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雪洼的浪人踩得雪壳乱飞，百来号人哭爹喊娘往北涌，把路基下趴着的警察队伍冲得晃了几晃。
年轻警察把步枪往怀里一抱，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老张头。
“张叔，浪人都跑了，咱们也撤吧？再晚就让人家兜上了。”
老张头趴在雪坑里，棉帽耳罩挡着半边脸，眼睛直盯着北边雪坎后的督战队。
“急什么。”他吐掉嘴里的雪渣子，
“你看那帮架歪把子的，枪口朝哪呢。”
年轻警察抬眼扫了一下，立马把脖子缩了回去。
“跑在最前头的，先吃枪子儿。”老张头关上步枪保险，“趴稳了，没命令谁也别动。”
话音没落，北边矮坎后传出枪响。
督战队军曹站在坎上，手枪平举，三发点射撂倒跑在最前的两个浪人。
两名鬼子兵把歪把子架上坎沿，一个长点射扫在溃兵脚前的雪地里，冻土碴子溅起半人高。
“八嘎，回去！统统回去！”军曹挥着手枪嘶吼，“再退格杀勿论！”
浪人被逼得在雪地里打旋，前头的想往后躲，后头的摸不清状况还在往前涌，挤成黑压压一团。
片冈半边棉袍让弹片划开，胳膊上沾着血，武士刀早丢在了雪洼里。
阿松跟在他旁边，裤腿湿得冻成硬壳，牙齿磕得咯咯响。
“军爷！赏金我们不要了！”阿松膝盖一弯跪进雪里，脑门往冻土上磕，“钱全给你们，放我们回城就行！”
片冈也跟着跪倒，双手举过头顶。
“我在城里有两间杂货铺，全捐给商会！国内还有七十岁的老娘......”
剩下的浪人呼啦啦跪了一片，步枪、军刀扔得满地都是。
磕头的磕头，哭号的哭号，还有人把贴身藏的银元掏出来摆到雪地上，只求后边的士兵别开枪。
督战队端着刺刀围上去，冷光闪闪的刀尖逼着人群往两侧雪洼里赶，不许靠近北麓主力阵地。
路基后头的警察看得清楚，刚有些骚动的队伍立时静了，一个个把身子贴紧冻土，连头都不敢抬。
王参蹲在路基斜坡下，回头瞥了眼刘贵。
“传下去，谁也不许抬头，谁也不许跑。”他用刀尖在雪地上划了道浅印，
“过了这条线，不用鬼子动手，我先毙了他。”
刘贵应了声，猫着腰顺着路基往后传话。
北麓雪坎后，筱田放下望远镜。
前沿铁道边，两个步兵小队还压在雪坎后头，步兵炮歪在路边，前后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炮兵和步兵。
岗上的机枪点射隔一阵扫来一串，弹头撞在冻土上，压得人抬不起头。
后队浪人跪了满地，警察趴在路基上装死，
斥候早摸清楚岗上至少有一个连，工事修得规整，炮火准头狠，摆明了以逸待劳。
矢野凑上前半步。
“大尉，要不我带一中队压上去？趁他们炮刚打完一轮......”
“压上去干什么？”筱田打断他，“拿四百人的老本，填这七个土包？”
矢野嘴唇动了动，没再接话。
筱田偏头叫来身后的通信兵。
“架电台，给三浦联队长发报。”
通信兵卸下背在肩上的小型电台，蹲在雪坎后支起天线，电笔冻得发僵。
筱田口述，语速压得很缓。
“我部率盖平先遣中队及地方武装八百，于今日十四时南出，
现已进至三道岗一线，与北路阻援敌军接火。
询问联队主力当前位置，为何尚未发起突围，可否约定时间内外夹击。
筱田。”
报务兵指尖按着电键，嘀嘀嗒嗒的声响混在风里，发完便缩着脖子等回电。
......
十二里外的石河铁路洼地，三浦裹着军毯蹲在翻倒的车厢底下。
洼地里只烧着几堆小火，伤兵挤在车厢背风处，冻伤的士兵把脚揣在怀里搓。
电台架在弹药箱上，内田戴着耳机守了快半个钟头。
北边隐隐有炮声飘过来，他摘下一侧耳机，侧过耳朵辨了辨方向。
“联队长，北边有枪响。”
三浦掀开军毯走过去，眉毛上结着一层白霜。
“什么方向？”
“三道岗，盖平方向。”内田把耳机按紧些，“听声响是迫击炮。”
三浦刚要再问，报务兵忽然坐直了身子。
“联队长！盖平筱田大尉来电！”
电报纸顺着机器吐出来，内田扯下递过去。
三浦扫了两行，手背青筋绷起，看完直接把电报纸拍在弹药箱上。
“八嘎！谁让他来的？！”
内田捡起电报纸看完，也愣在原地。
“师团部只电令我部固守待援，没提今天有援兵抵达啊。”
“蠢货！十足的蠢货！”三浦踩着积雪来回踱了两步，
“他带一群警察浪人在北边打，提前连个招呼都不递，我们怎么突围？
突击队没整备，弹药刚按基数发下去！”
北边又滚来两声闷响。
一名参谋凑上前。
“联队长，会不会是敌军的圈套？故意放小部队在北边佯动，引我们往北冲？”
三浦脚步顿住。
他盯着北边黑沉沉的丘陵雪幕，盯了好一会。
昨天夜袭刚折了黑田和两个中队，对面火力配置到现在都没摸清，
听见枪响就往外冲，万一口袋扎紧，剩下三千人全得撂在这道洼地里。
“不能动。”三浦咬着牙，
“回电筱田，我部未收到师团协同命令，当面敌情不明，无法立刻突围。
令他即刻查明当面敌军番号、兵力、重火器数量，再报联队部。
还有......他奉的是哪一级命令，电令依据，一并报来！”
报务兵赶紧坐回机器前发报。
内田站在旁边，看着三浦的脸色，没敢多嘴。
凭空冒出来的援兵，半点没松洼地里绷紧的气，反倒把人心搅得更乱。
......
三道岗北麓，雪粒子打湿了电报纸的边角。
筱田看完回电，额角神经跳了两下，把纸递给矢野。
矢野飞快扫完，脸色沉下去。
“联队长......不知道我们南进？”
“师团部直接下的死令，我以为联队部早收到协同计划。”
筱田咬了咬后槽牙，“闹了半天，两边全蒙在鼓里。”
矢野把电报纸捏在手里。
“里外夹击，里头按兵不动，就我们在外头硬撞？”
年轻警察把步枪往怀里一抱，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老张头。
“张叔，浪人都跑了，咱们也撤吧？再晚就让人家兜上了。”
老张头趴在雪坑里，棉帽耳罩挡着半边脸，眼睛直盯着北边雪坎后的督战队。
“急什么。”他吐掉嘴里的雪渣子，
“你看那帮架歪把子的，枪口朝哪呢。”
年轻警察抬眼扫了一下，立马把脖子缩了回去。
“跑在最前头的，先吃枪子儿。”老张头关上步枪保险，“趴稳了，没命令谁也别动。”
话音没落，北边矮坎后传出枪响。
督战队军曹站在坎上，手枪平举，三发点射撂倒跑在最前的两个浪人。
两名鬼子兵把歪把子架上坎沿，一个长点射扫在溃兵脚前的雪地里，冻土碴子溅起半人高。
“八嘎，回去！统统回去！”军曹挥着手枪嘶吼，“再退格杀勿论！”
浪人被逼得在雪地里打旋，前头的想往后躲，后头的摸不清状况还在往前涌，挤成黑压压一团。
片冈半边棉袍让弹片划开，胳膊上沾着血，武士刀早丢在了雪洼里。
阿松跟在他旁边，裤腿湿得冻成硬壳，牙齿磕得咯咯响。
“军爷！赏金我们不要了！”阿松膝盖一弯跪进雪里，脑门往冻土上磕，“钱全给你们，放我们回城就行！”
片冈也跟着跪倒，双手举过头顶。
“我在城里有两间杂货铺，全捐给商会！国内还有七十岁的老娘......”
剩下的浪人呼啦啦跪了一片，步枪、军刀扔得满地都是。
磕头的磕头，哭号的哭号，还有人把贴身藏的银元掏出来摆到雪地上，只求后边的士兵别开枪。
督战队端着刺刀围上去，冷光闪闪的刀尖逼着人群往两侧雪洼里赶，不许靠近北麓主力阵地。
路基后头的警察看得清楚，刚有些骚动的队伍立时静了，一个个把身子贴紧冻土，连头都不敢抬。
王参蹲在路基斜坡下，回头瞥了眼刘贵。
“传下去，谁也不许抬头，谁也不许跑。”他用刀尖在雪地上划了道浅印，
“过了这条线，不用鬼子动手，我先毙了他。”
刘贵应了声，猫着腰顺着路基往后传话。
北麓雪坎后，筱田放下望远镜。
前沿铁道边，两个步兵小队还压在雪坎后头，步兵炮歪在路边，前后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炮兵和步兵。
岗上的机枪点射隔一阵扫来一串，弹头撞在冻土上，压得人抬不起头。
后队浪人跪了满地，警察趴在路基上装死，
斥候早摸清楚岗上至少有一个连，工事修得规整，炮火准头狠，摆明了以逸待劳。
矢野凑上前半步。
“大尉，要不我带一中队压上去？趁他们炮刚打完一轮......”
“压上去干什么？”筱田打断他，“拿四百人的老本，填这七个土包？”
矢野嘴唇动了动，没再接话。
筱田偏头叫来身后的通信兵。
“架电台，给三浦联队长发报。”
通信兵卸下背在肩上的小型电台，蹲在雪坎后支起天线，电笔冻得发僵。
筱田口述，语速压得很缓。
“我部率盖平先遣中队及地方武装八百，于今日十四时南出，
现已进至三道岗一线，与北路阻援敌军接火。
询问联队主力当前位置，为何尚未发起突围，可否约定时间内外夹击。
筱田。”
报务兵指尖按着电键，嘀嘀嗒嗒的声响混在风里，发完便缩着脖子等回电。
......
十二里外的石河铁路洼地，三浦裹着军毯蹲在翻倒的车厢底下。
洼地里只烧着几堆小火，伤兵挤在车厢背风处，冻伤的士兵把脚揣在怀里搓。
电台架在弹药箱上，内田戴着耳机守了快半个钟头。
北边隐隐有炮声飘过来，他摘下一侧耳机，侧过耳朵辨了辨方向。
“联队长，北边有枪响。”
三浦掀开军毯走过去，眉毛上结着一层白霜。
“什么方向？”
“三道岗，盖平方向。”内田把耳机按紧些，“听声响是迫击炮。”
三浦刚要再问，报务兵忽然坐直了身子。
“联队长！盖平筱田大尉来电！”
电报纸顺着机器吐出来，内田扯下递过去。
三浦扫了两行，手背青筋绷起，看完直接把电报纸拍在弹药箱上。
“八嘎！谁让他来的？！”
内田捡起电报纸看完，也愣在原地。
“师团部只电令我部固守待援，没提今天有援兵抵达啊。”
“蠢货！十足的蠢货！”三浦踩着积雪来回踱了两步，
“他带一群警察浪人在北边打，提前连个招呼都不递，我们怎么突围？
突击队没整备，弹药刚按基数发下去！”
北边又滚来两声闷响。
一名参谋凑上前。
“联队长，会不会是敌军的圈套？故意放小部队在北边佯动，引我们往北冲？”
三浦脚步顿住。
他盯着北边黑沉沉的丘陵雪幕，盯了好一会。
昨天夜袭刚折了黑田和两个中队，对面火力配置到现在都没摸清，
听见枪响就往外冲，万一口袋扎紧，剩下三千人全得撂在这道洼地里。
“不能动。”三浦咬着牙，
“回电筱田，我部未收到师团协同命令，当面敌情不明，无法立刻突围。
令他即刻查明当面敌军番号、兵力、重火器数量，再报联队部。
还有......他奉的是哪一级命令，电令依据，一并报来！”
报务兵赶紧坐回机器前发报。
内田站在旁边，看着三浦的脸色，没敢多嘴。
凭空冒出来的援兵，半点没松洼地里绷紧的气，反倒把人心搅得更乱。
......
三道岗北麓，雪粒子打湿了电报纸的边角。
筱田看完回电，额角神经跳了两下，把纸递给矢野。
矢野飞快扫完，脸色沉下去。
“联队长......不知道我们南进？”
“师团部直接下的死令，我以为联队部早收到协同计划。”
筱田咬了咬后槽牙，“闹了半天，两边全蒙在鼓里。”
矢野把电报纸捏在手里。
“里外夹击，里头按兵不动，就我们在外头硬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