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富国在那头有点不好意思,临放下电话安慰道:“我也听说陆蓉母亲势利得很,当初我不了解,你先糊着吧,权当练练手。”
袁野哭笑不得,又有点纳闷,陆蓉母亲分明向自己示意不要来了,怎么又在介绍人跟嚼舌,难道是,他怀疑陆蓉母亲为女儿的当兵安置,求江富国的舅舅帮忙,不敢驳了他舅母的面子,她内心不同意他们的恋爱,又想将失败的责任推到袁野身上,袁野想到这里,又怀疑自己阴暗面接触过多,自己变得阴暗,或许人家对自己余情未了。
既然答应了,他就不能不去,他抽个空乘车赶到县城,还在一家水果店买了点新鲜的苹果和香蕉,提溜着向她家晃去。
陆如军在客厅看着报纸,见多日未照面的袁野忽然出现了,又记起妻子在枕边说袁野的种种不是,气不打一处来,但这个生性柔弱的人还是克制住愤怒,只是冷冷地问:“小袁,这段时间怎么没来?”
袁野被问得发懵,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支支吾吾地说:“派出所事多,忙不过来。”
陆如军不是较真的人,说了一声陆蓉在房里的话,便低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袁野获敕地进了陆蓉的房,房间一切依然,陆蓉靠在床上看着电视肥皂剧,她侧脸瞥见是他,明显一惊,嘴角挤出一丝微笑,她的圆脸似乎瘦削许多,下巴磕变得尖了。
袁野瞄见他放的那瓶香水,还孤独独地站在床头柜上,百感交集地问:“在老家过得开心吗?”
她发了一会呆,脸上飘起红云,迟疑地说:“还好。”
袁野瞅着她,感觉有些陌生,他不知说什么好,这个与他咫尺的女人,他一直看不懂她,哪怕是和她肌肤相亲时,他也觉得和她内心距离很远,他静静地凝视着,她显然被瞅得不自在,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和不宁,她起身替他泡茶,留给他一个婀娜的背影,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裤,单飘飘的,露出里面红色的*,她那丰满的臀部被包得紧紧的,似乎随时有挣脱而出的危险,他的眼光变得发热,但理智打消了他非分的念头,他和她已成了平行线,过去的一切成了过眼烟云,再想找回原先的感觉已不可能。
她将茶杯放在书桌上,眼光从他脸上一滑而过,如浮光掠影。
袁野欲言又止,他的心思像正在消融冰面的河床,上面平平静静,底下暗流涌动,茶成了话语的代替物,他慢慢地品着,不知滋味,恋爱到这份上,真是穷途末路。
她抵不住这寂静的尴尬,轻声地问:“到县里来有事吗?”
袁野无心情说出特意来看她类肉麻的话,只好胡诌:“来提审。”
他见她听得茫然,解释道:“我们办案子,将人关在看守所,案件移交之前一般至少提审两次。”
“关人也是你们关吧?”她问得倒不傻,言下之意他到县里已不是一趟了。
“人昨晚才关。”袁野难以自圆其说,只得将时间后移,赵和尚案子卷宗已移交给预审科,他凭空要回来。
“你们那儿案子多吗?”她恢复了往日平淡的表情。
说起案子,袁野的思路清晰起来,口齿也变得伶俐,话语如滔滔黄河之水绵绵不绝,陆蓉在惊叹新奇之余插着话,袁野和他同事们破案花絮逗得她花容绽放,笑声串串。
周明玉在门外听到女儿的笑声,甚是奇怪,进屋时用古怪的眼光扫视着女儿,陆蓉被母亲看得怪难为情,袁野站起身向她招呼,周明玉这是才想起她要说的话:“你俩出来吃饭。”
袁野?着脸坐到客厅饭桌的下首,陆蓉盛着饭,陆如军客气地问:“小袁可喝点酒?”
袁野忙说:“不喝,我平时不喝酒。”
他有点羞愧,不知何时在她家人眼里有了酒徒的形象。
“年轻人少喝点酒好。”陆如军赞同地说。
“爸!妈!我们回来了。”陆蓉的姐夫宋涛一进门,便亲热地喊着,脸上的笑自然而真实,姐姐陆云看见袁野,点点头向他笑笑,袁野对这个姐姐印象不错,听说她和宋涛谈朋友时,她的父母嫌宋涛出身农村,极力反对,她一意孤行,父母最终没拗过她,才同意这门婚事。
“没吃饭吧,陆云去拿碗。”周明玉见到女儿、女婿回来,一扫袁野给她带来的烦闷,心情变得开朗。
宋涛洗过手和袁野并肩坐着,他一边吃饭,一边说着自己学校的事情,陆如军夫妇蛮有兴致地听着,还不时地发出议论,桌上的气氛变得活跃、轻松,陆蓉也一反平时的沉默寡言,和她姐姐叽叽喳喳地说着,袁野不大说话,偶尔和宋涛交流两句,一桌人似乎真成了和睦的一家人。
吃过饭,陆云夫妇在帮着她母亲收拾,陆如军回到自己房间午休,袁野跟随着陆蓉回到她屋里,两人复归沉默,袁野不想再呆下去了,他觉得呆在这儿,对他和陆蓉都是一种折磨,他和陆云夫妇、周明玉分别打过招呼,挂着笑离开,陆蓉破天荒地送他出了门,他回首看她的表情带着迷离,他越发地弄不懂,女人的心,海底的针。
第二十八章 意外惊喜
袁野从县城上了山花乡的客车,中午时分,车上寥寥的几个人,他一个人坐在后排,合上眼睛想着自己的心事,他为自己优柔寡断而后悔,本来和陆蓉已分手了,没来由又跑了一趟,和她不咸不淡混着,算怎么回事?
他在乡政府大门口下了车,见三两个顽童在大院池塘垂钓着,他童心忽起,伫足观望,分享他们收获龙虾的喜悦,那些游荡在池塘四周的虾们,像落马的贪官,被钓起时大螯还死死地嵌着诱饵,真是死到临头不丢手。
袁野一进办公室,歪靠在长椅上的刘建德忙不迭地说:“所长,早上新书记上任了,程书记、吴乡长屁也不放走了。”
“哦!”袁野应了一声,这消息对他来说并未意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干部是什么?不过一块砖,哪来需要哪里搬;职务是什么?不过一张纸,组织叫走你就走。
“所长,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一锅端了?”刘建德卖着关子。
“我也不是组织部,我怎知道?”袁野瞅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刘建德兴奋得眉毛都挑起来,将从别处听来的消息,加点酱醋又倒出来,“程书记和吴乡长在县里开会,两人坐在一堆,吴乡长要上茅厕,包撂在位上,程书记不注意,将他包碰掉下来,包链子未拉,一叠纸窜出来,程书记捡时顺便看看,一瞅都是写他的人民来信,他不动声色,抽了一张装到口袋里,回来时照葫芦画瓢,你写我也写,他俩把人民来信搞到县里,县里人找他俩谈,他俩相互指正,县里说两个都不是好家伙,全锯。”
“你把他俩锯哪儿去了?”袁野笑着鼓励。
“我哪有那个本事,听说他俩职务是冷水洗?,越洗越缩,到其他乡当副书记,乡里汪成新副书记拣个哈哈豆,当乡长了,刘晓强委员升得最快,当副书记了。”刘建德终于将肚里的货掏完,方舒了一口气。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袁野发出感叹,刘建德眼瞪个铜铃似的,不知他所说何意,又不好问,讪笑着出去。
计秀娟袅袅婷婷地进来,见袁野一个人端坐着,有事没事地问:“袁所长,张侠不在办公室啊?”
“他还没来。”袁野随口答着,心思仍停留在乡政府的人事变迁。
计秀娟倒是看惯了他的淡漠,抄起他放在桌头的一本书《中国人的史纲》,信手翻着问:“这书好看吗?”
袁野回过神来,睃了她一眼,笑着介绍道:“台湾的柏杨写的,有点意思。”
“借给我看看!”两人目光相碰,她低下头,有些羞赧。
“你要有兴趣,你拿去看。”袁野对她的请求感到惊奇,这书又不是琼瑶、三毛的书,有几个女孩愿意看?
“我拿去了。”她看他心不在焉的神情,拿书走了,办公室里留下一段淡淡的余香。
“清水出芙蓉。”袁野觑视着她纤细的身影,暗自感叹。
张侠来了,袁野告诉他,他的女同学计秀娟找他,张侠笑不哧哧地说:“她没说找我什么事?”
“你俩的事我问干什么?”袁野说,“她没找到你,倒从我这里拿了一本书。”
张侠抿嘴鬼滋滋地笑,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地说:“所长,人家说你岁数不大,整天装成七老八十三样子。”
“什么叫装成七老八十三样子,我本来比你们大,和你们在一起,没有代沟就算不错了。”袁野盯着他说。
张侠敬畏袁野,没敢犟嘴,兀自笑着。
袁野知道他心里不服,奚落道:“一听说女同学找,看你嘴都包不住牙齿。”
“她又不是找我!”张侠小声地嘀咕。
“不是找你,还是找我?”袁野嘴上硬气地说,心里也是一激灵,这女孩哪是借书,分明是找借口和他接触,洗衣的事刚避开,她又变着法子过来,真是这头躲也躲不过,那头贴也贴不上,东边日头西边雨,两重天,两重境遇。张侠见袁野脸色凝重,也不再说笑。
上班时分,乡政府各办公室人陆续归位,新书记上任伊始,谁也不敢开小差,袁野正考虑是否要去拜访,邹?金书记来了,他刚过四十岁,个头不高而匀称,举手投足彰显着精明强干,他环顾办公室,关切地问:“几件办公室?”
“三间。”袁野笑着说,“新办公楼正在盖。”
“新办公楼盖好了,条件就改善了。”邹书记笑着打听,“程书记拨了多少款?”
“连地皮费总共四万。”袁野不折不扣地回答,也许他早了解情况,问话只是形式。
“没来山花乡,只听说乡里经济紧张,今天到财政所一问,乡债务有六、七百万,还不包括村债务。”邹书记神情平静地抖落着家底,从他口里说出的六、七百万似乎和六、七百块一样平常;袁野心里也很平静,没指望新书记上任就拨款,他撂下拍马的念头,抱着听其言、观其行的态度,有奶才是娘,没有奶说得再动听,也是屁话。
“没有车子吧?”邹书记掏出香烟,递了一根给袁野,袁野一听说车子来了精神,连忙替他点着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说:“没有钱买,办案就用乡政府车子跑跑。”
“派出所没有车子咋行,我们开个会研究一下,乡政府这张车子给你们用,乡棉纺厂要换车子,它那个车子拾掇拾掇还能用,给我们跑跑,不过你们自己要找个驾驶员。”邹书记说得像掸个尘一样的轻巧。
袁野脑子一震,天上没掉下林妹妹,倒掉下一个大礼包,止不住地兴奋,连声说谢谢书记的支持。
邹书记淡淡地说:“工作都是相互支持的嘛,有什么事多沟通。”
他又和袁野寒暄了几句,气昂昂地走了,袁野像衔了根肉骨头的狗,摇头摆尾地送到楼梯口。
他返回时,胡进明睡眼惺忪地从卧室出来,问:“刚才好像是邹镇长的声音,他可说什么了?”
袁野得意地说:“他说把乡政府仪征车子送给我们。”
“老家镇长还真够处。”胡进明眨巴着眼睛赞叹,“往后回家,不要摸黑骑自行车了。”
刘建德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调侃道:“胡指导,你坐在驾驶室头都发亮。”
“小德子!两个眼瞪多大还瞎讲,我头又不是灯笼,晚上在驾驶室怎么发亮啊?”胡进明捋了捋脑门日益凋零的头发,自我打趣地说,“我不坐驾驶室,头也发亮。”
袁野、张侠、刘建德被他最后一句话逗笑了。
第二十九章 有车夜巡
袁野见到刘晓强,嚷着让他请客,刘晓强不买账,反说他走了狗屎运,换了书记、乡长,倒换出车子,不然你派出所刚伸过手要钱,就是脸皮厚像锅底,也不好磨身再开口要车子吧。袁野被说得理屈词穷,心甘情愿地答应摆上一桌。
星期五的傍晚,刘晓强因乡党委会耽搁,最后一个到好再来饭店,他瞅一桌打牌人,对着袁野抱怨:“你哪是请我吃饭,不该来的都来了。”
乡政府的刘石、金云准、邢庆松、工商所的朱世仁都谦虚地说:“该来的还没来,不该来的先来了。”
马小二抓了一手好牌,没舍得放地说:“我把车子带来,准备送你书记大人。”
刘晓强不领情地说:“尽说漂亮话,眼都打牌打歪了,还说送我,你不晓得去接我。”
“我不是怕影响不好,说你官大了,势子跟官长。”马小二嬉皮笑脸地逗着。
胡进明边催着楚老板上菜,边说:“小户人家就是寒酸,一桌待八方客,别见怪。”
马小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