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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生财之道

作者:卖报小郎君
更新时间:2026-06-30 23:11:17
    卫承朔看着他,痛心疾首道:

    “颜兄,你既有如此才华,为何……要当细作?”

    他一脸“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的表情。

    你等这里半天,就为了说这个?颜时序作出无奈之色,叹气道:“卫兄,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啊。”

    你以为我想当细作啊?

    卫承朔正色道:“颜兄,你若愿意,我可以向进奏官通禀,调你回云朔。以颜兄大才,云朔十八州才是你施展拳脚的地方。”

    颜时序侧头,审视着对方的表情,琢磨对方这番话的真实用意。

    颜时序斟酌一下,道:“卫兄不想要明宗日晷了?”

    卫承朔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明宗日晷远在天边,而你这位大才子近在眼前,聪明人都会选择落袋为安。而且,你去了云朔,我便有理由离开道学馆了。”

    颜时序惊愕道:“卫兄似乎……尽忠之心不甚强烈。”

    卫承朔问道:“颜兄月俸多少?”

    颜时序想了想,回道:“一贯。”

    其实他没有工资,杨判官以“带罪之身”拿捏他,虽给经费,但没有正儿八经的工资和相应保障,比如抚恤金之类。

    “察事厅不识真金,愚兄月俸两贯三百文,比你高了一倍有余,可那又如何?”卫承朔振振有词: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咱们是替云朔办事的,不是卖命的。明宗日晷之事,能办则办,办不成则换。归根结底就一两贯的月俸,难不成要舍生忘死?”

    颜时序脑海里闪过一句名言:一个月就两百块,你卖什麽命?

    “卫兄交浅言深了,你不怕我将此事报给进奏官?”颜时序含笑反问。

    卫承朔不慌不忙地摇着扇子:

    “颜兄此话,倒显得未经世事了,这天底下哪有钱办不了的事。往远了说,三王之乱後,朝廷与藩镇纷纷扰扰两百年,节帅换了又换,多数死於牙将之手,钱财到位,牙将也可以爱国。往近了讲,东都坚壁清野,察事厅日日抓谍子,各藩依然能把谍子输送入城,为何?

    “有户籍无过所的,二十贯一人。无户籍无过所的,五十贯一人,天策军明码标价的。”

    颜时序:“……”

    他先是一惊,随後又觉得正常。

    一个衰弱的王朝,上至朝堂诸公,下至基层官员,能有多少忠诚度?

    古往今来,唯钱财能让人忠心不二。

    卫承朔语重心长道:“不要对藩镇抱有太大戒心,两百年来,不少有才之士都会投效藩镇,待积累足够本钱,便入朝为相。”

    说完,他合上扇子:“既然出来了,正好购置些笔墨纸砚,颜兄可要同去?”

    颜时序摇头。

    卫承朔颔首:“你好好考虑。”

    他拐入一条巷子,越走越远。

    卫承朔穿街过巷,进入一家书肆,直奔柜台:

    “掌柜,我要惠州鸡距紫毫,易州松烟墨、剡溪玉版纸、端州紫石砚。”

    头发花白的掌柜笑容满脸:“客官随我来,到里边挑。”

    两人进入後院。

    卫承朔沉声道:“速速禀告进奏官,言家言抱月对论输给了道学馆学子颜时序。今日之後,此子必定扬名天下,手中的把柄已难要挟此人,我建议进奏官在察事厅许以重诺前,招揽此人。否则,要尽快除之。”

    ……

    用过午膳,颜时序拒绝了同窗们游园论道的邀请,直奔丹室。

    丹室热气蒸腾,药香混合着蒸汽,从墙壁气孔中飘出。

    颜时序盘坐在丹炉前,盯着熊熊篝火,手里拿着一截干柴。

    炼丹的经验归类起来,就两个:火候、比例!

    这些经验都会记载於丹方中,但要真正学会炼丹术,还得亲自操作。

    炼阳子开始教他火候的掌控了。

    “为何不答应抱月?”不需要垫矮凳,就能搅拌药汤的炼阳子,突然说道:“你再赢她一次,便可凑足纯阳不朽丹的费用。”

    你以为我不想?颜时序如实相告,“直学士,我赢她是取巧,再辩,就得输了。”

    炼阳子沉声道:“你若想要纯阳不朽丹,便尽快筹钱,不然贫道要另想他法了。”

    颜时序目光一动:“道长何必如此着急?”

    炼阳子瓮声瓮气道:“朝廷和成照的矛盾更深了,贫道有预感,两军对峙的局面会被打破。”

    道学馆的这些直学士,还真没一个废柴啊。

    颜时序没想到炼阳子嗅觉如此敏锐,沉默片刻:“我知道,我会尽快筹钱。”

    炼阳子“嗯”一声:“走的时候,把架子上那本《百草录》带回去读,世上草药两万八千种,入炼丹的九千种,你都要烂熟於心。”

    ……颜时序苦着脸点头。

    这世上就没有一门简单的修炼之法。

    唯一不用付出努力就能成长的蛊术,背後可能隐藏着巨大的风险。

    炼阳子搅拌着药汤,突然说道:“既然人心思定,为何史书上全是乱世?你早已发现这个现象,可有深究?”

    颜时序摇头:“学生也想不明白,所以料定抱月必败。”

    炼阳子沉吟几秒,给出自己的想法:“大争之世中,凡人无法主导王朝兴衰,各家修士才是动乱的源头。故而,人心虽然思定,但只要有一个野心家,世道便乱了。”

    颜时序反问道:“直学士是思定,还是思乱?”

    “自然是思定。”炼阳子毫不犹豫地回答。

    颜时序说道:“凡人也好,修士也罢,本质是相同的,都是思定者居多。这其中就算出现一两个阴谋家、野心家,也会被其他修士剿灭。所以,把时间尺度放大,千年、万年,太平盛世都该长於乱世。”

    炼阳子凝眉道:“言之有理,可为何史书……”

    颜时序猜测道:“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史书所载都是假的,二是史书遭人篡改。”

    炼阳子猛地瞪大眼睛。

    “荒谬,数千年历史如何作假。”炼阳子道:“吉王囚父杀兄,纵使他文治武功卓绝,依旧被後人诟病,他为何不篡改历史?因为大圣国史百余卷,抄本传遍天下,世家大族、四海藩国皆有,还有各州各道的地理志、民谣、传说……如何篡改,如何作假!”

    历史是一个小姑娘,你可以打扮她,但没法给她变性!

    颜时序想了想,嘀咕道:“怎麽荒谬了,名家能以虚介实,家能创造书中世界……”

    他突然不说话了。

    丹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木柴燃烧劈啪作响,两人都像中了定身咒。

    过了片刻,颜时序岔开话题:“就是胡乱一说。”

    炼阳子紧绷的脸色缓和,点点头:“好好看火。”

    入夜後,他来到金河馆,在丫鬟红儿的带领下进入主屋。

    阿宴坐在烛光下,凝神细细一张密信,不知信上写了什麽,她看得专心致志,推门声都没吵到她。

    直到颜时序的脚步声靠近,她才不着痕迹地折好信纸,抬头,一双眸子晶晶闪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不是银子,不用这麽看着我。”颜时序在桌边坐下,瞟一眼信纸,道:“看什麽?”

    “看你今日怎麽扬名立万,人前显圣。”阿宴把他从头看到尾,唉声叹气道:“我原以为摸清了你的长短,今日才知,颜公子如同一湾深潭,深不可测。”

    “判官有什麽奖赏?”颜时序不跟她废话,问出今夜来此的目的。

    “判官派人送来五贯,让我转告你,待道学馆任务结束,左丞另有嘉奖。”阿宴说。

    这是把奖励後置了?颜时序有些失望,“就这?”

    他想要的是钱,是真金白银。

    阿宴察言观色,伸出一根手指戳他脑门,娇嗔道:“眼光放长远些,男人有了权力,钱财美人要多少有多少。你立下大功,若奖赏钱财,反而让人觉得察事厅有失公允。”

    加官进爵是未来的事,他缺的是现在的银子。

    “钱在哪?”

    “里屋的案上。”

    颜时序进入卧室,背起铜钱就走。

    “站住!”阿宴柳眉倒竖,瞪眼看他:“你就这麽走了?”

    颜时序回头看她。

    阿宴披着轻纱褙子,内里是一件丝绸抹胸,绣翠绿荷叶和艳红荷花。下身一条轻薄亵裤,两条白花花的长腿翘着,绣鞋当拖鞋穿,搭在脚尖,随着她的二郎腿一晃一晃。

    颜时序摇了摇头:“《至人经》云:纵欲耗精,精竭神散,道基自毁。惜精守气,方得长生。”

    阿宴冷笑一声:“辩经辩傻了?”

    青葱玉指勾住抹胸,往下一拉,媚眼如丝道:“现在呢?”

    颜时序默默放下钱。

    来都来了!

    夜色渐深春意荡,鸳鸯被里翻红浪。

    可怜一泓菩提水,倾入两瓣红莲中。

    阿宴趴在床上,两条藕臂枕着下颌,气息乱了,发髻散了,一缕缕一蓬蓬的盖在脸上。

    “你很缺钱?”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疲惫得懒得动弹。

    颜时序怔怔地望着头顶的纱罩,只觉得一切烦恼随风消散,钱财名利都是过眼云烟。

    过了几分锺,他翻了个身,把一条大腿搭在阿宴挺翘弹性的圆臀:“缺的,你问这个作甚?”

    阿宴搬开他的腿,“你要多少?”

    “三百两。”

    “你个狗奴,是要给哪个名妓赎身吗,要这麽多?!”阿宴骂咧咧道。

    骂完她犹豫一下,道:“这些年我攒了不少钱,可以借你。”

    黑暗中,颜时序侧头看着她,半晌,笑着说:“不怕我拿了钱逃跑?话本里那些瞎了眼的风尘女子,都是这麽被薄情郎骗的。”

    阿宴轻哼一声:“敢骗我,就把你薄情寡义的行径写进话本里,让天下人都知道颜公後人是骗子。”

    颜时序没说话。

    阿宴说:“不是白借的,利钱五分。”

    颜时序还是没说话。

    阿宴小心翼翼道:“三分?”

    颜时序连连摇头:“不用了,你挣钱不容易,自己攒着吧。”

    阿宴沉默几秒,语气转冷:“世上最赚钱的生意,青楼算一个,谈何不容易。”

    这句话却像一道光劈开混沌,颜时序忽然想出快速赚钱的办法了。

    除了衣食住行外,常人离不开的东西还有一个:色!

    有什麽比嫖客的钱更好赚?

    “如果把炼阳子的固本培元丹卖给青楼嫖客,何愁挣不到钱!”

    但固本培元丹价格贵,只能在高端群体中售卖,意味着市场饱和的很快。

    而且药效很好,一个疗程吃下来,腰部酸腿不痛,自然就不会有人买了。

    必须找到一个持续售卖的渠道……有了,市场没需求,就创造需求。

    一个大胆的赚钱方案在脑海形成。

    颜时序翻身坐起,看向生闷气的丰腴美人:“娘子,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可以让金河馆日进斗金。”

    “金河馆已经日进斗金了。”阿宴淡淡道。

    “你且听我说完,”颜时序兴致勃勃:“金河馆生意虽好,但修真坊的胡姬酒肆、别馆、女观太多,而我的法子,可让金河馆把这些客人都抢过来。”

    阿宴这才来了兴趣,慵懒地支着头:“说说。”

    “第一步,传授金河馆娘子们双修术,并向外界宣扬双修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客人们若想学双修术,除了缠头,还需缴纳束修。一堂课收五百文,一套双修术可以拆分成十堂课,二十堂课。”

    颜时序刚说完,就被阿宴打断。

    她眼睛朝头顶梁木看了一下:“就是你前几日非让我摆弄的那些姿势?”

    颜时序一愣:“你怎麽知道?”

    阿宴吃吃笑道:“我虽不懂双修,但动动脑子也能想到那些稀奇古怪姿势是什麽。臭小子,南宗双修术极难修行,凡夫俗子可学不来。能强身健体的,是采补术。你是想让馆里的姑娘采补客人,还是想让客人采补我的姑娘们?”

    颜时序说道:“双修只是幌子,挣钱的噱头而已。”

    阿宴皱起眉头:“来金河馆的非富即贵,今日糊弄他们,明儿金河馆的招牌就被砸了,你倒是无所谓,可怜我的姑娘们何去何从。”

    颜时序勾起嘴角:

    “因此第二步至关重要,我会说服炼阳子与金河馆合作,售卖他的固本培元丹,此丹药力甚烈,服之气血充盈,精神抖擞。客人只会越来越龙精虎猛,并认为是双修起了效果。”

    阿宴想了想,道:“如果客人服了丹药後,发现是丹药的裨益呢。”

    颜时序答道:“简单,我负责和炼阳子道长谈判,他的固本培元丹,只能在金河馆售卖。馆中可定下规矩,双修课和固本培元丹捆绑售卖,不可单独购买。”

    阿宴又问:“如何让客人相信馆中姑娘精通双修术?”

    颜时序:“道学馆的顾含章直学士,出身南宗,金河馆可请她背书,客人总该信了吧,只不过嘛,你也得给她分利。”

    青楼娘子用双修吸引庞大客流量,双修再为丹药赋能,丹药的固本培元功效,则为这套组合拳托底。

    这样一来,青楼娘子能赚到更多的钱,丹药能卖出更高的价格,双修则保证了回头客和客流量的充足。

    完美!

    在他上辈子,这是营销的基本操作。

    计划一旦成功,炼阳子的经费有了,顾含章的财路也打开了,我真是个小机灵。

    阿宴不说话了,默默盘算、分析,眼睛越来越亮。

    突然翻身坐起,双峰颤巍巍的诱人。

    她美眸绽放光芒,喜滋滋道:“好主意,这可比当巡官挣钱多啦!”

    颜时序清了清嗓子:“不过,你也知道,两位直学士都是道门中人,高雅之士,想说服他们和金河馆合作,除了我这位扬名立万的後起之秀出面,还需要一点订金。”

    阿宴连连点头:“有理有理,给多少订金为好?”

    颜时序故作沉吟,然後狮子大开口:“六百两,并且之後买固本培元丹的钱,扣除成本後,要分炼阳子道长三成,每个双修的客人,学习双修术的钱,则要分顾含章三成利,缠头便不用了。”

    缠头是嫖资,和学费是两回事。

    阿宴掰着指头一阵盘算,银牙一咬:“成交。”

    她掀开丝绸薄被,光着身子奔向角落的大木柜,从里面搬出一个木箱。

    颜时序则点燃了蜡烛,烛光照亮阿宴玲珑有致的娇躯,也照亮箱子里的金饼银饼。

    阿宴从“金山银山”里分出十块沉甸甸的金饼,又数出二十块银饼,肉疼道:

    “这些钱我得攒大半年了,给你!快用布包起来,别让我看见。”

    她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这娘们是个大富婆啊,我真肤浅,居然只馋她的身子!颜时序差点挪不开眼。

    阿宴“啪”的合上箱子,笑吟吟道:“奴家最大的心愿,就是攒够了钱,然後找一个心仪的郎君,去江南过闲云野鹤,寄情山水的生活。唉,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哪个臭小子。”

    颜时序没敢接话,岔开话题:“阿宴娘子年纪轻轻便当上了巡官,前途无量,怎麽想着去江南?”

    阿宴叹道:“傻小子,青楼里的姑娘都明白,接客是为了早点赎身,而不是为了挣钱。”

    颜时序把金饼、银饼包裹好,至於杨判官赏的五贯钱,整整三十斤,实在带不走,暂且寄存在阿宴屋中。

    背着金银离开金河馆,走在漆黑的街上,他再次涌现“路边一条狗都在觊觎我”的紧张感。

    颜时序无惊无险地返回道学馆,直奔直学士学舍。

    “咚咚!”

    他用力敲响炼阳子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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