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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西北

作者:夕熙
更新时间:2018-11-13 05:05:35
    皇帝就叹了一口气,觉得果然是玉太妃养大的,那性子虽然左,可是还是有玉太妃的影子,当初先皇登基之后,就只追封了原配为皇后,并没有谁放在玉太妃前头。可是玉太妃并没有领过他这个情分,先帝登基,一口气封了四妃九嫔,后宫一充斥,玉太妃就退居到后宫里,闭门不出,仿佛当真成了一个传说一样。

    大约玉太妃选袁家做张静安的婆家,一方面是袁家老太爷是个讲义气的,另外一方面,就是袁家出了名的疼媳妇,几乎从来没有妾室庶子庶女引发的乱象。

    可没有想到,现如今弄成了这个样子。

    所以说家事国事各有各的烦扰,张静安又想和袁恭和离,还要袁恭活得好好的,可真是为难死他这个做舅舅的了。

    他挥手打发走了张静安。

    把韩毅给叫了过来。

    韩毅最近一直去西北带兵,一心想顶掉何进被杀之后留下的空缺。

    皇帝问韩毅,“你是不是想把袁恭也带去?”

    韩毅点头,也劝皇帝,“袁恭倒是有几分志向的,皇上杀他,也不过是出口气,放他到西北,让他与皇上出把力气,反倒是便宜。”

    皇帝又问,“以前他为什么不肯去?”

    韩毅就目无表情地回答,“安国公亲自找了臣四五次,都是不舍得儿子远去。”

    皇帝就嗤笑,不是他故意冷淡安国公府,实在是他从小就看不上袁泰,还有他那个长子袁兆,也学了他父亲的做派,皇帝喜欢忠心的臣子,但是并不喜欢臣子没有风骨。

    现如今袁泰舍不得儿子,也由不得他了。

    谁让他家出了这么恶心人的事儿呢?更何况,听说那个姓方的丫头还是他老婆的外甥女儿。

    于是他拍板,“那你就把袁恭放出来,革掉他的爵位,带他去西北看看,别心疼他,也别抬举他,看他是个什么材料。”

    韩毅领命去了。

    皇帝又把罗山叫了过来。

    让他去给吴明权传旨,说他那个外甥女,皇上留在宫里了。宫里冷宫冷院多了去了,足够关着这么个不消停的小女子。

    皇帝的性格向来是个慢性子,杀了方瑾一点意义都没有,反倒解脱了吴家方家,皇帝才不会这么干。他留着方瑾慢慢消遣,也算是给旁人一个警示。

    想了想,觉得放着这么个小贱人在宫里也挺腻歪的,自从前年和亲之后辽东安稳了,皇帝就意识到和亲这个手段虽然颜面上不好看,但是用起来,有的时候还挺好用的。于是乎,最近又选了个贵女打算送到北狄月山去的。就让方瑾作为陪嫁的女使跟着去就好了。

    北狄这地方,比辽东的鞑靼人还蛮,那种地方,和亲的贵女尚且不知道在呢么过日子,方瑾这样的女使,想必日子是不会好过的,不过朝廷的颜面,还有她家里的颜面倒是周全了,也算是她将功折罪吧。

    罗山跟了皇帝差不多三十年了,这事他自然是办得妥妥的,转头,袁家吴家包括张静安那里,都得到了消息。

    皇帝放过了袁恭,让他前往西北军前效力,不过爵位是没了,媳妇也没还给他,皇帝效仿当初玉太妃的态度,将张静安所有的陪嫁都袁家搬了出来,就送到了蝴蝶巷的宅邸。这边还派了宫里的两个嬷嬷亲自侍奉张静安生孩子。

    皇帝是原话,袁恭到军前效力,他不放心袁家的人照顾张静安,特意打了吴氏的脸面。还让人给吴氏送了一次药,意思也很鲜明。你既然病着,就一直病着吧,好生养着就别再出门显眼了。

    早先,袁家就将管家的权力交给了小关氏,吴氏却一直还捏着小关氏,想必以后她这么做也没什么必要了,因为她再想把管家的权力拿到手里,基本是没可能了。

    不仅不能管家,大约以后也不好出门了。

    皇帝让她病,她就得一直病着,想好了恶心人都不能了。

    同样吴家大老爷吴明权也觉得浑身冷汗淋漓。

    处置完了张静安和袁恭的亲事,皇帝果然还是不肯放过所有让他不爽的人,头一个就是他,他这回事连京官都做不了了,外放了贵州学政,平调,还主掌一省学政事物,但是贵州那是出了名的穷乡僻壤,哪里有什么文风教化?大约他就是个去安抚地方,教化蛮夷的命了,这也是他仕途的尽头了,之后二十年,吴家还能不能起来,就只能看儿子孙子了。

    头一次,他竟然是憎恶起故去的妹妹留下的这个孤女了。

    方瑾在宫里,就没有一个人真的搭理过她。

    她以为张静安会忍,可张静安没有忍。她落到皇帝的手里,宫里自然有让她生不如死的方法。阴森的宫禁,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当得知还有机会离开,就算是和亲,她也是乐意去的。

    可北狄是什么地方?

    方瑾被送去和亲,可连家都没让回。也没给方家恩遇。

    这哪里是什么荣耀,分明是责罚。

    连带着出了贵女和亲的和郡王府的颜面也十分不好看,想必方瑾到了那和郡王府的安平郡主手里,也是不会有什么好日子了。

    袁泰折腾了这么多日子,就想着躲避皇帝的怒火。

    可皇帝是被张静安折腾的没了脾气,可不见得就看他顺眼了。

    他老婆不是病了吗?袁家不是分家了吗?儿子不是在闹和离吗?

    他骂袁恭的那句话,皇帝也转送给了他,“修身齐家,我看安国公府最近有点乱,安国公怕是操劳不过来,五军都督府事务烦累,还是换个年富力强百无禁忌的吧。”

    这回可不比上次老太爷铮谏被撸,这回是彻底被撸了,以安国公目前的年纪,大约也就是这辈子都别想了。

    所以,事情了了之后,安国公也没提让袁恭回家的事。大约这个儿子,就当真当他出去死了。

    只有袁老太爷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多少,袁恭的性命是保住了。

    家里的颜面虽然损了,但是目前这个情况,不能算是最好,总算是勉勉强强了。

    唯一让人揪心的是,袁恭在西北能混成什么样子。

    袁老太爷是当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自然是知道这条路是如何的不好走。所以当初国公爷袁泰搅黄了袁恭去西北的事,他也只当不知道。

    可如今已成事实,他也没办法。风霜雨露皆是皇恩,皇上给袁恭的,就是个要命的机会。

    不过,也有可能袁家的机会就在袁恭的身上。

    目前的状况,以他老头子的眼光来看,将来袁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就算是刘易当了皇帝,袁兆能不能保住刘易身边第一的亲卫的位置还真不大好说。

    就恐怕以后袁家想当个富贵闲人都不容易啊。

    袁恭在去西北之前,很想见见张静安。

    可闹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想见张静安可谓是千难万难了。

    皇帝的意思,其实就是析产分居的格局。说到底,张静安还是达成了她的目的,她在皇帝的庇护下,终于抛弃了他。

    他挣了这么久,也就仅仅保住了一个丈夫的名头。

    他也得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要想真的挣回张静安,还得看今后了。

    如果他真的还想见到张静安,还想争取还能得到丈夫的地位和待遇,大约只能看他是不是能在西北闯出一番事业来了。

    如果他能功成名就的回来,大约他还能和张静安有重逢的一天。

    最坏的是,他死在了西北,张静安抱着他的儿子嫁给别人。

    要么日久天长将他忘了,要么就怀着怨恨,恨他一辈子。

    想到这里,就锥心刺骨得不得安宁。

    所以他明知道不可能的,还是求皇帝让他见张静安一面。

    皇帝很奇怪,觉得这小子得了便宜怎么还卖乖呢?欠抽吗?

    可是袁恭来到皇帝跟前,看着有几分的憔悴,却依旧脊背挺直有那么几分的理直气壮,“皇上天高地厚之恩,臣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效。还请皇上再开恩,让臣见臣妻一面,臣此去西北,并不是怕死,只怕臣去了西北回不来,一辈子被她误会。”

    皇帝体弱一向是靠在被褥上听臣子说话的,此番却被他逗笑了,车轱辘话,绕了一圈怎么又绕回来了呢?他冷笑道,“到了如今,你还说自己冤枉?”

    袁恭磕头,“臣不冤枉,臣做了错事,伤了臣妻,臣在御前咆哮,失了臣体,都该问罪,皇上不问臣的罪,还给臣机会到西北报效,如此天高地厚之恩,臣衔草结环不能相报。只是臣妻误会臣故意骗她,陷她于不义,臣敢当着皇上对天发誓,臣绝无此心。”

    皇帝嘴角就抽了一抽,越发对这小子刮目相看了。

    原本只以为,他是个狠的,狠的舍得一身剐,也要保住颜面前程。现如今看起来,竟是个心狼的,这不仅要颜面前程,还不肯放过他那傻乎乎的外甥女儿呢。

    于是只是嘲笑,“你觉得明珠能信你?”

    袁恭就磕头,“她信与不信,臣临行都想将这句话说给她听,臣自问心中有愧,可臣对她之心可昭日月,如有半分虚伪,臣此去西北,就乱箭穿心而死。”

    罗山上前一步,怒斥道,“袁恭,你又想君前失仪吗?”

    皇帝挡开罗山,半坐起来笑道,“好,就依你说的,你且去,朕替你将这句话转给明珠。你若好生生回来,那明珠跟你回去,你若回不来,那就算是你应了誓,也就算是天意了。”

    虽然还是没让他见了张静安,不过总归是答应亲自替他传了话。

    袁恭心里惆怅,百感交集,可总归是抱了一线的希望。

    皇上说,只要他活着回来,那么就让张静安跟他回家。

    当然,皇上要的不仅仅是他留着一条性命,皇上要的是他风风光光的回来,他也必须风风光光的回来,一则这是他一向的理想与抱负,二则,大约这也是他重新得到张静安的唯一机会了。

    为此,他不仅要拼命,还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谦卑谦卑再谦卑,才能尽早尽快的得偿所愿,回来见到妻儿。

    如今他算是孤家寡人,一身的轻松。

    韩毅得了皇上的吩咐,不能抬举袁恭,袁恭此去西北,就只能跟随在韩毅身边,从随侍做起,逮到机会就要用心用命。

    所以也不用准备什么人情往来之类的羁绊。

    就打算轻身上路了。

    只没想到,他从宫里放出来,头一个遇到的就是他父亲的亲随,袁泰已经不想见这个儿子了。他们父子在上一回争拗之后,几乎是走到了决裂的边缘,可不管袁泰如何怨恨这个儿子,现如今袁家的事情依旧得着落在袁恭的身上。

    袁泰让亲随传话,让袁恭把张静安接回袁家去。

    只要张静安肯回袁家,皇帝对袁家的愤怒就会减少。

    这是傻子都能想明白的道理,他就不明白袁恭怎么就想不明白,就不肯去替家里人想想。

    袁恭只觉得心冷。

    不说程瑶这件事情,就说张静安被吴氏推下台阶这件事情,到了现在,家里也没谁给过张静安一个交代。

    就现在这个样子,他凭什么劝张静安回家?

    不说是张静安,就是他自己,从诏狱里出来,都没想着回家,他就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喝个大醉,一醉方休。

    他淡淡地看着那个长随一脸的郁促,漠然地回应,“明珠郡主被留在宫里了,我接不出来。”

    然后就拖着伤腿,勉强挺起了脊背,一步一拖地离开了宫城。

    姜文和姜武弄了辆车在外头等着他,“嘿,袁二,捡了条命啊。”

    袁恭靠在车厢里,却并没有什么欢欣,他觉得很可笑,也很可悲,堂堂皇皇的安国公府,洋洋洒洒一大家子人。

    可他临别之前,他竟然从家里找不到一个人可以托付张静安的。

    临别之前,袁恭安排元宝留下照看张静安。

    元宝哭着求他,“爷,奴才从七岁起,从来没离开爷啊,爷您这去西北刀山剑雨的怎么能不带上奴才啊这事本来都是奴才的错,奴才恨不得替爷去死了”

    元宝他爹对儿子一阵拳打脚踢,有这么不会说话的吗?

    袁恭却很坚决。

    他的私产,他的人脉关系,都是元宝帮他撑着的,还有张静安,没有个贴心的人帮他看着,他实在是不放心。

    他亲自关照姜武,给元宝在蝴蝶巷边上租了一个小院儿,就守着张静安的门口伺候着。有什么事,就让他去寻端钰,寻姜武,寻他那些朋友们帮忙关照着。

    姜武只拿他没有办法。“你媳妇都把你坑成这样了,你还伺候仙女儿似的伺候着她?我说袁二,你脑子没毛病吧”

    袁家的几个小兄弟也来给他送行。

    三房的次子袁海,也有些替他二哥不值,“就算二哥您错了,可二嫂也太能折腾了”他哥袁山就在桌子下头踹了他一脚。

    只有四房的袁江现在已经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了,默默地坐在一边,“我们会照顾好二嫂的,二哥你活着回来就好了。”

    只有端钰指责他们,“你们都少说两句行不行?难道你们就看着袁恭牵肠挂肚的往西北去?”

    于是众人也都无语了,他们不是平头百姓,他们要么是朝廷重臣的子侄,要么就是身居机要,他们当然都知道,西北这两年自何进死了之后,就不太平,出大事是迟早的。

    不然韩毅不可能扔掉锦衣卫都指挥使这样的位置去抱这个热炭团儿,皇上也不会放。

    袁恭此去,可真是富贵险中求了。

    张静安算是得偿所愿,可却并没有觉得欢欣。

    事情最后莫名其妙的成了这个样子,没人问她的意见,也没人关心她的反应了。

    大伴罗山问她,“郡主啊,您是想留在宫里陪官家几日,还是”意思就是,您呐,别给皇帝添乱了,事情了了,就赶紧出宫回去吧。

    可张静安却觉得糊涂,需要有人给她解释解释,她现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以至于皇帝真心觉得,这个外甥女儿白白长得这么漂亮,之前也并不十分的蠢,怎么嫁到袁家这几年后变得这么笨了呢?

    无奈只得跟她解释,“明珠啊,那你就说吧,你想怎么样?”

    张静安,“啊?”

    皇帝不耐,恨不得拿手去敲她的脑壳子,“袁家对不起你,你又不肯要了袁家小二的命,你让朕怎么办?朕好歹是皇帝吧?真让你和离,朕的脸面很好看?”

    看张静安憔悴得好像一朵枯萎了的花,听他说话,只惨白着一张脸,两眼木蹬蹬的,仿佛都没有听懂的样子。

    这就在心里又是恼火又是难过,觉得袁家也真是个狗屎一样的地方,抬举都抬举不起来,朕一个如花似玉的郡主嫁过去,竟然搓摩得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晓得了。

    叹气地指使罗山,“罗山,你跟她解释,这是个什么意思?”

    罗山就送了张静安出去,小声跟张静安解释,“靖江王的亲事好生生被搅和了,您和袁家二爷又闹和离,官家总要有个态度,你放心,袁家,吴家,都捞不到好,只是这事能放明面上不能说”

    张静安完全不关心这个了,程瑶的亲事被毁了,这些人也不过就是罢官贬职罢了,还能怎么样?

    她只关心她自己现如今要怎么样

    罗山就叹气,觉得明珠郡主并不是个傻瓜,可摊上袁二爷这事,就变得傻了。

    “郡主啊,官家这意思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袁二爷在西北,能不能出息,能不能回来,其实也就是您一句话的意思呗”

    张静安愕然。

    罗山就将话说的明白些,“你想他回来,他就能回来,您不想他回来,他自然就回不来了”

    张静安一阵的心悸,突然人就打了个趔趄

    突然就笑了笑,那笑一下子笑得罗山有些发瘆。

    张静安起身告辞走了。

    这段时间她冷静了很多,她一个郡主,赐婚下嫁袁家的郡主要是和离,袁家完蛋,皇帝的面子也不好过

    她再倔强,也强不过皇帝去。

    皇帝没罚她已经算是好的了。

    其实现如今也挺好的,袁恭不是想要离开京城么?不是想要摆脱她和京城的一切吗?现在他得偿所愿了。

    她也同样解脱了。

    也许这样,就一切都和上一世不同了吧。

    袁恭可以待在西北不再回来,管他伤了残了,也许反倒还能活得长久一点。

    她果断的从宫里搬了出来,回了蝴蝶巷。

    她将将孩子上了身,就这么折腾,开始的时候真的没觉得怎么样。可是自袁恭走了之后,就一日日不好了起来。

    什么都吃不下,勉强吃一点,就吐得天晕地转的。

    崔嬷嬷不说,就是宫里来的两个老嬷嬷都是伺候惯了怀孕的宫妃的,可是都拿她没有什么办法。

    她本来就瘦,好容易在袁家被养得稍微有了一点肉,这一番折腾,很快就形单骨支,瘦得不成个样子。

    程瑶还是跟着程老太太离开了京城。

    离开的时候,只担忧地将张静安交给了王文静。张静安在孕中因为她的离开又病了一场。她觉得对不起程瑶,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了,她们还要就这么分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了。

    王文静只能劝她,“你何必呢,你还要不要肚子的宝宝了?要的话,就好生吃饭吃药,等你生了宝宝,浙江又不是天边的地方,从天津下海南下,从长江口逆流而上,也不过就是个把月的功夫,你想走运河也行,更安稳,咱们跑去看她不就是了。”

    张静安就黯然不语。

    王文静如今的情绪也并不十分高。

    除了也为了程瑶的离去难过,她还有她自己的原因她虽然和蔡凯分了手,可是这深入骨髓的情意又岂是说忘了就忘了的?

    那天一个管事的莫名就传来个消息,说是西北用兵势不可免。

    而蔡凯,居然去了西北。

    蔡凯年前刚和王文静分手,就娶了他家里安排的一房妻室,如今妻子已经怀孕。这番一过年,他就绕道京城,就跟着袁恭一路去的西北。

    王文静再和他见面,不过是故人相见而已。

    所以不如就不见。

    可生离死别一般的难过,还是同样环绕着她。

    她一边埋头在京城的生意,一边照顾着张静安,只想将自己忙死了,好忘记远去西北的蔡凯。有的时候看到张静安,她都禁不住去想,自己和张静安比起来,哪个会更可怜,更痛苦。

    夜深人静想一想,不过都是爱而不得,张静安好歹还能有个孩子有个寄托。自己这辈子,大约就只能靠着心里那点子记忆过了。

    同样西去的,还有跟着和郡王府郡主去和亲的方瑾。皇帝和亲的目的,就是安抚月山北狄不要与鞑靼人为伍,所以西北乱局将起,和亲的脚步自然要加快。而且,方瑾的父亲果然是个心狠的,皇帝将方瑾打发走,他只上了个谢恩的折子,连派个人来探望方瑾都没有。

    谁也不知道方瑾是怎么一个情况走的。

    谁也都不想知道。

    方家,吴家,袁家,没一个人去关心这个事情。

    不过谁都清楚,大约方瑾是再不可能回来恶心人了。

    这年的春天过得很快,夏天的脚步随即到来。

    难得的自去年秋天那场大雨之后,京畿四周可算是风调雨顺。

    王文静的瑾月行往京城运了一个冬天的米,终于打响了名头,开始红红火火地做起了西洋货的生意。

    慧能大师在白云寺登台讲经,吸引众多信徒争相向往膜拜。

    张静安捐了大笔的香火钱给白云寺继续筹办善堂,周济那些贫困不得返乡的饥民。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十日,宣府会有公文驰递京畿,袁恭总有办法,让人夹带家信回来。

    偶尔是给老太爷,国公爷的,但是每次都有给张静安的。

    信里无他,不外乎是他又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西北风物人情一一细数,却连张静安的近况也不问。

    依稀仿佛,去年冬天他们闹得那场轰轰烈烈的和离不曾发生过一样。

    或者说,那些恶心人的往事随着他离开京城去了西北,随着他与张静安的那句誓言,就随风消逝了一般。

    袁恭一句话也不曾提过,只剩下元宝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在张静安跟前苦求,“二奶奶,您倒是给二爷回封信啊,您要是还生气,您杀了小的吧。都是小的的错,方家大姑娘的信是小的糊涂,捎给二爷的,可二爷真的就只想着不要方家大姑娘去做妾而已,他真的就是这样而已啊”

    张静安不想听元宝哭号,她和袁恭的纠结,不是这一世,或者那件事情就能分说清楚的。

    她只是受不了了,她受不了自己一次次全身心地投了袁恭,再去知道其实现实总归不会给她幸福的。

    只有她不去想,不去爱袁恭了。似乎她才能活得平静而无欲无求。

    孕吐总归是好了些,她每日里不干别的,就是躺在床上养胎,然后念经抄经。

    除了偶尔王文静来陪她,偶尔英国公府,或者交情并不很深的几个朋友送些东西过来探望。

    她过得仿佛就是个闭门修道的居士。

    直到五月十六这一天。

    四太太柳氏带着袁佳以及三房的袁山过来探望她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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