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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5

作者:沈亚
更新时间:2018-05-10 18:00:00
是很明白,所以我还在这里。”

    “……”转生使好不容易拿出茶杯,听到这些,他又想说话了,可又努力忍住――塞个茶杯还好,万一塞个茶壶那可怎么得了?

    老农夫斜睨着他。“你这穷酸书生又有什么话要说?”

    转生使连忙摇摇头捣住嘴。

    “哼,可得真的没有才好,要让老夫听到你在老夫背后嘀嘀嘟嘟地,老夫可饶不了你。”

    “那可不成!菩萨说这些话明明没道理!”

    “哦?”

    “倘若执着有错,那菩萨也就错了;倘若执着没有错,但珍珠又错在哪?男女之情是爱、普渡众生是爱,爱几个人都是爱,就算爱一条狗也是爱,那为了爱去杀人放火固然有错,但那也是爱啊!”

    “所以每个灵体最终都有结束不是吗?喝下孟婆汤了却前世尘缘,无嗔无喜重头来过,一次又一次,洗涤自身罪孽直到修成正果的一天。”

    “那为何还是有那么多人转世为恶?忘记了前世的教训,今生还是一样造恶作孽?”

    “倘若那么容易修成正果,如今已然满天神佛,地狱早空。满天都是神佛了,还要这天地人间做什么?”

    “这……”转生使傻了,这……这似是而非的道理到底通不通啊?

    老农夫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饮了一口茶。

    “金虫虫。”

    斗蓬恭敬侧身。

    “嗯……五百年吧。”

    斗蓬行揖作礼,看不出喜怒。

    “服不服气?”

    他又行礼,代表着“服气”。

    “他们说这叫“罚”,不过依老夫看……”老农夫横他一眼,“我看你是求之不得吧?”

    钟重微笑低头,并不言语。

    老农夫回头望着珍珠,眼里写着怜悯。“孩子,的五百年也是免不了的,生死簿既已记载,就算是老夫也不能更改,明白吗?”

    “珍珠明白……”黯然。

    “不过……这五百年,就跟在金虫虫身边为冥界做事吧。”

    珍珠一愣!“不用去无识界?不用喝孟婆汤?”

    老农夫一脸慈祥笑颜。“想忘掉吗?”

    珍珠犹豫了一下。去无识界陪着王爷沉睡五百年似乎也不是很糟的选择……

    “那不是能去的地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宿命,的宿命不在那里。”菩萨慈和说道。

    珍珠叹口气点点头:“珍珠明白……”

    “明白就好。既然不想忘掉,那就不要忘掉了,去吧。”

    “那我呢?那我呢?”转生使忙问。

    “你?你有什么问题?”

    “呃……”转生使搔搔头,“小官负责珍珠转世之事却又连连出错,虽然这些都不是小官的错,可是……”

    “可是生死簿是你写的,你跟珍珠始终脱不了干系。”

    “啊?”

    老农夫又扛起了锄头,微笑着转身重新走入竹林,嘴里哼着让人听不明白的小调。

    “那是什么意思啊?”转生使大嚷。

    老农夫丝毫不理会他,径自走入竹林,消失无踪。

    “喂!”转生使这一吼,才猛然捣住自己的嘴。那可是菩萨!他这么“喂喂喂”的乱叫,岂不是要遭天谴?!

    就这么一转念间,他们已然离开了竹林,周遭又是一大片的虚无。没有竹林,没有麻雀,也没有了竹桌竹椅。

    从现在开始算,他们新的五百年,开始了。

    菩萨的旨意真是好生奇怪,怎么会把珍珠跟钟重摆在一起?他们怎么看也不搭调,怎么看都觉得珍珠应该跟自己在一起比较妥当。

    转生使瞪着钟重的斗蓬,好半晌才闷闷地开口道:“喂,菩萨把珍珠交给你了,你可得好生照顾着她。本官官阶虽然小,但倘若本官知道你没善待她,本官还是不会与你善罢罢休的!你知道吗?”

    斗蓬远远站在一旁,对他所说的话没半点反应。

    “你真是个闷葫芦!本官跟你讲话,你到底听到没有?!”

    “他不爱讲话就由着他吧。”珍珠摇了摇头。

    “要跟这闷葫芦在一起五百年啊,真会闷死!”

    “鬼是闷不死的。”

    “也许正因为闷不死,所以更惨了。”

    珍珠不由得失笑。“要是跟你在一起,一定不觉得那么闷了,可惜……”

    “可惜菩萨不知道怎么想的。”

    转生使懊恼地摇摇头,有点后悔刚刚没跟菩萨据理力争。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还满喜欢珍珠那至情至性的脾气,让珍珠跟着自己替鬼魂转生应该不错,怎地菩萨竟让珍珠跟着狩魂使去抓游灵?

    望着他们,钟重只是沉默。他也明白珍珠的至情至性跟自己并不搭配,他跟在菩萨身边听菩萨讲经已经多年,菩萨总说他太“空”了。是因为他太“空”,所以要配上珍珠的执着吗?

    执着,凡人总是执着的,他看过太多勘不破爱恨嗔痴的凡人,珍珠就是其中一个,跟这样的珍珠相处五百年……菩萨是要考验他的耐心,要把他变成圣人吗?

    “唉……本官的时辰到了,还有好多事情没办呢,不能再留在此地了。”转生使依依不舍地望着珍珠道:“本官有空会再来探望的,善自珍重。”

    “妾身晓得……你可别再害人转不了世。”珍珠忍住笑意回答。

    转生使翻翻白眼,一脸的莫可奈何。

    转生使走了之后,四周又是一片死寂了。枉死城中最令人不能忍受的就是这种死寂,无天无地的死寂,令人寂寞得发狂。

    珍珠转身望着狩魂使,那暗灰色斗蓬静静伫立在她身旁,那竟是天地间唯一的存在。

    她不由得深深叹息。

    第四章

    “快过去!莫要哭哭啼啼的!死便死了,还想回头?!”

    枉死城附近两名鬼差押解着一名少妇,不住地推着她;少妇声嘶力竭地哭着,怀里抱着个还未成形的婴孩,啼哭的声音令人闻之鼻酸。

    狩魂使者平时便是在冥界四处附近巡逻;枉死城一带除了钟重之外,还有几个斗蓬人悄然伫立的身影。

    珍珠跟在狩魂使者身边望着那少妇,那声声哀戚的泣声打动了她。望着那少妇,不过才二十出头,是芳华正盛的岁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死了?

    “快走快走!不要拖拖拉拉!”

    少妇迟疑的脚步令得鬼差不耐烦起来,他们恶声恶气地推着她;少妇脚底一个踉跄,与怀中婴孩一同跌落,他们的哭声更响亮了!

    “住手!”珍珠忍不住叫道,奔上前去扶起少妇。“没事吧?”

    少妇抬起那张无血色的脸,她颈项上有着明显的痕迹……她是悬梁自尽的,穿着一身红衣悬梁,她是想化为厉鬼复仇,却没想到复仇不成,却来到了枉死城。

    “是谁?!”两名鬼差一左一右拦住珍珠,手上巨大的鬼叉笔直指着她。“快松手!”

    斗蓬迅速来到珍珠身边,两名鬼差一见他,便退了两步恭敬道:“狩魂使者!”

    “……怎么这么想不开?”珍珠望着少妇颈项上的伤痕,忍不住叹息道。

    “我不是自愿的!是我家官人……他恋上了绮红楼的粉头……”少妇哭得声嘶力竭,紧紧怀抱着那还未成形的小婴孩奋力地喊着,她的双手五指曲成了弓状,显得如此凌厉、怨恨!

    “粉头?”珍珠楞楞地望着那少妇,这两个字在她活着的时候尚且没听过,更遑论现在她已经死了。

    “是那不要脸的娼妓唆使他的!那不要脸的娼妓唆使我家官人离开我!他不顾我已有了身孕、不顾家中还有八旬高堂,他们双宿双栖、他们……我要他们悔之莫及!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我好恨!好恨啊……”

    少妇毒辣的怨恨如此清晰,惊得珍珠原本扶持的手不由得松了开来。

    “快起来!”两名鬼差使劲推着少妇,“有什么话等离了枉死城再去与阎罗申诉!”

    珍珠这次没有拦阻了,她眼睁睁地望着那少妇被押进了枉死城中,穿过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消失在虚无之中;但少妇凄厉怨恨的哭泣声却还是萦绕不去,而那还没有面目的孩子……她不由得感到一阵胆寒。人生……凄苦如此?

    她在枉死城有多少年头了?

    听过多少类似的故事、听过多少凄凉的泣声?

    多少负心良人、多少红颜薄命、多少面目不全的孩子、多少……她从来都不记得,从来都不承认。

    不……她与王爷是不同的,王爷不会如此待她。他们之间的感情必然不同,否则怎能让她苦守枉死城如此多年?

    钟重站在她身后良久,突然轻轻地拍拍她的肩。

    珍珠回过神来;如果此刻她还有肉身,恐怕脸色早已一片死白。

    走吧。

    她仿佛听到狩魂使无声的声音。

    珍珠默然跟在他身后,怀疑他怎么可以对这一切如此无动于衷?

    他不会心痛?不会难受吗?

    “为什么菩萨叫你“金虫虫”?”

    钟重停住了脚步。原本她并不期待他回答这个问题,但神奇的是,钟重竟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低哑,很深很深、很沉很沉的声音,若有似无――

    她想起了钟重捉拿红鬼那一幕。当时他也说了话,可见钟重不是不会说话,他只是不愿意、或者懒得说话而已。

    “本使转世为人之前一直都是一只虫,轮回多少世自己也不知道了,但总之本使当虫的时间远多过当人的时间。”

    珍珠错愕地望着他,眼前这是……一只虫?

    “当一只虫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醒来便是吃喝,累了便是睡,有时会让无心的人踩死,有时活到时辰到了,自己便死了。”

    “好像很无趣……”

    “当个人未必比当一只虫有趣。”钟重反而微笑,“当个人多聿苦,要爱、要恨、要活、要死,生老病死又由不得自己掌控,当一只虫简单得多。”

    珍珠摇摇头。这狩魂使没半点感情,也没半点人性,只是也不特别令人讨厌就是了。钟重好似一张白纸,而上面什么也没写。

    比较起来,转生使就显得可爱得多,起码像个“人”。

    “又为什么想当一棵树?”

    珍珠的表情立刻温柔起来。“因为当一棵树可以不用喝孟婆汤,因为当一棵树我就可以静静地等五百年,等我的良人转世。”

    钟重望着她,痴心痴情的鬼他见得多了,但如此程度的,她倒是头一个。

    “五百年很久,是无法想象的那么久,该感谢命运没让真的当一棵活五百年的树。”

    珍珠不悦,“你根本不了解我!”

    “没有任何感情可以支撑五百年。”他下了结语。

    珍珠恼怒!“那是你!因为你只是一只虫,一只虫永远都不会明白!不管是五百年还是五千年,我都会等着王爷转世!”

    钟重微笑,不置可否。

    恼怒!

    钟重那笃定的态度令她又恼又恨!他不懂,一只虫懂得什么……

    想到要跟这只虫相处五百年……她真宁愿再去求菩萨一次,还是当一棵树好了……可是树木跟虫似乎脱不了关系?

    珍珠更恼了!她决定不跟钟重说话,跟这种虫子反正也无话可说。

    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了;那是威武王府的湖畔,那里上演着重复了千次、万次的情节。

    所有的细节全是那么的清晰,甚至愈来愈清晰。

    湖畔花园的奇花异草、凉亭里放着的精美佳肴,每一样都活色生香,仿佛实物一般。

    鬼的记忆会消失,所有的鬼都是一样的,随着时间愈来愈长久,记忆愈来愈模糊,可是她却不会。

    她为什么不会呢?他不明白。

    当然,他只是一只虫,他从来没当过王爷、没当过王妃,所以不会明白。

    但他也曾经是人,拥有过妻子、儿女,也有过爱恨情仇,只是那一切对他来说却显得那么的遥远而不真实,那仿佛只是他当虫子的时候所作过的一场梦――一场虚幻而短暂的梦。

    当“人”时的一切对他来说没什么好眷恋的,他很少想起,当然更从来不曾将当时的情景在冥府中重现过,因为没有必要啊,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为何要紧紧抓住过去的一切不肯松手呢?

    他静静地望着湖畔、望着那场景,静静地看着那千篇一律的情节再度上演。

    那男人,头戴紫金锦蟒冠,身穿紫金锦蟒袍,壮硕伟岸;他脸上带着笑,那是一抹充满了溺爱的笑容,墨瞳里闪着点点星芒,深邃,深情。

    她抬起头仰望着他,脸上也有着甜美的笑容。她笑得那么甜,甜得教人心痛……心酸。

    依然是威武王府的小湖畔,男人站在湖畔凝视着她,那般威武神气的男人对着她却有着英雄气短的无奈笑容,像是对着个孩子,一脸无奈又疼惜的表情。

    而她,侧着头打量着他,充满爱怜地站在他面前痴傻地不住望着。望着望着望着,就这么望他望到地老天荒。

    不远处一名丫鬟慌张地奔了过来,她张合着嘴说着什么,粉红色的手缉在风中飞舞着,直往他们的方向过来。

    “王爷王爷!大军已在门口候着,王将军说――”

    “下去!”女子威严地怒道:“没瞧见王爷正与本妃说话?”

    丫鬟低下了头,委屈地悄悄望着王爷。

    男人叹息着,伸手轻抚她的发,百般爱怜、百般无奈。

    接下来男人会说:本王非走不可……

    然后是一个拥抱,然后是一个疼惜而深情的吻,然后王爷的身影往外走,然后消失,然后湖畔又出现了王爷的身影,然后他们深情款款地互相凝视着,然后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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