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中队早就做好了后撤准备，炮兵推步兵炮先走，伤兵搁在临时扎的雪爬犁上，由民夫拖着走。
重机枪和掷弹筒拆成零件扛在肩上，步兵排成行军纵队，沿警备道往北快步撤，
督战队端枪守在两侧，任由浪人从队伍旁跑过，不再开枪拦截。
王参听见号声，立马从雪地里爬起来，招呼森林警察集合。
“都跟上，别走散了！把枪捡起来！”
警察们如蒙大赦，从路基后爬出来拍掉身上的雪，踉踉跄跄跟在鬼子队伍后头，队列拉得比来时还长。
雪地上丢下十几具浪人尸体、一挺炸弯的歪把子、几十支旧村田步枪，还有踩烂的军帽和子弹袋。
远看真跟全军溃败差不离，细瞧才能发现，走在中段的两个鬼子中队建制完整，重武器全在，撤退时两侧还放出警戒哨，脚步看着急，队形一点没散。
北岗顶上，魏满仓打空一个桥夹，拉动枪栓退掉弹壳，探头往北望。
“连长，鬼子真走了！警察也撤了！追不追？”
陈满囤趴在胸墙后，望远镜一直贴在眼上，看着鬼子队伍拖拖拉拉走过三道岗也没散，炮轮在雪地里压出的辙印整整齐齐。
“追什么追。”他收起望远镜，“你见过谁家溃退，炮擦得干干净净，伤兵全抬走的？”
他滑下胸墙，抓起连部野战电话摇了两圈。
“营部吗？我是七连陈满囤。敌人进攻两个钟头，杂牌伤亡二十多，正规军伤亡不到十个，现在全部沿铁路北撤，建制完整，步兵炮也推走了。对，我们没追，阵地完好，轻伤一人。”
电话那头交代了两句，陈满囤应了声好，挂上线。
风卷着雪粒子扫过岗顶，吹落胸墙上一层浮雪。
他又往北看了一眼，雪幕里只剩一串乱糟糟的脚印和车辙，一直延伸向盖平方向。
......
北岭最后一串机枪声落下去，陈满囤从胸墙后滑进交通沟，棉帽檐上结着一层冰壳。
他摇通营部电话，话筒贴住耳朵。
“七连阵地完好，敌正规中队交替后撤，步兵炮和伤兵全带走了。
我连两人轻伤，阵地不用增援。”
电话那头交代了几句。
陈满囤抹掉脖领里的雪，回话，“明白，不放追击队，各排补修鹿砦，地雷线重新查一遍。”
风往北卷，雪地上只剩一串杂乱脚印和炮车轮印，通向盖平方向。
同一阵风刮过十二里外的石河铁路洼地，把三道岗方向的零碎枪响送进翻倒的车厢底下。
内田大尉按住耳机，偏头辨了片刻。
“联队长，北边还在打。”
三浦裹着军毯站起来，眉毛和胡茬上全是白霜。
“三道岗以南，重机枪和迫击炮都有，离北口不算远。”
三浦转头看向代理大队长江口大尉。
江口立正，军靴踩碎一块雪壳。
“收拢六百二十三人，九二式重机枪四挺，掷弹筒八具，
九二式步兵炮只剩两门，每炮十二发。冻伤还能走路的，我都算进突击队了。”
“用了一个钟头。”
“黑田少佐阵亡后，三个中队混在一处，弹药也要重新点。联队长，再给我二十分钟......”
三浦抬起手，止住江口。
北边枪声忽然稀了。
先是重机枪短点消失，接着连掷弹筒的闷响也断了，只剩风刮过车厢铁皮的呜呜声。
洼地底下几百号刚集结起来的鬼子，全抬着头往北看。
三浦爬出车厢，蹲在路基斜坡后，举起望远镜。
雪幕太厚，只能看见远处丘陵的黑影。
“派侦察兵，沿北干沟摸过去。看盖平方向的人到了哪里，再看北口敌军有没有调动。”
两名侦察兵弓着腰蹿出雪墙。
三浦放下望远镜，抬手捶了一下冰冷的钢轨。
“混账。出击时刻不通报，路线不通报，连识别信号也没有，哪有这样的内外夹击？”
内田站在旁边，没敢接话。
十几分钟后，侦察兵原路滚回路基下。
“报告联队长，雪路上全是北撤脚印和炮车轮印，盖平方向没有冲锋号，也没有部队往我们这边靠。
看辙印，人已经退过三道岗。”
三浦脸上的皮肉绷住。
“围我们的敌军呢？”
“棱线没撤，南口和东口还在挖交通沟，北口干沟后头有两道鹿砦，铁丝网后面至少有两个火力发射点。
东棱有装甲汽车巡逻，履带印很新。”
另一名侦察兵补了一句，
“正面摆出来的人不算多，可迫击炮预先量过铁路沟，我们摸到哪儿，炮弹就能跟到哪儿。”
几名参谋互相看了看。
“莫非盖平支队已经败了？”
“也可能是诱我们往北冲。昨天夜袭黑田少佐就栽在那条干沟里。”
三浦盯着北面雪幕，牙床磨出声响。
六百多人已经集结，弹药刚发下去，再散回各车厢，明天想重新拉出来更难。
何况北边确实打过一场。
他转身看向江口。
“突击队不解散，沿铁路北口打一次，不求冲进盖平，先夺北干沟，撕出一条转运伤兵的口子。”
江口低头应命。
“两门步兵炮推到第三节翻车厢后，先敲正面机枪。
重机枪压制棱线，掷弹筒跟着突击队往前走。第一中队沿铁路沟，第二中队贴东侧松林，预备队留在桥洞。”
三浦又补了一句，“冲进鹿砦就发绿色信号弹，联队炮兵立刻延伸。”
命令传下去，洼地积雪被鬼子靴底踩得咯吱乱响。
北棱反斜面，106军伏击前线指挥官陈恪正趴在观测位上，望远镜贴着护目镜。
观察哨从东侧小包滑下来。
“鬼子在铁路桥洞后集结，约一个大队，推了两门步兵炮，后续还有一队正在过桥。”
陈恪摇通摩步一旅旅长陈峰的电话。
“旅长，北口鬼子要冲，突击队沿铁路沟展开，第二梯队在桥洞。”
陈峰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带着电流杂声。
“按丙组射界迎客。前哨放回主阵地，三百米内不许抢先开火。
迫击炮先盖炮队，战防炮打重武器，装甲车上东棱打侧射。
重炮营两发齐射封桥洞，别让他第二梯队接上。”
“明白。”
重机枪和掷弹筒拆成零件扛在肩上，步兵排成行军纵队，沿警备道往北快步撤，
督战队端枪守在两侧，任由浪人从队伍旁跑过，不再开枪拦截。
王参听见号声，立马从雪地里爬起来，招呼森林警察集合。
“都跟上，别走散了！把枪捡起来！”
警察们如蒙大赦，从路基后爬出来拍掉身上的雪，踉踉跄跄跟在鬼子队伍后头，队列拉得比来时还长。
雪地上丢下十几具浪人尸体、一挺炸弯的歪把子、几十支旧村田步枪，还有踩烂的军帽和子弹袋。
远看真跟全军溃败差不离，细瞧才能发现，走在中段的两个鬼子中队建制完整，重武器全在，撤退时两侧还放出警戒哨，脚步看着急，队形一点没散。
北岗顶上，魏满仓打空一个桥夹，拉动枪栓退掉弹壳，探头往北望。
“连长，鬼子真走了！警察也撤了！追不追？”
陈满囤趴在胸墙后，望远镜一直贴在眼上，看着鬼子队伍拖拖拉拉走过三道岗也没散，炮轮在雪地里压出的辙印整整齐齐。
“追什么追。”他收起望远镜，“你见过谁家溃退，炮擦得干干净净，伤兵全抬走的？”
他滑下胸墙，抓起连部野战电话摇了两圈。
“营部吗？我是七连陈满囤。敌人进攻两个钟头，杂牌伤亡二十多，正规军伤亡不到十个，现在全部沿铁路北撤，建制完整，步兵炮也推走了。对，我们没追，阵地完好，轻伤一人。”
电话那头交代了两句，陈满囤应了声好，挂上线。
风卷着雪粒子扫过岗顶，吹落胸墙上一层浮雪。
他又往北看了一眼，雪幕里只剩一串乱糟糟的脚印和车辙，一直延伸向盖平方向。
......
北岭最后一串机枪声落下去，陈满囤从胸墙后滑进交通沟，棉帽檐上结着一层冰壳。
他摇通营部电话，话筒贴住耳朵。
“七连阵地完好，敌正规中队交替后撤，步兵炮和伤兵全带走了。
我连两人轻伤，阵地不用增援。”
电话那头交代了几句。
陈满囤抹掉脖领里的雪，回话，“明白，不放追击队，各排补修鹿砦，地雷线重新查一遍。”
风往北卷，雪地上只剩一串杂乱脚印和炮车轮印，通向盖平方向。
同一阵风刮过十二里外的石河铁路洼地，把三道岗方向的零碎枪响送进翻倒的车厢底下。
内田大尉按住耳机，偏头辨了片刻。
“联队长，北边还在打。”
三浦裹着军毯站起来，眉毛和胡茬上全是白霜。
“三道岗以南，重机枪和迫击炮都有，离北口不算远。”
三浦转头看向代理大队长江口大尉。
江口立正，军靴踩碎一块雪壳。
“收拢六百二十三人，九二式重机枪四挺，掷弹筒八具，
九二式步兵炮只剩两门，每炮十二发。冻伤还能走路的，我都算进突击队了。”
“用了一个钟头。”
“黑田少佐阵亡后，三个中队混在一处，弹药也要重新点。联队长，再给我二十分钟......”
三浦抬起手，止住江口。
北边枪声忽然稀了。
先是重机枪短点消失，接着连掷弹筒的闷响也断了，只剩风刮过车厢铁皮的呜呜声。
洼地底下几百号刚集结起来的鬼子，全抬着头往北看。
三浦爬出车厢，蹲在路基斜坡后，举起望远镜。
雪幕太厚，只能看见远处丘陵的黑影。
“派侦察兵，沿北干沟摸过去。看盖平方向的人到了哪里，再看北口敌军有没有调动。”
两名侦察兵弓着腰蹿出雪墙。
三浦放下望远镜，抬手捶了一下冰冷的钢轨。
“混账。出击时刻不通报，路线不通报，连识别信号也没有，哪有这样的内外夹击？”
内田站在旁边，没敢接话。
十几分钟后，侦察兵原路滚回路基下。
“报告联队长，雪路上全是北撤脚印和炮车轮印，盖平方向没有冲锋号，也没有部队往我们这边靠。
看辙印，人已经退过三道岗。”
三浦脸上的皮肉绷住。
“围我们的敌军呢？”
“棱线没撤，南口和东口还在挖交通沟，北口干沟后头有两道鹿砦，铁丝网后面至少有两个火力发射点。
东棱有装甲汽车巡逻，履带印很新。”
另一名侦察兵补了一句，
“正面摆出来的人不算多，可迫击炮预先量过铁路沟，我们摸到哪儿，炮弹就能跟到哪儿。”
几名参谋互相看了看。
“莫非盖平支队已经败了？”
“也可能是诱我们往北冲。昨天夜袭黑田少佐就栽在那条干沟里。”
三浦盯着北面雪幕，牙床磨出声响。
六百多人已经集结，弹药刚发下去，再散回各车厢，明天想重新拉出来更难。
何况北边确实打过一场。
他转身看向江口。
“突击队不解散，沿铁路北口打一次，不求冲进盖平，先夺北干沟，撕出一条转运伤兵的口子。”
江口低头应命。
“两门步兵炮推到第三节翻车厢后，先敲正面机枪。
重机枪压制棱线，掷弹筒跟着突击队往前走。第一中队沿铁路沟，第二中队贴东侧松林，预备队留在桥洞。”
三浦又补了一句，“冲进鹿砦就发绿色信号弹，联队炮兵立刻延伸。”
命令传下去，洼地积雪被鬼子靴底踩得咯吱乱响。
北棱反斜面，106军伏击前线指挥官陈恪正趴在观测位上，望远镜贴着护目镜。
观察哨从东侧小包滑下来。
“鬼子在铁路桥洞后集结，约一个大队，推了两门步兵炮，后续还有一队正在过桥。”
陈恪摇通摩步一旅旅长陈峰的电话。
“旅长，北口鬼子要冲，突击队沿铁路沟展开，第二梯队在桥洞。”
陈峰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带着电流杂声。
“按丙组射界迎客。前哨放回主阵地，三百米内不许抢先开火。
迫击炮先盖炮队，战防炮打重武器，装甲车上东棱打侧射。
重炮营两发齐射封桥洞，别让他第二梯队接上。”
“明白。”