爷的恩典!”

    铁崇琦道:“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嘛!老弟,你我这段交情,可是太离奇了。

    来吧,喝酒。”

    说完,把面前酒仰首喝光了,江浪也陪着他干了。面前酒后,心中着实为王爷热忱所感。

    他原以为铁王爷是一个心机深沉的谋士,却不曾想到他竟有一番豪情,与自己胜情甚是相似,诚然难得。

    铁崇琦亲手又为他满了一杯。

    这时,莲儿来了。

    即见一个手捧古琴的长衣女官姗姗步入,向着铁王爷、巧妃、江浪一一请安。

    铁崇琦微笑道:“莲儿,你弹琴,七福晋高歌一曲。弹唱完了,本爵重赏。”

    那名叫莲儿的女官深深请安道:“莲儿领旨!”

    又转向巧妃福了一福,说道:“七福晋赏音。”

    遂向几边一坐,平置琴身,五指收弦,铮铮琮琮理了几声乱音,乃弹了起来。

    江浪半生风尘,所闻多胡儿螺笳,偶尔在饭堂、茶馆听过一些艺人弹琴瑟,都是市井之音。此刻乍然闻得莲儿这双玉手所播弄出的音瑟,竟然有如天乐飘临,一时不禁听得呆了。

    七福晋姗姗离座,对江浪笑道:“江先生见笑,我献丑了!”

    江浪立起抱拳。

    即见七福晋彩衣姗姗地来到窗边,娇躯轻倚轩栏,遂轻启朱唇,随着琴音娓娓唱来,唱的是:

    coc1一春不识西湖面,翠羞红倦,两窗和泪摇湘管,意长笺短;

    知心唯有雕梁燕,自来相伴,东风不管琵琶怨,落花吹遍!coc2

    江浪听得如痴如醉!

    铁王爷大声喝采道:“好!许忱夫这一首后庭花,被巧妃你唱绝了,再来一段《塞上西风》吧!”

    七福晋一笑道:“王爷,西风词太凄凉了,贱妾换上一首李易安的《声声慢》可好?”

    铁崇琦偏头向江浪笑道:“江兄弟以为如何?”

    江浪感叹道:“易安居士这首词,乃公孙大夫舞剑和词,假七福晋金嗓一歌,只怕往后无人敢再唱了!”

    铁崇琦怔了一下,道:“江兄弟不仅能武,而且有好文采,只可惜……”

    说到“可惜”二字时,不禁嘿嘿低笑起来。

    江浪原知七福晋擅武,本意激她舞剑歌词,后来想到巧妃曾关照过他不可透露其擅武事,所以话到中途顿住,改了口气。

    七福晋则假作未闻。

    那莲儿本是宫中乐官,为圣上所赏识。此类宫人多曾入教坊,幼下苦功练习,能熟百家诗词,只要报得上名,皆能弦瑟和之。

    这时,听得七福晋报上词牌,她这里早已抡动五指,铮铮琮琮弹了起来。

    七福晋即轻吟曼唱,将一首《声声慢》唱得珠圆玉润:

    coc1“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coc2铁王爷拍了一下手,道:“好!”

    七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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